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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芳-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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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称是妹妹。”

    周弘殷微微愣了一下,复才道:“原来是裴家的后人……裴时清好似没有女儿吧?”

    王得礼道:“陛下记性好,确实如此,那裴时清只有裴继安一个儿子,那小姑娘好似姓沈,裴继安进京之后,先后递了拜帖给礼部侍郎、庆国公……”

    他挨个数了一遍。

    周弘殷一边听,一边把半边身子慢慢撑坐了起来,伸手打了铃,等黄门进来之后,吩咐道:“去叫秦师好过来,说我头不舒服。”

    那黄门应喏之后,连忙退了出去。

    王得礼立时听了下来,小心地看着周弘殷,正要问话,周弘殷却是挥了挥手,道:“你接着说。”

    王得礼不敢多劝,只加快速度,把裴继安进京以来的事情简单说了。

    周弘殷闭上眼睛,左手按着左边太阳穴,口中道:“那姓裴的晚辈,我记得从前还问过,你说是个机灵的,老老实实在宣县做生意做吏员,从不与旧人有往来,今次怎的变得这样快?是以为我不行了,才这般猖狂吗?”

    王得礼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道:“陛下!”

    周弘殷便把头转了过来,看了王得礼一眼。

    王得礼忙道:“陛下近来身体已经大好,想来……”

    周弘殷打断他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跟了我几十年,也要学人说那等溜须拍马的话吗?”

    王得礼忙道:“下官不敢……”

    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次那裴继安入京,对外言称是来送宣县公使库印的书给国子监审批,小的本以为不过是幌子,眼下看来,却好似不是骗人的,除此之外,还在打听翔庆军中的情况,又四处托人去问沈轻云沈官人的下落……”

    周弘殷的手本来压在太阳穴上,此时却忽然停了下来,那额头边上一下子青筋暴起,眼睛也立时睁开了,开口问道:“他问沈轻云的事情作甚?”

    王得礼急急又道:“下官本也不知,后来细想,好似他那带得入京的妹妹就姓沈,算一算年岁,正好同沈官人并冯夫人的女儿年岁相仿,不晓得是不是同一个人……”

    第98章

    周弘殷把手放了下来,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半晌,“哦”了一声之后,道:“是了,我想起来了,裴时清去宣县就是沈轻云举荐的,当时他就同我说,与那裴时清有些旧交,而今来看,这交情倒是不浅,把女儿也托付过去了。”

    说完这话,周弘殷的神情就慢慢放松下来,道:“沈轻云也不容易,而今剩得一个女儿,当要好好照料才是,怎的送去裴家,倒叫我不好弄。”

    王得礼便道:“毕竟两边一是沈家,一是冯家,都不好托付……”

    周弘殷已经把几家的渊源想了起来,一时有些感叹,半晌,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沈轻云是个难得的,可惜没个儿子,我也不好照料。”

    又问道:“那女儿说给哪一家了?”

    王得礼摇头道:“不曾听说有婚事,不过眼下翔庆军中情形至此,想来便是有说亲,也未必能做成。”

    另又道:“听闻今次裴继安送来的书作原本就是沈念禾所献,乃是《杜工部集》的手抄孤本,下官仿佛听得,里头有些不曾面世之作,又在上头写了自己父母来历,还说了献书的来由。”

    周弘殷只前后想了一下,便把事情接了起来,点头道:“是个聪明的,看来这小女子日子有些不好过。”

    不知想到什么,周弘殷忽然问道:“太子查到多少了?”

    王得礼便道:“应当已经去了驿站,只是没有问得多少东西。”

    又把胡奉贤来问自己借人,被自己挡开的事情说了。

    周弘殷的面色却是变得有些难看起来,斥道:“已是给他管了大半年,做事情还一点数都没有,用人也不会用,御下也不会御,从来光会顾着名声,全没有眼力见!这国朝当真教给他去管,不知会管成什么破烂样!”

    语气十分厌恶。

    王得礼并不敢说话,只低头跪着。

    周弘殷骂儿子骂起了头,精神倒是好了些,又骂道:“查两个人也要查半天,亏他还管着京都府衙!还要给人哄骗,认活人不会认就罢了,死物也不会认,当真买了赝品进来,给人知道,笑也要笑死!”

