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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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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小姑娘跟着慕夫人在大殿里进了香,果然如慕禾笙所说,檀隐寺的灵验在京中是出了名的,香火很旺,四处都飘着青烟,因是官宦人家前来,与普通人家自然又不同,进了香后就被小沙弥引到安静的后殿小间,另讲一些关于供奉的事。
慕夫人信这个,所以出手大方,给家里人都在佛前供了灯,另外又替岚意求了个小福袋,岚意感念这份心意,连连感激。
忙完了儿女姻缘,慕夫人还有家宅之事要求问,岚意等人不好一直跟在身边,另寻了禅房坐在里面等待,小沙弥上了茶,岚意方喝了一口,就有些讶然,问道:“请问小师父,这茶是怎么泡出来的?”
小沙弥小小年纪,却很稳重的模样,闻言合十道:“女施主,这茶是云雾茶,冲泡的水是山间泉水,里面还加了些秋天收的桂花,和春天收的桃花。”
岚意恍然,“原来如此,多谢小师父。”
慕禾笙问:“怎么,你很喜欢这茶?云雾我家也有,我倒不太喜欢那个味儿,下次着人给送到你院里。”
岚意笑了笑,里头有些淡淡的哀戚,“倒不是说喜欢喝云雾,实在是这个味道,是我阿娘临终前几个月常喝的,每每去她屋里陪她,都会喝上好几盏,一来二去就记住了。可惜后来自己怎么冲泡都不是那个味儿,今儿在这里碰上,真是意外之喜。”
说完这几句话,岚意心里莫名就“咯噔”了一下,总觉得自己隐隐抓住了什么,可一时就是没想明白究竟是那里不对劲,倒是小沙弥在一旁,听闻是与亡母有关的,心中有些怜悯,便多说了几句,“这茶虽合施主脾胃,却也不好多喝,贫僧的师父说了,桂花与桃花,多饮对身体有害无益。”
岚意这才惊动,只觉得自己握着茶盏的指尖都在泛凉,背脊上也渗出丝丝缕缕的冷汗,似乎就是这么一瞬间,离她一直苦苦追寻的真相,忽然就近了一大步。
“临终前几个月常喝”的东西,说不定就是导致她亡故的真正原因,而为什么先前她并没有饮用这种茶的习惯,偏偏在那个时候,开始喝了起来?
虽然这些细节,照岚意这坚持不弃的性子一直反复揣摩,总能寻出一些端倪,但冥冥之中正好是在佛寺里发现了什么,真是让她觉得老天有眼。
由于屋中还有其他人,不好追着问,且小沙弥并不是大夫,刨根究底也不该问他,岚意掩饰住所有的不安,道谢后就不再多言。
之后回到慕夫人身边,岚意更没多说什么,努力让脸上挂着平常的笑容,慕禾笙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为免总提到亡故的人让岚意伤心,她是绝口不再问相关的事。本来裴妙晴一贯细心,能看出些不自然,但眼下她满心都是雀跃的欢喜——这次出门没有白出,那样巧碰上了瑛贵妃的母亲,阮夫人。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瑛贵妃一族很好地诠释了这句话,本来阮氏不过是这皇城里头最不起眼的一家子,就因为出了个得皇帝喜爱的女儿,又诞下三位皇子,如今已成了炽手可热的皇亲国戚,这阮老太太从前门户寒酸,出门连马车都没得坐,现在已变成前呼后拥,满头珠翠,下人们争着抢着给她抬轿,养得是珠圆玉润。
因卫长泽将要娶慕禾笙为妻,两家已经正式结下姻亲,慕夫人作为晚辈,自然要当先行礼拜见,阮老太太倒也和气,拉着她说:“都要是一家人了,不拘什么礼,倒是快让慕丫头过来给我瞧瞧,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我那外孙媳妇呢。”
慕夫人赶紧让慕禾笙上前,阮老太太细细打量一番,连声道:“我瞧着是个好孩子,以后一定好生养。”
其实生儿育女这种事,都是过鬼门关,容貌品性一点不提,只点着“生养”这件事说,当母亲的心疼女儿,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但女儿无所出也是万万不行,权当是好话罢了,慕夫人便淡笑着说:“那就借老太太吉言,您这样有福气,一定说得准。”
阮老太太眯了眯眼,又往,慕禾笙身后看,“这里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是谁家的孩子?”
