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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梅煮酒为谁斟-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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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咱家你当家,你说咋办就咋办。”黑暗中,孙秀芳侧过身子,就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石有田,有些担心的说道:“我说,当家的,最近你怎么老咳,看着人也瘦了,收麦子累坏了吧。”
石有田又咳了一声才说:“这一阵子了,我老觉得嗓子眼跟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不舒服,老想咳,又咳不出什么来,吃饭都感觉拉嗓子,干一点的就噎的慌,不就点汤水还咽不下去。”
“哎呦,那咱哪天抽空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孙秀芳支起半个身子,蹙着眉头不放心的说:“我说呢,最近看你吃饭都细发了,小口吃小口咽的。”
“看啥看,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好着呢,可能是咸菜吃多了齁着了,睡觉吧。”石有田翻了个身,背对着孙秀芳,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其实,他不舒服有一阵子了,除了吃饭不顺溜,胸骨那里还一扯就疼,但是他一直忍着不去看,到城里看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还没见着大夫面呢,就开始花钱挂号,然后是这检查那检查的,一趟医院转下来,没有百儿八十块的可出不来,咱庄户人,一天到晚在地里干活,身体锻炼的棒棒的,能有多大的病?这些年但凡有个这疼那痒的不是扛一扛都过去了。
早上, 孙秀芳做了两种饭,熬了一大锅菜糊涂,溜了杂面窝头,又擀了一剂子纯白面的面条。面条下好了,盛了满满一大碗端给石有田,当家的身子不好,得吃点好的多补补,剩下的正好有一小碗给春苗吃,其他人喝糊涂,吃窝头就咸菜。
这段日子,石有田嗓子不舒服,他固执的认为自己就是吃咸菜多,齁着了,所以这些天吃饭,他尽量的不吃或少吃咸菜,村中有一句俗语,说的是:要想拉馋,还是辣椒子盐。翻译过来意思就是:吃什么东西最解馋?还是又辣又咸的菜最解馋。
好几天不吃咸菜了,石有田觉得嘴里寡淡的很,看着菜碗里的酱豆就觉得馋的慌。
孙秀芳腌得一手好咸菜,尤其是捂的这个酱豆,那是一绝,家里每天佐餐必不可少。
C县酱豆的做法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做的是西瓜酱豆,主要原料是黄豆和西瓜。黄豆煮熟后裹一层面粉,发酵,带豆子均匀的长了一层霉菌,放太阳下将其晒干备用。西瓜简单去除最外面的那层薄薄的绿皮,剩下的青皮和红瓤与发酵好的黄豆及配料拌匀,放进干净的土罐中,封严罐口,在阳光下曝晒。每天早上搬出时搅拌一次,晚上再搬回室内,防止雨淋。就这样搅拌、封口、曝晒,整个过程需要一个多月才成。做好的西瓜酱豆,色泽红亮,豆粒油汪,西瓜的清甜融汇黄豆的酱香,味道极是醇美。
石有田喝了一口白面条,到底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夹了一颗酱豆放到嘴里。酱香浓郁的黄豆,咸中带辣最是美味下饭。
石有田眯起眼睛品着嘴里的酱豆,幸福的好似吃到了龙肝凤胆,一筷子开了头,就不控制自己了,索性敞开吃,吃着吃着,一粒豆子没嚼烂卡在了嗓子眼,他喝了好几口面条汤都没顺下去,可卡在嗓子眼又着实难受,石有田就想咳出来,他歪着头,避过饭桌,大声咳了几下,东西没咳出来不说,震动肋叉窝还疼,石有田又往下咽了咽,还是咽不下去,这不上不下的也太难受了,石有田决定还是咳出来吧,他吸了一口气,攒劲猛的咳了一声。
当家的咳了好几下,孙秀芳赶紧放下手中的碗,走到石有田的身后拍拍他的后背:“咋了,他爹?”
