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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澹如此-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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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漓挨了一记手刀,至今还未醒。

    离开黑塞酒庄到现在差不多三四个时辰了,出了巴黎,前往欧洲一个宁静的小镇。芬兰绿岛太远了,初漓现在的身体是禁不住长途跋涉了。宫池若决定缓一缓。

    玛塔皇宫内。

    森特瓦长公主召开了一次会议,集聚了宫廷各部大臣及贵族功勋,会议时间近两个小时。

    蓝元礼从会议厅出来,脸色很不好。蓝氏大庄园的车已经等候在路边了。

    欧彦哲是跟他一同出来的。少年人方才一副俊秀优雅的样子,从容冷静,带了些礼节性的笑意问候了一声,“蓝先生。”顺带对蓝清川被带走一事表示歉意,毕竟算有遗漏,少算了一个宫疏的厉害。

    蓝元礼觉得他可真是让人讨厌,带了一张好看的笑面,说着滴水不漏的话,猜不准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甚至觉得,这人比他年轻时更加工于心计。

    他应付了几句过去了。他要应付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上了车,他揉了揉眉心,想起了晚上与休斯伯爵的饭局。蓝氏大庄园里已经清洗如初了,只是地面上一些枪痕要费些时力换掉。

    蓝清川那一晚住着的窗户已经修好了,玻璃明亮如初。蓝元礼进去看了看,空荡荡的,毫无人息。

    蓝清川被接回来时,他都有些心惊。她还这样年轻,却虚弱成一张白纸了。他蓦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握了握她纤细的手腕,看到她的手臂上还带着些未褪去的伤痕。他心里难受,看着她昏迷不醒,他的老父亲也是这个样子。

    医生说她的身子底子都空了,谈及治愈却只是摇头。

    蓝元礼都不愿意想,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才变得如此伤痕累累。

    这是瑞士一个温暖的小镇,宫池若不关心它叫什么这种小事,他着急的是初漓的病情。

    初漓的情况,像是一下子病倒的,如同触摸了身体里的什么开关,又似乎是落上了最后一根负重的稻草,积久崩溃。

    他一路走过来,什么没见过,自然是瞧出了端倪。

    宫楠木高大的身影步入房间时,挡住了门边照进阳光的地方,留下一道阴影,他的刺面在逆光下显得极为阴森恐怖。

    宫池若说,“你老实交代,宫楠木,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对于宫家,忠诚得近乎偏执疯狂的人,宫楠木就是一个。这一点,宫疏都不及他,也没有多少人能看出来。宫池若意识到这一点,还是数年前组织里混来卧底一事上看出来的。

    那年头,是宫池若血雨腥风如履薄冰的一年,他们都还很年轻,宫疏还是个堪堪才会玩双枪的小屁孩。道上的组织,多多少少都会有那么些卧底。而这一个,是个颇为厉害的女人,辛德太太都夸赞过的。


………………………………

297、我给你更好的

    宫楠木那时迷恋她,宫池若正忙于拓展,无暇顾及这些事。在两个人在一起后,组织里接二连三被截去了几批货物,遭到了ICPO的袭击。当宫池若发觉时,宫楠木已经先他一步动手了,一枪要了那个女人的命。他自己血刺了一张蛇面,背负了四十鞭的负疚。对于宫家,他的感情执着深重到不可思议。为了组织的利益,他对自己比对别人更狠。宫池若想,哪怕所有人都背叛了组织,他宫楠木永远也不会。

    “有时候,我真痛恨你这份忠诚。”

    “宫楠木,你知道这样我不会杀你。”宫池若扔下一个瓷杯,擦过他的面颊而过,他的刺面颜色深沉,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主子,”他凉薄道,“这个女人不该留在组织。她会带来麻烦。这已经兑现了。”

    “宫家从来不需要麻烦的东西。”

    “这是由你说了算吗?”宫池若冷笑,“她是死是活,由我来做决定。”

    黑发的男人,美丽到极致的一张面孔,白皙,冷淡,高高在上。每当看到他的眼睛时,都有一种窒息的错觉。那样一双极浅淡的灰色瞳仁,平静又冰冷彻骨。宫楠木桀骜不驯,但他从来服从这个主子,宫家是他一手创造的黑暗帝国,其他任何组织里,他难以再找到第二个宫池若。

    可是,这样的人不该有弱点,更不该为女人心软。

    “您会舍得杀了她吗?”宫楠木笑,“您连她有一点病痛伤害都要担心,您会舍得她死吗?”

