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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川澹如此-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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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

    蓝清川微微坐起身,她的嗓子刚刚养好。尚带着些低压,甚至还有些颤抖不平,像怕知道最害怕看见的结果一样,“我舅舅他如何了?”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甚在意道:“无碍。现下应该是在新加坡。”

    蓝清川紧绷了数日,在得到回答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她缓了口气,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一双灰色的眼睛,不像寻常人或多或少带着情感,也不比旁人心机城府藏匿其中,是真正的犹如死灰,目空一切。

    “宫疏的话,于你而言确实不中听,可我罚他并不是因为这点。不过中不中听的,他有句话还是说对了。当初我厌了你顶着的这张脸,所以放过你。”他喝了一口,显然不合口味,便阖上茶盏,咯嗒一声撂在桌案上,一边继续说,“可我愿意放你,但其他人不会。”

    “你说宫楠木,这是他做的?”蓝清川摇头,“我不信。他和宫疏,向来最听你的话。”


………………………………

496、归因

    一个疯了的人,谁说的话,都不大听。”他说罢,低低笑起来,仿若说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收住浅薄的笑意,带着一眼冷漠,看着她苍白的一张脸,道,“我既然说了放过你,那自然不会再去后悔,我是真累了,再去看你这张脸。”

    宫池若似是毫无隐瞒,他的样子,跟以前见过的,很不一样。蓝清川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如此阴郁难辨,让她不寒而栗。

    “这次我又落在你手上,你还会放过我?”

    他雪白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对比分明,响声清晰。宫池若面色不改,甚至足够和颜悦色,他道,“你什么时候想走,自然什么时候都能走,没人拦着你。”

    “还有什么要问吗?”他从椅子上站起,灰色瞳孔扫了她一眼。

    蓝清川扶住额头,额际隐隐作痛,她的身子底子尚未恢复,神色虚弱。

    “我想见我的孩子。”

    晚间时候,孩子喂好了奶水,被丫头抱了过来。半把月的日子,小家伙已白白胖胖,眉清目秀。胎发已经生了细细软软一小层,小嘴巴嘟起来,小小的手张舞着朝她伸过来,一身的奶香味儿。

    蓝清川将他轻轻抱进怀里,眼眶微红,吻了吻他。

    孩子弯起眼睛笑,这一笑,五官神态都像足了欧彦哲。

    蓝清川握着他的小手心,轻声道,“你还真是像他。”

    丫头在旁边看看她,又看看孩子,笑道,“自己看不出,旁人瞧得仔细,小公子眼睛最像你呢。”

    蓝清川就着灯光看,冬玙的眼睛也继承了欧彦哲一双蓝眼珠,只是颜色透亮柔和,像覆着一层水珠儿,温润乖巧。

    她抱着儿子,浅浅地笑起来。

    虽说宫池若给了她承诺,可蓝清川依旧放不下心。可她生产完,快没了半条命,要想恢复,还得好好休养。

    如今在德林苑,她联系不上任何人。蓝氏,想必已经被欧彦哲介入和控制。

    辛德太太给她带了些补品,换了一身藏青色的镶狐狸毛长旗袍,笑意从眼梢眉间露出来,道:“这几天没见,脸色倒红润了些。”

    蓝清川抱着冬玙,一会儿奶妈要抱去喂奶了。她身子骨差,根本没有奶水给这胖娃娃吃,一度担心孩子营养不够。

    “你这身子养好,得要一两个月。孩子这边有我,你不用担心。”

    蓝清川沉默,还是补了她一句“多谢”。辛德太太颇精于中医,她生产时从鬼门关挣扎出来,也多靠了她的本事。她一直觉得辛德太太亦正亦邪,她与宫家颇有渊源,可仔细想来,除了她是宫家的人,也没做过真正去伤害她的事情。

    “我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乳母从她怀里抱走了小婴儿,冬玙哼哼哭叫两声,一会儿便停歇了。

    “你心有芥蒂,你依旧怀恨宫家,所以你急着想走。”辛德慢悠悠坐到椅子上,摊着左手欣赏刚刚涂上的蔻丹,她一笑,“宫楠木的事情,我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很久前,他的精神便不大好了。他自己就是医生,对于自己的状况,没人比他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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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伤痕

    “宫池若说他疯了。”

