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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侠光辉灿烂的一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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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第三次见他就是今天了。”

    “嗯……是这样啊……”白珩若有所思。

    “上午我试图说服他,让他看看小桃和石头的学习成果,结果他还是那副样子,说什么不该和我这种人扯上关系,还问我对他们好到底有什么目的。”陆昭凌有些丧气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他好像很讨厌宫里的人,今天看见你感觉火气更大了。为什么呢,玉泉公主不是很宠他吗?”

    白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犹豫该不该开口。

    “怎么了?”陆昭凌看白珩皱眉,出声问道。

    “宫中有位姓郭的小乐正,记得听二姐说过,楚生就是他推举进宫的。”

    “这位郭乐正,有什么问题吗?”

    “他……听说有断袖之癖。”

    “断袖?那又怎——”陆昭凌话音一断,突然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珩,“你是说……”

    “宫中曾有一名年轻的男舞师投井了,闹得沸沸扬扬的,似乎和郭乐正有关,但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为何?”

    “没人有确凿的证据。况且郭乐正进宫十几年,有许多乐工都是他调教出来的,其中不乏有各宫娘娘跟前的红人。后宫的形势也很复杂。”白珩言语间有些无奈。

    陆昭凌立在原地沉默半晌。

    安平国皇宫里乐正的事情,不是她一个质子能够左右的。她也有一刻想要责备白珩,但后宫形势复杂她也明白,怎样也算不得是白珩的错。

    她最终还是开口,把那句推测说了出来:“所以被郭乐正推举进宫的楚生,很有可能受过郭乐正的强迫……”

    白珩轻轻叹了口气:“楚生是个乞丐出身,按照常理很难被推举进宫的,除非郭乐正对他存有私心。再加上他对宫里人仇恨的态度,情况多半是这样了。他如今身在宫中,恐怕更逃不掉,仍旧在受郭乐正的……毒害。”

    所以楚生现在,是郭乐正豢养的……

    知道了真相的陆昭凌忽然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深切的迷茫,她难以相信,也想不到楚生进宫付出的会是这样的代价。她亲眼见过楚生那副苍白的、没有生气的面孔,却根本不知道楚生吃过的是什么样的苦。

    她脑海中涌现出两个月以来她做过的事,抓小偷,救济乞丐,帮年迈的阿公编草鞋……她甚至大言不惭地对白珩说,京阳城里挺太平的。

    这个瞬间,她觉得自己做过的这一切都有点可笑。

    此刻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百姓都吃饱喝足回家小憩去了,周遭有一股静谧的气息。京阳城里长年累月的宁静安详,在午后刚过的时段,最能感受得淋漓尽致。困倦的空气撩得人打起一个舒服的哈欠,伸完懒腰后身子骨软绵绵的,任谁都忍不住要在这温暖和平的城池里放心地安眠。

    这无忧无虑的日子啊。

    却不过是掩盖了罪恶之后的假象吗?

    陆昭凌在这空荡荡的街道上驻足良久,不知道下一步该走向何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牛叔家里,又怎样来到茶楼。恍恍惚惚间,她看着眉飞色舞的李珠儿,神色如常的白珩,听着周围哄乱嘈杂的人声,觉得这个世界从未有过得遥远而陌生。

    是夜,琅寰殿。

    这是皇宫中一处偏僻却清静的院落,院子里有一棵桂树,是陆昭凌进宫那年特意从西域移植来的,在中原偏北不算肥沃的土壤中却长得极好。

    如今时节刚转入初秋,树上已经稀疏地缀了些嫩黄的桂花,在轻柔的夜风里,能闻到淡淡的清甜香气。

    陆昭凌和衣躺在榻上,出神地看向窗外寂寂的黑夜。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楚生灰黯的、空洞的双眼,挥之不去。

    他如今仍旧身陷难以想象的苦难与屈辱中。

    就没有什么办法吗?

    郭乐正在宫里几乎算是明目张胆地做着这种下流阴险的事情,有了那年轻舞师投井的事件之后,皇上想必是知道的吧,各宫的娘娘们也该知道,白珩也知道,如今陆昭凌也知道了。

    却没有什么办法吗?