    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任阳光也温暖不了的黑衣,他一字一顿道,“您不该这样。”

    宫池若倏忽间笑了,“你可真了解我啊,宫楠木。”

    “这么了解我,就不该忤逆我。”

    沉紫的家具,他安静坐在一张椅子上,手指捏着瓷杯,青筋突出,已是在极力压制愤怒。

    “初漓是我的,谁都动不得。宫楠木,我希望你能知道这一点。”

    宫楠木跪着,一动不动。许久,他低下了头,缓慢道,“是,主子。”

    初漓有清醒过来一两次,多数时候她都在沉睡。她的睡姿弱小而防备,稚嫩而孤单。宫池若坐在她身边,抱着她说,“你可真能睡啊,再睡下去可不行。”

    初漓昏沉醒来,看着眼前的人影,笑了笑问,“宫池若?”

    她未等他回答,“我都害怕到以为见不到你了。”

    “你跟我说说话,别让我再睡下去了。”

    “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要。”她拉住他冰凉的手,“我一点都不觉得饿。”

    “那好。我们说些别的。”他摸着她柔软的长发,一团乌发里,她的脸庞荼白脆弱,眉目间尽是病态柔弱。

    她太过憔悴了,憔悴得都有些陌生了。

    初漓努力回忆了一番,“我到过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里面有很大很漂亮的蔷薇园。”她觉得有趣,想到了盛放得如火如荼的花朵和绚丽的花色。她叹了一口气,“我还没看见过那样好看的花儿呢。只不过这些花儿的主人有些奇怪,看不懂。”

    宫池若梳理着她的头发,温温软软的,一缕缕从指尖滑过。他抓住了拢在手心,一根都没放过。他说,“你要是喜欢,我便给你造一个更好的。”

    初漓笑笑,不再说话了。她说话时也颇为吃力,只睁着眼睛看他。其实从她眼睛里看宫池若已经看不大清楚了,模模糊糊的,她努力睁大眼都不能瞧见。

    她有些遗憾地睡过去了,这一睡,宫池若却永远没有等来她。


………………………………

298、我喜欢你是想嫁的那种喜欢

    s市内气温骤然升高,夏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周家的人等来了一个好消息,医院那边有消息过来,周小姐醒了。在历经这么多糟心不运气的事后,总算是有了件让人高兴的事。周太太日日是要往医院赶的,已经快两个月了,漫长无期的等待中,这个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女人一下子老了十来岁,头发都白了。

    女儿醒来,她赶回家打理了一番,修整了一下仪容,换了件中袖的真丝旗袍,跟周先生一起过去。

    夫妇俩老来得女,爱她如同掌心珠宝。

    周雪婴受伤严重,身子又脆弱,醒过来全靠运气。睁开眼时,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刺得她一阵昏眩。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才看到了洁白的天花顶。

    她躺在床上,犹如一具尸体,怎么都不能动。数月前的往事纷至沓来,犹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大病大痛一场,她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还能如何。

    房门清脆的一声咔擦,踏踏几声鞋跟声,有谁扑到了她的身边。周雪婴使劲转开眼神,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妆容精致,无可挑剔,却分明透出了掩饰不去的憔悴和神伤。她的眼眶里顿时涌出一股酸涩,“妈妈……”

    “我的好孩子,妈妈我还以为,”周太太想抱住她,却不知怎么才能不触到她的伤处,一时间手脚乱了阵地,她哭了,“妈妈以为,你都要扔下我跟你爸爸了。”

    周雪婴的眼泪像止不住的七月江南雨,她哭得睫毛都在颤抖,却不怎么能发出声音,声线低哑,透着一些声嘶力竭。

    “别哭,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了。”周先生在一边抚慰妻女,“一切都会好的。”

    周雪婴的危险期度过了,接下来的生活却恍如噩梦。

    她站不起来,连坐着吃饭也要别人搀扶,似乎一切活动都只能在床上完成。

    她其实也知道,自己伤得有多重。直到看到自己的左手,她才挂上了堪怜泪珠。她很快地将这眼泪收回去了,一点也不想让其他人瞧出来。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不能再拉琴了而已。

