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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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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道:“不过咱们两百贯的书自然不能只有个盒子,其实当初印的时候也有分开,用的纸同装帧都更好,便是板式也有所区别,买得回去,叫懂行人看了,也不会觉得这亏吃得难受。”

    郑氏原还不怎么当做一回事,听着听着,已是上起心来,暗道:都说那冯芸算学无双,更通生意之道,去得翔庆军才几年,便同那沈轻云经营出偌大产业,原还以为只是传言,而今想来,真人怕是比传言更厉害——养个女儿才几岁,竟也能这般能干。

    她这才真正生出认真的心来,低头去看沈念禾给过来的纸,奇道:“作甚要算给伙计的钱?书给了铺子去发卖,伙计同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念禾便道:“如若是寻常,自然给铺子去发卖便好,可咱们这一回不是着急嘛!三哥上次说是要在二月前凑够两万贯,往前倒推自京城回宣县的路,虽说回去乃是轻装上阵,不必同来时一般带着许多车书,却也至少要走二十来天,时间这样赶,能留多久给咱们在京城卖书?还要预着万一国子监不肯给批,要多拖些日子。”

    “既是等不得,自然只能设法,倒不如多掏一笔钱出来给伙计,叫他们按发卖数给计钱,如若一天卖得两部计二十文一部,卖得五部计四十文一部,卖得十部计八十文一部,哪里会有伙计不卖命帮忙卖十部书?”

    “比起寻常掌柜,这些个伙计天天在铺子里,更熟悉情况,哪些人买得起,那些人可能会买,如果他们都不懂,更无旁人能懂了。”

    “只是这个计钱究竟该要怎么计,部数又要按什么数,却是要十分讲究,最好能做到按着每间铺子的情况,叫那些个伙计用力跳一跳,跳得五次八次便能得一回大钱,又不叫他们十分失望,又不叫我们出太多钱。”

    郑氏佩服极了,跟着纸上算了一回,最后道:“这事情我是帮不上忙了,给你三哥看去!”

    此时天色已晚,她说完这话,也觉得有些不对,奇道:“怎的去个陈家去到这个时候还没回来?”

    “怕是留饭了吧?”沈念禾猜道。

    饭自然是留了,其实陈家本来还想要留宿,被裴继安坚辞,说是不放心房间里头那许多病人,匆忙回了驿站。

    一到得驿站,他就先去看那几个病倒的车夫,见得众人精神都好了许多,终于放下心来,交代了几句之后,想了想,特地去敲了郑氏同沈念禾的门。

    他同两人简单说了几句,最后道:“……明日一早就出发。”

    郑氏十分吃惊,道:“这么赶,不多歇息一天?我们倒是不打紧,那些个车夫怕要撑不住罢?”

    裴继安道:“此处不宜久留,那陈信之行事有些张扬,陈家也是个麻烦的,早走早好,至于车夫,我方才已是叫人帮忙在当地再找了——等到去得下一处地方,咱们带的人都好了,再叫他们自行回来便是。”

    如果要赶时间,这也是个法子。

    既是侄儿都做了主,郑氏自然不会反对,只是连忙把沈念禾叫了过来,道:“你三哥来了,不妨把方才的法子拿给他看一看?”

    沈念禾已是在里头洗漱,此时被郑氏叫,听得是裴继安,因觉是自己人,也不必同见客那样麻烦,把头发随便一束,就出得外头来。

    她先去桌面上取了方才誊写的纸,一面走过来递给裴继安,一面道:“只做了个大概,若是三哥觉得可行,我便算个细致的出来……”

    又把方才同郑氏说的重新简单解释了一遍。

    法子是好法子,她说得也清晰明了,一听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大功夫,可不知为何,裴继安却是反反复复地走神。

    可能是连日行路,今日又被迫在陈家待了一天,回来之后还忙着四处找车夫,又去办各色杂事,弄得十分疲惫。

    人一累,就很难集中注意力。

    他总忍不住抬头看她的眼睛。

    真漂亮,圆圆的,瞳孔那样黑,里头仿佛含着水晕,又仿佛含着极可爱的笑。

    ()


………………………………

第八十一章 蜜饯

    裴继安站在当地,好似也不太记得对方说了什么话,更不记得自己回了什么,恍惚之间,只管去看那一双眼睛了,等到回得房中,见到手中的纸,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这纸他是什么时候接过来的?

