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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芳-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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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情或许利人,却必定损己。

    裴继安本以为沈轻云送个女儿过来,毕竟是恩人之后,自己娶了好生待她,护她衣食无忧、顺心如意就足够了——一个自小养在闺中姑娘家,必定好打发。

    谁料得这一位如此能折腾!

    不肯嫁就算了,在家里住着养病的时候都闲不下来。

    偏她补出这厚厚的一部书,不是为了赚钱傍身,甚至连钱都不要了,口口声声说什么全是为了“给三哥去印”。

    虽说也要在后头印那冯芸之事,可如果自己同她陈明厉害,怕是最后就算不印,她也会委委屈屈答应的。

    才来住得几天,就这般掏心掏肺的,看人光看表面,还真以为自己这裴三哥是个谦谦君子……叫他想要拒绝都不好当场说得出口!

    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知道那沈、冯两位是怎么养的,明明家学渊博,看她那经历也不是没吃过苦头,面上瞧着还挺机灵,内地里却傻乎乎的。

    这样一个,以后给人哄了去,怕是还要帮着一枚一枚排铜板数数呢!

    裴继安踟蹰了片刻,本来已经取了其中一盒孤本出来,半晌,复又放回了地洞里,将那砖重新砌得回去,又把木板、柜子复了原。

    等到晚间谢处耘回得来,房中已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只有他那三哥坐在桌边细读那一卷补遗的《杜工部集》。

    ***

    次日一大早,裴继安特去寻了郑氏,把前夜沈念禾的事情同她说了,又道:“婶娘,这一位虽不再嫁来,却也已经算是咱们一家的,你也好好教教她,将来断不能如此蠢了。”

    郑氏十分不赞同,替沈念禾辩道:“她哪里蠢了?明明这样聪明讨喜!她才来多久,人都不嫁了,你还把她当做一家,这般一个人,怎么好同‘蠢’字沾边?”

    裴继安无奈道:“她家中珍藏的手抄孤本,世上都从未见有流传,说拿就轻易拿出来,我是她什么人?莫说不沾亲,便是沾着亲同着血,她眼下这般情况,也该懂得什么东西是要拿来傍身的,压箱底的东西都胡乱献了,将来吃什么用什么?”

    郑氏满不在乎,反问道:“我不是在吗?便是我不在了,难道你竟不在?既是做一家人,家中大事小事,哪样不是你抓主意,你我帮她看着些,自然不会有事!”

    她说到这一处,原是带着说笑的意思,到得后头,那语气却是有些惆怅起来,道:“我还觉得她太聪明,做人还是愚钝些好,同你七叔那般,看着聪明绝顶,样样都吃不得亏,最后想被人占便宜都再没机会了……”

    裴继安面色微沉,再心去说此事,忙把话岔开了,见得时辰不早,急急往衙门去了。

    郑氏一人坐在桌边,看他匆匆而去,却是心中暗道:哪里蠢了,她来这一个多月,把你都看得清楚明白了才将那书拿出来,还叫你将她做一家人看。

    既是做一家人了,难道凭你手段,还会叫她吃亏?

    我看你才蠢!吭哧吭哧卖着力在前头挖个大坑,还要记得叫旁人小心,谁晓得将来会不会是自己一不留神,探着脚一溜烟滑跳下去了。

    然则郑氏到底乐见其成,只觉得做不成侄媳妇,做个干女儿也顶顶好的,看着侄子在此处大包大揽,也懒得点破,随他去了。

    ***

    旁人怎么想,沈念禾自然不知道。

    可她却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看不明白了。

    一整部十卷的《杜工部集》,其中还有数十篇诗文补遗,只要刊印出去,就是明明白白捡钱的生意,这裴三哥为何半日没有反应?

    不应当啊!
………………………………

第二十七章 人算不如天算

    沈念禾左等一日,安安静静,右等一日,毫无反应,复又等了好几天,自己手抄的补遗书卷仿佛石头沉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

    偏那裴继安每天披星戴月,她起来的时候对方已经不见,睡下的时候那人又还没回,也不知道一个小吏,哪有那许多事情可做!

    按理说眼下最要紧是忙公使库,刊印书册这法子,已是最佳,他不来找自己,还能跑到哪里去了?