    她这样对自己说,有着自欺欺人的意味。

    再见到寒洛宸,她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少年人黑发茶瞳,秀致的一张脸,扶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过来。依旧那样眉目精致工整,嘴唇淡红透着一股艳色。他抬了眼睛,望了她一眼,将手上的花放到她床边堆积的花束上。床上的女孩子讶异又惊喜,剃得短短的头发,眼睛大而寥落,像漆黑的珍珠。

    她哑着声音,笑了,“谢谢你。”

    寒洛宸的手指僵了僵,他的嘴唇动了动,将手指从花束上收回来。其实这是骆杰与周绿知送的,她似乎想错了。

    他沉默一下,对上她那双一瞬间点亮的眼睛,说,“那次,为什么要救我?”

    她觉得理所当然,“哥哥不对,我只能去帮你。”她抿着嘴唇望着他,“我是想去告诉你的,可来不及了。我没想那么多,当时只想救你。”

    “你没必要那样。”他静静地说,“我不是你的谁,也成不了你的谁。”

    周雪婴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似在反应他刚刚那句话。

    她说,“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被撞到。”她想到了什么,面色涨红,“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受伤。”她说得又急又快,怕他怀疑,“我只是单纯地想救你。”真的是未有所图。我连命都不要了,还图什么呢。

    寒洛宸褐色的眼睛里落满了外面的阳光,却不见温暖。他不带笑意,周雪婴觉得冷如刀刃。在他的目光中,她一片片凉透了皮肤,失去了血肉,只留下一张骨架。

    其实,寒洛宸原本便是这个样子的,只不过他后来遇到了蓝清川,那份凌厉冰寒才稍稍褪了些。

    周雪婴不知道,她觉得难受。

    “你有多喜欢我呢?”他干薄地笑了,很短一个笑容,但也亮堂了周雪婴灰暗寂静的心。

    她脱口而出,已经是想过数万次了。她对他的喜欢,一见钟情,从此入骨相思。

    “我对你是想嫁的那种喜欢。”

    “我知道,”她笑得很艰难,皮面带伤,笑得像哭。他的面容雪白冷淡,像抓不住碰不到的雾气。“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也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这句话是多么耳熟啊,似乎在哪里对着谁说过。他感觉心脏被狠狠撞击了一下,一瞬间带了了消散不去的酸苦。他近乎怜悯又带着自嘲的憎恶。

    苍白瘦小的女孩子,执拗得像个怪物。

    茫然无期的等候,同病相怜。

    他牵了牵嘴角,站起了身,“我知道了。”

    “欠了你的,我总是要还的。”

    “既然我们都等不到了,那凑在一起,也不是坏事。”

    周雪婴想明白他说了什么时,他的背影已经在逆光中渐行渐远了。她只有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望了又望,全心全意,一生一世。

    她其实想要的并不是这句话,也不想要这样的话。但还有什么办法,不离开他身边呢。


………………………………

299、为了您她只能死

    初漓被转移后的第四天夜里,发了高烧,神志不清,看样子都觉得废掉了半条命。

    宫楠木被主子劈手甩了一耳光,宫池若的目光近似要杀人,他说,“你不该对她耍手段。”

    高大的男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对宫初漓下杀心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现在她的下场跟他预期的一样,神经已经紊乱了,不死也变个白痴。

    宫初漓这个人,从来就不该存在过。

    宫楠木抖抖嘴唇,扯出一个阴狠的弧度。

    “你是要定了她的命是吗?”

    “对,哪怕一命换一命,我都要她死。”

    宫池若劈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怒极的容貌,如同带了利刺的花朵,眼神灰暗尖锐,他反手又扇了一掌。宫楠木侧了侧头,嘴角留下一线血迹,他一动不动,抹都没有抹去。

    “宫楠木,你是认定没了你我就没办法了吗?”宫池若不解恨,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宫楠木这样的体型,坚硬强悍如同铁塔,竟硬生生受了,吐了一口血。

    “宫疏!”他厉声喊道。

    宫楠木重新跪好,他笑了笑说,“您自然有的是办法,有的是人才。但初漓,我确确实实是没办法了。”他眯着一双眼,眼角上翘,目**鸷,“您就算找来能人,大概也只能拼命救回她一条命了。”

    “你还在跟我耗着!宫楠木,你究竟想要如何!”