石有田没说话,他攒了个大劲,闭着眼睛猛的一咳,真觉得有什么东西喷了出来,他还来得及看是什么东西呢,就听见孙秀芳凄厉、惶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爹!你这是咋的了,咋还吐血了呢?天老爷呀!这可咋弄?!”
石有田睁开眼睛,往地上看去,果真看到地面上一滩鲜红的血液,他不可置信,迟疑的目光看向孙秀芳:“这是……我咳的?”
孙秀芳吓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她哆哆嗦嗦抚摸着石有田的胸口,嘴唇直抖:“他爹,你哪里不好受,你跟我说。”
娘的惊叫声把正在埋头专心吃饭的几个儿子叫醒,纷纷把脑袋从饭碗中拔出来,见爹真是吐了血,也都吓坏了,把手中的窝窝往桌子上一扔,着急忙慌的围了过来。
“爹!你咋了?”
“爹!爹!”
“爹咋吐血了呢,可咋弄?”
耳边嗡嗡的声音吵的石有田头晕,他虚弱的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声:“扶我起来,我去躺会。”话音未落,他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爹呀——!”孙秀芳试图扶住倒在他怀里的石有田,无奈她个子太过瘦小,又没有思想准备,一下子没扶住,老夫妻两个一起往旁边摔去,好在二成几个都围在石有田身边,几个人见状不好,忙伸手接住,这才堪堪没有让爹娘挨摔。
孙秀芳整个人都慌乱了,她脸色苍白,浑身不由自主的抖动。摇着石有田一个劲的喊:“当家的!当家的!你咋的了?快醒醒!快醒醒!”她用大拇指在石有田的人中上使劲的掐了几下,终于看见石有田眼皮子颤了几颤,有了一点反应。
平时家里的事都是当家的拿主意,孙秀芳只要听着就行,这当家的倒下了,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求救的目光在五个儿子脸上扫了一圈,老五、老六还小不顶用,老四一天到晚的啥事不问,也指望不上,最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二成身上:“老二、老二,现在你最大,你说该咋办?”
一家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二成就觉得责任重大,好在人人都知道,生病了就要去医院看大夫,他稳了稳心神,说道:“娘,咱得赶紧的把我爹送医院去。”
“对对对!送医院。”孙秀芳如梦初醒,她扶着膝盖站起来就往屋里跑:“娘去拿钱。”
二成将石有田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吩咐三福:“老三,你快去把咱家地排车整好,拉过来。”说完又看向何小霞:“春苗娘,你去抱两床被子过来铺车上。”
“哎!”三福接到二哥指令,扭头就往地排车那里跑,刚收完麦子,地排车整理的好好的就放在麦垛边,直接拉过来就能用。
“哎!”何小霞紧跟在婆婆的身后去公公婆婆住的屋子抱被子。
二人领命风风火火的跑去准备东西,五胜和六全也吓得六神无主,围着他爹直转圈圈,嘴里还一个劲的嘟囔:“这可咋弄?这可咋弄?”
四民阴着脸蹲在石有田身边不吭声,他可不希望他爹有事,前一段时间爹说了,等大哥回来让大哥把他带出去,爹要有个三长两短的他的事怎么办?
“车来了,车来了!老五、老六你俩个让开!”三福拉着车,摆好。
孙秀芳跑进屋,先哆哆嗦嗦的从枕头下面摸到钥匙,又哆哆嗦嗦的打开床头大木箱子,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往怀里一揣,就要往外跑,身转的急,险些跟何小霞撞到一处。
“娘,二成让我抱两床被。”
“你自己上床上拿。”孙秀芳急急忙忙跑出来:“老二,好了,走、快走,去医院!”
“好,这就走!”
