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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春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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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在小榻上的施二姑娘听见脚步声,用胳膊肘撑着坐了起来。
施郡丞见女儿动作不甚灵活,尤其是脖子看起来硬邦邦的,比落枕还要严重很多。
他的怒火顿时灭了一大半,紧走几步来到女儿身边:“婷儿,你受伤了?”
施二姑娘瘪着嘴道:“父亲,您一定要替女儿做主。”
“方才你哥说你完好无损,怎的……是不是昨晚遇到歹人了?”
若非见二闺女面色如常,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被人……
呸呸呸!
施郡丞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哪儿有父亲咒自己闺女的!
施二姑娘道:“昨晚我带着翠儿几个去逛夜市,遇见了一名眼生的公子。
我们好心好意替他指路,他却意图不轨,抢了我们的钱不说,还把我们几个给打晕了。
要不是哥派人四处寻找,女儿恐怕就见不到父亲了……呜呜呜……”
她撒谎的水平实在太过低劣,把施郡丞的怒火又拱了起来。
身为河东郡丞,郡府所在地竟有人公然抢劫伤人,这不是在打他的脸么?
他在桌案上重重一拍:“简直胡说八道!我河东郡乃是太平所在,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事情都极为罕见。
更何况夜市那般热闹,岂会有人胆敢当众抢劫伤人?”
施二姑娘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翻了翻眼皮道:“反正我受伤是实情,您就说怎么办吧!”
见女儿一副无赖样,施郡丞怒道:“你休要瞒我!昨晚是不是去招惹那位公子了?”
施二姑娘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我都这么大年纪了,替自己挑个中意的女婿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施郡丞怒极反笑:“你也不过十六岁……”
“十七!”施二姑娘厉声打断他的话:“我下个月就满十七岁了!除了哥,这个家还有谁会关心我的婚事?
您整日推说公事忙,其实您究竟在忙些什么?
母亲整日与人抹牌,连我夜不归宿她都不知晓!”
施郡丞老脸红了又红。
二闺女真是口无遮拦,这话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整日忙着宠小妾了。
“婷儿,你的婚事为父一直都放在心上……”
说起二闺女的婚事,他真是一肚子的苦水。
当初他还是县令的时候就为二闺女定下了一门亲事,男方是他少时同窗的嫡长子。
他那同窗才高八斗,年纪轻轻便已在吏部为官,那嫡长子也生得极是聪明俊秀。
不仅是他们夫妻,二闺女也对这门亲事极为满意。
可谁能想到,没过几年那同窗便因恃才傲物得罪了上司。
那上司心胸狭隘手段狠辣,结果不仅他丢了官,一家人还被流放千里之外。
亲事自是不能结了,二闺女的名声也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当然,以施家在河东郡的影响力,他想要重新择一位合适的女婿,也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二闺女心高气傲,听了小姐妹们的几句风凉话后,发誓将来一定要嫁一位比从前的未婚夫更优秀的男子。
狠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着实不易。
这几年他和妻子不知托了多少人帮忙,二闺女却始终不满意。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程度!
好好的大家闺秀去夜市上找男人,最后还被人家打晕扔在外面一整晚。
这种事情传出去,他这个郡丞索性也别做了,先去寻根绳子把二闺女勒死再说!
施二姑娘见他又想发火,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我不管,您去把那模样清俊气质文雅的青衣公子找来,我就看上他了!”
青衣公子?
眼生的青衣公子?
模样清俊气质文雅又眼生的青衣公子?
施郡丞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二闺女看上的,该不会是今日那位钦差……
“婷儿,你快和为父仔细说一说那青衣公子的情况。”
施二姑娘的哭声戛然而止,父亲同意帮她了?
她心中暗喜,遂把青衣公子的模样仔细描述了一番,甚至连那翘着小辫子的小厮都没有落下。
翘着小辫子的小厮?
施郡丞的脑子嗡地一下,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父亲……”施二姑娘伸手扶了他一把。
施郡丞拍拍她的手:“婷儿,这事到此为止,那人咱们家惹不起。”
妙书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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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施家是条大肥鱼
施二姑娘如何肯信这样的话。
她承认,青衣公子身手的确不错。
翠儿她们几个都是学过武的,在他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
可那又如何?
在权势和银子面前,武功算得了什么?
那青衣公子衣着简朴,一看就不像有背景的人,难道施家还会怕了他?
其实施二姑娘和施公子一样,虽算不上聪明人,但也并不是蠢货。
实在是那翠儿今日一早醒来后,根本没敢把昨晚桓郁的话告知兄妹二人,只说自己昨夜也是被突然打晕的。
因此兄妹二人并不知晓他们究竟得罪了什么样的人物。
见父亲这般诚惶诚恐,她讥讽道:“人是哥推荐给我的,若是有什么问题,难道哥会看不出来?
