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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澹如此-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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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叶之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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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绣之中

    法国。

    蓝氏大庄园。

    这是一个古老的庄园,坐落于广袤的碧野,有着蓊郁优美的艺术园林。隔着树影花丛,可以隐约瞧见几座建筑别致精巧的轮廓。那是除了主别墅之外,园中新修整的几座别馆。路人在园外的防护栏外,可以观赏到有名的塔湖,这是条极其漂亮的蓝色人工湖,连同岸边洁白的玫瑰钟塔,建造历史悠久,是蓝氏庄园于世最为人熟识的标志。

    在法国,它是唯一一个王室准许的亚裔居住的庄园,蓝氏家族的尊荣显赫,由此可见一斑。上世纪起创始至今,已经延续了五代,这一代掌权人是蓝宗荣老先生,但他行事低调,甚少露面。世人只知道如今偌大的庄园里只住着他和他海外带回的外孙女。

    庄园区是不开放的,能够被接待的只有少数人。很长时间内,这个庄园都是封闭守备的,甚少接触外界的喧扰,显得寂静隐世又格外神秘。

    这里是故事的起点。

    蓝清川并非诞生于此,却在十多年前孤身一人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来到了她外祖父的王国,她母亲的生长地。

    她那时想,还有谁能够爱她呢?

    她很小就知道,世间没有什么是公平的。生于华贵,必当承受等同的挫厄。她苍白瘦弱的母亲用生命给了她这一生的铭言。

    生长在这样尊荣的家庭里,即便拥有这样尊荣的姓氏,幸福却如此短暂,短得让她仇恨和痛哭流涕。她想着,既然不公,那么什么也不要,只换回她母亲便好了。可是上帝听不见她小小心脏里的祈求。

    她五岁,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衣,被外祖父从后座上抱起,张眼便是老人慈悯的目光。

    她脆弱不堪,哀痛惊恐,只是哭。外加水土不服,由此生了场大病。她昏迷中,听到外祖父短促的叹息。

    她至今还记得他说,这个孩子,即便是身体康复,内心的伤口也怕是难以修补了。

    外祖父所料分毫不差,她小小年纪便已经在痛中生恨。

    她七岁时,父亲另娶他人,还带了个小姑娘进了家门。

    她远在法国,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外祖父摔掉了心爱的茶壶,发了很大的脾气。

    纷沓往事随阳光一点点地透进来,睡梦中的她凉凉地笑了笑。

    她能怨谁呢,这本该是命,谁也改变不了。

    这一代的蓝氏实力强劲但嫡系成员稀少,旁系的骨干精英都远布世界各地。外祖父蓝宗荣年岁渐大,在指挥家族开辟发展上已经心无余力,他需要一个血统纯正且出类拔萃的继承人。

    在几年前,她母亲的哥哥,她的亲舅舅蓝元礼,不告而别,从此音信全无。他一走,对蓝氏影响非同小可。外祖父气愤悲伤之际,却又不得不继续护持蓝氏走下去。也由此,他的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蓝清川由蓝宗荣一手培养,能力不容置疑,是家族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她外祖父最为疼爱的小辈。不过年纪尚轻,又因过分保护而资历不足。

    她的父亲近些年一直在催促她回国,而实质却是要外祖父放权。蓝氏分支在东亚及东南亚牵涉甚广,能坐上分部执行长这个位置就等于掌握了蓝氏在亚洲地区的经济命脉。她父亲方逾钟有手段有魄力,却是一个有野心的入赘者。外祖父心力交瘁,一夜间愁出了苍苍白发。

    她极为难受,却也无可奈何。自己终究年纪太小,应承不了外祖父的希求。

    这一年,蓝清川17岁,远在法国,成长了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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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呼吸冰凉

    清晨。

    她推开书房门时,外祖父在擦拭棋盘和棋子,他烦闷时经常这样。看见她进来,蓝宗荣心情也平静下来,招她来身边。

    “清川,来我这边坐。”

    她握住他苍老的手,一阵心酸。

    “阿公。”

    “行李都收拾好了?”