    今日虽然是一早就出门了,晚上才回来,当中奔波了七八个地方,又做了许多事情,可从前这样连轴转的时候也多得很,从未如此心神不定,这回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生病了?

    想着还要赶路,裴继安不敢怠慢,把上回那老大夫捡给生病车夫吃的药方加加减减,另凑出一个方子,拆了原本的药包,自里头选出要用的药材来,又多给几个钱,交代驿站的杂役帮着熬了药。

    他自家先一口闷下一碗,果然不多时通身出一回汗,自觉多少有用,便叫个镖师来拿给众人分了,自己又端了两碗去给隔壁。

    郑氏见得那药,听得说是防病的,立时捂着鼻子摆手,低声道:“拿走拿走!没病没痛的,我吃药作甚!”

    裴继安十分无奈,道:“婶娘不听,念禾那一处有样学样怎的办?”

    又道:“半道上当真得了病,比不得家里,必是十分难受的。”

    郑氏左右一看,不见沈念禾,抬手取了一碗药,见得窗边摆着两盆半死的芍药,走过去顺手往花盆里倒了个见底,这才转头朝里间招呼。

    裴继安拦之不及。

    等到沈念禾出来,郑氏便指着裴继安手中托盘上的另一个满碗,道:“念禾,趁这碗还热,来把药喝了——你三哥虽不是正经大夫,从前也跟着坐馆的学过三四年,你身体弱,喝一碗多少有点防御。”

    又道:“是防病的。”

    说到此处,还拿帕子在嘴上抹一抹,又将那空碗重新放回去,做一副才喝完的样子。

    沈念禾不做多想,老实取了那碗过来。

    药自然是没有好喝的,裴继安往日熬药惯了,又时常自己试药,方才喝的时候也不觉得有什么,此时轮到沈念禾,免不得一面喝一面皱眉。

    裴继安在一旁看着她上当受骗,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去厨房要了些蜜饯来,又另倒了一碗药。

    这一回再去敲门,却已经不见郑氏踪影。

    “婶娘出去提热水了。”沈念禾出来应道。

    裴继安才从厨房出来,并未见到郑氏人影,哪里还不晓得这是在躲药,便把手中托盘递得过去,将方才药浇花盆的事情说了,再道:“等婶娘回来,就去叫我过来,我要看着她把药喝了。”

    沈念禾一时睁大了眼睛,十分不敢置信。

    好个郑婶娘!

    看着慈眉善目的,背地里居然自己偷偷躲药!躲了也就罢了,还不带着她一起躲!

    忒不仗义了!

    沈念禾的眼尾本来有一点狭长,笑起来的时候便似一弯新月,看得人甜滋滋的,此时睁得大了,本是表示愤怒,看在裴继安眼中,却是显得无辜又无措。

    怎么这么可怜。

    又这么可爱。

    裴继安的头皮有一丝丝麻,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吃的药药性发了上来,一时脑子有点发木,只定定看着对面的人。

    沈念禾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便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三哥在瞧什么?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裴继安过了两三息才反应过来,伸手去扶着一旁的门,先是摇了摇头,想了想,问道:“眼睛里头怎么了?好似有点红?”

    沈念禾面上一红,道:“方才喝药呛了一下……”

    太难喝了,那苦药的味道还呛进鼻子里,叫她眼泪一下子就飙出来了。

    裴继安下意识去袖子里去手帕,正要递得过去,忽然察觉这举动十分不妥,忙又收了回去。

    只是这一取一收之间,他忽然就摸到袖子里一个油纸包。

    裴继安身上带的东西都很有数,不会乱收乱放,此时摸得出来,一时之间竟是有些茫然。

    过了好一会,他才想起来究竟是什么缘故,忙把那油纸包掏了出来,先在手心打开了,又给沈念禾捧了过去,道:“我去取了些蜜饯,你吃两个,把那药汁的苦味压一压,你年纪小,嗓子浅,那股子味道用水漱不掉,怕是晚上都睡不好。”

    沈念禾果然嘴里都是药汤的苦臭味,得了这蜜饯,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却也高兴极了,连忙接得过来吃了一口,立时就露出了笑颜。

    只是她笑过之后,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叹息。

    这裴三哥已是忙到不行,竟还记得管顾人。

    可哪有谁是天生就知道体贴的?