    此刻皇宫中的灯火已经全都熄了,各处都静悄悄的,弥漫着宫人们美梦里的香甜气息。在这深深的寂静与黑暗里,或许楚生正在挣扎与哭喊,却没有人会听得见。

    很绝望吧。

    想到这里,陆昭凌感到一阵揪心。

    她起身倒了一杯凉透的茶,入口说不出的苦涩。放下茶杯,一阵轻缓的夜风自身后的窗子吹进来,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她回头望了一眼,决定索性出去转转。

    这也不是陆昭凌第一次深更半夜在皇宫里闲逛了,以往她爱到荷塘边去看青蛙,或者爬到假山上去看星星看月亮。独自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宫院里,会感到空气中充满了自由自在的惬意。

    而今夜微凉的风,却只让陆昭凌感到凄清。笼罩着她的,是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夜。

    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她常爬的那座假山。她叹了口气,怏怏地靠着假山一角坐了下来。她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等思绪逐渐安宁下来,她才忽然意识到,从方才开始,远处就有隐隐约约的笛声飘荡。

    以往的夜里,她还从未在这附近见到过其他人。会是谁?

    她起身朝笛声的源头摸索过去。

    吹笛人离的不远,陆昭凌穿过假山下的小径,就在尽头的凉亭里看见了那个清瘦的身影。那人迎着月光而坐,侧脸向着陆昭凌,皎皎的清辉洒下来,仿佛把他长而浓密的睫毛也染成银色。

    听到动静,那人手中一停,放下笛子转过脸来。

    “是你……”陆昭凌怔了怔。

    “昭凌。”那人朝她笑了笑,是白珩,“睡不着吗?”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走到白珩身边坐下,“你笛子吹得真好。”

    “很久没有吹过,都生疏了。”白珩垂眼,抚摸着手中温润凉滑的玉笛。

    “我不懂,就是觉得好听。”陆昭凌踢了一脚台阶旁的石子。

    白珩轻叹一声,带着怜惜的笑意看向陆昭凌:“在想楚生的事?”

    陆昭凌一时没有答话,她仰起脸,看着那轮高悬在空中的玉盘。今夜是满月。

    “楚生说,他们这些人活在世上,仿佛蝼蚁,即使学会了念书、习武、弹琴,也不会有任何改变。我本来不同意的,我以为我多少可以做些什么。”

    “你不是改变了小桃和石头吗?”白珩温言道。

    “他们两个运气好,也是托了李珠儿的福,那其他人呢?”陆昭凌低下头,额前两缕发丝从她脸颊旁划落,“……楚生呢?”

    白珩静默。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即使再厉害的大侠也改变不了的,对吗?”

    “昭凌,你也不要太灰心……”白珩徒然地劝道。他知道自己的话有多么苍白无力,但他不知道此刻的他还能说些什么。

    “我救不了他,我知道。”陆昭凌无意识地伸手摸向腰间佩着弯刀的位置,却摸了个空。她怔了怔,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

    白珩看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伸手覆在她略显苍白的右手上,那指尖上有微微的凉意渗入白珩的掌心:“这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的错……”陆昭凌感受着白珩掌中传来的温热,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句,接着又喃喃念道,“可我什么也做不了。”

    白珩手中的力道紧了紧。

    一阵沉寂。

    不远处传来几声稀疏的蛙鸣。

    “我回去了。”陆昭凌站起身。

    白珩也默默地站起,没有出声,目送着陆昭凌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

    “昭凌,我不如你。”

    他对着已经空无人影的小径,低声说。

    李珠儿最近很烦躁。

    白珩有好几日没有出宫了。陆昭凌倒是一如既往地每天出来做好事,还到将军府上去过几次,看望石头和小桃。但李珠儿感觉她整个人看上去丧丧的,像是揣着什么重大的心事,偏偏从她嘴里还什么也问不出来。

    烦!死!了!

    李珠儿看着身边这个心不在焉的闷葫芦,真想上去踹她一脚。

    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李珠儿提了两包榛子酥准备带回家给石头和小桃吃,两人走在回牛叔家牵马的路上,路过一处酒馆,忽然听得里面传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喊声:“哟,这不是李珠儿吗?怎么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接着有稀稀拉拉两声哄笑。

    李珠儿正烦得很,听见这声音更像点了火药似得,两三步跨进酒馆,狠狠拽了一把这人鬓角的小辫子:“又是你!苏祈乾!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哎哎哎哟——快松手松手!”苏祈乾疼得呲牙,赶紧拍掉李珠儿的手,“怎么了你这么大火气!”说着委屈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辫子。