    ()


………………………………

第九十八章 何首乌

    沈念禾自然不知道因为李附原作的事情,还引发了这样一桩后续。

    她回得官驿,与郑氏吃了晚饭便回房歇息去了。

    一夜无话。

    次日开始,两人就同前几天一样出去看问各处街道上头的书铺、书坊,裴继安却是早出晚归,几乎日日都不见踪影。

    郑氏怕她不高兴,特地解释道:“如果给国子监慢慢去批,不知要批到猴年马月,况且还要问翔庆的消息,等忙过了这一阵子,你三哥就能腾出空来,说不得已是知道你爹下落。”

    沈念禾自然不会挑剔这个。

    她知道此时消息流传不易,如果没有门路,想要得到翔庆府确切的情况,几无可能,而裴家已经落魄,又正韬光养晦,裴继安肯帮忙出这个头,其实是极难得的事,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只笑着道了谢,也不多说旁的,心中已经做好了长期等候的打算。

    谁知这一回只过了五六天,一日晚间,她与郑氏在外头才吃了饭食回房,裴继安却是难得地回来得早了许多,敲了门便进得来,将手中一个不大的包袱放在桌上,先同郑氏打了个招呼,复才道:“路过马行街,正好遇得一个从前相识,给了我一包东西——婶娘上回不是同我说,要给念禾找些好养补的药材?”

    郑氏全无准备,本来在同沈念禾整理书铺信息,此时得了那一包,一面口中疑道“什么东西”,一面已是接了过去,打开一看,当中几条形粗条壮的何首乌,又有大纸包好的茯苓、党参等物。

    裴继安道:“我看了看,都是平日炖汤能放的,味道不想是正经药材那样难吃,咱们眼下在外暂居,不甚方便,婶娘先收得起来,等回宣县我再来做。”

    他要是不补前头那一句,还不会叫人多想,然则这前后一连,郑氏就有些回过味来。

    她先看了一眼裴继安,复又转头朝里头的沈念禾叫了一声,等她出来,特地把面前的何首乌、党参、茯苓等物摊开摆在桌上,道:“你三哥特给你带回来了的,可有什么不能吃的?”

    沈念禾凑头看了一眼,忙向裴继安道谢。

    裴继安摇头道:“只是过路时正巧遇到熟人罢了,不算什么。”

    一副顺手而为的样子。

    他想了想,又道:“国子监那一处应当没甚问题了,明日我便能腾出手来去同书铺铺货,只是翔庆军当中暂时还未有什么好消息,上一次得到确信还是半个月前,估着时间,怕是过几日便能再得一回结果,等我探得再来看。”

    语毕,也不多留,径直出去了。

    郑氏坐在桌前,等沈念禾关了门回来,才慢慢收拾桌子上那许多药材,一时捡何首乌,说一句“叫你三哥拿老鸡给你炖汤吃”,一时包党参,道一句“叫你三哥去临街切新杀的前腿肉来,多肉糜同党参红枣香菇一并蒸肉饼给你吃”,一时整理茯苓,一时又收白术,句句不离“你三哥”,好似连泡个水都要裴继安去劈柴烧火一般。

    沈念禾听得无奈,好笑道:“婶娘,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便是做菜难吃,煮汤也比不得三哥,总不至于连拿茯苓白术煮水都不会吧?”

    郑氏就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会不会是你的是,有人想不想却是他的事——东西都专程想办法讨来了,八字只剩个尾巴,你就给人把字写完怎的了?”

    又特地嘱咐了一句,道:“他这个做哥哥的,合该好生照料妹妹,从前你那两个裴叔叔也是这般顾家的,将来要是嫁人,最好比着这样的找。”

    沈念禾倒没有多想,只好奇问道:“向日都听婶娘说起裴六叔,却不知三哥同他父亲性格、为人像不像的?”