父亲的胆子也未免太小了些!”
施郡丞不久前刚在儿子那里听过一模一样的话,此刻真是撞墙的心都有。
但他顾不上计较,追问道:“你是说,你哥也见过那人?”
施二姑娘撇撇嘴:“这种事儿我有什么必要撒谎?昨日我哥和几个朋友去祥云楼用午饭,恰好遇见了那青衣公子。
哥说他样貌清俊气质文雅,我看了肯定会喜欢。
而且他衣着普通,家世一定好不到哪儿去,说服他做我施家的女婿应该不难。
所以哥暗中派人注意他的行踪,让我晚间去夜市瞧一瞧是不是中意……”
施郡丞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祥云楼、夜市、府衙……
这几个地点看似毫无关系,可一旦与“流云细作”四个字联系起来,施家便岌岌可危。
那位郁大人定然是在祥云楼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一步步追着施家人不放。
平儿和婷儿还想着算计人家,其实早就被人家算计了!
“从今日起,你不准踏出院门半步,否则为父绝不轻饶!”
他顾不上和女儿多做解释,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施二姑娘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来得及说。
※※※※
亮出金牌后,施郡丞的异常全都落入了桓郁和萧姵眼中。
两人离开府衙,暗中尾随施郡丞的马车到了施府。
寻了个僻静处藏好,萧姵轻笑道:“桓二哥,你猜施郡丞这般急急慌慌赶回府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桓郁道:“咱们只需在这里等着,待会儿谁从施府里出来,他就是为了谁。”
萧姵笑了笑,不再说话。
之前他们只以为施公子昨日中午只是去祥云楼用饭。
那掌柜和小二哥四明之所以那般卑躬屈膝,完全是因为他那“国舅爷”的身份。
没想到这里面竟还有猫腻。
想来那施公子就算不是祥云楼的幕后东家,新进的烤肉生意也一定和他有关系。
至于他为何做烤肉生意,说不定还真和流云国有点关系。
不多时,果然就见一辆马车从施府中驶了出来。
萧姵和桓郁足尖一点,又跟了上去。
不到半个时辰,施公子的马车就来到了祥云楼。
他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没有再如之前那样摆架子,而是直接去了厨房。
没过多久,那烤肉师傅便从祥云楼的后门处离开了。
施公子婉拒了掌柜的邀请,离开了祥云楼。
见他的马车并没有折返回施府,而是驶向另一条街,萧姵道:“桓二哥,你觉得咱们是去跟踪那烤肉的师傅,还是继续跟踪施公子?”
桓郁道:“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跟踪他们并无多少价值,除非小九真的想要泄私愤。”
萧姵噗哧笑道:“若那施公子只是狂妄一点,我都懒得与他计较。
可他竟敢在背后做小动作,我还非把事情查清楚不可,说不定施家还是一条大肥鱼哦!”
“走!”桓郁使了个眼色,两人再次追了上去。
施公子的马车几乎穿过了半个郡府,最终停在了城东的一所普通的宅院前。
不等他把宅院的门敲开,桓郁和萧姵萧姵已经纵身而入。
宅院不算大,但比起昨夜他们去过的民房,这里要宽敞很多,也讲究很多。
萧姵和桓郁躲在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整个宅院的情况尽收眼底。
只见一名仆从打扮的中年男子把门打开,将施公子迎了进来。
“阿财,罗先生在么?”施公子有些焦急地问道。
阿财抬了抬手:“主人在账房,施公子请。”
施公子明显松了口气,随他一起朝账房那边走去。
宅院本就不大,因此所谓的账房不过是一间耳房,而且就在正房与厨房中间。
此刻耳房的窗户开着,萧姵和桓郁甚至能把那罗先生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听闻施公子来了,罗先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将账本合起来,起身相迎。
两人寒暄了几句,分宾主落座。
罗先生道:“施公子有事只管下个帖子,又何必专程跑这一趟?”
施公子压低声音道:“罗兄,大事不妙……”
听完他的讲述,罗先生面色微变:“我们的路引虽然做得逼真,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如何经得起衙役捕快们盘查?
令尊乃是河东郡丞,按说应该……”
施公子摆摆手:“若是平日,这种事情都不用惊动家父,小弟出面就能解决。
可这一次不同,钦差大人已然到了河东郡。
听家父说,那可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萧姵撇了桓郁一眼,用手比了个石头的样子,又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桓郁忍俊不禁,伸手指了指账房那边。
萧姵敛住笑意,又朝账房那边看去。
只见那罗先生面色更难看了:“施公子,货物已经在路上,顶多再过三五天就到河东了。
这种时候你让我离开,是不是有些太那个了?”