    “看你那样子还笑话我!你这满头绑的都是什么东西!”李珠儿一屁股坐到酒桌边,点着苏祈乾的脑袋嘲讽道。

    这个名叫苏祈乾的年轻公子扎了一头细长的小辫子,两侧鬓角垂下两条,其余的一起在脑后扎成一束。他不光发型奇异,衣着也很浮夸,手上还套着几个玉扳指。

    单看眉眼也称得上英俊,但这身装束……

    “这叫草原风,当下正时兴的,你不觉得这样的我充满了野性的魅力吗?”苏祈乾一脸浪荡地自我陶醉着,冲李珠儿抛了个媚眼。

    后者嫌弃地打了个哆嗦。

    “他叫苏祈乾,要钱的那个祈,乾坤的乾。”李珠儿对陆昭凌介绍道,“他爹是个皇商,他除了钱以外什么也没有,眼光、脑子、自知之明,一样也没有。”

    苏祈乾也不生气,笑吟吟地冲陆昭凌打个招呼:“金发美人儿,敢问芳名呀?认识你很荣幸。”说着就要拉陆昭凌的手。

    “走开!”李珠儿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回去,“她不打算认识你!”随后拉起陆昭凌就要走。

    “哎哎哎别急着走啊!”苏祈乾赶紧一倾身子拉住李珠儿,然后凑到她身边,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大八卦要告诉你。”

    “不想听!”李珠儿皱着眉头白了他一眼。

    “你不听肯定后悔。”苏祈乾鬼鬼祟祟地正要说,忽然一回神,把桌旁一起喝酒的几个同伴赶走,随后才坏笑着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整天心心念念的那个三皇子殿下,是个断袖。”

    李珠儿和陆昭凌同时一愣。

    “……哈?去去去!少胡说八道。”李珠儿朝苏祈乾踢了一脚。

    苏祈乾十分敏捷地躲开这一脚,继续大言不惭地八卦道:“你别不相信。昨天他刚从玉泉公主那儿要了个清俊的小生,说是喜欢听人家弹琴,直接让那小生住到他宫里去了。”

    “……那……那又怎么样!”李珠儿看他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一时有点懵圈儿,但还是不信道,“不是说了,喜欢听人家弹琴!”

    “啧啧啧。”苏祈乾摇着头坐回桌边,一副洞察一切的样子,“我早就觉得这个三皇子有点问题。他都十五六了吧?身边除了一个长相平平笨手笨脚的贴身女婢,其余一个年轻貌美的侍女都没有,全是太监和老仆,性格也很孤僻,不爱出来走动。你说他有没有问题?”

    “你才有问题!你从哪儿知道这么清楚?”李珠儿踢不到苏祈乾,便踹了一脚他的凳子泄愤。

    “珠儿,你就听我一句劝嘛,那个三皇子有什么好的?你整天没事儿就喜欢往宫里跑,宫里哪有外面自由?你听我的话,咱们俩要是订了亲,以后就整天在外面游山玩水,想去哪儿去哪儿,你要什么我都依你,多好啊——”苏祈乾苦口婆心地劝道。

    “做梦吧你!”李珠儿气冲冲地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也没管陆昭凌跟没跟上。

    苏祈乾心碎地看着李珠儿消失的背影,黯然伤神,泫然欲泣。

    “咳。”剩下还立在原地的陆昭凌尴尬地咳嗽一声。

    “哦,你还在这儿。”苏祈乾看向陆昭凌,那表情委屈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

    “你刚才说,三皇子从玉泉公主那儿要了个小生,你知道那人的名字吗?”陆昭凌问。

    “不知道。”苏祈乾摇头,“我也不能什么都知道吧。”

    “哦……”陆昭凌有点失望。

    “应该是个琴师,你要想知道,我想办法打听打听。”苏祈乾虽然平时说话有点嘴贱,但很心软,尤其看不得姑娘伤心。

    “不用了。”陆昭凌摇摇头。

    是楚生吗?她心中猜测。

    “对了,我叫陆昭凌。”她朝苏祈乾笑笑,“今天还有事,我要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谢你。”

