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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妃-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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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嬷嬷呆在了原地。
岚意还在往下说:“嬷嬷也别再费力气狡辩了,既然收了银子,又有人证,总是有可以查到的地方,派人去你家里翻,去钱庄差,去清你手中的银票,都能定罪,为了不让事情闹大,你还个差不多的数回来,再领了罚,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她的笑容里的冷意,谁都能看出来,“之前你说,贪下银子的人,该挨十板子,罚三个月月钱,你就领这桩罚吧。”
万嬷嬷慌了,直起身来大声道:“王妃怎么能这样对奴婢?奴婢是宫里派出来的,要罚,也不该由王妃来罚!”
岚意紧接着就问:“那你是打算和刚才那三个一起回宫去了?”
万嬷嬷没作声,只是很倔强的样子。
岚意便看其他人,“你们说,这样的罚,可公平公道?”
本来要打在自己身上的板子,如今要打在别人身上,本来要扣掉的自家的银子,如今要从别人身上扣了,简直是好一场现世报,她们还有什么不乐意的,赞成之余,又是一溜的阿谀奉承之词。
岚意就直接吩咐,“来人,把万嬷嬷带下去,先打十板子。”
万嬷嬷被人架住,还在嚷嚷,“老奴不服,老奴不服!王妃你这是在打宫里贵人的脸!”
岚意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点惧色,“这是我与其他管事嬷嬷一起定的,她们也在宫里经了不少事,自然知道这很合规矩,甭管你身后站着什么贵人,我想也是要讲规矩的。”
万嬷嬷一路哀嚎地被带出去,打板子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进来,一开头她还能高声喊叫,之后越来越弱,到了最末两板子,一点儿声也出不来,打完后,还得被人抬过来谢恩。
岚意面上没表情,一副“你再多说几句,就拖下去继续打”的模样,万嬷嬷不敢再造次,蔫着道:“奴婢叩谢王妃恩德。”
岚意这才忧心道:“嬷嬷年纪大了,可受不起这样一顿打,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吧,我着人请来大夫,给你好好地看一看,等调养好了,再来我面前做事不迟。”
万嬷嬷不愿走,但又由不得她不走,谁知道过上几天,这王府里还有没有她的一席之地,岚意摆明了要将她架空,却无力反抗。
该处理的事处理完,正屋一时消停,那些婆子们终于能够退出去喘一口气,而凝芙指挥着下人把院子里拾掇好,服侍着岚意回了屋。
茶香袅袅泛出来,在屋中飘荡,闻之叫人精神舒缓了许多,凝芙将美人榻铺好,让岚意躺上去稍事休息,又拿来靠枕和薄被,摆放好后小声说:“这些人摆明了全都不干净,以后慢慢把她们都换掉才好。”
“都换掉,另换了人来,照样不知根不知底,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岚意低语,“现在这些人无路可去,瑛贵妃那边,也巴结不上了,纵然有些私心,近期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往死里贪,这就够了。”
凝芙是真正耿直的人,跟在夫人和大小姐身边这么久,什么好处也没捞过,拿着那一点月钱,竟也觉得很够花,所以他人的小贪心,到她这里,没一点儿同感,反要替主家不值,“可是那些银子,有皇后娘娘尽心贴补的,也有殿下一点点攒下的家业,还有您带过来的嫁妆,被他们这么白拿,我要心疼死了。”
岚意笑着说:“你心疼个什么劲儿,这钱也没从你手里流出去,你放心,跟着我,不会亏了你。”
凝芙道:“我才不计较自个儿能拿多少银子呢,我只计较我们姑娘的家好不好。”
岚意忙了一早上,这会儿犯了困,眼皮子往下稍稍耷拉,口中犹道:“就是朝廷里那些大臣,帮着圣上看家,也要想方设法捞点儿呢,咱们府里那点细碎银子,和这个比,又算得了什么。”
凝芙急道:“可圣上有整个天下,您只有这恭王府呀,这么算下来,亏还是您亏。”
难得凝芙说一句话,岚意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好在本来就想睡了,“嗯”了两声,迷迷瞪瞪地说了两句话,就陷入沉沉梦乡。
茶香幽幽,春日阳光正好,温暖的气息在屋里萦绕,迟迟不散,岚意面目舒展开来,这一觉似乎特别香,嘴角都微微上扬,青丝缭乱,搭在肩上脸上,别有一种妩媚姿态。