施公子笑道:“罗兄,话可不能这么说。钱财乃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
罗先生握了握拳:“施公子,这一二年间,您在我手里至少赚了二三十万银子。
再加上这批货……”
他们若是逃了,这批货岂不白白落到了施家手里?
“罗兄把我当什么人了?”施公子端起茶抿了一口:“你我相识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细作岂是那么好抓的?那钦差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个样子好给皇帝交差而已。
等风头过了,咱们还是照样一起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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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浑水未必好摸鱼
罗先生年过三旬,经商已近二十载,如何肯相信施公子的话。
经此一事,流云国的商贾想再与魏人做生意,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这批货亏了也就亏了,但今后想从大魏得到某些流云国稀缺的物品,他又该去寻什么样的门路?
见他神情有些呆滞,施公子往前凑了凑:“小弟的人品罗兄还信不过?只是眼下局势紧张,你手中那批货已经成了烫手山芋。”
“施公子的意思是……”罗先生有些意外。
两人相识数年,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一清二楚。
此次他已经做好了血本无归的准备,可听施公子话里的意思,莫非他还肯给予自己一些补偿?
施公子笑道:“小弟愿意接下先生的这批货,只是价格方面……”
罗先生道:“你我之间的生意向来是以物易物,公子打算出多少?”
施公子凑到他耳边,如此这般地说了几句。
罗先生脸上露出一丝惊喜:“公子此话当真?”
施公子拍拍他的肩:“罗兄尽管放宽心,来日方长嘛,哈哈……”
二人相谈甚欢,萧姵和桓郁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出了宅院。
“桓二哥,你说那施公子究竟想做甚?”
“他无非是不想断了流云国这条财路,我更感兴趣的是他究竟用什么东西与流云国的人做交易,竟让那姓罗的如此舍不下。”
“想知道这个容易得很,咱们没空与他纠缠,有人却早就巴不得施家出事。”
“小九说的是白郡守?”
萧姵点点头:“白郡守被施郡丞打压了这么多年,心中早生不满。咱们只需把消息传到他耳中,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走,咱们再去一趟府衙。”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说施郡丞。
离开施府后他匆匆赶往祥云楼。
他虽然知晓儿子在和流云商贾做生意,但具体做些什么、如何交易他都不清楚。
若非方才儿子答应把那烤肉师傅撵走,施郡丞都不知道该上哪儿去找他。
然而,当他抵达祥云楼后,掌柜却告知他那烤肉师傅已经不辞而别,施公子连茶都没有喝一口便乘马车离开了。
施郡丞腿一软,险些在祥云楼的大堂里跌了一跤。
这种时候最该做的就是与衙役捕快们抢时间,趁他们还在调集人手,尚未开始行动前,先一步把那些流云商贾送走。
可他敢肯定,平儿的确是找那些流云商贾去了,目的却绝不会只是通知他们赶紧离开,而是还想趁机再捞一笔。
平儿还是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总以为自家能在河东郡一手遮天。
加之这几年他赚钱太容易,变得越来越贪婪。
他也不想想,有些钱财是能贪的么?
为钱伤命,而且伤的还是全家人,甚至全族人的命……
掌柜扶了他一把:“施大人,您要不要紧?”
施郡丞定了定心神:“本官无碍。”
如今再派人去找儿子已经来不及,唯一的希望还是府衙。
做了近十年的郡丞,他也培养了不少心腹,关键时候该是他们起作用的时候了。
施郡丞挣脱掌柜的手,又急匆匆跑出了祥云楼。
他边跑边后悔不已。
方才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不在府衙里盯着那姓白的老东西,着急忙慌地赶回府里做甚?
跑了一大圈,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最终竟又绕回了府衙!
然而,施郡丞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却还是迟了一步。
白郡守一改这些年的懦弱拖沓,在得到消息后立刻就把衙役捕快们派了出去。
尤其是施郡丞培养多年的那些心腹,被他派到了最偏远的几个县,已经无法联络。
※※※※
短短十几日之间,平阳、西河、雁门三郡也如河东郡一般乱了起来。
衙役捕快们挨家挨户仔细搜查,尤其是那些前来大魏经商的外国商贾,被查了一遍又一遍。
谁也说不清楚他们究竟在忙些什么,但别说寻常百姓,就连官宦人家都开始惶惶不安。
没过几日,似罗先生那样手持假路引的他国商贾就被查出了一大批。
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穿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官差们是在搜捕京城盗窃案的漏网之鱼。
有人说是京城某一位贵人的小妾偷了府里的重要物件儿与人私奔,那贵人一气之下派人大肆搜捕。
还有一部分消息稍微灵通些的,知晓官差们是在追查他国细作,却不敢大肆传扬。
而此时的梁若儒一行人,已经赶到了大魏与北戎交界处的一座山上。
经过一个多月的跋涉,原本的一百多人只剩下不足三十人。
戴着帏帽的梁若儒靠在大树上,跪坐在他身旁的年轻女子打开包袱,取出了干粮和水囊。
“公子,此地不便生火,您将就着吃些干粮。”
梁若儒丝毫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普蓝,咱们还剩下多少人?”