    “噢,宫楠木确实是疯了,有一段时间,他在滥用精神性的药物。但显然,这些没能帮到他。”辛德凉凉一笑。

    “我不想知道。”蓝清川皱眉。

    “他这么恨你,疯了也要去杀你,你真不想知道原因吗?”辛德太太摩挲几下鲜亮的指甲,微微一笑,“你知道吗,宫池若已经不大管事了,是从你离开后不久开始的。”女人“哈”地一声笑起来,“偌大一个宫家,他竟已没了兴趣。这是他一手缔造的,他没了兴趣,旁人却比他要急。宫楠木就是其中之一。”

    “对宫家的狂热和崇拜,对宫池若的追随和死心塌地。这些,都被他唯命是从的主子给击破了。他难以接受,认为宫池若反常的根究,还是在于你的出现和存在。”

    蓝清川蓦地笑起,“这只是他的猜测,谁都没有承认过。宫池若恨我不假,又怎可能因为我而反常。”

    辛德太太瞅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因为你还缺一些东西。你被这孩子的父亲利用,是因为你少一双能真正看透的眼睛。”

    “我要看透什么?”

    “看透人心。”辛德微笑,“世间万象,都有里表两面。你看得太浅,就容易被迷惑,受遮蔽。当然看多少,看到什么程度,这是你的自由。可再如何讳莫如深,你也有要面对的时候。说起来,是你看还是不愿看的问题了。”

    蓝清川咀嚼了一番她的话,似有所感,“为什么对我说这个?”

    “看得清楚,才能走得长远啊。傻姑娘。”辛德太太犹带几分笑,“你被家族保护得太好,很多事情,要自己经过了,才能增长智慧。”

    在德林苑的这些日子里,辛德太太帮了她很多。冬玙生下来先天不足,也是她帮忙在调养。蓝清川再如何不喜宫家组织,也无法真正去讨厌这个女人。辛德太太是个颇有智慧和远见的女人,她面上表现得风情万种,可暗下的动作也颇为果断狠厉。她虽很久不插手宫家事务了,可从德林苑众人对她的态度上,也能看出她年轻时候的厉害手段。

    蓝清川在她的照料下一日日好转,但听她的意思,生下冬玙已经让她身子亏损了,往后怕是难再怀上了。

    她摸摸孩子雪白浑圆的额头,敛下眼皮,冷淡地说,“我只要有冬玙就好了。”

    辛德太太但笑不语,“再过不久,那位怕是要找上门来了。”

    蓝清川倚在床头,冬玙养得白润可爱,睁着透蓝一双大眼,吸吧吸吧吮着大拇指,望着她笑眯眯的。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等蓝清川能少了丫头的搀扶,抱着冬玙下地活动的时候,已经在德林苑一月有余。天气越发寒冷了,房间内早早熏上了暖气。

    中午用餐之后,冬玙被抱去喂奶了,她在榻上坐了一会儿,便回了床边。

    屏风之后摆着旧式的如意八宝挂镜,她不经意走过,镜光在她身上一闪。她抬首望去,满室沉木香中,她怔了一会儿,抹上脖子间那一抹长痕。


………………………………

498、两面

    但凡是伤痕,都不会那么容易消去痕迹的。她碰了碰那条浅色明显的痕迹,只要当时宫楠木再刺深分毫,就能隔断她的颈动脉。

    辛德太太在里间坐着,望她一眼,随口道,“上次那去痕的药膏我又给你制了一罐,两种混着用会好些。”

    蓝清川收了手,往她这边走,默然道,“我不在意这个。”

    “是了,宫楠木要再深一度,你人可就没了。”辛德太太看她发白的脸色,笑一声,“好在宫疏赶得及时。”

    “宫楠木行迹疯魔,自然有人盯上,欧彦哲就是一个。宫池若再如何恼恨宫楠木,但必然还是要将他带回来的。其实,这只是一个方面。”

    辛德太太似笑非笑,“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我不信你心里没琢磨出些什么。”

    蓝清川坐去床边,神情冷淡道:“那又如何?”

    “他终究还是为了你,怕宫楠木伤你害你,派宫疏去更是为了救你。”辛德没放过她一分神情变动,“只不过当时混乱,宫楠木身负重伤,逃不掉了,宫疏几下权衡,只能带回了你,这大概是宫池若没想到的。”

    “就算宫楠木落在欧彦哲手里,带回我也挟制不了欧彦哲。”蓝清川冷笑一声,“宫池若要救我?我不是初漓,他清清楚楚,为何还要救我?”