慕夫人道:“是兵部裴郎中家的。”然后她回过头,拉过岚意,“您瞧瞧,这是未来的恭王妃,往后和我们禾笙,就是妯娌了。”
阮老太太一听是恭王媳妇儿,脸色一下就变得不好看,仗着自家女儿在宫中得宠,等闲官员都不敢在她面前念叨什么,此刻面对岚意,更是想到什么就讲什么,“原来是恭王妃,长得倒是还行,可看着没什么聪明劲儿,应该是个老实孩子吧。”
岚意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拒绝了卫长渊,最终嫁给了卫长玦,瑛贵妃多半当笑话和家里人提了提,这老太太一屋子宝贝孙子,哪里会容她这种瞧不上她心头宝的小丫头,当即顺着话道:“是,小女愚笨。”
本来被人挤兑几句,这事儿也就过了,就为着“尊老”这个名头,岚意也不会顶撞什么,偏偏裴妙晴不堪冷落,非要站出来,扬着一张笑脸儿,柔声道:“长姐有的时候是有些不知变通,这都是我们阿爹耿直爽快的缘故,若是老太太您愿意指点两句,小女可就代长姐感激不尽了。说起来,您真是一脸福相,和殿里的菩萨有那么几分神似,也不知道慕家姐姐修了几辈子,才能得您这样的外祖母。”
阮老太太定睛一看,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姑娘正满目钦羡地拍着自己的马屁,几句话就把阮家抬得老高,把裴家和慕家往下狠压了压,一时间真是令她通体舒畅,本来她小户出身,最恨旁人露出一点瞧不起的神色,且慕禾笙这个孙子媳妇儿,单是出身都甩她一截子,往后肯定不会侍奉膝下,唯有裴妙晴这样卑躬屈膝的小姑娘,才会甜言蜜语哄她欢心。
“是裴家的二姑娘吧?瞧着是知书识礼的人,说话中听。”
裴妙晴赶着说:“多谢老太太夸赞,小女愧不敢当,要说知书识礼,我家长姐读书才是真的多。”
老太太变得也是极快,“有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读书多了不是个好事,左不过读了《女则》《女训》,就够了。”
“您说的是,我姨娘在家也常常这么教我,原想着要多懂些文绉绉的大道理才好,后来想通了,咱们做女子的,若是大道理瞧多了,心生傲气,总以为自己有训导夫君的资格,那样就糟了。虽然小女还未定亲,但姨娘总说以后不论嫁在谁家,都要以夫为纲,侍奉他们舒心愉悦,那才是咱们做女子的本分。”
裴妙晴巧笑嫣然,真真是哄得阮老太太眉开眼笑,最后竟然说出了“若我家孙子府中多收些你这样的小闺女,家宅必然和气”这种话,在三个姑娘里出尽风头。
慕夫人本来是想让自家女儿嫁过去后能和婆家处好关系,不曾想竟是给裴妙晴铺了路,弄得自家闺女仿佛不在这里,且她敬着菩萨,裴妙晴却把阮老太太比作菩萨,真正是亵渎了她心中的神明,脸上就很不好看,回去时把裴家姐妹送到门前,只是和岚意说了几句话,对裴妙晴完全不搭理,等姐妹俩告辞回去后,更是下令以后决不许家里人再和那裴二姑娘扯上关系,话都不许搭。
裴妙晴看得出人家的厌烦,表面恭敬,心里一味冷笑,想着区区将军府又算得了什么,等有朝一日她飞上枝头变凤凰,就该让这种人看她的脸色了。
而岚意心里另有大事,顾不得这些腻歪心思,回到裴府后压根不去看裴妙晴脸上藏不住的得意,急冲冲地回了风荷院。
她翻箱倒柜,在母亲的遗物里四处寻找,良久才抬起头来,凝视着手中的一张略微皱巴的纸,“就是他。”
凝芙吓坏了,方才她连声问“小姐怎么了”,岚意都抿着唇一言不发,脸色也严肃得吓人,这会儿好不容易缓过来,眼神却直了,只盯着那张纸看。
凝芙凑过去,她不大认识字,只知道是名帖一类的东西,还要再问,只听得岚意自言自语喃喃道:“是了,往常家中请大夫,都是就近请,怎么就阿娘有孕那阵子,都是从城南请人?嗯……因为不熟,不熟就容易被收买。好在这名帖上头有名有姓,他跑不了。”
………………………………
第32章 那盏茶(2)
这话凝芙听懂了,整个人就慌了神,一把抓住岚意的手,“小姐,您是不是想明白了什么?夫人是不是被人害死的?可是这个大夫先前不是没被查问过,他说什么异常都没有啊!”