    “我所做的都是为了您。初漓一死,你才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给我滚!”宫池若连再看他一眼也觉得厌恶和刺痛了,他呵斥道,“给我滚出去!”又重复了一遍。

    宫楠木的身影消失了门后,如同蛰伏的猛兽。

    宫疏推门进来,甚是听话自觉地跪在了地上。

    “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没有。”

    宫疏眼皮下是宫池若一双纯手工的黑色缎面布鞋,气息清冷而阴郁,语气里都带着冰渣子一样的压迫。

    “宫疏,我要的手下从来不是忠诚到连主子都咬的看门好狗。宫家的事情,还不到他说了算的时候。我还站在这儿呢,他哪里来的胆子擅做决定?”

    “为了宫家?”他气极,上扬了声调,“初漓死了,宫家会有什么变化?!”

    宫疏低头沉默,“您需要冷静。”

    “你现在便去,将组织里的药物研究的那一组科研人员全部调过来。初漓的命,是我的,谁都拿不走。”

    一队人风尘仆仆地来了,从北部的研究所赶到这个欧洲小镇,不过一天的时间,初漓却几次探没了呼吸。

    宫池若收回了手指,站起身,勒令了这一群人,救不好,也就别回去了。

    这群白大褂日夜不休,暂时吊住了初漓的命。

    要论她出事的根源,还是宫楠木注射的抑制性神经药物,他为了除去初漓,加了其他的元素诱发了药物的变异,让药效一下子失控,自脑部倾泻而下,变成一种极具折磨性的毒素。

    有时候,生和死,真正是一墙之隔。自初漓从柚木古堡上醒来,她的命,从来都是悬在线上的,宫楠木很刻毒地利用了这点。前段时间,她的嗜睡也是因此诱发的,身体过度虚弱导致。


………………………………

300、精于心计

    宫楠木自然是了然于心,那时加上她刚受过重创,其他人也都没有怀疑,一直精明难测的宫池若也没有发觉。

    初漓虽然睡着,看表情也知道过程很疼很磨人。

    为了救她,除了去除药物以外,还有什么办法呢。这种霸道的药伤根伤底,救回来以后,也不能再受到什么刺激了。宫楠木是研制这种药的主要人员,解药怎么做出来,他再清楚不过了。

    科研人员的队长照实跟主子宫池若说了,他们研制得出来这种解药,只是时间问题。可宫楠木他不一样,他胜在节约时间。初漓的命还吊着呢,她在那样的疼痛中坚持不了太久。

    宫池若沉默了,他看着那刺眼的白衣道,“你出去吧,让宫楠木过来。”

    他转身去了里间初漓的卧室,她的房间里一直有种药味,至今未散。她已经虚瘦到极限了,轻轻地阖着眼皮,对外面一切无动于衷。看着是睡过去了,面容看着却连呼吸也难以维持了。因于疼痛,她的手指都出现了无意识的颤抖。

    宫池若想,还救她干什么呢,救回来的都不是他的初漓了,那便干脆去死吧。

    可是死的却又是他的初漓。现在疼成这样的,也是他的初漓。

    他怎么舍得。

    他紧紧抱住她单薄的身子,瘦得厉害,隔着被子,感觉到的都是骨头。他几乎快要疯了。

    宫楠木进来的时候,刚踏上地面,太阳穴处便抵了一把枪。

    他跪了下来,道,“您这样做,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本就该死,宫楠木。”

    “她救回来又怎样,不再是初漓了。”宫楠木嘶哑着嗓子,“您以为她会感谢你吗?她只会恨您。”

    “宫楠木,你还当我是主子,便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去救她。”

    “您一定会后悔。”

    “那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宫池若几乎要笑了,“真到那时候,我就杀了她吧。”

    法国巴黎。

    政界风云变幻莫测,渐渐的,玛塔皇宫下漫无边际的什刹海也没有那样波涛汹涌了。

    欧彦哲近来心情不错,没有什么比劲敌倒下更让人舒坦的了。曼德尔家族被清洗一空,可怜的老曼德尔大概自己都没有想到会落到如今的境地,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承袭爵位的坤尼。曼德尔到底是没有对老父亲做些什么,但他的大哥可就不一样了,收监皇家监狱,专门用来惩戒贵族的地方。他大概是要永远呆在里面了。

    老曼德尔气得七窍生烟,“你这个逆子!”