    她沉默着点点头,压抑不住的不甘愿让她迟疑开口:“我可以留在这里,我刚进入玛格丽特学府,一样可以在这里学习和磨砺。或者,我可以去美国……”

    她如何去见那些人,她早已恨极了他们。

    她是他精心培养出的继承人,冷淡有余,宽润不足。她的丝毫心思,根本瞒不住他,蓝宗荣将她讳莫的执拗悲怆看得很透彻。老人低头喝着茶,很久都没有言语。

    在那样烁亮看穿一切的眼睛里,蓝清川说不出话来。

    离开时她的外祖父凝视着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清川啊,他终究是你父亲。”他这一句话里,包含了太多,当时年少的蓝清川,并未懂得。

    而次日,蓝清川就如初来法国时一样,孤身一人踏上飞往故土中国的航班。

    她未曾对外祖父说过,这些天她经常做梦,而梦里从没有父亲宠爱的目光,有的只是那一日的连绵阴雨和亲友们的叹息哭泣。

    她由此惊醒,也便切齿咬牙。

    她的父亲,娶了他的情人,将他情人的女儿领回了家,却无半点血缘。

    一开始蓝清川想不通,可是后来清楚了这其中的蹊跷,竟发现那名叫芝净柔的情人是她父亲未发迹前的恋人,后来为了迎娶蓝氏的第二继承人,他不得已与他的初恋分手,而芝净柔郁郁不得志嫁给一名小商人,之后有了女儿,叫做秦雪。

    这一切,被方逾钟极力隐藏,他以为骗过了蓝宗荣蓝元歌以及所有人,却不知他未曾能够瞒得住蓝氏的执行长蓝宗荣。

    而蓝元歌喜爱他,再强劲的雷霆手段也抵不过他女儿义无反顾的痴恋。纵使嘴上说着断绝关系,蓝宗荣也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他远在异乡的小女儿。

    她的母亲蓝元歌,是个洁白柔软似百合花的女子,在生产了她之后,莫名憔悴,一年一年地消瘦,在外祖父闻讯赶来时,她已经咽了气。

    无人知道一个老人家心里的惊异,气愤,痛苦和自责。

    她的母亲早逝,这其中种种,若说与方逾钟芝净柔没有关系,她绝对不相信,因为母亲是那样柔软脆弱的人。

    然后她知晓,在娶了母亲之后,她父亲忘不去那求而不得的初恋,竟仍与芝净柔暗下来往,而芝净柔做过什么伤害母亲的事情,这其中说不清楚却显而易见。

    她从不相信,她的父亲是如此痴情以甚至于愚蠢糊涂的人。她只知道,他是个精明冷酷执着权力而伤害一心一意爱着他的母亲的薄情之人。

    这十二年的孤冷,在如此环境中努力成长着单薄的身体,她并非无心无情,怎能不痛,怎能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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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土暮色

    她到达西林小厦时,远远地透过樱花林,看到了淡淡的灯火。

    她一阵恍惚。

    这幢小别墅是她一个月前还在法国时置办的,她打算以后便住在这里,她不愿去面对或接触她父亲方逾钟和其他人。而她外祖父知道后,却还是给她配了几个仆人,还有聘请的私人医生,一应俱全。

    她只在栏栅外站了一会儿,就有脚步声传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女人替她开了门。她受雇于大企业蓝氏,早早知晓了别墅主人的身份,并且她经过了上层严格的挑选,由她也训练出一批令人满意的仆从。

    在监控摄像中看到这位小主人,这拘谨严肃的妇人有些意外她的到来,因为蓝清川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回国的消息。

    她将行李交给了女管家,抬头间就看到了那片为她所中意的樱花林,被打理得很好,在这个时节开得繁盛如花海,迎面而来舒淡的香气。她走在小路边,一路赏看,只觉得心境沉静。在元市寸土寸金如此喧奢的城市里,像这样幽静的地方已经很少了。

    经过几天的接触,西林小厦的仆人觉得这个小姐格外沉默,表情总是淡淡的,鲜少看见笑意,很难相处的模样,却又待人宽和,并不苛刻。

    一个星期住下来,他们发现这位蓝小姐喜欢安静,带着法国安逸缓慢的生活方式,喜欢喝茶看书,未曾走动几次,司机已经闲适地帮园丁修剪花枝了。

    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竟让人觉得娴静地有些孤独。

    一周以后,蓝清川去了她的祖父母家,两位老人惊讶又感伤,她得知父亲将他们安顿在这安静的c城后,便很少前来看望,而他们也无法干预她父亲的事情,只是一天天地在这个城市里过下去。

    她祖父抚摸她送给他的紫檀木扇骨,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你母亲去世后,我们就从来没有再见过你了,想来已经有十多年了。”