普蓝哑着嗓子道:“回公子,连您和奴婢在内,一共还有二十七人。”
梁若儒轻笑道:“那些人都是奉我之命前去诱敌,又未曾有所损伤,你又何必如此伤感?”
普蓝手一松,干粮落在了地上。
“公子,奴婢的伤感不是为了他们。”
“嗯?”梁若儒隔着帏帽的黑纱凝视着她的眼睛。
跪坐的普蓝忙直起身子,垂首不语。
梁若儒道:“我曾经与你说过一句话,趁着浑水好摸鱼,你可还记得?”
普蓝道:“奴婢记得,可……如今的局势,水的确是浑了,公子想要摸鱼却不容易。一个不小心,您恐怕就……”
梁若儒看向不远处的土坡:“普蓝,那里有一片野花,你去摘一朵过来。”
“是。”普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吩咐自己去摘花,但还是赶紧起身,快速朝那土坡走去。
不多时,她就带着一朵花回来了。
花是淡粉色的,花型小巧没有任何气味,属于那种路边随处可见,再寻常不过的野花。
梁若儒接过野花,对普蓝笑道:“你过来。”
普蓝再次在他身边跪下。
梁若儒伸手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把野花端端正正地插在了发髻边。
普蓝大惊:“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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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身为棋子的悲哀
普蓝是流云国主派到梁若儒身边的,伺候他已经近十年。
梁若儒对身边的人很严厉,却并不严苛。
尤其是对待普蓝,他的态度一直都非常温和。
但只有普蓝自己知道,公子温和的只是外表,他那颗心从来都是冰凉的,或者说是别人永远无法靠近的。
两人朝夕相伴那么多年,她是婢女,也是没有名分的侍妾,却从未得到过他这样温柔贴心的对待。
见她反应这般激烈,梁若儒自嘲道:“我果真如此吓人么?”
普蓝咬了咬嘴唇,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不,奴婢是太欢喜了……”
“是么?”梁若儒掀开纱帘,露出了那张有些惨白的脸。
正如桓郁所言,梁若儒的眉眼生得还算清秀周正,就是兜齿太过严重。
不仅仅是地包天,而是一张嘴完全合不拢,以至于脸型都有些扭曲。
不熟悉的人猛然间见到他的模样,很有可能会被吓到。
但普蓝伺候了他那么长时间,早已折服于他的人品和才学,又岂会在意他的外表?
“公子,奴婢此生若能得您一分真心,死而无憾。”
梁若儒替她擦了擦眼泪,温声道:“当初国主赐了十名婢女给我,最终留在我身边的却只剩下你一个,你可知是何原因?”
普蓝摇摇头:“十名婢女中,奴婢的长相最普通,脑子也最笨……”
梁若儒笑道:“是,你的长相就如同这朵野花,清秀有余妩媚不足,既不会讨好我,也不懂得拉帮结派。
可有一点,她们所有人都无法与你相比。
你的心眼太实,一旦认定了什么人或者什么事,便永远都不会改变。”
“公子……”普蓝停止了哭泣:“原来您早就知晓……”
“知晓什么?”
“奴婢们都是国主安插在您身边的棋子,您却一直没有挑明。”
“棋子……”梁若儒咀嚼着这两个字,露出了一丝惨淡的笑容。
普蓝看着他那越发扭曲的脸,心里难受极了:“公子,有些事情您不必这般在意。”
“不必在意?你指的是我的容貌,还是国主的不信任?”
“奴婢……”
梁若儒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
从他记事起,因为容貌异于常人遭受的嘲笑数不胜数。
但他不是靠容貌混饭吃的人,从来也没有把这些嘲笑当回事。
之所以选择离开军中,并且常年戴帏帽,完全都是因为他的父亲。
父亲相貌堂堂,母亲容貌端庄,两家人往上数三代都没有一个是兜齿。
一开始父亲并不在意,毕竟梁家世代将门,前程靠的是真本事。
直到外祖父五十寿诞那一日,一名兜齿男子的出现,让父亲开始怀疑母亲的清白,更怀疑他的身世。
从那以后他便戴上了帏帽,不是为了遮丑,而是不想让人闲话,更不想让父亲没脸。
至于说国主的不信任……
正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对于大权在握的国主而言,他虽不至于到完全无用的地步,但面对天大的利益,他同样是可以被牺牲的。
“普蓝,你方才之所以伤感,是觉得我不应该答应国主走这一趟,对么?”
普蓝点点头:“是,公子乃是国主身边的第一谋士,而非第一勇士。
更何况此番去北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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