说话间,何小霞抱着两床薄被跑出来,六全急忙从嫂子手里接过一床铺到地排车上,二民一使劲打横抱起父亲,轻轻的把石有田放到车上,又拿薄被在父亲身上盖上一层。捡起地排车前的绳子挂在肩头,双手抓住车把就开始往门外跑,三福等四人跟在车的两边帮忙推车,孙秀芳跟何小霞说了一句:“你带春苗看家。”还没等话音落下,人已经跑出大门外。
………………………………
45、晴天霹雳(2)
年纪大了,觉轻,石耕田每天都起的很早,早早的吃过早饭,背着粪箕子在村中主路上来回溜达,碰到牲口遗留在地上的粪便就铲起来,背回家攒着肥田,今儿个生意好,粪箕子装的满满的,他想着先送回家,然后再出来一趟,粪箕子挺沉,他弓着腰,借着后背的力量扛着闷头只管走路。
二成带着兄弟几个一路狂奔,刚跑出村就累的喘不过气来,觉得腿越来越沉,渐渐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三福看出来二哥没劲了,他紧跑几步,跑到二成身边抓住车把:“二哥,我来拉会,换我。”
二成实在是没劲了,他也不跟弟弟客气,停下脚步,把缰绳从肩膀上拿下来,帮三福挂好,自己走到车帮,摸着石有田的脸连唤了好几声:“爹!爹!你咋样了?好点了没有?爹!”
正闷头走路的石耕田忽然听到耳边熟悉的声音,他抬起头,却看见兄弟家五个侄子着急忙慌拉着地排车在前面跑,兄弟媳妇跟在后面追,看一家人焦急的脸色,一定是出了大事。石耕田急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去:“老二、老三,你们这是干啥去?”
兄弟几人光顾着跑了,根本没有心情去注意路边的人,见有人说话,定睛一看,正是父亲的亲哥哥,自家大爷,三福脚步不停,只是稍微放缓:“大爷,我爹今早吐血了,然后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醒,我们现在急着去医院。”
“啥?”石耕田吓一跳,急忙把粪箕子放下来,小跑着跟上地排车:“有田,有田,兄弟,醒醒!”
车上的石有田,脸色蜡黄,嘴角还残留着一抹血迹,无动于衷的躺在那里,花白的脑袋随着车子的晃动无意识的摇摆着。
一脸死相!一种不祥的预感在石耕田的脑中浮起,他心中咯噔一下,伸出手指在石有田的鼻息下试探了一下,心说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气,他把脑袋转向二成,一脸焦急的问道:“老二,你爹这是咋回事?”
二成的脸色一道一道的全是汗,他撩起前襟将脸上的汗擦去,喘着粗气回答道:“大爷,你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前几天我爹还好好的,今一大早突然就这样了,大爷,我不跟你说了,我们得赶紧走了。”二成说完,示意三福快走。
“行,你们快走!一会儿我去医院找你们去。”石耕田放开手,目送几个侄子远去,他转过身子,孙秀芳也跑到他跟前,他喊了声:“弟妹。”
孙秀芳冲着石耕田一摆手,一股风似的跑过去:“大哥,回来再说。”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早已花白,原本在脑后挽了一个发髻,可随着剧烈的跑动早已散落,就那样凌乱的披在肩头。
石耕田忧心忡忡的看着弟媳妇渐行渐远,抬腿就要回家跟孩子娘说一声,他快速的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粪箕子还在那呢,又急忙返回,扛起粪箕子就跑。
一路上,兄弟几个轮换着拉车,即便是这样,到县医院的时候也都累的汗出如浆、腿脚瘫软,刚进医院大门,六全就喊了起来:“大夫,救命啊!快来救救我爹!”
有大夫听见,迅速围了过来:“同志,怎么了?我看看!快,先送急救室!”
一番紧急抢救,石有田幽幽醒转,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目光迷茫轻声问道:“我这是咋了?”声音细小,几不可闻。
孙秀芳和五个儿子,都一脸紧张的围着他。
“爹,你醒了!”
“爹,你好受点没有?”