    从前也是个世家公子哥,而今却事事都亲力亲为,比起她从前的贴身丫头也不遑多让,不知要吃多少苦才能练出来的。

    沈念禾把手中的油纸包又送了回去,左手托着,右手却指着上头的杏脯,道:“三哥吃这个,这个比旁的都好吃——你方才也吃了药罢,嘴巴肯定苦得很。”

    东西都递到面前了,裴继安如何好推拒。

    尤其对着那一双眼睛,仿佛非常期盼地看着自己,等自己去做评价。

    裴继安一句“我不吃果脯”已是到得到了舌尖,手却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按着对面人的指点捏了那杏脯送入口中。

    一吃还吃了两块!

    “味道不错。”他囫囵嚼了两口,吞得进去,虽是食不知味,却还是肯定地应了一句。

    沈念禾笑了笑,指着另一边的干制杨梅道:“这个也好吃,甜中带着一点子酸味,三哥尝一颗。”

    裴继安不知不觉又吃了一颗,等到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举动好像被鬼上了身一般,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忙道:“我吃得够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语毕,也不敢多留,连忙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门,裴继安就坐去了交椅上。

    他出了一会神,脑子里纷纷杂杂,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时闪过那一双灿亮含着水波一样的眼睛,一时想着原来杏脯也不是很难吃,一时觉得那杨梅好似用蜜渍过,里头应当还放了陈皮,味道果然不错,念禾若是喜欢,回去遇得季节自己也能做,肯定会比今日的好吃。

    ()


………………………………

第八十二章 打听

    等到把这些都想过了一回,裴继安复才警醒得过来,连忙收敛心神,又去想明日路程,再想到得京城之后当要去找哪一位疏通关系,好叫国子监快些审书,另又想审得出来之后,当要怎么发卖。

    正想到此处,他忽然记起方才还拿了沈念禾写的东西过来,忙又去取了恰才的纸来看,这回倒是看得进去了,又觉得上头列的法子果然十分可行,便在心中细算价格、数量。

    等到算得七七八八了,不知为何,他又走了神,盯了上头的字半日。

    ——怪有趣的。

    那字迹或上或下,或左或右,半点不循规蹈矩,丝毫不似旁人的死板。

    裴继安自以为得了病,也不强逼自己做什么,只以为今晚的反常都是病症的表征,索性顺其自然,等看了一会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见得时辰差不多了,犹记得跑去旁边催郑氏把药喝完,复才回房睡去。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他就已经醒了过来,因身上并无半点不适,便去喊了镖师车夫,又去取昨日吩咐厨房做的吃食同干粮,再叫了早食。

    等到外头样样妥当了,他才去喊郑氏并沈念禾起来。

    此时另雇的车夫也来了。

    一行人一同吃过早饭,外头天边才擦亮,也不再等着,就此退房出发。

    一路餐风宿露,虽也偶有遇得不顺的,不过裴继安行路经验十分丰富,倒也顺利过了,还比既定的日子早了一天到得京城。

    他们这一处倒是走得利落,却不晓得前脚才踏得出去,后脚便有两拨人到得驿站里头打听情况。

    先是信州通判陈狄家中的管事,特地送了帖子过来,要邀“裴公子上门做客。”

    驿官惊出一身冷汗,支支吾吾一通,最后还是只好老实答了。

    陈家管事本以为这一回只是个简单差事,哪里晓得会这般,更是吓了一跳,急急问道:“甚时走的?眼下还追不追得回来?”

    驿官见得他这般反应,哪里还会不晓得自己这一回出了错,只好苦着脸道:“卯时初就走了。”

    又问道:“通判那一处可是有什么急事?如果着急,我这一处使人去寻?”

