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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煮酒为谁斟-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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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富贵还感到很欣慰,觉得还是自己的老婆好,终于知道心疼他了,可慢慢的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麦子都脱完粒,秋粮也种下了,甚至连公粮都交完了,二苗还是一如既往的勤劳,家里家外收拾了一遍又一遍不说,还主动问他什么时候下地干活,老爷皇天来,她又不是不知道,棒子刚种到地里,连芽都没有发,去地里干什么?就是灭茬也得等棒子苗长到一扎长以上才行。
富贵来愁了,二苗从来没有这样过,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而且二苗不光人变得勤快,在对待富贵的态度上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洗衣做饭自不必说,感念富贵辛苦,有时候心血来潮了还要给富贵捏捏肩,可把富贵吓坏了,花她娘这是咋的了?想起来富贵就直起鸡皮疙瘩,反常,太反常了!他想了又想,蓦地想起来前几天下地的路上,二苗摔了一跤,跌到了旱渠里,他想:难道是因为那一跤摔掉了魂,或是招惹了什么邪神上体?
富贵仔细观察了二苗两天,确定自己所猜无误,他唉声叹气的出门溜达,刚走过转角,正好碰见杨兴和坐在家门口的石台子上抽旱烟:“叔,吃罢饭了?”富贵眉目不展也坐到石台上。
“嗯,吃罢了。”杨兴和让了让手中的旱烟:“抽口?”
富贵摆了摆手:“不了,享不了。”
“这有啥享不了的,都说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杨兴和“吧嗒吧嗒”的狠抽了几口,长长的吐出一口青烟,斜睨了一下富贵才说:“看你这苦大仇深的脸,有啥事把你难为成这样?跟叔说说,叔给你拿拿主意。”
富贵往杨兴和跟前凑了又凑,小声问道:“叔,我问你个事,首先,我声明我这这可不是传播封建思想。”
“啥事,咋还这样神神秘秘的,说吧,我听着呢。”两个大男人挨这么近,杨兴和觉得浑身别扭,他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富贵左右环顾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说:“叔,你说一个人突然变得不正常,有没有可能是掉了魂或者被邪祟上体。”
杨兴和来兴趣了,所以说女人的枕头风厉害呢,他家老娘们没事就在他耳边张家长李家短的编排,熏陶的杨兴和也变得八卦起来,他满脸褶子瞬间绽放,已经浑浊的双眼也变得增加了五分精神,扬起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脑袋伸向富贵:“谁?谁不正常了!”
“还能有谁呀!我老婆,花她娘呗。”
“我大侄女咋个不正常法?”
“就是吧,就是我发现她变得可勤快了,家里座椅板凳擦了一遍又一遍的,漆都让她擦掉了还擦,衣裳是还没脏呢就洗,要这个洗法,穿不烂都得让她洗烂了,还见天的要下地去干活,叔,你说,咱庄稼人,什么时候干什么活都是有数的,现在地里也没啥活呀,这些花她娘也应该都知道,还有……。”
说到这里,富贵扭捏了一下:“还有就是花她娘突然对我可好了。”想到这里,富贵突然打来了一个寒颤:“俺娘来,好的让人受不了。”
杨兴和用眼袋锅子指着富贵,咧着焦黄的大牙笑道:“我看你呀,就是贱皮子,我大侄女变勤快了还不好?对你好也叫不正常,像往常样把你熊的屁不呆腚的就叫好了?”
富贵梗着脖子:“我就是觉的不正常,花她娘这样我心不踏实,叔,你说咋办吧。”
杨兴和沉吟了一下说道:“听你这样说,我也感觉不太对劲,这不是我大侄女的作风啊,二苗这是从啥前开始这样的?”
“啥前啊?”富贵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吧,那天头一天割麦,花她娘一不小心掉沟里了,从那开始她就不太正常了。”
“保不齐,是因为我大侄女那一跤摔的,不行你叫叫魂试试。”
“咋叫法,叔,你教教我。”富贵望向杨兴和。
杨兴和站起身,手一背往回走:“你跟我家来,这在外面说被别人听去了,该说咱是封建思想的毒瘤,贴咱大字报可咋弄,再说,我也不是太懂,你婶明白,让她教你。”
丁桂莲拿个大刷帚正在刷锅,家里只有一口锅,很大,固定在灶台上,烧水、做饭、炒菜都是这一口锅,每次炒完菜必须仔细的将油味清理干净,不然烧出来的水不好喝,那味道跟喝菜汤子似的。
丁桂莲抓了一把碱,正来来回回转着圈的清理着,听见杨兴和的的说话声:“老婆子,你先别慌刷,富贵找你有事。”
“啥事呀?”丁桂莲回头。
“忙着呢,婶,我帮你吧。”富贵伸手扬了扬,算是打了招呼。
“不用、不用。”丁桂莲将刷帚放到锅台边,招呼闺女过来帮忙:“大妮,你过来刷锅。”
丁桂莲解下围裙,帮大妮系上,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说吧,找婶啥事?”