卫长玦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他人虽然一直在书房,却打发了小彦子一趟趟地到这边来看,小彦子一时说王妃只是翻看账本,一时说外面的人等急了,他都只是默默听着,直到探听来王妃砸了碗骂人的事,卫长玦才露出微笑。
这样痛快的事,果然是她会做的。
凝芙在一旁打瞌睡,人来的声音惊着了她,骤然醒来,看见是卫长玦,忙要喊醒岚意。卫长玦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凝芙不晓得这夫妻间的情趣,却晓得自己绝不能当那膈应在主君主母中间的小蹄子,忙行了礼就往后退,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了。
卫长玦缓步走到岚意身边,她睡得正好,安然的面庞让卫长玦心里也安稳,他头一次觉得恭王府是自己的家,这里头有一位小妻子,等着他遮风避雨,等着他回来。
卫长玦坐在榻边,把岚意的头发一点点捋好,又抚了抚她的脸颊,岚意翻了个身,并没醒过来,只是蹭了蹭他的手,大约是觉得清凉柔软,开心地腻在上头,又呼呼睡去。
卫长玦哭笑不得,这只手怕是动不了了,忙了大半日,这会儿见到这样场景,也觉得疲倦上来,不如也歪一歪休息一阵子,这美人榻虽然比床窄小了些,抱着妻子,也不算不舒服。
岚意很有趣儿,旁边多了个人,迷迷瞪瞪之间,看到了是卫长玦的衣衫,眼睛都懒得全睁开,反而往旁边蹭了蹭,给他腾出来一些空位。
当然不论怎么蹭,那脑袋,还是枕在他手上。
卫长玦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低声道:“在恭王府里,你倒是比我还放心。”
岚意没空应承他,只用均匀平缓的呼吸来回答。夫妻俩就这样挤在美人榻上,暖暖和和地睡了个午觉。
等岚意睁开眼来,渐渐清醒,弄明白眼前的人是谁时,太阳都已经西斜了。
她刚要慢慢起身,旁边的人就道:“醒了?”
岚意抬眼看他,两个人凑的近,那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岚意有些不好意思,复又低下头去,对着他胸口说:“凝芙那丫头,怎么也不喊我起来?一觉睡到这个点,回头传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恭王妃懒惰了。”
“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在自家,还不能松快些?而且你为了这个家,操持了一早上。”卫长玦大约也是才起来没多久,声音微微有些沙,但格外好听,“你起来些,岚意,我胳膊好像被压麻了。”
岚意“啊”了一声,赶紧往上挣,可挣了一半,又是一声“哎哟”,紧接着她又倒了下去,委屈地道:“你,你压着我头发了。”
卫长玦定睛一看,“还真是,唉,都怪这美人榻太小,下次换个大些的。”
两个人闹腾一阵,最后都笑了起来,睡在一处,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可谁也舍不得对方的怀抱,大约心里都缺了些什么,碰到一块儿,倒契合地拼到一起去了。
………………………………
第49章 回门日(1)
卫长玦吩咐下人摆膳。天边的云朵泛出火烧的颜色时,几道家常小菜已经摆好,卫长玦很满意,夸赞道:“你做的事都很有效,就要这样吃饭方能舒坦,省不省银子是小事,唯有这样几道菜,才有家里的感觉。”
岚意恃宠生娇,大胆驳斥,“殿下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省银子才是头等大事,这王府上上下下,哪一点不要钱的,总靠着母后接济,可不是办法,只好能省一抿子就是一抿子。”
卫长玦却好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笑着离她坐近了些,“怕什么,总是有银子给你使的,不至于去喝西北风,不过你这样有成算,总比没有好,我现在觉得自己捞到宝了。”
“可不是捞到宝了么。”岚意振振有词,“殿下可不知道,这家有多难当,那些婆子,没一个是好相与的,还好这万嬷嬷被打压了,总会消停一阵子,我能也偷点闲。”
卫长玦拿起筷子,很自然地给岚意布了菜,从前在母亲身上的关照,不知怎么,就这样顺延到了妻子身上,“要我说,想法子打发走,我再找可靠的人来就是了,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光是听着我就觉得你辛苦,要是把你累坏了,将她们打一百板子也换不回来。”
岚意笑吟吟的,她也不知道怎么,这会儿看着卫长玦,就说了许多压在心里的话,“你知道我辛苦就行,就怕做了事,没人晓得。你放心,我身体好的很,从前在家里,有人私下里克扣了我的饭菜,父亲又忙于公事,被有心人拦着,见不到他的面,我和凝芙两人,就分着那点可怜的食物,靠喝茶水吊着,过了两三天。现如今还不是好好的,入了冬都很少生病。”
卫长玦失了一瞬间的神,抬手让所有下人都出去,才问:“裴府里也有这种事?”