    郑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说像也像,说不像也不像,他爹纵然也顾家,却从来不管枝节琐碎,是个一心做事的,当初虽只当个县尹,已是把宣州辖下所有河道、水道全数跑遍了,年年都跑,一日都没得个歇的,后来得了病,也一直挂念着,临到死了,还要爬起来写书……”

    说到此处,她又冲着沈念禾笑了笑,道:“你三哥就是太管事了,样样都不肯放,什么都要管,前两年刚去衙门做吏的时候,要下乡收粮,不过四五天回不来,走前还特地嘱咐肉铺、鱼铺往家里送东西,还不忘给你谢二哥布置了功课才走。”

    又意有所指地道:“你来了这一向,你别看他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不知多惦记,原来在家里的时候,见你吃东西少,因怕我做的不好,中午还要特地回来做一回饭,前几日听我说你身体底子差,手脚心都是冷的,今天就把这许多药材带得回来……”

    沈念禾一下子不知当要如何回话才好。

    郑氏又道:“你三哥把你当做自家人,你也不要时时这般见外,有什么事情不必瞒着,上回他给你零用,你总推脱,叫他好几日都不舒服,后来偷偷跑来寻我,叫我私下贴给你一些,怕你手头没钱,心中着慌。”

    郑氏在沈念禾这一处拱完了火,见得小姑娘面上十分动容,连忙趁热打铁,自地上取了一双皮靴子上来,道:“我这两日眼睛有些花,白日间一直在外头走来走去,晚间回来便做得慢了——你且帮我瞧瞧,这线缝好了没?”

    沈念禾见那鞋尺寸甚长,一看就是男子穿的,手上接得过来去看针线,果然漏了几个地方,忙一一指给郑氏。

    郑氏就凑在油灯下缝了两下,复又“唉”了一声,道:“才几岁,这眼睛就不甚中用了,你帮我补一补罢!”

    沈念禾哪里敢接,忙道:“婶娘,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手艺,三哥要出门办差做门面的,我做出来的东西实在给他穿不出去!”

    郑氏笑道:“谁去看鞋子上头的针线!我见他脚下那双底子都要穿薄了,特地赶着做的,不过对付两天,届时再去外头买,你缝你的,有什么不妥,我明日帮着修补就是。”

    到底哄着沈念禾把那剩下的几针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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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朱逢明

    次日她一大早就拿上鞋子去寻裴继安,同侄儿道:“试试婶娘给你新做的鞋。”

    裴继安不疑有它,依言换了上去,果然十分合脚,穿着也舒服,忙道了谢,收拾好东西便要告辞出门。

    郑氏等他把门锁了,送了几步,等他下梯子的时候复才在上头笑着嘱咐道:“今日看看好不好穿,你沈妹妹昨日帮着走了半夜针,生怕你冷了,又怕缝得不好。”

    裴继安愣了一下,口中含糊应了两声,等到牵了马出得官驿大门,也不着急上马,却把两只脚轮流蹬在马鞍踏脚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日,动作犹犹豫豫的,想脱又不想脱的样子。

    郑氏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站在门边偷看,见他专挑线走得乱七八糟的地方看,也不出声,只在心中偷偷笑,笑过之后,见人走了才慢悠悠回了房,不去吵醒一旁的沈念禾,悄悄在边上躺下再睡了一个舒舒坦坦的回笼觉。

    ***

    数日后,山南书院。

    寅时才过,天都还没亮,书院后头供给外地学子住宿的地方就有了动静,不少人偷偷爬起来洗漱之后,蹑手蹑脚去得前头堂中借着雪光读起书来。

    他们起先还是默读,等到天色渐亮,学中也敲了钟催起之后,那读书的声音就越发大了。

    朱逢明被吵得头疼,索性把那被子往头上一盖,隔着一重棉被,外头那吵闹哄哄的读书声便似念经一般,叫他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屋外安安静静,掀开被子一看角落里的漏刻,居然已经过了卯时。

    朱逢明登时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翻身爬了起来。

    他起得急了,腰上不小心使岔了力,只听得“咔”的一声,也不晓得骨头还是筋什么的在响,叫他眼前一黑,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也不敢耽搁,连衣裳都来不及换,搭了昨日的外袍就往学堂冲。

    一面跑,他一面在心中暗骂今日上头一堂课的先生事多。

    如果不是遇得今日书院院长上课,他又何必半夜跑得回来,本来好容易得了小蕊香昨夜空得出来,不过拿了一支金钗并百贯钱就换得一夜眠香枕玉,好不畅快,正是难得的机会,却临时得了熟人通会,说今日院长先生要上头一堂课,叫他那两颗“良辰丸”都白吃了,生怕早间被封了门进不得书院,大半夜的只好往回赶。

    谁知眼下睡过头了,竟是还没赶上!