“我就是想问问婶,这个叫魂是怎么个章程。”
“叫魂?!”丁桂莲声音有点大。
杨兴和瞪丁桂莲一眼,不满的呵斥:“你那么大声音干什么?”
“哦。”丁桂莲急忙将声音放低:“谁掉魂了?”
“还能有谁,花她娘呗,别人我也操不着这个心不是。”
“二苗?”丁桂莲回想了一下:“她好好的呀,收麦前还和我拉呱来着,没见有什么不对劲。”
“就是割麦子那天,花她娘摔了一跤,打那就不对劲了。”
“诶!”丁桂莲三角眼一亮,感觉精神都为之一振:“快跟婶说说,咋个不对劲法。”
待听完富贵的复述,她双手合掌,猛的一拍:“肯定是摔出毛病来了,这人有三魂六魄,不定是哪一魂哪一魄摔掉了,人的魂一不稳当,邪祟就容易上体,这简单,等天黑了,你拿着二苗常穿的衣服,领着她到摔跤的地方叫一叫,把衣裳穿上,然后再烧点纸钱,点上一炷香送走她身上的邪祟,回家睡上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准们好。”
“就这么简单?”富贵不信。
“可不简单!”丁桂莲认真的说:“你听我慢慢教给你。”
解放前,丁桂莲的娘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神婆,算命、叫魂等一类的事特别精通,丁桂莲从小耳濡目染,早把一套操作规范烂记于心。解放后,尤其是*****期间,牛鬼蛇神深受打击,神婆、神汉们早就把脑袋缩起来,大气不敢喘一下。
英雄无用武之地呀,今天终于有人上门请教,丁桂莲那个高兴啊,详详细细的把关于叫魂的流程和注意事项教给了富贵,临了,还再三交代,叫魂的时候一定要喊二苗的大名,就是户口本上的名字。
………………………………
28、 叫魂(2)
第二天,吃过早饭,富贵跟二苗打了声招呼说出去转转,实际上他跑到镇上的香火铺子,将香火、纸钱买好,回来的路上寻了几颗桃树,在向阳的树杈上掰了几根树枝,回到家用二苗常穿的一件衣服包好,藏到了柜子里,杨婶说了,不能让二苗知道,以防她身上的邪祟察觉。
夏天的晚上天黑的晚,富贵坐在院子里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天,就嫌太阳落的慢,好不容易,天黑了下来,他回到屋里,从柜子里把东西拿出来,准备喊二苗出去。
二苗还在忙,刷完碗、擦过桌子,就没有什么活可以干了,二苗用她的小咪咪眼屋里屋外的寻摸了个遍,实在是不知道再干什么,桌子干净了,地干净了,枣花也让她给洗干净,伺候上床睡觉了,二苗站在院子里,东瞧瞧、西看看,干脆拿起大扫帚将院子又扫了一遍。
真愁人呀!哪有大半夜扫院子的。富贵站在屋当门,看二苗一本正经 “哗啦哗啦”的扫院子,愁的眉头紧紧蹙着,他把包袱又往怀里抱了抱,招呼二苗:“花她娘。”
二苗将自己沉在扫院子的“哗哗”中,没听见。
富贵将声音提高:“花她娘!”他走到二苗身边将扫帚夺下来。
二苗不解的望向富贵。
“我带你出去转转。”富贵嘿嘿的笑着,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二苗的表情。
二苗看看天,更不解:“这天都黑了,上哪去转?”
“天热,我睡不着,咱出去走走,凉快凉快。”富贵将扫帚竖到墙上,拉着二苗的手就往外走。
左右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活可干,二苗想:那就出去转转吧。
夏夜,生产路两边,到处都是虫鸣蛙叫,深邃黝蓝的天空上,铺满了万点繁星,弯弯的月芽,挥洒着淡淡的光芒,一阵微风吹来,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树枝随着微风摇摆,在微弱的月光下,有一种重压感扑面而来,树影婆娑似鬼魅要把吞噬入腹。
二苗心有余悸的咽咽唾沫,心说,要是我一个人,这夜路还真不敢走,她看着牵着她闷头向前走的富贵疑惑的问道:“富贵,你这是带我上哪溜去?”