岚意敏锐地抓住那个字,“也?这样的日子……你也过过么?我总想着,即便是处境不太好,也终究是天潢贵胄,怎么瑛贵妃竟然也会……”
后面她没有说,生怕戳中了人家心里的不快,倒是卫长玦自己接了话,“她还不至于真嘱咐人对我不好,父皇并不是个好敷衍的人。只是宫里的人看人下菜碟,只会比裴府里更甚,他们克扣的东西,也远比裴府里的多,想要讨瑛贵妃喜欢,自然只有加倍对我不好,我倒也不短一口饭,只不过份例上,总比我皇兄皇弟要少一些,有时候也会碰到一些馊的剩的。”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随着我年纪增长,这种事越来越少。”卫长玦安然一笑。
不是他自己说出来,很少有人想到堂堂皇子能混到这个份上。岚意有些难过,悄然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问:“皇后娘娘不管吗?这个后宫,终究还是她的啊。”
“怎么会不管,只是母后多年不管宫中事务,说不上什么话,更何况她身体一直不大好,不过是拿宫里那么些好东西吊着罢了,太医说。”讲到这里,卫长玦忽然停住,笑了笑,看向岚意,“和你说这些吓着你了吧,是不是觉得,我们恭王府,四面楚歌水深火热?”
岚意将他的手握着紧了些,很坚定地道:“我不笨,早就知道了王府情况不妙,可这也没什么好怕的,我这辈子,亡母亡弟,而父亲还有姨娘和其他子女要顾着,我不也是孑然一身吗?嫁来之前,我就不怕要面对外头什么人什么事,总不过一条性命,我只怕和相守一生的人也要勾心斗角,那太累了。”
卫长玦反手把岚意的手握在掌中,“我们想法一样,外头怎么糟乱,我们怎么应对,都是外头的事,在家里,就要卸下一身包袱。只是我听闻,别人都是要在一起很多年,才会剖开心扉讲这些道理,我们怎么好像把顺序弄反了?”
“弄反了不见得不好呀,说不定就因此少走很多弯路呢,我看到我母亲那样,看到姨娘派来的小丫头都敢对我蹬鼻子上脸,就想着,我不能活成她们那样。我怕活不明白。或许,现在也不算活得明白,不过总比那些腻腻歪歪,因为一些小事吵得鸡飞狗跳好。”岚意又肃然起来,提起先前的话头,“你方才说,太医怎么讲母后的病?”
卫长玦也没有悲戚,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太医说,母后不是长寿之相。”
岚意惊了惊,本来这种话,在普通人家,都不会随便说的,宫里面更是极忌讳,能让太医讲出这四个字,显然是皇后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不过是撑着一口气罢了。
“不是,我没弄明白,之前看母后,精神什么的都挺好,怎么就这样严重?真病成这样,还能随意走动,像个正常人一般说笑谈天吗?我不信。”
卫长玦淡淡道:“母后经常犯晕症,清晨和夜晚,也经常头痛不止,有时休养不好,甚至连眼前的东西都看不大清楚,太医查不出来是什么缘故,只能翻遍医书看类似的病,那些人无一例外,尽皆早亡,太医说,再这么下去,母后只能卧床不起,直至死亡。”
岚意浑身的血都发凉,经历了母亲的去世,她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悲痛的事,然而自己的丈夫一早就得知了自己会经历这种痛苦,这与在人心上放一柄钝刀一直磨着,有什么区别?