    同舍的人也不知道叫他一声!

    要知道这书院虽是私学,在京城里头却甚是有名气,除却国子监与另两个大书院,便是这一间书院最为厉害,尤其书院长名叫窦横照,曾任过国子监祭酒,又是个宿儒,虽是致仕了,在士林间依旧很有名声,与之相匹配的,便是他对学生要求严格。

    朱逢明进学三年,回回月考都垫底,书院早已想把他清退出去,如果再遇得被院长逮个正着逃课,就多半再无说情的可能了。

    一旦被清退,他自己倒不觉得不读书有什么,虽是被父亲以义子身份认回去的私生子,私生子也是儿子,总得给他口饭吃,可一旦叫他爹不高兴了,将来分产的时候,又怎么好名正言顺回去争?

    说不得连体己钱都要少给,那他还怎的再去小甜水巷?!

    要知道近些日子他那便宜“义母”可一直在嚷嚷家中账上亏空。

    为着这个,朱逢明紧赶慢赶,终于还是踏着敲钟声进了学堂——晚到总比不到好,晚到还能寻个机会说自己是病了,可若是不到,哪里还好找理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进门的时候,里头并无半个先生在,与之相反的是素来秩序井然的堂中,正值上课,里头竟是人人都在交头接耳。

    他被窦横照撞个正着,心中一喜,连忙悄悄回得自己座位。

    朱逢明平日里头不爱读书,又时常缺课、逃学,自然不被先生喜欢,被安排在了最后,从前一向极少有人关注,可不知为何,这一回才坐到位子上没多久,不知谁小叫了一声“朱逢明来了!”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转过头来盯着他。

    被这许多人看着,便是朱逢明这样脸皮厚的,也有些奇怪,不悦地扯了扯衣裳道:“看什么看!”

    坐他前头的那一个便问道:“逢明,你家是不是搬去梁门大街了?”

    朱逢明是前任老相公冯蕉的兄长冯凭认下的义子,这一桩来历,学中人人知晓。

    因那冯蕉名声甚好,冯凭自然遭到众人鄙夷,不过朱逢明又姓冯,虽是个不上进的混子学生,不过山南学院的风气不错,众人最多不去理他,很少问他家事。

    是以今次猛地给人这样一问,朱逢明一时都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不高兴地道:“同你有什么关系?!”

    那学生却不以为忤,继而问道:“你晓不晓得冯老相公还有个外孙女,乃是那沈轻云沈官人同冯夫人的女儿?前次因得她你家还同沈家闹着要打官司的。”

    听得对方这样一句问话,朱逢明顿时眯起了有些发肿的眼睛,厉声问道:“什么女儿?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沈轻云是有个女儿,唤作什么禾花的,父亲已经还同他交代过,家中早遣了人出去找寻,谁知没能抢过河间府的沈家,正合计要把那姑娘搂回冯家给他做媳妇。

    朱逢明虽然没有见过自己那表姐冯芸,却见过义父冯凭并两个义兄、一个义姐,只觉得按着冯家人的相貌,未必能生出什么漂亮人来,不过他再怎么不喜欢,被父亲说一通道理之后,还是同意了。

    毕竟自己名义上不过是个义子,便不是义子,乃是正经的庶子,在上头有两个嫡系兄长的情况下,还是很难分得多少家财的。

    可娶了那沈家女儿,对方的嫁妆便都是他的了。

    这许多打算都是冯家私下做的,此时全未成形,所以被人点得出来之后,许是心中有鬼,朱逢明便有点着慌。

    对面那人还要问话,旁边有人忙拉着他道:“算了,他哪里会知道,那书后写得如此清楚,都说是被托付给故交友人家中,又在宣县……”

    又道:“你问他做甚,他又忙不上什么忙!倒不如咱们凑出点银钱,一班合买一部,总好过去问先生借了回来。”

    那人不甘不愿地道:“而今有钱也买不了……我已是使了钱给那书铺的活计,叫他有了货立时遣人来同我说一声!”