    沈念禾忖度裴继安此人性格,只觉得他唯恐占了旁人便宜,给别人的毫不心疼,得别人的却是色色都要算得清楚,多一分都不肯要,眼下多半是嘴上说把自己当做家人,其实仍旧看成外人,自然不愿意收那冯家家传的孤本古书。

    平日里他连婶娘这样亲近的家人都不愿意麻烦,更何况一个非亲非故的自己?

    裴继安越是这样,沈念禾就越不放心,越想去助他成事。

    山不来就人,她只好去就山。

    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只听得院子里些微极轻的响动,沈念禾就爬将起来,简单收拾了一回,跟着去了前堂。

    那一处裴继安正坐着吃面,一旁的位置上另放着一大碗面,只无人去坐,想是给起不来的谢处耘留的。

    好容易逮到人,她也不再犹豫,连忙上得前去,叫了一声三哥。

    此时太阳未出,天边只蒙蒙亮,裴继安正安心吃面,不想听得沈念禾这一叫,险些被汤水给呛进鼻子里,咳了两声,方才应道:“怎么这样早?是饿了不曾?”

    又道:“里头还有过了水的面,我去给你拿鸡汤煮一点……”

    一面说着,一面就要站起身来。

    沈念禾忙将他拦住,在对面捡张凳子坐了,复才道:“三哥不必让我,我不饿,今次是特来找你的。你一面吃,我一面与你说——上回给你那杜工部集补遗,是想要在衙门公使库印售,却不知道彭知县觉得这法子如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的?”

    裴继安暗暗叫苦。

    彭莽从来就会出张嘴,一时喊“谢善,怎的办?”,谢善办不了,就又喊“继安,怎的办?”,想要印本书,哪里需要他同意,最多知会一声就够了。

    实话说,接手公使库多日,他已经把该整顿的地方整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事情并不太多,像这几日一般早出晚归,完全是刻意为之,不想回来面对这一位。

    其实不过是个未及笄的小女儿家,想要拿话敷衍过去,半点也不为难。

    可人情债,最难还。

    裴继安能在彭莽那一处说谎说得面不改色,能在监司官郭保吉面前空穴来风,其言也凿凿,甚至从前出去行商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对着数十数百人规模商行里的商户沉沉稳稳地空口乱诌,然而面对一个全心善意,脑子里尽是想着如何“叫三哥多赚一点,好给旁人刮目相看”的小姑娘,这还是恩人之后,实在是有些骗不出口。

    那也当真太不要脸了。

    本来想,躲着躲着,过一阵子只推说来不及,再给她另寻个好书坊,自印自卖,自己再在后头出点大力运作一番,帮着挣一笔大嫁妆钱,也好给这一位将来压箱底,算是全了她一片好心。

    只是这才躲了几天?竟是被人逮到跟前了!

    他十分无奈,吊一夜才得来老鸡汤下的面吃在嘴里都没滋味了,索性把筷子放下,道:“已是同他说了……只他这一向忙得很,常常要去宣州城中有事,还没来得及复我……”

    沈念禾听得这话,面露失望之色,问道:“应当不会不同意吧?这般躺着收钱的买卖,彭知县不是正愁没处筹银?若是再等久一点,刻版、印书、裁书都要时日,更别提还要去寻合适的大儒来做序,工书法的先生来誊抄,另那书卖得出去,还要等钱收拢回来,怕要来不及了……”

    裴继安只得道:“我去催他一催。”

    沈念禾连连点头,殷勤道:“三哥,彭知县总不至于不回衙门点卯就出门罢?一大早总有要签章的文书,你辛苦些,早一点去,快些定得下来——我这一处在算纸墨绳木等物的数量,等到一批得下来,立时就能去买了来做,半点不浪费的!”

    裴继安只好劝她道:“我也着急此事,会好生跟着,你不要劳心劳力,在家休息养身体,得闲看看书,同婶娘出去走走也好……”

    我不劳心劳力,等你这样面皮薄的一个人来跟,猴年马月才有结果?说不得正想顺势把书退回我手里来呢!