“你别问了,就快到了。”富贵也不跟他说实话,只管一直向前。
人对神鬼都有一种本能的敬畏感,富贵头一次干这神神道道的事,而且还是在这影影绰绰的夜晚,他心里也很紧张,看什么都像是有鬼魂蹲在那里在窥视他们。
强压着心中的害怕,终于将二苗领到当时摔跟头的地方,富贵小心翼翼的将二苗带到旱渠里,让二苗站着别动。
二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认出是自己当时摔一跤的地方,她问:“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终于到地方了,富贵长舒一口气说:“花她娘,前段时间,你在这里摔了一跤,我怀疑你在这摔掉了魂,我问过杨婶了,她说,让我在这里给你叫叫魂就行。”
二苗就觉得好笑:“富贵,我都多大的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摔一跤还能掉了魂!”二苗说完,就往渠上爬去。
“你别走!”富贵扯住二苗的胳膊:“左右咱都到这了,叫叫又少不了一块肉,行不?”
二苗拍了一下富贵的手:“你胡啰啰什么的!”
富贵依旧不撒手,紧紧的抓住二苗的手腕。
感觉到了富贵坚持,她顿住脚步,转向富贵,光线虽弱,富贵眼中的祈求清晰可见,她心猛的一软说到:“你愿意叫,你就叫吧。”
富贵蹲下身子打开怀里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先将二苗的衣服展开抖了抖,然后围着牛二苗就开始转圈圈,先从左边开始,每转一圈,还要高喊一声:“牛、牛二苗,回来喽………!”
多少年了,称呼二苗的时候都是喊花她娘,今天乍一喊花她娘的官名还挺别扭的。
看着富贵的认真滑稽样子,二苗就感觉到好笑,一个没憋住,“咯咯咯”的笑出声来,笑着笑着,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须臾间脸上濡湿一片。
富贵又围着二苗右转了三圈,继续喊着:“牛二苗,回来喽………!”三遍喊完,赶紧将手中的衣服披到二苗身上:“花她娘,快穿上!”
二苗听话的伸着胳膊,配合着富贵将衣服穿在身上。
富贵很感慨,心说真管用!他看见二苗脸上闪亮一片,一定是泪水,魂魄归身,眼泪都流出来了,既然魂魄全了,下一步就要送邪神。
香火点燃,虔诚的双手合十,手握香火,对着茫茫原野拜了拜后将香插到地上,然后将纸钱点起来,边烧边嘟囔: “不知道是哪一方神灵,我妻牛二苗如有冒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她吧,她福小缘薄支撑不了贵神之灵,还请离体,想要什么来找我,给我托梦,我一定给您备齐了。”如此这般嘟囔了好几遍,又用桃枝将二苗周身上下轻轻拍打了好几遍。
一套程序下来,富贵安心了,这样花她娘一定会没事了,待纸钱燃尽,他“吁” 了一口气,牵着二苗往渠上爬:“行了,咱回家。”
富贵先爬到渠上,拽着二苗的手猛的一使劲,将二苗拖上来。
二苗站在渠边却没有走,她定定的呆在那里含泪看着富贵。
富贵走了几步感觉不对劲,转身见二苗还在路边一动不动,他目光中带着疑惑,问道:“走了,咋不走?”说完他往回走两步想去拉二苗。
二苗心中充满了感动,心中那个大秘密压迫的她快要喘不出气来了,她向前跑两步一头扎到富贵怀里,双手环住富贵的腰,“嗷呜”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富贵吓坏了,二苗这哭声也太渗人了,花她娘身上的邪祟到底驱走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哭的这个到底是二苗本人还是其他什么东西?富贵就觉的汗毛直竖,头发根都站了起来。
“咋,咋的了?”富贵声音有点哆嗦,他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可二苗抱的太紧,他动不了,再说也不能把二苗扔在这里,自己扭头就跑吧。