    “已经长成这样漂亮的模样了,像极了你的母亲。”她的祖母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端详,发出一声叹慰。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十多年了,她未曾与他们生活在一起过,她的记忆里已经记不清她祖父母的样子了,现在看来,他们已经很是年老。

    而对于她父亲方逾钟的事情,两位老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蓝清川离开的时候,她的祖母正在擦眼泪,祖父颤颤地弯着腰,正轻轻地为她擦去眼泪。

    她的心忽然酸涩得厉害。她的祖父母,一辈子相扶着走过,共同面对风风雨雨,而她的父母,有缘无份,一个薄情,一个深情却早亡。

    下午返回时,趁天色还早,她想了想,让司机开车去了s市凌家。

    凌家是s市基底深厚的世家,不同于蓝氏延拓无疆的海外市场与西式化,它是深扎国内,枝叶繁茂的名流之家。

    蓝清川远在国外,这一家人,她并不是很熟悉,但对她有恩情。她的母亲蓝元歌在中国的挚友便是凌家夫人。她母亲去世后不久,她遭遇绑架,被救回来时,精神受了很大打击,而家中正值****,是凌夫人将她接到家里,悉心照料,一直到后来外祖父派人接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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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凌家老宅

    凌宅。

    凌夫人正在花园为她的爱犬洗澡,女管家在一旁拿着干毛巾帮她。

    刚刚洗到一半,来了个女仆报告说,前厅来了位小姐。

    凌夫人擦了擦手,并未站起,笑了笑:“又是方家的丫头?”

    那女仆摇了摇头,方雪她已经见过许多次,可刚来的这位小姐面生得很,一身气质和修养远非那方家小姐能够比得上的。

    “她说姓蓝,专程来看望夫人和先生的。”

    “姓蓝?”凌夫人一怔,思绪纷至沓来。那大犬便趁机溜开,抖了抖身子,从湿漉漉的金色毛发中甩出了一身水,又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腿,弄得她哭笑不得。

    要说到拥有这个少见而尊贵的姓氏的人,她只熟识一位,那就是她的好友蓝元歌。

    想到这里,她顿悟,恐怕这位便是她的女儿,那个年幼移居法国的蓝氏嫡小姐蓝清川。

    十多年前,刚刚丧母的蓝清川遭人绑架,救回后虚瘦不堪,只是流泪,却又无至亲照料。她瞧着可怜,便接到身边照看了一段日子。后来这小姑娘被他的外祖父接去了法国,便再没有见到过。她还记得,蓝清川离开时,紧紧抱着自己不愿放手呢,她的枫儿还偷偷跟着她的轿车送了很长一段路。

    拿过毛巾抹去身上的水珠,凌夫人站起了身,笑容满面,“原来是她。真的是好久不见了。”

    闻言,女管家与女仆对视一眼,她们鲜少看见夫人如此欢喜一个女孩子的到来。

    蓝清川被引至会客厅,饶是凌家富有经验的女仆,也因为她一身的气度优雅不敢怠慢,唯恐冒犯了她。仆佣将她带来的礼物带下去,很轻的脚步声。

    在这样的宁静里,空气中飘过来一缕缕苦淡的茶香。蓝清川只浅浅喝了一口,便放下了,她不太习惯入嘴艰涩寡淡的浓茶。她沉默地看着金蓝纹理的瓷杯,其实自己对凌氏夫妇的印象早已经淡化,若不经意彼此相遇,恐怕不仔细辨认都无法认出来。

    会客厅的女仆安静地站在她旁边,一边默默地打量这个面生的小姐。

    她还从没有看过这样美貌的女孩子,而偏偏一身淡静气质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茶气袅袅中,这女孩子面容皎洁,眼睛剔透明丽。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能让人一眼之间被吸引过去。女仆在凌宅已经任职多年了,心中暗道,若非毓秀名门,绝对养不出这举手投足间卓绝优雅的气质。

    凌夫人进来时,蓝清川正背对着她。远远地透过紫檀花架上的绿叶丛,只隐隐瞧见了那女孩子修长白皙的脖颈和绰绰约约温婉的乌润长发。

    像是一幅画,满满的清菀绝伦。

    而走近了,却发现这女孩儿淡静中掩藏着一股冷漠,并非优人一等,世家出身的倨傲,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有着零零悲伤的青涩之冷。

    尤其是当着少女闻声转过来与她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双淡黑色眼瞳里深埋的忧郁清冷,令人心疼。