    坤尼好吃好喝地供养着他失了权力的老父亲,还得对他的谩骂咆哮加以容忍。他是个急脾气,但从没有发过怒。

    欧彦哲在他家里做客,听到书房里老曼德尔怒不可遏的骂声,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坤尼。

    “你得花大量的时间来安抚他。”

    坤尼刚与他商谈完事情,话题到了这儿,他苦笑一声,“我在罗林那里买了庄园,过阵子送他去那里颐养天年。”

    他这个老父亲的心再怎么偏袒他大哥,再怎么对自己不闻不问,好歹养育了他这么多年。他给他配全了供差使的仆人,凡是能想到的,一件都没落下。


………………………………

301、婚姻问题

    老曼德尔不管这些,他依旧骂他,“你这头白眼狼,引着外人登堂入室!你简直愚不可及,欧彦哲那么深的心计,整个法国谁有他那样的好算计?!你能斗得过他吗!你想让荣耀的曼德尔变成他朗格拉克的附庸吗?!”

    这话让欧彦哲听到了,他笑笑,当没看见坤尼的尴尬。比这还难听的话,他已经在奥斯公爵那里领教过了。

    “你的父亲不够了解你,你可不只有打猎的好身手。”说罢便起身,“我相信你的能力,你能等到那一天。天也晚了,我就先走了。”

    坤尼亲自送他到门外,看着他的车驶远。

    手头的事情松了,欧彦哲去了洛特省见他祖母赫怛老夫人。今日兰珀宫的金色大殿却没有以往那样静谧无声,里面传来的几句欢乐的笑声,大概是祖母邀请的客人。

    赫怛老夫人一直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能入她眼的可以说是极少了。活到她那个岁数,一个人太久了,总想要为自己找些乐趣。她已经是不适合远行的年纪了,这偌大的兰珀宫是她唯一的观景区。

    欧彦哲一进来,便感觉到了祖母的用意。他看向英式缎面长椅上坐着的那位小姐,认出是沙耶家的安陆罗伊。他有些头疼了。

    沙耶家是新兴的名门,近些年越发如日中天。老祖母选得好,沙耶自上世纪起便是忠实的王座之臣,欧彦哲想起来不久前才在森特瓦的会议上看见过沙耶老伯爵。

    安陆罗伊穿着粉红的轻纱长裙,金发碧眼的美人,肤色白皙红润,身姿颇为袅娜,看着谁都含着几分矜持的笑。

    她如今还在玛格丽特学府里深造,年纪轻轻的,是沙耶老伯爵的独生女儿,十分受宠。

    赫怛老夫人笑眯眯,“彦,还不过来跟人家小姐打声招呼。”

    欧彦哲便上前了,先问候了他固执的祖母,后将目光转到安陆罗伊身上。

    “很不错的女孩子,难为过来陪我这个严厉无趣的老太太。”这话是说给欧彦哲听的。

    安陆罗伊听罢笑道,“怎么会呢?您天天挂念的孙子不是过来陪您解闷了。”她稍稍偏了偏身体,将座位留给欧彦哲。

    赫怛老夫人笑指着坐过来的欧彦哲,“孙儿大了,管不住了,也不爱来我这兰珀宫听我唠叨了。”

    “祖母,”欧彦哲低声,“外面阳光正好,我陪您出去走走。”

    赫怛老太太看他一眼。

    安陆罗伊很快便告辞回去了,赫怛老夫人亲自派车送她,临走还让她经常过来玩。

    欧彦哲正了神色,“祖母,您一定要这样吗?”

    老太太穿着用料细致裁剪妥当的家居服,躺在喷泉旁的躺椅上眯眼晒太阳。欧彦哲的话让她稍微蹙眉。

    “彦,是你在跟祖母我对着干。”

    “唯独这一件事情,不行。”他强调。

    赫怛老夫人沉默了,“那你这趟过来干什么呢?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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