二苗依旧是嚎啕大哭,她哭的畅快淋漓,却不想富贵却吓的几乎肝肠寸断,渠下,未燃尽的香火忽明忽暗闪着微弱的光,一阵微风吹来,刚刚燃尽的纸灰,随风转起了圈圈,顷刻间竟变成一个小小的旋风。
旋风啊!从小富贵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旋风里那都是有魂灵的,更别说是深更半夜的旋风了。
天穹,镰刀小月缓缓移动,在灰色云间时隐时现,周遭树枝摇曳似鬼影重重,路边,哪怕是一个大点的石块,现在看起来,都像是一只蹲起来的鬼魅。
富贵甚至连眼都不敢睁开,强作坚强抱紧怀里的二苗。
好不容易二苗哭累了,丑陋的二苗更丑了,头发凌乱披在肩头,眼睛鼻子哭得红肿,她扬起满是眼泪鼻涕的脸,不好意思的对富贵微笑一下:“她爹,咱回吧。”
富贵一直知道二苗长的丑,却从来没有见过今天晚上这么丑的样子,在此时阴森的环境下,二苗这一咧嘴,竟把富贵吓得心咯噔了一下。
………………………………
29、老家
丰收在即,石大勇的父亲石有田作为大家长,指挥五个儿子把准备工作都做起来,包产到户了,家里的十三亩六分地迎来了第一个大丰收,镰刀一定要磨的快快的,地排车也收拾妥当,就等着往家里拉麦子了。
石有田家院子不小,当初申请宅基地的时候,也是因为儿子多,申请的比较大,占地足有六分,但房子少,也就三间半屋,其中半间是冬天当作厨房的草房,房子少,就显得院子特别宽敞。
没钱盖房子,也不能让院子闲着,就在院中种了几颗树,一颗枣树,一颗槐树,其他的都是杨树。杨树成材快,盖房子打家具都用得上。槐树开花的时候能给家里填个菜。种枣树,则是因为家里穷舍不得给孩子买零嘴,每年枣子成熟了能让孩子们解解馋。
中间的杨树下面,搭了一个简易棚,棚下垒了一个土灶,春夏秋三季做饭都是在这个棚下。
时近午时,石大勇的母亲孙秀芳领着二儿媳妇何小霞在棚下做饭,家里人口多,且都是正能吃的大小伙子,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何止一个半大小子,那是一小帮小子,吃起饭来,跟狼似的,不管哪顿饭都消耗不少粮食,晚上还好说,老家的习惯是喝汤,喝汤就是真的喝汤,基本没有稠的,因为吃过饭就睡觉了,不用出力干活,晚上吃稠的那是浪费粮食,粮食要等到早上和中午这两顿来吃。
烧了一锅水, 孙秀芳倒了半盆瓜干面出来,用开水烫了,两人开始擀面条,瓜干面擀出来的面条发散,要是开水煮,下到锅里那是煮不成个的,一煮就碎,所以需要用蒸的,蒸熟后的瓜干面稍微一凉,用辣椒、蒜泥拌了,调着吃。
平日里,孙秀芳都是用瓜干蒸窝窝,随便炒个白菜、萝卜什么的,再烧一锅糊涂就行了,可舍不得做这蒸面条,虽说都是瓜干做的,但这个比较开胃,所以吃的多,蒸一锅跟本不够吃,最少也得两大锅,往往第二锅还没蒸熟了,第一锅都已经吃的干净净的,一屋子大老爷们端着碗等着第二锅熟,再则她也嫌麻烦,这两大锅面条擀出来,累的手腕子疼。
这不是马上就要收麦了吗,石有田安排了,这段时间的伙食一定要做的好好的,攒足了力气好干活。
何小霞把闺女放在小板凳上,让她坐在那里剥蒜,小女孩哪里坐得住,剥几瓣子就要起来跑一跑,转一转。
春梅今年六岁,此时正偎在母亲大腿边看母亲把面折叠好用刀切成一排排的黑面条,她咽了咽口水,可怜巴巴的看着何小霞:“娘,咱家啥时候能吃上白面面条啊?”
“啥时候能吃上?”何小霞搭着话,看都不看闺女一眼:“这你可别问我,去问你奶奶。”
春梅又颠颠的跑到孙秀芳身边,把自己的小身子靠在奶奶的的腿边:“奶奶,我想喝白面条,咱家什么时候能喝白面条啊。”
“想喝白面条了。”孙秀芳蹲下来,食指点点春梅的小鼻尖:“小馋猫,想喝白面条就赶紧去剥蒜,等大人都吃的饱饱的,力气攒的足足的,明天下地收了新麦回来,奶奶就给你擀白面条喝。”
“真的!”春梅很惊喜,那不是很快就能吃上白面了!春梅眼前全都是白面做成的好吃的,她马上得寸进尺的要求:“那奶奶的我还想吃白馒头,还想吃糖包子,都能吃吗?”