    凌夫人心一软,慈爱地注视她。素净的脸庞与嘴角的笑纹与蓝清川记忆中的模糊面孔迅速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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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依旧少年

    少时年幼羸弱的她,亏了这位夫人多日陪伴与悉心照料。要不然十多年前的那个蓝清川,早已经被时光长河所吞噬,死在了那一片冰冷绝望中。

    她轻轻地喊了一声:“凌姨……”

    凌夫人却抱住了她,像见到念想多年的孩童。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十多年了,清川,我们从没有忘记过你。只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回国了,这么突然,我们都不知道。”

    倒茶的管家与女仆现下已经心知肚明。这眉眼精致美丽的少女,原是蓝元歌夫人的爱女,蓝氏财阀如今唯一的小姐蓝清川。

    凌夫人握着蓝清川的手,在沉贵的紫檀木长椅上坐下,片刻言语间,她渐渐感觉到蓝清川早已不是那个瘦弱苍白的少女了,她如此年轻,却有着让人一眼惊艳的雍容高贵。这般姿容与谈吐,比之她温软柔和的母亲,更胜一筹。

    想来,蓝宗荣老先生对她的培养大概是倾注了所有的精力和感情。

    凌家的独子凌昊枫从青潭学院回家时,他的母亲正送走蓝清川。

    s市的夕阳奢丽盛大,隐隐约约地,那落日晚晖染得雍婉柔和的少女竟多了几分熟悉。

    凌夫人看见了他,笑着招招手,对蓝清川说:“本来还遗憾没有让你见着这小子,这么巧却让他给赶上了。”

    本来正要钻进车内的蓝清川一顿,扭头一看,凌昊枫已经走了过来。

    雪花一样干净的肌肤,黑珍珠般乌润的眼瞳,清雅有礼弯着嘴唇,像是清泉滑过,微风拂面。

    他已经长成这样清贵而柔和的少年,温和气息一如既往。

    她抬头凝视他,轻轻露出了一个笑容。晚霞之中,绚丽耀眼。

    “凌家哥哥。好久不见了。”

    凌昊枫的心间倏忽一跳。有什么尘封多年的记忆模糊闪现。再望向那个少女时,她已经坐着轿车远去了。

    他看向母亲,凌夫人看一眼他,却俯身摸了摸金毛柔软的毛,缓慢地说,

    “没错,是蓝清川。刚刚回国了。”

    此时的凌夫人并不曾料到这一相逢后,两个人的福与灾。

    而蓝清川遇见她一生的劫难,也是一生的幸运的少年,是在一个星期后。

    那时她见到的寒洛宸,是这样一个少年。

    一眼望过去,他精致漂亮得很是嚣张叛逆,有着一种眼高于顶的倨傲,正如青春期渴求注目的倔强少年,从不知隐忍,又很有底气,只知道恣意放纵他的最美好的青春。

    他们初遇时,这恣肆的少年正骑着机车风一样压过西林小厦新鲜的落樱丛。蓝清川那时候正站在樱花树下,被劲风打起的樱花瓣直直地打上了她纷飞的长裙。她震惊回头,而那少年却一个眼神都没有停留,已眨眼间狠狠地冲出了很长距离。蓝清川只看见他飞扬的黑发,白皙的侧脸,这样嚣张。

    她顿时哑然,西林小厦的另一位主人竟是这般模样,倒是辜负了这花林的静谧与宁静。

    可蓝清川这时候怎么会想到呢,这目空一切任意妄为的少年后来却成为她孤独世界的一抹亮色,让她终生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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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陌上少年

    傍晚时分,在漫步回来时,蓝清川竟又一次看见了那少年,他停在自家的铁艺栏栅旁,那锃亮的机车终于像失了脾气的将军,委屈地被他倚着。即便此刻,他也未收敛分毫,支着腿,带着耳机,仰着头,露出干净的下颔和略显青涩的喉结。她看着看着,突然有着好笑,目光停在他套着黑裤的修长摇晃着的腿上,这样痞气竟也有些好看。

    许是她的脚步声或是夕阳下她投下的阴影惊动了那少年,他顿时睁开了眼看过来。蓝清川这才留意到他出色的面貌,他盛着夕阳余辉的茶褐色的漂亮眼睛。只不过那眼中太过冷漠,毫无温度,像锋利尖锐的冰棱。