“这,这,这话一定是瑛贵妃要那些太医和你说的,要不那些人唯唯喏喏,重话都不敢说一句,怎么敢把这种事捅到你面前?我看我们先不要太信,以后找些信得过的大夫,帮母后再瞧一瞧。”
“其实不是没……”讲到这里,他顿一顿,似乎不想把岚意的好心给直接抹杀,复又温和地笑,“好,听你的。”
屋中一时之间有些沉默,最后还是卫长玦借着给岚意夹菜,问了一句,“成婚后第九日要回门,我想着在原定的回门礼上再添些东西,算是我对岳丈大人的孝敬,你觉得如何?”
给岳家面子,就是给她面子,岚意当然说“好”。
一顿饭吃了许久,但边说话,边细嚼慢咽,吃得很舒坦,岚意胃口大开,几盘菜竟都给她扫得干干净净,卫长玦极少和这种人一道吃饭,他面对的那些,要么就是彼此之间心怀鬼胎,言语上绵里藏针;要么就是得哄着劝着,才能让对方多吃些,所以下肚的东西,竟也比平常多许多。
“以后晚上也等着我回来再用饭,我会尽量赶着时辰,不让你等我。”卫长玦最后这么说。
岚意吃得肚圆儿,在屋中散步,边散边道:“好,假如你不回来,就打发人来和我说声,不然我会一直等你的。”
夜晚月明星稀,春风四散,悄然将窗户推开了一丝缝,两个人很早就洗洗安置了。岚意在迷蒙之间,感觉到卫长玦把自个儿紧紧搂在怀里,而自己从前的那些恐惧,终在这样温暖的怀抱中完全消散,安心闭紧了眼,又坠入沉沉的黑暗中去。
接下来几日,因万嬷嬷受打压,不再出现在人前,王府里倒是安静许多,婆子们各司其职,把内宅里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岚意使唤起人来,得心应手得很,表面上看,这块恭王府的硬骨头,是被她啃下来了。
但消息传到宫里头,瑛贵妃就不太舒坦,歪在榻上问一旁的清荷,“就这样,就给打发回来了?”
“是,那些人蠢得厉害,直接被捉住把柄,连转寰的余地都没有了,恭王妃把账册往上一递,稍微懂点的人,就知道里头关窍。”
“不中用的东西。”瑛贵妃也挺平静,“既如此,就都打发去洗恭桶吧,免得皇上以为这些人与咱们有什么关系,暂时不要往恭王府派人了,本宫自有别的计较。”
清荷又说:“是,奴婢待会儿就去办这件事,另有一件要禀报,家里请人传进来话,说阮老夫人想进宫探望娘娘。”
瑛贵妃的母亲是当时皇上力排众议才封的诰命,能够来宫里走动,而皇帝又对长福宫宽容,每过一两个月,阮老太太总会来一次,这些都是天大的恩典,坐实了瑛贵妃“宠妃”之名,但她并不见得开心,只是皱着眉说:“又有什么事要求到本宫头上?我指望着他们不要拖我后腿,他们却什么事都要来麻烦本宫。”
清荷劝道:“终究老夫人也是您的母亲,算起来还是皇上的岳母呢,老太爷也是国丈,纵然平日里有什么不着调的地方,也是想给您争体面,府里开销大,便只能求到您这里来,奴婢想着,若是不见,老夫人回去后生了什么事,更是麻烦。”
瑛贵妃点点头,“本宫也没说不见,到底是母亲,我想念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往外赶。只是有的时候家里做出些要补贴的事,我也艰难。罢了,你传话过去,让她三日后进宫,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
第50章 回门日(2)
清荷领命而去。长福宫里的熏笼里缭绕出淡淡的烟,那是上好的沉水香,因皇后身体虚弱用不了这些东西,所以上贡里最好的香料都堆积在她的库房中,平常人家一年的用度,或许还赶不上瑛贵妃一日开销。
泼天富贵不过如此,阮家用钱如今就是流水一样花出去,普通官宦人家却不知银子往海了使是什么感觉,譬如裴府,只知道大姑娘要回门了,得准备着,把府中收拾利索。
岚意在前一天,就着人将礼单子给送了去,裴归带着李姨娘瞧了瞧,知道恭王府那边又多添了东西,李姨娘便说姑爷懂事孝顺,这是在讨老丈人的好。
裴归的笑容掩不住,口中道:“胡说,他是皇子,我是臣,就是孝顺,也孝顺不到我头上来。我绝不能以老丈人自居。这礼单子不过是恭王府和皇后娘娘给的体面,到时要谢恩的。”
李姨娘又凑着说了些好听的话,裴归到底忍不住,几声爽朗大笑后,忽然觉得,府里面许久没有这么令他高兴的事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回到家中,总会因儿女的事不愉快?尤其是岚意,几乎没有一日令他省心,不是告白姨娘的状,就是说自己过得不好,后来倒是不怎么说了,但又有其他的问题冒出来——岚意与他的话越来越少,父女之间见面似仇人,就是裴归主动问话,她也不过答几个干巴巴的字。
现在想想,这段父女关系里,白姨娘应该没少作梗。
笑容从脸上渐渐消失,沉默了一会儿,裴归突然问:“从前岚意在家的时候,白瑶卿是不是总为难她?”