“能啊,只要你好好听话,等收了新麦奶奶都做给你吃,去吧,剥蒜去吧。”
“哎!”春梅高兴了,跑回小板凳那里开始剥蒜。
孙秀芳养活了六个儿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和闺女没缘分,当年她连小产的都是男孩。何小霞是孙秀芳娶回家来的第一个儿媳妇,一辈子没见过闺女面的她一直拿何小霞当亲闺女对待,春梅也是第一个孙子辈的孩子,心里面当然最疼这个孙女了。
按理说儿子娶妻成家了,要给儿子盖房子分家,家里穷,没钱盖,挣的钱连一家人的肚子都糊弄不饱,就是现在仅有的三间瓦房还是在老大的帮助下才盖起来的,二儿子石二成与何小霞结婚后也就是分出一间屋来让小两口一家居住。
家里三间屋是这样安排的,石二成一家一间屋,老两口一间屋,四个儿子睡一间,逢年过年石大勇一家回来,要不跟老两口挤挤,要不就回王英娘家去住,不过平时去王英娘家住倒也没什么,年三十和大年初一可不能去,自己的儿子媳妇过年再回娘家去住,那像什么话?大勇又不是上门女婿。
家里女人忙着做饭,男人倒清闲的紧,有点像黎明前的黑暗,今天散散心,放放假,明天开足马力老实的下地干活。
自从包产到户,地里有活没活,石有田都要下地巡视一圈,心满意足的欣赏自己家田地,看庄稼一点点从幼苗长到成熟。
这一片地就是一家人的根基,是希望,有了收成才会慢慢攒下钱,有了钱就能给儿子们盖房子,娶媳妇。
今天也不例外,一大早,石有田就下地溜达,放眼望去,田野里一片金黄,一阵风吹来,麦浪滚滚,发出“哗哗”的响声,成熟的麦穗颗粒饱满,掐几穗麦子放在手上搓一搓,攥了攥,放到嘴里嚼一嚼,满嘴都是麦子的清香,老汉满意的直点头,麦子熟了。
说他是老汉,实际年龄也不是很老,不到六十的年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儿子多,操心多,就是显得过于苍老。
他头发花白,皮肤是古铜色中带着暗黄,上面深深地雕刻着一道道皱纹,两只深陷的眼睛,早已不复年轻时候的黑白分明,变得有些浑浊。个子不是太高,不到一米七的样子,细瘦精干,两只小蒲扇似的大手,骨节突出,长满了老茧和裂纹。
枣树下面有一个方桌,石有田和二成、三民、四福三个儿子一起喝茶聊天。石有田轻轻咳了一下,早上咸菜吃多了,有点齁得慌,嗓子不舒服,他端起茶碗,先咕咚咚的一气喝下半碗茶。老大知道他喜欢喝茶叶,每年回老家都会给他稍上几斤,没有茶叶的时候,就喝晒干的枣树芽,炒制后也很香,再不济地里的蒲公英泡茶也很好喝。
石有田用手掌抹了抹嘴上是水渍,开口道:“明天咱家就开始收麦,东西没有拉下的吧?”
二成提起大茶壶将父亲的茶碗注满:“没有,我检查好几遍了,没有拉下的,打谷场也早就整平了。”
石有田点点头:“那就好。”他把目光移向四民问道:“老四,你眼不好,白天多干点,晚上就不用你了,天一黑你就歇着行不。”
四民点点头“嗯”一声。
对于这个儿子,石老汉充满了内疚,四民小的时候生了病,长了一头的浓疮,家里没钱看,自己按老一辈的说法寻摸了一些草药给糊脑袋上,时间长了,疮倒是好了,可再也长不出头发来了,再加上他有鸡圩眼这个毛病,天一黑就什么都看不清。
自己是秃头,四民很自卑,常年带着帽子,人也不合群,总是喜欢自己坐在一边,他心里有怨恨,家里弟兄六个,怎么就他自己这个样子,他怨父母不给看病,任由他变成别人眼中的笑话。他自恃眼不好,干起活来就偷奸耍滑,时间长了,兄弟们都有意见了,没事就调侃他,说他是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他身上的负能量过多,给人的感觉就是整个人阴森森的,尤其是抬眼看人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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