    沈念禾暗暗撇了撇嘴,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道:“我在家中白吃白住的,哪里劳累了,三哥在外头办差才是辛苦……”

    她口中说着,见裴继安那碗中面还剩下大半,手中又早停了筷子,忙道:“是我不好,一大早的就来催这个,叫三哥连吃东西的胃口都没了!”

    一面说,面上果然十分歉疚的样子。

    裴继安当真被她这一通话说得一点胃口都没了,只是看对面人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实在过意不去,为了不叫她多想,只好又把筷子抓起来,回道:“你是好心才来问,这又是说的什么话!”

    两人正说着话,却听得外头谢处耘道:“一大早的,难得你竟是不睡懒觉,跑来此处作甚——那面是三哥煮给我的,可没你的份!”

    沈念禾方才虽然得了裴继安承诺,到底有些不放心,此时见得谢处耘过来,半点不计较他嘴巴臭,倒是有些喜出望外,忙道:“谢二哥来了!”

    说着站起身来,给他把座位上的凳子挪开一点方便入坐。

    谢处耘唬了一跳,道:“你干嘛!”

    又拿眼睛去瞟裴继安,叫道:“三哥,我可没叫她……”

    沈念禾笑吟吟打断他道:“是我正好有事要求谢二哥帮忙……”

    裴继安坐在对面,正食不知味地吃着面条,恰才见得谢处耘过来,已是有些觉出不妥,此时再听沈念禾这一句话,心下猛地一跳,抓着筷子的手都有些抖了。
………………………………

第二十八章 从里到外大好人

    沈念禾三言两语把印书的事说了,并不提那书乃是补遗再校的《杜工部集》,只说是家藏多年的孤本,别有特殊之处,自己又去书铺里打听过,知道这书十分得人追捧。

    她同谢处耘道:“多一个人也多一双眼睛,正巧谢二哥来了,若是遇得彭知县,不妨提醒三哥一声,叫他去把此事问个清楚,也好快些雇人刻印——那书三哥已是看过,也说内容极好,只要印得出来,必定不愁发卖。”

    谢处耘听得眼睛直发亮,一时连瞌睡都跑没了,转头便看向裴继安道:“三哥!有这样的好事,你怎的不同我说一声!昨日彭知县下午就回来了,我还同他打了个照面……”

    然而这话才说到一半,他看向裴继安的表情就变得奇怪起来,脱口道:“三哥不是跟着彭知县一同去的宣州城吗?”

    谢处耘到底聪明,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对来,连忙住了口。

    屋子里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凝。

    有了这一句话露底,沈念禾又不傻,原本面上还带着笑,此时却慢慢直起身来,轻声道:“原来三哥不是寻不到彭知县问话……”

    忙前忙后辛苦了这许久,哪晓得最后对方半点不领情,她虽是觉得满腔真心付诸流水,可想到裴继安那性格,又知道自己毕竟是新来,难受归难受,还是微笑道:“原来如此,只若是不合适,三哥早些说了也好。”

    又道:“我毕竟经事少,不懂得的地方也多,总有考虑不周全的,此时还拦着追来问去,反倒耽搁了你去衙门应差的时辰……”

    她语气轻快,其中还带着些微自责的味道,仿佛被裴继安拿话来哄了半点都不值一提一般,最后问道:“三哥晚间约莫几时回来?”

    裴继安有些无奈。

    无论是被沈念禾当场责怪也好,还是给她委屈追问也罢,他都能有一百句不重样的理由来找补,偏偏这一位心里不知委屈成什么样了,面上还要做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愿令他为难。这让他那满腹的巧言到得嘴边,却又都觉得不太合适,复又吞了回去,最后只得给了个时辰,又道:“你莫要多想,是我这一处另有打算,才没……”

    然而究竟是个什么打算,又没有什么,裴继安并没有解释。

    沈念禾也不去追究,她回得房中,仔细琢磨了一回,终于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裴三哥当真是个从里到外的大好人。

    精校补遗的《杜工部集》,价值不可估量,旁人白得了这样的好处,定是欢欢喜喜就应了,偏他不愿意来占便宜就算了,还要违背本性,绞尽脑汁来拦阻自己。

    想是觉得她一介孤女,又无半点东西傍身,不忍心吧?