李姨娘也沉默,半晌才问:“老爷真的要知道吗?”
裴归颔首,“我想知道得更清楚些,这孩子,过去究竟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窗外莺啼燕舞,窗内一壶清茶,李姨娘语言平实,却把桩桩件件都讲得很清楚,岚意那些隐在暗处的生活,忽然就变成了一幅没有色彩的画卷,展开在裴归面前。
小丫头都敢拿着她的胭脂水粉随便用,岚意说两句,她们还有戳心话能顶回去,严重时管家嬷嬷那边,连一瓶头油都要克扣,岚意三番五次催,才能催来应有的东西。
更别提做新衣裳之类的事了,裴妙晴若有三件,那岚意就只有一件,在外头,裴府二姑娘三姑娘,比嫡女都要光鲜。可怜冯璎留给女儿的遗物也不多,仅有的两个铺面,被白姨娘握着,连几滴油水都漏不到岚意手里,偏偏她账做得好,到裴归这里,倒成了裴府还要贴补岚意名下的铺子,她则是一腔慈母之心,为大姑娘守着家产。
用在外面的物什,都还只是小事,如今铺面也随着岚意出嫁,归还到了她手中。可冯璎去世没多久那会儿,奉到风荷院里的吃食,能正常喂饱肚子的,有,但发馊的少盐的,也是应有尽有,岚意没吃出毛病来,已经是老天垂怜,而这样的情况,是在她嫁人的前两年,才稍有改善。
李姨娘絮絮叨叨讲下来,又说:“想来那个时候大姑娘懂事了,白姨娘觉得这样的小伎俩,容易把她给拖下水,所以才没有再这么做。”
言及此,她似乎惊了下,小心地道:“妾身也是胡乱揣测,老爷就当耳旁风吧,毕竟这是别人的心思,妾身怎能带着恶意去以己度人?”
裴归的脸色很难看,冷然道:“不必你说,我已经知道白瑶卿的嘴脸,只是从前这么多事,确实委屈了岚意。你也知道,为什么不过来和我说?”
李姨娘有些怯怯,“老爷,大姑娘与妾身一开始也不算很亲近,这么多年,妾身掏心窝子对她好,她才渐渐愿意和妾身说几句贴心话。大姑娘真是个好孩子,那会儿她和老爷闹得有些僵,还嘱咐我不必为她出头,免得影响到之冽,而且妾身的性子……您知道,就是自己受了委屈,也不会做声,说白了就是小家子气不中用,是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真的不敢插手这些事。”
顿了顿,她低着头苦笑,“妾身自私,苦了大姑娘,那孩子真真是被白姨娘磋磨怕了,别说不敢和妾身亲近,就是当着老爷您的面,也是有苦说不出,实在太可怜,老爷以后还是多疼她些吧。”
“这我自然知道,不过现在她是皇子妃了,疼爱之外,还要敬重。”裴归连连叹气,又安抚李姨娘,“一边是嫡女,一边是管家的姨娘,你带着之冽夹缝里生存,有些不害人的私心,没什么。”
想了想,他认真嘱咐,“明天岚意回门,你将宴席筹办得好些,按规矩他们不会留过中午,但也要备着好酒好菜,万一恭王殿下松口,多呆一阵子呢?我们不能委屈了岚意,也不能让皇室的人太小看她母家。”
李姨娘很高兴,应了声,“您放心,为了大姑娘,妾身竭尽全力。”
第二日艳阳高照,颇有几分即将入夏的气势,恭王府外,马夫一扬鞭子,车轮在地上悠悠滚过,周遭围着不少侍卫,众星捧月似的往裴府去,后面还有婢女双手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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