岚意心中悲痛,言谈却十分坚定,“他一定说了谎。本来阿娘的事,原先还只是心里存个疑影,现在几乎确定了,就是被人害死的。我要是不查,就没人查了,你现在立刻去外头找个大夫,就说我上香回来后不舒服,得瞧瞧。”
凝芙拔腿就走,一来一去也快得很,大夫到后,先走了个过场,把脉后,说岚意只是神思紊乱,用些安神的药就好,正开方子的时候,岚意很不经意地问:“近来我喝茶时,爱加一些晒干的桂花与桃花,不知有没有好处?”
大夫都不需要寻思,直接道:“大小姐若喜欢那个味道,平素喝点,不是不可,且桃花养颜,桂花温胃,对人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岚意点点头,又问:“那怀有身孕的女子,能喝么?”
大夫连连摇头,“那不能喝,桂花活血化瘀,桃花也能活血,且桃花长饮,必然损害阴血元气,这两样东西,都会对胎儿产生影响,虽不至于直接就导致滑胎或难产,但孕妇平素吃喝走动不注意,还会有其他毛病,再同桃花桂花凑一起,真成了大症候,便是母子俱损的结果。”
岚意的手慢慢地蜷紧了,指甲陷到手心皮肉里,才稍稍能缓解心里的痛楚,按说这种东西很浅显,都是日常能见到的物什,医书里都已经研究透了,否则这大夫也不会想都不想脱口而出这些药理,那么当初母亲为什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而名帖上那个被请来给她调理身体的大夫,为什么也不提醒她?
更令人心寒的是,之后母亲去世,父亲着人查原因,这放了桃花与桂花的茶水,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母亲所用的一应饮食,都没有这两种花,所以就连岚意都不知道那茶水里究竟放了什么才能有那个味道,直到今日才机缘巧合发现。或许那会儿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忽略了什么。
等大夫离去后,那边白姨娘打发人来问怎么大姑娘身体又不好了,请大夫说了什么,岚意眼下恨她到骨子里,没有一点好脸色,冷冷地道:“不劳姨娘操心,得空还是让她去问问自家闺女,今天是如何得罪了慕家主母。”
话传回去,白姨娘反倒愣了,一整天忙于家事,倒忽略了从檀隐寺回来的女儿,这会儿又急急催人把裴妙晴带过来,一问之下,白姨娘不仅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反而得意起来。
“好闺女,给你娘我长脸了,就该这么做,别管得不得罪人。”她满口夸赞,“阮老太太在三个姑娘里只看中你,是你的能耐,那慕夫人相比天家,算得了什么呀,若是能讨得她真心喜欢,把你塞进齐王府里,你娘我的腰杆可就能挺直了。”
裴妙晴当着母亲,可懒得绕弯子,直言不讳道:“我倒是想一直去讨好她,可我毕竟是个庶女,只有跟着长姐才能出入那种地方,见到那些身份贵重的人,姨娘,如果你能当上主母,带着我出席各种场合,我还怕讨不得她真心喜欢?说到底,还是你这些时候在阿爹面前不得力。”
白姨娘被戳得一口气有些上不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爹什么脾性你不是不知道,他重感情,自原配夫人死后,他就没有再给裴家添个主母的意思。再说了,京中达官显贵死了妻子,续弦的多,扶正小妾的少,你娘我出身不好,本来就很难走到那个位置上。”
裴妙晴有些不高兴,“刚管家那阵子,阿娘可不是这样想的,那会儿你多有信心,现在尽是些丧气话。”
白姨娘皱眉,直接拿话堵了回去,“这不是我说丧气话,是这么些年,我渐渐看明白了正妻嫡女在你爹心里的地位。倒是你,要是真争气,也不用我好不好,自己就嫁进齐王府了。你想想刚才那话有没有良心,我对你不好还是怎的,吃的喝的,你差了大姑娘一点了没有?你怎么不说要想着法子让齐王纳了你,然后我母凭女贵,就能成为裴府主母了呢?”