    其二,原来老实如同裴三哥,也是会骗人的,只是实在太过生疏,被戳穿之后,连撒个谎填补一下都不会。

    晚间等他回来,定要问得清楚,如果的确是因为不忍心夺了自己家传之物的话,那她必要把话说得清楚,将此事落定了,不能叫他再跑躲。

    ***

    县衙距离裴家并不算近,沈念禾眼中老老实实的大好人裴继安一早就出了门。

    他与谢处耘并肩而行。

    一路上谢处耘憋了半日,见他不说话,终于忍不住歉道:“都怪我,平日里没有这样钝的,偏偏今日起得猛了,昏了头,一时竟是没管住嘴,害得三哥下不来台……”

    谢处耘反省过自己,复又问道:“三哥,你为什么不肯去同彭知县说?难道是那书其实没什么好的,印出来也不能赚钱,你不愿伤了那沈家妹妹的颜面,复才如此行事?”

    当着发小的面,裴继安倒是说了实话,道:“她一个外人,又是生客,她爹还对我裴家有恩,眼下正该是悉心照料以当回报的时候,我再去拿她家传的东西,成什么样子?”

    谢处耘不太高兴,道:“是她自家主动给的,又不是三哥你逼她要的,怎的就‘成什么样子’了?况且也不是不给钱,三哥管着公使库,如若那书真的值得印,旁的书坊给她半分利,库里就给她一分,她那一处又得了钱,咱们这一处也把彭知县的差做完了,难道不是两边都得好?”

    裴继安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会算!”

    又道:“若书是你的,我便也不讲这点客气了,只那沈念禾毕竟是个生人……况且最要紧裴家而今的情况,我也不合宜太出风头……”他顿了顿,又认真嘱咐谢处耘,“不要去她面前胡乱说,否则给知道了,不知道又会想着做出什么事来!”

    说到这一处,裴继安又特地道:“她毕竟新来,到得此处,多少有些不适应,你平日里也该学着好声好气,做哥哥的,也该有个哥哥样子,我看不到的地方,你也帮忙想着些,等我给她想法子攒副嫁妆嫁得出去,你也有个妹妹家走动,岂不是好?”

    谢处耘听得说那沈念禾是“外人”,自己却是个“自己人”,心中早得意得不得了,嘴角更是忍不住咧了开来,又听得后头三哥说要给那沈念禾“攒副嫁妆嫁得出去”,果然生下来就不是长的自己嫂嫂脸,那笑简直要扯到耳朵根去,忙道:“我自晓得!不要三哥操心,定把她做个好妹妹供起来!”

    又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道:“其实只开头那一阵子看不顺眼她,而今住得久了,其实蛮好的,虽是瘦得干柴,也不怎的好看,胜在性情好,处起来舒服地很,相貌倒是其次了。”

    两人边走边说,等到得衙门,裴继安还未进那偏厅,一旁便有个看门的衙前役叫了他名字,又催道:“知县今日一大早便到了,问了你好几回,特还使人来交代,叫你来了立时去寻他,也不晓得什么事,你快去!”

    裴继安微觉奇怪。

    自己一向到得早,而那彭莽虽说称不上惫懒,却惯来是踩点点卯的,今次出了什么事,竟是叫这惯来爱拖拉的知县早了许多?

    他把随身的背囊给了谢处耘,自己应了声,自去后衙之中,一进门,便见那知县彭莽坐在桌案前,一脸的烦躁之意。

    对方听得他敲门,已是紧皱着眉头叫道:“进来!”

    又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等他坐得下来,复才有些不高兴地问道:“继安,我这一向待你如何?”
………………………………

第二十九章 来人

    彭莽这样发问,明显是想要听些好话,可裴继安并未直接回答,只反问道:“知县何出此言?”

    彭莽恼火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你要另寻出路,也不怪你,只好歹也说一声!若不是旁人告知,我这一处还不晓得郭监司要将你调去州衙当中……”

    又抱怨道:“他一个过江龙,将来未必常年在此,等他走了,你又奈若何?想去宣州城,为何不来问我——难道我的门路竟是窄些,不合你走不成?”

    裴继安奇道:“知县哪里听来的消息?我怎的未曾听说?”

    又道:“却不知旁人说那宣州城里的是个什么差事?做生不如做熟,若还是当吏员,我在宣县也当得好好的,又何必如此?”