    “他若不想救你,心里没有你,又如何轻轻松松肯放过你?”

    蓝清川深吸一口气,“辛德太太,你想要说什么?”

    女人懒洋洋笑起来,“我在告诉你真相,我觉得唯独你,不能错过它。”

    又过了十来天,天气越发冷了。丫头给她抱来了新制的成衣,她扫了一眼,怀里慢悠悠摇着冬玙入睡。

    “这么多天,多谢你的照顾。”

    这个丫头听罢,脸上含了笑,摇了摇头。

    窗外日光透亮,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冷,稍有凛冽。

    德林苑一如既往,寂静异常。她披着一件厚大衣出了房间,怀里是熟睡的冬玙。宫疏守在外头,看了她,脸色不佳。

    再如何不甘愿,再如何恼怒,他只能任她走。

    辛德太太给她安排好了行程,接她的人就在德林苑外等着。

    宫疏冷着脸,送她出去。

    蓝清川漠然走着。曾几何时,这里都是她的噩梦,一直不愿被记起的地方。她以为对这儿早已淡忘,但现下看来,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景色和每一处细节都已成了脑海中抹不去的印记。

    德林苑不像是宫家这样的组织,不像是宫池若会住着的地方。它的外表古典优雅到了极致,形成了一种极致的隐蔽和掩饰,没人知道它的真面目。

    所谓知人知面,辛德太太说得对,她的确看得太浅陋,看欧彦哲是这样,看不透心底,便不知深浅,轻易被玩耍于股掌。

    辛德的人在门口接她,她跨过台阶,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去。

    她以为直到她离开都不会再看到宫池若了。

    他显然是刚刚回来德林苑,亦或者特地在这里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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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背影

    如今他的左膀右臂少了个宫楠木,他似乎也不太在意。辛德太太说他不大愿意管宫家里里外外的事了,看来也是不假。

    他刚从车上下来,脚边欢快地跑着雪团子,汪汪地冲他叫着。他也没理,身后簇拥一群人。即便是他如今不大爱管事,宫家还是有一众拥簇和崇仰他的人在着。但凡能坐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大抵都会有某种相似的东西,可以说人格,也可以说气质,只站在那儿,就是权威和领袖。

    欧彦哲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一个在光明照耀之处,而宫池若,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他走至她身侧,停了下来,垂眼看了一眼熟睡的冬玙。

    “走了?”

    雪团子蹭在两人之间,柔柔地叫唤不停。宫疏弯下腰,将狗抱远了点。

    蓝清川身形单薄,抱着白胖胖的孩子,瞧着纤细又虚弱。她一双眼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无悲无喜,似是真正放下了。

    她说,“我要走了。”我要走了,你放不放我?

    他挥手屏退了身后的人,古雅而空落的门庭,只留了他们两人。

    “宫楠木的事情,我知道了。”这是一笔理不开的帐,非要是你死我活才行。就算宫池若愿意放过,宫楠木却绝不会放手。蓝清川漠然道,边伸手摸了摸冬玙的额头,将他的织锦小帽子拉低了一点,抬头看他,“这么多日子,谢你照顾。你若不愿,我也本该命绝于此,连着孩子。”

    宫池若望了她好一会儿。这男人的眼里是灰色一片,这样浅淡的颜色,她却什么都看不出。他倏忽一声低笑,过后不耐地打断,“我不听这个,就当是我欠你。”

    蓝清川转开眼神,她看了一眼地面,平坦的青石台阶,她缓慢地走下去,以一种极为寻常的语气说,“以往一切,我便都放下了,但我不原谅。”

    宫家害她是真,颠覆她命运是真,间接导致外祖故去也是真,这些都改变不了。

    宫池若爱初漓是真,愿意放过是真,出手保护也是真,这些也都是事实。

    这是一笔理不开的帐,有些人在生命之中本就该遇到,是福是祸,躲都躲不掉。

    她走下台阶,恍惚听到谁的一声低唤。她抱着冬玙转过头,却没再瞧见那人堪称美貌精绝的眉目,只瞧见他着一身银灰织祥云暗纹的长衫的背影,远去了。

    辛德的人护送她上了飞机,新加坡那里自会有接应的人。冬玙,冬玙他还小,坐不了飞机。蓝清川没有办法,辛德太太会照顾他。她不会离开太久,她只是要确认她舅舅在新加坡那边,是否一切安好。