见石有田醒了,孙秀芳的一颗心才稍稍落到肚子里,她抓住石有田的手,一叠声的问:“当家的,你觉得咋样?”
石有田将涣散的目光集中到孙秀芳脸上,一路狂奔,孙秀芳一脸担忧,眼睛通红,头发早已凌乱不堪,汗水还将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脸颊上。
“我……没事,你别怕。”老婆子这是吓坏了,石有田感觉到孙秀芳的手掌冰凉,还一直哆嗦。他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知道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稳稳心神问道:“大夫怎么说?”
当家的醒了,孙秀芳暂时舒了一口气,眼泪又抑制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老头子,你可吓死我了。”孙秀芳用衣袖擦擦眼睛说道:“大夫说要做检查,等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哦。”
急诊科张大夫见患者已醒,拿着病历本走了过来:“同志,你跟我说一下,你最近哪里不舒服?”
“大夫,我当家的昨晚还跟我说来着,吃东西不周溜,干一点就噎的慌,不就水不好咽。”
“同志,是这样吗?”大夫问石有田。
石有田点点头。
“同志,还有什么症状都跟我说说。”
石有田害怕,就怕自己万一有个什么病,这一大家子可咋弄,自己还活着儿子们都说不上媳妇,自己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摊子的事谁来操心,责任感与求生的欲望促使他将自己身子的不适祥祥细细的跟大夫复述了一遍。
二成几个听石有田说完,登时都傻了眼,爹已经不舒服这么长时间了,他们弟兄几个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尤其前一阵子忙三夏的时候,爹一点都没有闲着,天天早出晚归的,一点不比他们弟兄几个出力少。
张大夫听石有田说完,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他心里有了计较,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做个检验吧,万一是自己判断错了呢。他合上本子说道:“一会儿我开几张检查化验单,你们去做个检查,家属跟我来一下。”
“我去。”二成跟爹娘说。
一到办公室,二成急忙问道:“大夫,我爹咋样?”
张大夫快速的写了几张化验单,交到二成手里:“同志,你爹这个病需要住院治疗,你先去办理住院,然后你们先去做检查,看检查结果说话。”
二成握着单据找到孙秀芳:“娘,大夫开好了,让我爹先住院,然后推我爹去做检查。”
“哦,钱。”孙秀芳急忙在怀里掏了一下,把装钱的布包掏出来:“给,老二,咱家的钱都在这了,你交钱去吧。”
一番检查下来,二成拿着拍的片子和检查结果交到张大夫手里,大夫蹙着眉头将几张检查结果看了一遍,果不其然,和自己判断的一样……………食道癌,现在随着肿瘤的扩大,患者在进食时已经出现了吞咽不适和异物感,早上吐血是因为用力过猛震裂了血管。
“嗯。”大夫一脸凝重沉吟了一下,指着二成说道:“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看大夫的脸色,二成就觉得不好,还没有坐下呢,二成马上问道:“大夫,我爹什么病?”
“同志,你要有个心理准备,你父亲这个病不太好啊,通过检查结果来看,你父亲得的是食道癌。”
“啥癌?”二成因为自己听错了,赶忙又问了一遍。
“同志,是食道癌,也就是咱土话中的噎食。”
二成一屁股坐到的板凳上:“食道癌……噎食。”说食道癌他不懂,你要说是噎食他可太明白了,村里就有人得过,但凡得这个病的,到最后是滴水不能进,生生的把人折磨死。
石耕田快速的跑回家,把肩上的粪箕子往地上一撂,匆忙对着坐在院子里二儿子说道:“二小,你娘呢?”
“在锅屋嘞。”
石耕田三步并作两步窜向锅屋:“二小,你大哥呢,快把他叫来,出大事了,你二叔晕倒了。”他心急如焚边走边说,进了厨房门对正在刷锅的老婆子喊:“孩他娘,快别刷锅了,俺兄弟不好了。”
“老头子,你说啥?”听见自家男人说话,周荣华停住手,转头看向石耕田。
锅屋光线暗淡,石耕田不习惯,他拧着眉对屋里的人影招招手:“你出来我跟你说。”
石瑞强听爹说他二叔晕倒了有些意外:“我叔咋的了?,我昨天还见我二叔来,没看出来他哪不好呀!”