    他的视线只滑了一下,约摸她并不是他料想着过来的人。蓝清川却听见他“咦”了一声,随后又转眸打量起她,那目光中便多了了然。他甚至挑起竹叶般秀利的眉,吹了声口哨,朝她翘了樱花般的唇:“原本还打算着看看这里住进了什么新主人,没想到是个天仙似的姑娘。”

    夏日绚烂的晚霞下,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蓝清川听罢,却忍不住发笑,并未在意他轻佻的语气,甚至有些叹服他伶俐的口齿。明明是他那重型机车熄了火,却非得转移话题来掩饰一下眼前这窘迫境地,越发显得这少年心高气傲。

    她面无表情想到了他早晨时分的恶劣放肆,便伸手指了指他瘪掉的轮胎,抬起头时这少年并未言语,一双眼睛格外漂亮,冷淡里还有着对她的新奇打量,直直盯着她。

    蓝清川移开了目光,继续往前走,这张扬的少年便抬了抬他凌厉利落的眉毛,转开了茶褐色有着美好形状的眼睛,丢下他的机车就走了,留给她一个抿着唇有着直挺鼻梁白樱花般的侧脸。

    随后几天,蓝清川经常遇到这个恣意跋扈的少年,他总能有办法在宁静幽美的环境中制造出令人无法忽视甚至恼怒的噪声。蓝清川便不再外出漫步,她受够了他恢复气焰的机车如硬汉般闯入,将樱花林幽静的气氛撕裂殆尽。

    也就这么一个星期,她父亲方逾钟便找过来了。蓝清川便不意外他的速度,他一向是个有时候执着到有失风度的人,她这样想着,憎恨的情绪一闪而过。方逾钟来时风尘仆仆,身边只带了一个秘书。

    在时隔十年后,他父亲见到她所说的第一句话是:“清川,跟我回去。”跟他的人一样冷硬强势甚至无情。

    书房。

    金色纱织的窗幔厚厚地拨向了两边,垂挂着铁塔形状的流苏。窗外温和的阳光洒落在简洁的原木色办公桌上,一台白色的笔记本刺眼地反着光。

    方逾钟眯了眯眼睛,扫视过圆柱螺旋书架,一排排的书籍整齐归类,足足占了半个房间。

    他看向这个远离他十多年的女儿。因为蓝宗荣常年居住法国,他很少踏足法国,也没有去过蓝氏大庄园几次。仅有一次提出想见见蓝清川,被蓝宗荣冷硬回绝。

    后来几年,蓝宗荣态度软化,他不是没有通过一些渠道见过蓝清川。

    他远远看着,也就几次,几眼。模样是像极了她的母亲蓝元歌,却没有她母亲一半的温顺柔和,而是淡漠异常。

    以后,他再也没有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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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逼迫就范

    此刻,蓝清川就在他的眼前,依旧是照片里那样冷漠地站着,冷漠地看着他,像个陌生人。

    他盯着她与自己一样的淡黑色眼睛,渐渐发现,他的这个女儿虽是稚气却无畏。

    呵,一脸无畏的冷漠。

    他抿起嘴唇,又忽然牵起一抹笑意,语气直接,毫不留情。

    “这十几年,我们没有见过一次面。对待自己的父亲,你甚至连一声称呼都没有。你良好的教养呢?你的外祖父和老师没有教过你什么是尊重吗?”

    蓝清川怎能容忍他这样说自己的外祖父,她再也压抑不住自见到方逾钟的憎恶,冷冷道:“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长在法国十二年,我阿公教我养我,哪里有你的事情?我离开中国时,你又在哪里?”

    看到方逾钟陡然凛利的脸色,她忽然笑了出来,毫无感情:“我的母亲给了我生命,而你给了我什么?你如何能指望我叫你一声父亲?”

    在商场纵横多年,还没有人用这样的态度顶撞他。到底是在商界占有一席之地的男人,方逾钟很快压住了自己的情绪。他深呼一口气,眼神冷厉沉暗,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且逼她就范。

    “你外祖父把你交给我,不是将你送到这里与我争吵的。你不愿回去,这样任性,你好好想过你的外祖父的意思吗?”

    蓝宗荣希望蓝清川能够缓和她与方逾钟的关系,总不能决裂一辈子。

    蓝清川心中再过清楚不过了。正是因为太过清楚,才会让她难以忍受。

    “你一向聪慧,清川,你不要让我失望。不要让你外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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