    陈狄的岳丈同大舅子一个正任工部侍郎,一个是知制诰的翰林学士,全在实权上,他自己一路也屡立功绩,很得天子看重,今次到得信州不过半年功夫,雷厉风行,把好几个州县官员都挑翻下台,或发任他州、或贬官、或罚俸,众人皆知其能,并不敢怠慢半点。

    那管事的算了一回脚程,也不敢自行做主,只好急急往回赶,同主家通报此事。

    ***

    通判府里,陈狄的妻子刘氏正同女儿说话。

    陈锦娘缠着要用母亲的梳头娘子。

    “……上回在苏家的赏花宴上见得苏吉娘梳过‘鸾髻’,发髻高高的,如同凤羽,插上银流苏的簪子,便如同垂云一般,好看极了,我当时就十分心动,一直惦记着,娘把那晴娘子给我使一日,梳一回‘鸾髻’头嘛!”

    她一面说,一面窝在亲娘怀里撒娇。

    刘氏只觉得好笑,搂着女儿,明知故问道:“好端端的,也无什么席宴,怎的忽然起这样的心思?要在坐在椅子上大半个时辰,你当真坐得住?”

    陈锦娘就把头埋进刘氏的膝盖处,恼道:“娘!”

    刘氏摸着女儿的头,笑道:“你啊,那裴继安今日来,是你爹找他有事,在前头坐不了多久,未必能看你几眼……”

    陈锦娘恼羞成怒,道:“女儿就不能梳给自己看了?”

    又小声道:“能多看几眼也是几眼……又有什么不好了!”

    母亲的心都长在女儿身上。

    见得陈锦娘这样高兴,刘氏全身上下,简直无一处不舒坦。

    母女两人说笑了一回,陈锦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漏刻,算着时辰道:“娘,我要梳头了,再晚怕是人都来了头还没梳好!”

    刘氏瞪了她一眼,还是打铃叫人去喊梳头娘子进来,又道:“我箱子里有一只步摇,今日一齐给你罢了。”

    陈锦娘乐得不行,抱着母亲谢了又谢。

    刘氏高兴过后,却是叹了口气,道:“你眼下是开心了,却不晓得你爹同你娘两个今后要为你多操多少心。”

    又把昨日自己与丈夫商量的话掐头去尾,一齐同女儿说了。

    陈锦娘眼角微红,长长叫了一声“娘”。

    刘氏便道:“如果不是你顶顶喜欢,给你娘自己选,是不会选这一个的——凭你家世才貌,不管想嫁给那一个世家子弟,公侯之家,都容易得很,偏偏你要看中这一个,虽是也好,可麻烦却很多,为着你,你外公那一处,你爹爹这一边,处处都要帮着使力,才能叫你日子过得好。”

    陈锦娘听得十分羞愧,却始终说不出“那我不选他了”这样一句话。

    刘氏看到此时的女儿,便仿佛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忍不住又道:“你其实只同他见了几回,未必是真心喜欢,也许只是因为当日他救了你,你生出好感,那好感未消罢了。”

    陈锦娘的声音虽低,却很坚决,道:“不只是被救了生出好感,我想到要见他,心中就跳得厉害,看到他脸就红,话也说不全……”

    少女春思,郑氏也不忍心苛责太多,一时见那梳头娘子进得门来,只好叹道:“去梳你的头罢!”

    又道:“若是你爹今日觉得不妥,还是不能选的!”

    陈锦娘只做表面诺诺连声,早已一屁股坐到了铜镜面前。

    那梳头娘子行了一礼,连忙跟得过去,取了梳子给陈锦娘顺头发。

    郑氏正要走过去看两眼,她那贴身侍女却是匆匆走了进来,因那陈锦娘在里间,隔着半边门,其人自然并未能得见,是以行礼之后,张嘴就道:“夫人,前衙里头送了信回来,说那裴三郎一大早已经走了,怕是下午来不得此处赴约……”

    这话一出,郑氏还未怎的,已是听得里头“铛”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

    要打听裴继安的,还不只陈家一门。

    才过辰时,前日那要抢院子的管事的便到得大堂,问那里头的驿卒住在院子里的一行人“是什么来历”。

    驿卒见他来势汹汹,不像是个好惹的,生怕闹出事情来,连忙一五一十说了。

    那管事的听闻不过是信州通判家公子交代多加照顾,并无什么背景,不由得冷笑一声,也不说什么,径直叫人收拾东西走了。

    ()


………………………………

第八十三章 榕树

    官道上。

    傍晚时分,太阳一下山,因有大风大雪漫天而飘,哪怕隔着车厢和厚厚的重帘,那一股子冰寒之意还是自马车的缝隙一个劲地往车里钻。

    沈念禾给寒风一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郑氏坐在一旁,关切地问道:“要不要加两块炭?”