    她刚生产过,身体尚未恢复完全,已极是勉强,可心中却越发不安。

    而事实上,她没能如愿上得了飞机,辛德也没能带走冬玙。欧彦哲亲自来接的她,以格外强硬的手腕。

    冬玙被他手下的人抱走了,她被押上了另外的车。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她什么都反抗不了。


………………………………

500、城堡

    欧彦哲是顾虑她的身体的,车内跟来了他的医生。蓝清川厌恶看他的脸,惊怒之下,开始呕吐,吐出来的都是清水。她一遍都不敢想冬玙被带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声,由此越发憎恨欧彦哲。

    他蹙着眉心,脸色也难看:“你要冬玙,好,真好。你不相信我,却相信一个外人,任着外人带走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天真,塔塔?谁都可以轻易相信?”

    乔伊管家不忍,搀着面色惨白的蓝清川,劝道:“少爷,您又这样。”

    欧彦哲坐在车里,沉默片刻,一双眼深沉之下又难掩焦急。他坐去蓝清川身边,拿过医生手里的巾帕,亲自给她擦脸擦手。他抱着她,动作分外小心,轻柔又爱怜。

    但蓝清川感受不到,她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冰凉,手脚发冷地拒绝他的碰触。

    回到蔷薇城堡是多日的行程,等回到这里,蓝清川已经没有任何气力去反抗欧彦哲了,更别谈跟他面对面应对了。蔷薇城堡设备有限,蓝清川回来当天,便被送往朗格拉克旗下的巴黎特里芬堡医院,做全身的检查和养护。

    在蓝清川休养这些日子,朗格拉克对外宣布了消息,欧彦哲有了正统的的继承人,视作掌上宝。

    冬玙由于早产,先天不足,幸好在宫家养得好,这两个月不到已经白胖可爱。

    蓝清川不久就回了蔷薇城堡,欧彦哲亲自去接的。她身子产后亏损,幸而照料得好,已恢复大半,但心内郁结,思虑颇多,整个人精神不佳,神情恹默。

    老侯爵夫妇都赶来了蔷薇城堡,对于自个儿多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儿自是高兴得不得了,亲亲抱抱没个停歇。他们是不太清楚这阵子的事情的,蓝清川脸色微白被送进城堡时,他们也没有察觉到不对。

    冬玙离了母亲,一路上都是陌生人,进了城堡,便开始哭。

    欧彦哲还没抱过他一次,他的精力现在全用在蓝清川身上。蓝清川一听孩子在哭,自然着急,她已经多日没见着冬玙了,一张脸雪白着,却不愿看孩子的父亲一眼。

    她胸口疼得厉害,似乎听到冬玙的哭声。

    欧彦哲见她实在着急,看了一眼乔伊,过了一会儿,孩子便被抱了过来,蓝清川这才定了定心。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吻吻孩子哭皱的眉心,又爱又怜,又恨欧彦哲自作主张,道:“他在哭,给他喂过奶了吗?”

    乔伊叹气,看了看脸色不大好的自家少爷,点头道,“自然是喂过了。只是小少爷想少夫人了。”

    冬玙的哭声小了一些,蓝清川轻轻摇晃着他,小娃娃便彻底平静了下来。

    蓝清川这次稍微松了一口气。

    欧彦哲就在床边坐着,他么明明是夫妻,却一句话也不说,蓝清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他。

    乔伊心里也着急,见孩子睡了,模样安好,便笑道,“小少爷长得真标志,跟我们少爷小时候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又乖巧,老爷夫人喜爱极了。”


………………………………

501、心思

    法国。

    蓝氏大庄园。

    从前它不叫这个名字,这是在它扩建之后,人们最常叫的名字。这座庄园古老而庞大,坐落于广袤的碧野,有着蓊郁优美的园林。自外围隔着树影花丛,也可隐约瞧见几座建筑别致精巧的轮廓。那是除了主别墅之外,园中新修整的几座别馆。过路者透过园外的防护栏,可以观赏到有名的塔湖,这是条极其漂亮的蓝色人工湖,连同岸边洁白的玫瑰钟塔,建造历史悠久,是蓝氏庄园最为人熟识的标志。