    “谢我?谢我干嘛?”苏祈乾莫名其妙地看着陆昭凌走远。

    被白珩要来的人确实是楚生。

    自从那天在永安巷见到三皇子,之后的好几日他都会到涵春殿来,说是陪玉泉公主听戏,便叫楚生出来抚琴。

    昨日更是直接向玉泉公主讨人,甚至让楚生搬进永和宫去。

    当晚楚生漠然地坐在后廊的偏殿里,等待被三皇子“传唤”。

    却一夜无事。

    当一缕晨光透过窗子照在他脸上,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他揉着发麻的胳膊,简单洗漱过后,茫然地走出房间。

    偌大的一个永和宫,在晨起的时候,一点热闹和忙碌的声音都没有,只有鸟儿婉转的清啼,还有几个小太监稀稀落落的脚步声和隐约的低语。

    楚生沿着一条清静的回廊慢慢走着,不知不觉来到正殿附近的书房外。窗子开着,他不经意向里望了一眼,看见正在案旁写字的白珩。。

    白珩感觉到窗外的视线,也看了过来,发现是楚生。他搁下笔,带着温吞的笑意道:“你来了,昨晚睡得好吗?”
………………………………

第六章 永和宫的一天

    一只肚儿圆胖的小黄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两人之间的窗台上,啄了一阵,随后歪歪脑袋,冲白珩“啾啾”两声,又朴棱棱地飞走了。

    楚生怔怔地望着那只小小的黄色团子。秋日里的天空显得很高,很辽远。

    待他回到偏殿,正碰见一个小太监从屋里出来,嘱咐了他一句午饭自己到膳房来取,便慢腾腾地走了。朝食想是这名小太监刚为楚生摆在桌上。一碗色泽莹润的白玉粥,一小碟腌萝卜,还有一张巴掌大的炊饼。

    楚生先吃了一口萝卜条,咬在齿间脆生生的。随后舀了一勺白玉粥,入口带着稻米自然的甘甜,温吞吞的,咽下去,暖暖的感觉一路流进胃里。

    他喝完这口粥,举着勺子怔了半晌。

    终于他动了动手,去喝第二勺、第三勺……他越喝越快,最后捧起白瓷小碗狼吞虎咽起来。

    他弓着身子边吃边颤抖着、哽咽着,一直以来的委屈和酸涩不知为何被这一碗温吞的米粥勾得倾巢而出。

    他想起初见魏优伶的那日。

    那时候他还只有七八岁大,捧着破碗在路边乞讨。他长得瘦小,喊声细弱,在繁华的地段几乎无法引起路人的注意,一直到晌午,也只讨到可怜的两三枚铜板。他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正准备放弃,想着先拿这几个铜板去求店家换个包子的时候,一个行人停在他面前。

    这人男生女相,面容娇媚,他脸颊微红地看着楚生,似有醉意:“这小乞儿皮相倒是不错,过来叫我看看,”说着他拉过楚生的手,“十指纤长,是个弹琴的好料子。想不想学戏?”

    楚生懵懂地看着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想缩回手。

    然而那人却不放,反而又将楚生向前拉了一把:“跟我走吧,我是城里的名角儿。如今快要……”他忽然含糊地停顿一下,“膝下连一继承衣钵的弟子也无。跟我走吧。”

    这人多半是醉着,口中喷出令人微醺的酒气。他拉着楚生不肯放手,口中说着:“跟我走吧,师父带你喝酒吃肉去,乖徒儿,跟我走吧。”一路上脚步蹒跚虚浮,七歪八扭地将楚生带进了自己的宅子。

    这宅子单间无院,茅草屋顶,颇有些寒酸,但总比楚生那一角窝棚要好上许多。屋里靠窗的墙边有个灶台,远离灶台的一角竖着一个长条,拿绸布精心包着,许是一张琴吧?楚生猜着。

    那人进了屋子,一指米袋对楚生道:“煮些饭来。”便一头栽倒在床上,转眼便呼吸均匀,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这一觉一直睡到黄昏。

    等他终于懒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借着窗外昏黄的余晖,看到楚生呆呆地坐在桌旁,桌上摆了两碗米粥。他过去一摸,粥早已凉透了。

    “你没吃?”

    楚生摇摇头。

    “等我?”