    沈念禾摇了摇头,又去摸郑氏的手,问道:“婶娘冷不冷的?”

    她身上裹着棉袄,外头罩了披风,足下又踩着足炉,那手指却依旧冰凉,只手心有一丁点的暖意,倒是郑氏整手都是暖的。

    “等到了京城,得给你找个好大夫调一调才行。”郑氏忧心忡忡,握着沈念禾的手给她搓着煨暖,“穿得这样多,身体还这样寒,不趁年纪小的时候补回来,将来要吃大亏的。”

    沈念禾不甚在意,只道:“药补哪里及得上食补,我吃婶娘做的饭就够了,吃上一两年,自然就能补得回来。”

    郑氏被夸得心中得意,却还是笑骂道:“你这般夸我也无用,该吃的药还是要吃!”

    沈念禾就小声道:“婶娘自己不也不肯吃,那日为了骗我,还把人家驿站里的花都浇死了……”

    郑氏强辩道:“那花本来就要死了!”又道,“婶娘身体好,你若是像我这般通年不生一回病的,又能冬日手脚都暖,我也不催你吃药了。”

    两人正说着话,坐下马车不觉缓缓停了下来,不多时,便听得外头有人敲了敲车身。

    郑氏闻声忙把车帘抬起来。

    裴继安打马在外,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指了指前头,道:“往东边还要再走七八里路才能见到外城城墙,你们先垫点吃的,等到城中怕是天都要黑了。”

    郑氏还未说什么,沈念禾已经钻过一个头来,扶着车窗问道:“三哥,咱们今次走哪一个门?”

    裴继安道:“走的西门。”

    沈念禾闻言一喜,忙趁着这机会往外瞄了一眼。

    此处距离外城尚远,却已经见得许多房舍,家家屋顶处都积着厚雪,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

    她就便靠得近了去托着那窗帘,仔细辨窗外景象。

    太祖皇帝建朝之后,并未迁都,还把原本的京城扩大了两倍有余。大燕时的“沈家”在南门,扩建之后,按着那些个文士游记里的说法,“念园”却是在西门,而那一棵数百年的老榕树则是正靠着念园角落,长得高出院墙,便是路过时也能瞧得清清楚楚。

    虽然众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可沈念禾还是想自己看一眼才好放心。

    只是她才探了个头出去,便被郑氏给摁了回来,教训道:“外边风大,小心吹得你伤风!”

    沈念禾无奈道:“里边闷得紧,我只透透气。”

    郑氏就把那帘子最下头揭开一指宽的缝隙给她透风,特还嘱咐道:“别老靠着窗,给那冷风吹了头!”

    沈念禾被拦得半点施展不开,只好老实待在原地。

    她坐了片刻,心中还是按捺不住,问道:“婶娘,我听得人说那城外西门有一处念园,栽种一棵百年老榕树,不晓得这一路见不见得到?”

    郑氏摇了摇头,道:“那念园不在官道边上,况且眼下四处都是风雪,再高的树也要给遮得什么都看不清——你若是想要瞧个新鲜,要等过上一两个月,那园子开了进去才好看。”

    沈念禾有些失望,只长长地“哦”了一声。

    郑氏看在眼里,嘴上不说,中途休息的时候却是找了个机会去寻裴继安。

    “……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儿家,难得出一次远门,路上全被关在马车里,也没看到什么景,平日里在家中问她也不说想看什么想玩什么,难得今日提起那念园中的榕树,你这这一处若是有什么法子,托一托人,等雪停了带她进去玩一圈也是好的,小家伙可怜巴巴的。”

    裴继安不免暗暗自责。

    在宣县时他还特地说过要带沈念禾同郑氏一同去跑热汤,看风景,只是忙起来早忘了这一码事,眼下倒还要婶娘来提醒。

    他想了想,还是去问了一回沈念禾。

    “……眼下正是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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