    彭莽更不高兴了,道:“已是成了事,眼见就要落地,你还要瞒着我不成。那郭监司要荐你做宣州司参军事,这是从九品的选人阶官,听闻连差事都定下了,要去管路中各州县赋税收缴之事——正合你能耐!”

    语气中隐隐有质问之意。

    调动之事并无征兆,裴继安毫不知情不说,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于他自然不是好事,幸而彭莽是个耳根子软的,被拿话解释了几句,因未见得调令,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放过去了。

    出得知县公厅的门,裴继安径直去了后衙偏厅。

    他思来想去,自己同郭保吉素来少有交集,硬要扯上什么关系,只能是因为谢处耘。

    谢处耘正在桌案前核对公使库辖下茶铺、酒铺的账目,被裴继安一问,茫然道:“不曾听说这一回事,怎的这样突然?”

    他想了想,却是又道:“三哥,若是能叫郭叔叔给你举荐入官,难道不是好事?我娘说他行事一向稳得很,如果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胡来。”

    裴继安摇了摇头。

    对于郭保吉来说,举荐不过顺手而已,他毕竟是有功之臣,况且郭家五世将门,在西北之地多年根基,哪里是那样容易撼动的,便是惹得上头不高兴,也绝不会招来怪罪。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

    现如今的裴家人丁稀零,便如同纸糊的一般,只要风大一点,就会被吹倒,不能冒半点险。

    他复又问道:“当真没有半点征兆?那郭监司可有问过我?”

    谢处耘认真琢磨了半晌,道:“有那么一回……郭叔叔问了我你的来历,我便夸了几句,又将你在宣县做的事情略提了提,他也没说什么。”

    见得此处问不出什么结果,裴继安也不再追究。

    只是空穴不来风,那彭莽虽然本事平平,人缘却是不错,既是有人特地来提醒,显然不是胡诌。

    裴继安心下不定,因怕此事成真,不敢耽搁,同衙门里说了一声,牵了匹马出来,一人骑着匆匆去了宣州城。

    他一路循着官道,却不晓得自己与一行人马擦肩而过。

    ***

    裴家。

    郑氏收拾好屋子,捡出来厨房里一个竹篮,进得后院交代沈念禾道:“我去葵街买点吃用的,你在屋子里看家——同隔壁黄二娘说好了,今日她要来送做好的新被罩。”

    沈念禾漫声应了。

    她坐在桌案前,往一一列写了许多行字,一面写,脸上一面变得难看。

    才写了没几行,便听得外头有人叫门道:“采娘!”

    这是在喊郑氏名字。

    沈念禾听得那声音熟悉,便把面前纸张收好,又将房门掩了,出得外院。

    她一打开门,便见对面果然站着当日见过的黄二娘,对方手中抱着叠得方正的新被褥,笑道:“怎的是你?我来给你婶婶送东西的……”

    沈念禾道了谢,正要伸手去接,那黄二娘却是迟疑了一下,问道:“你是姓沈,自翔庆来的不是?”

    一面说,一面却是往一旁让,又道:“路上遇得这位管事,说是你那家中下人,特来寻主人家的。”

    沈念禾讶然不已。

    那黄二娘一侧身,后头几步开外,却是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另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厮。

    男子见得沈念禾,显然有些吃惊,犹豫了许久,才行了一礼,问道:“姑娘是不是姓沈,自翔庆军而来?”

    他裤脚、鞋子俱是沾满了灰尘,可穿着打扮十分得体,说话行事更是彬彬有礼的,显得很有大户人家的规矩。

    沈念禾听得他是京城口音,心中一紧,暗道一声竟然当真来了,面上却是做出一副不知情的小女儿样,回道:“你是谁?我姓沈,是越州人,你找我有什么事?是我哥哥去京城落定好了,托你来接我吗?”

    那男子听得沈念禾果然一口的越州腔调,又看她那相貌,十分失望,却还是道:“我姓宋,主家姓冯,是来寻我家小主人的,却不知你那兄长名讳?”

    又转头问那黄二娘道:“这位姑娘……”

    那黄二娘也啧啧奇道:“先头明明说是翔庆军来的。”

    沈念禾便笑道:“我是翔庆军来的,只是自小在越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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