    楚生迟疑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许是个傻子。”

    那人嗔笑着点了点楚生的脑袋。

    “快吃吧。”

    那碗粥让楚生煮得有些糊了,而且透心的凉。

    晌午的时候楚生想起到膳房去,出了门却不知该向何处走,慢腾腾地兜兜转转了一阵,终于有个老嬷路过,才把他领了去。

    出了膳房不远,竟又碰见早上帮他送饭的那名小太监。

    这小太监的脸、耳朵和身子都圆乎乎的,长了一对浓眉,年纪不大,整个人看上去喜气洋洋的。他见是楚生,便笑眯眯地凑上前来搭话道:“哟,是你。你叫楚生是吧?我听说了。我叫童德。”

    楚生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躲躲闪闪。

    “你怕生啊?”童德一张圆脸忽然凑过来,吓楚生一跳。“嘿,你这人挺有意思。别人都说我长得好笑,一瞧见我就直乐,你怎么还怕起我来了?”童德瞧他惊慌的样子,忍不住乐道。

    两人并排走在廊下,楚生别别扭扭地沉默着,童德也不在意,自顾自絮叨着:“咱们宫的伙食可不错吧?这儿人少,主要没那么些宫女,用度省下许多,主子就都叫给咱们开荤了。”他说着咂咂嘴,很馋的样子。

    “为何没有宫女?”楚生忽然问道。

    “啊?”楚生忽然插话,童德一时还有点不适应,“哦,主子爱清静,嫌那帮宫女整日叽叽喳喳的,吵得慌。”

    这空旷的永和宫倒确实很清静。作为一名皇子,这儿的主子却仿佛被这座皇宫遗忘了一样。

    他此刻……在做什么呢?

    白珩温吞的笑容在楚生脑海中一晃而过。

    他到底为何要……

    “哎,你待会儿练琴不?”童德忽然拿肩膀碰碰楚生。

    “怎么?”

    “听说你很受玉泉公主喜欢,如今连我们殿下都特意把你要来,我这心里……嘿嘿,好奇得很。”童德挤眉弄眼地笑道。

    “练的。”楚生淡淡道。

    他席地而坐,面前摆着这屋里唯一一件值钱的东西。

    一把梧桐凤尾琴。

    已经是深冬了,简陋的木窗丝毫挡不住呼啸的风雪。楚生坐在一个捡回来的破旧蒲团上,身上裹了一条千疮百孔的麻衾,缩在火盆前,扭头看着魏优伶。

    他抬手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传出的琴音听上去仿佛哀鸣。

    “不可一日不对清音。琴是日日都要弹的。”魏优伶的手抚在琴弦上,神色如痴如醉。

    “你的手已经僵了。”楚生哑着嗓子说。

    魏优伶却置若罔闻:“岁朝那日,我要到贵人府上赴宴的。贵人爱听那曲清平调,我得了首新词,贵人准会喜欢。”

    冻糊涂了吗?

    楚生犹豫了一下,起身过去把身上裹的麻衾给魏优伶披上,又赶紧缩着脖子小跑两步蹲回火盆前。魏优伶说琴很娇贵,从不许火盆和琴靠近。

    他伸手搓了搓脚。方才跑这两步,脚底板已经冷得刺骨了。他又看一眼席地而坐的魏优伶。

    那人时而清醒,时而又像魔怔了一样,会说些胡话。清醒的时候就教楚生抚琴,魔怔的时候,常念着那位“贵人”。

    魏优伶忽然剧烈地咳了一阵,“哇”地吐出一大口暗红的血。

    楚生吓了一跳,正要过去,没想到喘过气来的魏优伶一眼瞥见琴身上的一滩血,却忽然疯了似地失声尖叫:“不——!不要!不要毁我的琴!是谁?是谁毁我的琴!”

    楚生像被这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钉住了,害怕地呆立在原地。

    “是你?是不是你?”魏优伶看向楚生,“你往我琴上泼了什么东西?你说!是不是你挑拨贵人和我的关系!你嫉妒我!你嫉妒贵人喜欢我!”

    他这是……疯了吗?

    楚生颤着身子后退半步。

    “贵人一定是听信了你的谗言!被你蒙蔽了!不然不会把我赶出——咦……?”他蓦地住了口,神情茫然起来,眼神呆滞片刻,过了半晌失神地喃喃道,“我已经……被贵人赶出来了……贵人说……再也不想看见我了……为什么啊?”他苍白的脸颊上划下两行清泪,歪了歪头看着楚生,脸上尽是不解与委屈,“为什么啊……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楚生见他已经不太疯了,这才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琴好好的,我给你擦擦就好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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