    ()


………………………………

第一百章 心生邪念

    朱逢明听得奇怪,问道:“买什么书?”

    前头的人见他懵头懵脑,一问三不知的,只觉得全不是一路人,更是懒得回答了,转头去跟其余同窗去说话。

    倒是左右得过朱逢明好处的人凑得上来,好声好气同他解释道:“前两日京城各大书铺出了一部《杜工部集》,据传里头有许多诗作补遗,各处书院都得了消息,咱们这里也有所耳闻,本来大家还在观望,谁知方才窦先生上课,正好说起此书,拿了当中几首来做赏评,果然美轮美奂,除却本尊,谁人能写出这样好的诗文,只是课才上到一半,忽然外头来了人,说给他抢的书到了,窦先生便课也不上,连忙出去迎书了……”

    朱逢明虽然书读得差,也知道杜工部在大魏文士心中地位,便又问道:“这同沈家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

    “这书就是沈氏女献出来的!说是为其父沈轻云祈福,为其外祖父母、母亲一脉积德,特把家中藏书给了宣县衙门公使库去刻印。”

    那人说到此处,面上尽是钦佩之色,道:“她那亲娘果然不愧是冯老相公的独女……只是红颜薄命,谁料得竟是死于贼人之手,巾帼不让须眉,不知要愧煞天下间多少男子!”

    又把那书后沈念禾的自白转述了一遍,最后道:“这沈家女儿也是个妙人,听闻她给宣县公使库印刻家中藏书,发卖这许多《杜工部集》,所得银钱一为筹措翔庆士卒粮饷,二为平定雅州之乱……”

    言语中把沈念禾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朱逢明嘴巴大张。

    那人又问道:“逢明,你家不是同那沈家女儿乃是外家亲?能不能走点关系,同她讨一部来的?外头炒到七八十贯一部都买不到货,而今间间书铺都已经售罄,每日都要一早去排队都未必能买到,你这里如果能走得动关系,咱们便是多给点银钱也好啊!”

    朱逢明旁的全没有听进去,只有一桩事情在脑子里来来回回不停转。

    ——原来爹不是哄他骗他,那沈念禾虽是个孤女,哪怕果真貌同无盐,也很值得娶回来晾着。

    即便没有冯家那一处宅子,老冯蕉夫妇两人的各样房契地契,铺面田亩,光是他们家里藏的那些古书、古画、古董、古物,随便拿得一样出来,便能供他开销一阵子了!

    眼下只是印书,一部能卖三十贯,据闻一转手,炒卖到七八十贯都有傻子肯出钱去收,如果印个三千部,少说就能得十万贯钱……

    而此时此刻,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沈家暗地里究竟还藏有多少东西!

    简直是棵摇钱发财树啊!

    怎么才好弄她回来呢?

    ***

    西大街,刘家书铺。

    眼见就要到得开门的时辰,两个伙计却是躲在门后按着门闩不敢动。

    一人透过门缝往外看,见得门外雪地里长长的队伍,一时手都有点发抖,转头小声问道:“掌柜的回来了没?”

    另一人回头望里头瞅了一眼,摇头道:“没听得什么动静,不过按着时辰,怎么说也应该回来了才是。”

    没等到抓主意的,二人都有些犹豫。

    “都到点了,这门是开还是不开?”

    “一开又是人人要问来那《杜工部集》,眼下铺子里没货,难道要把人打发走了让下午再来?客人都长着腿,又不是不会跑去其余书铺问,如果被抢走了怎的办?”

    又道:“咱们这一处紧挨着两个书院,本来正是好客源的地界,难得今次遇得这样好生意,如果因为开门了被抢走,掌柜的回得来,不知道要扣罚多少!”

    两个人迟疑了半晌,还是决定继续等。

    当中一人把头凑到门缝边上,小心数了一回,低声与身边那一个商量道:“眼下这许多人,其中或许还有一人买好几部的,一会门开了,咱们不要抢客,先全数接得下来,等发卖完了再按一个人的名字报数,得了分利,再来平分怎么样?”

    另一人想了好一会,却是摇了摇头,道:“分开算罢,按一个人的名字报,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前头那人便回道:“今日算我的,明日算你的。”

    后头人面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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