    在国内,它是唯一一个王室准许的亚裔居住的庄园,蓝氏家族的尊荣显赫,由此可见一斑。上世纪起创始至今,已经延续了好几代,这一代掌权人是蓝宗荣老先生,但他行事低调,甚少露面。世人只知道如今偌大的庄园里只住着他和他海外带回的外孙女。

    庄园区是不开放的,能够被接待的只有少数人。很长时间内,这个庄园都是封闭守备的,阻隔住了来自外界的喧扰,显得寂静隐世又格外神秘。

    这里是故事的起点。

    蓝清川并非诞生于此,却在十多年前孤身一人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带着心上一道深疤,来到这片花团锦簇之中,这是她母亲的生长地。

    她五岁,穿着松松垮垮的黑衣,被外祖父从后座上抱起,张眼便是老人慈悯的目光。她那时脆弱不堪,哀痛惊恐,外加水土不服,由此生了场大病。在她昏迷中,曾听到外祖父一声声的叹息。她至今还记得他说,这个孩子,即便是身体康复,心尖儿的伤怕是难以修补了。

    她七岁时,父亲另娶他人,还带了个小姑娘进了家门。她远在法国,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她的外祖父摔掉了心爱的茶壶,发了很大的脾气。

    纷沓往事随阳光一点点地透进来,她骤然从睡梦中惊醒。窗帘之外,满目花树葱茏,阳光盛大。

    这一代的蓝氏实力犹存但苦于嫡系成员稀少,旁系的精英远散世界各地。外祖父蓝宗荣年岁渐大,家族很多事上已经有心无力,他需要一个血统纯正且出类拔萃的继承人。

    蓝氏本有一个这样的继承人,那是蓝清川的亲舅舅蓝元礼,可数年前不告而别,从此音信全无。他一走,对家族的影响非同小可。外祖父固然气愤悲伤,但随着蓝清川的到来,他的目光渐渐转到了她身上。

    蓝清川由蓝宗荣一手培养,是家族年轻一辈中佼佼者,也最受她外祖父疼爱。近些年来,她的父亲方逾钟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女儿,一直在催促她回国,却是心思不明。多年前,在众人眼里,方逾钟只是一个有野心的入赘者,借了蓝氏女的东风才有了出头之日。可这么多年过去,哪怕与蓝氏暗下较劲,他也并未吃亏,心思手段样样厉害。外祖父心力交瘁,再如何爱她护她,也不得不放手。

    她极为难受,却也无可奈何。她终究年纪太小,应承不了她外祖父的希求。

    这一年,蓝清川十七岁,远在法国,成长了十来年。


………………………………

502、一念之差

    欧彦哲拉回心思,手便被蓝清川拍掉了,他垂眼看她,她却转过了头。

    “我们谈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淡,心中却对她一举一动都察觉不到的爱怜和包容。

    她没有反应,侧身对着他,过了许久,欧彦哲才听到她低哑的声音:“我的姆妈呢?”

    欧彦哲从她的声调里听出了异常,他将她翻过来,正对上她湿润颤抖的眼瞳。

    她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她是用了全力的,欧彦哲动都没动一下,半边脸皮都红了。自小到大,他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即便是他最严厉的祖母,都没有这样对过他。

    他本该生气的,可是对她,却无半点恼意。他顺手握住她的手腕,细白细白的,一把就能抓住,只这一下,他的心就软了。

    他轻声道:“解气了吗?”

    蓝清川红着眼睛,身形单薄,眼角一片湿漉。他的心便颤了一下,用手臂牢牢抱住她,将下颔抵在她的肩上,怎么挣扎都不放开她。他着急了,心疼了,抱着她,安慰她,“你别哭,孩子才生下,对身子不好。至于你姆妈,我怎么敢让她有事。”

    她抬了头,一双淡黑色的眼睛,少女时代的蓝清川,因着这双漂亮秀致的眼,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而现在她依旧年轻,却仿佛已是经历了别人一生都未曾有过的风波。

    她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这么柔软,这么让人爱怜,她已经成为了一个孩子的母亲。

    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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