裴妙晴见母亲动怒,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赶紧上去搂着撒娇,“是我说错话了,阿娘别和我计较,我也想进齐王府,想让阿娘过上不用看人眼色的生活,可这不是没机会么,阿娘要是有银子,想法子打点打点,多给我创造些机会,我一定把握得住。”
到底是对母女俩都好的一件事,白姨娘一下就同意了,管家这么些年,多少有些贪墨银子是裴归不知道的,此刻为了女儿的前程,她决定拿出一部分,买些礼物,到时候让人带去阮家送给阮老太太。
那边厢都考虑着如何攀附权贵,这边厢风荷园里表面上安静地繁忙着,私底下岚意和凝芙一起,花了三四天功夫,总算把来龙去脉弄得更清楚些。
当年冯璎去世后,裴归一怒之下,把她院子里的许多奴仆都发卖了,当然那会儿白姨娘也没少挑唆,总说这些奴才伺候不当才导致夫人亡故,现在想来多半是故意的,只为把知情的人都打发走,如今查下来,只能寻到冯璎身边的一个老妈妈。
她被岚意请到后角门,没让人看见,问了几句话。老妈妈回忆说当时的茶水都是由小丫头泡的,泡的时候,她常常会去盯着,根本没看出什么不妥,且夫人喝过后,称赞那茶水香甜,所以很喜欢,渐渐地她就放松戒心,没再盯着了。
后来泡茶的小丫头被发卖出去,当时过手这事儿的是白姨娘,此人便无迹可寻了。
岚意暗想,既然花朵不是泡茶时丢进去的,那问题要不是出在器皿上,就是水上,不论哪一种,都隐蔽得很难查出,随着时间的流逝,更不可能再触及真相,背后的人用心着实险恶。
而凝芙拿着名帖去城南的药铺寻人,对方说这个大夫几年前发了笔小财,如今已经回老家去了,凝芙追问发财的时间,似乎正好能和冯璎去世那阵子对上。
总算还有那么一点希望到眼前,岚意知道这个大夫很关键,但又不知派谁追去他老家才好,毕竟凝芙是贴身的婢女,平日里在京城里转转,还能说是帮岚意办事,若是走远长时间不出现,就该惹起四处疑心了。
凝芙出主意,“不如就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吧,夫人去世后,老爷迟迟不续弦,也是情深义重,若是知道夫人死的事别有原因,一定会查下去。”
岚意摇摇头,“阿爹确实是情深义重的人,可这情深义重,往往不止用在一个人身上,白姨娘有儿有女,还深得阿爹喜欢,他怎会为着我尝了口茶,就大肆搜查,寒了白姨娘的心?”
凝芙低着头道:“奴婢是想着,先让老爷心里有这么一回事,怀疑是会越增越多的,白姨娘以后肯定还会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候新仇旧恨能一起算。”
“还能有什么狐狸尾巴。”岚意苦笑,“我的婚事一定,白姨娘没有必要再对我下手,我弟弟也夭折了,没人和她的儿子抢家产,她怎么还会冒然出手呢?”
凝芙很沮丧,叹了口气,嘟着嘴想还有什么办法。
岚意也在默默梳理,手上敲着桌面,自言自语,“我娘生产时,前前后后都是白姨娘操持的,明面上看,一定是没一点破绽,所以才会让我爹完全没疑心到她身上,现在我们手里什么证据都没有,空口白牙拿什么去指证?要是让白姨娘知道了什么,把最后一点线索都给踩死了,怎么办?”
忽然她闪过一个念头,抓住凝芙的手,问:“恭王殿下如今已经住进王府了吧?”
“是,大婚在即,王府早就布置好了。小姐你不会想……”
“找他帮忙。”岚意果断道,“王府里总会有些小厮他使唤得动,跑一趟把人带来就好了,在带到父亲那儿之前,我总要把事情都问清楚,若是他口中的这件事和白姨娘没什么关系,就没必要惊动父亲了。”
凝芙立刻就说“好”,虽然她这会儿甚至不晓得恭王府该怎么走,为了夫人的一条性命,她也愿意去做这件事。
岚意又教了几句话,嘱咐凝芙一定要尊重卫长玦,在王府里不能胡乱讲些有的没的。
凝芙应着,心里多少有些不以为然,毕竟恭王在大多数人心里,不过是个“瘟神”,且他性子和软,指不定身子也弱,凝芙自然打算拿出裴大小姐贴身丫鬟的气度来面对。
如此盘算好了,两天后,凝芙终于得了个机会,出了裴府。
问得路,赶过去,也算是她运气好,正巧赶上卫长玦在府中看布置,听闻外头来了个小丫头,自称是裴府里的,他便让人带了进来。
………………………………
第33章 那盏茶(3)
凝芙他并没见过,但是人家拿出了初定那天岚意佩戴的耳坠,虽然男人对这种东西没有太深的印象,但对方只说求恭王帮个与王府不相干的忙,显然不像是假冒的过来讨好处,卫长玦开口,淡淡地就问:“究竟你家小姐派你来做什么?”
凝芙其实正震惊着,她只知道卫长玦是不得皇帝喜欢的皇子,全没想到恭王府里竟然能这样富贵。八宝格子上搁置的物什,她跟着岚意那么久,总算有点眼色,晓得全是贵重的玩意儿摆件,而那些雕琢精致的桌椅板凳,无一不透露着天家贵气和匠人用心,光是那成色,就比裴府的好了不知道多少。
而卫长玦只是坐在那里,温和地笑一笑,就有常人不能随意折辱的威严,看来只是在皇帝面前,他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模样,真放在人堆里,这皇子贵胄的周身气韵,是掩都掩不住的。
凝芙惶然说明了来意,又补了句,“我们姑娘心里一直有道坎儿,就是夫人去世的这件事,若殿下能帮一把,我们姑娘自然是感激不尽,可她也说了,若是您这有不方便的地方,还请直言,她再另想办法就是了。”
卫长玦仍旧是笑着,摇了摇头,淡淡说了四个字,“都不容易。”
就在凝芙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时,卫长玦已经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只看起来用了许久的狼毫,问:“那人在什么地方?”
凝芙怔了怔,赶紧把姓名和打听来的老家讲了出来,卫长玦凝神听着,执笔书写,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那狼毫晚了一会儿,也堪堪停住。
卫长玦的字行云流水,一如他的人,办事利落,他把纸叠成四四方方的模样,走到窗边,喊了人来,嘱咐了几句后,那人领命而去。
然后他又对凝芙说:“好了,到时候不论找没找着,我都会想法子给你家姑娘一个信儿。”
凝芙本来对卫长玦很有偏见,经此一事,竟然一时只余激动和感激。老老实实福身后,她道:“多谢殿下!奴婢回去会一五一十告诉姑娘,咱们姑娘会亲自谢您!”
卫长玦点点头,看着刚才写字的地方,心里莫名也有些奇怪的感受。从前只是觉得皇后作为母亲,搁在肩头,是一份沉重的责任,现在好似直接多了一个人,压在另一个肩头,她的快乐与否,也是自己的责任了。
如今能帮她一把,卫长玦觉得挺不错,也许日子就是这么慢慢过起来的。坦然接受了照顾这个小妻子的责任后,卫长玦只说了一句,“回去带给你家小姐,能不能成,还不一定,但一定的是,我会全力而为,至于谢不谢的,她是吾妻,何必言谢。”
凝芙再度激动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最终怎么回的裴府,只知道自个儿走路都在飘,人人都说卫长玦这不好那不好,可她怎么觉得,这男人好得很?!
而岚意也没想到派她出去一趟,竟能收获一只麻雀——一整晚,凝芙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念叨了一整晚卫长玦的好处。
“小姐您不知道,恭王殿下脾气可好了,只听说奴婢是您派过去的,二话不讲,就把事情全给安排好了,而且他说您是他妻子,满眼都是柔情。”
岚意扶额,“凝芙,这话,你讲了三遍了。”
“噢,是吗?那小姐,奴婢有没有讲过,恭王殿下的字儿很好看?而且他写字儿的速度,可比小姐您快多了。”
岚意微笑,“凝芙,这话也讲过,大概也是第三遍。”
“恭王殿下还对奴婢笑!奴婢伺候人这么久,只有您和恭王殿下会那么温和地笑着和奴婢说话。”
岚意的微笑快撑不住了,“凝芙,关于‘笑’与‘温和’,你也讲了四回。”
凝芙很沮丧,极力搜刮着自己的所见所闻,“那……恭王府里很富贵呢小姐,这事儿我还没讲吧?您嫁过去,三世荣华也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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