周荣华解下围裙擦擦手,问道:“老头子,你刚才说谁?咱兄弟?”
“爹,你快说呀,我二叔到底咋了?”石瑞强有点急,爹这是咋回事,他都问了好几遍了爹都不说清楚。
“你二叔吐血晕倒了,我刚才回来的路上,看见你叔家几个兄弟拉着地排车正往城里医院送嘞。”
“咋还吐血了?老头子,你问咋回事没有?”
“哪有空问咋回事呀!”石耕田拉着周荣华就往屋里走:“你赶紧的去拿几个钱,有田这回摊上大事了,我看老二脸色就不是个好颜色,蜡黄蜡黄的,跟前几天……。”石耕田脑子想到的是前几天村里刚走的那个远方大爷,说到这里,他猛地刹住闸,连“呸”了几声,心说怎么想到这个了,太不吉利。
石瑞强跟在爹娘身后,嘴里喋喋不休:“爹,我二叔都吐血了,那得是啥病呀!”
“啥病?啥病?我能知道是啥病?”石耕田心里乱糟糟的,二儿子还在耳边嗡嗡叫,他眉头一竖,眼睛一瞪:“我让你找你大哥你没听见?”
爹要发熊!石瑞强急忙说:“我这就去大哥家喊他。”
石耕田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石瑞涛早已结婚生子。儿子成家前,石耕田就早早的给儿子盖好了三间瓦屋,让小两口分开单过,都是从年轻时过来的,有几个新媳妇喜欢在公婆的眼皮子底下过日子?都说远的香近的殃,还是各过各的日子都清净。
周荣华爬到床上开箱子准备拿钱,石耕田提醒道:“孩他娘,你多拿几个,兄弟家那个状况,怕是拿不出多少钱来,咱能多帮几个是几个吧。”
………………………………
46、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二成不相信一直壮的跟头牛似的爹能得这个要命的病,他怕自己听错了,再三跟医生确认:“大夫,麻烦你好好看看,我爹怎么会得这个病,我爹的身体一直很好。”二成强忍住泪水,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大夫不放。
大夫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们做家属的心情我都理解。”他将片子竖起来指给二成看:“同志,你看这里,这两边的阴影是肿瘤,现在肿瘤已经开始将食道腔阻塞,你看只剩下这么窄的一条缝,你父亲最近进食速度一定很慢,而且需要汤才能将饭送下去,如果能早发现,早治疗,患者还有可能多活几年,可现在病情已经到了中晚期,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延长患者的存活期,当然这还需要你们家属和患者的积极配合。”
二成眼中的光慢慢熄灭,告辞大夫,拖着两条腿慢慢的往病房走,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爹和娘说,刚才张大夫说了,像爹这个情况,好好的配合治疗还有可能有一年左右的存活期,也就是说爹顶多也就能活个年把了,二成心里接受不了,出了医生办公室,呆坐在病房外的连椅上,任由眼泪一串串的落下来,二成不敢哭出声,爹娘都在一墙之隔的病房,他怕哭声让爹听见。在村里经常听人说,如果患者本人不知道他得了绝症,可能还能多活一段时间,如果知道了,思想一崩溃,人也许过不了几天就完,二成想让爹多活几年,他想该编个什么样的瞎话才能骗过爹。
孙秀芳在病房里左等右等不见二成回来,这都多长时间了,大夫还没给说完话吗,她拍拍三福的胳膊:“老三,你去迎迎你二哥,咋恁长时间了还不回来,别是找不着咱了。”
“娘,你看你,我二哥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迷了路是咋的。”话一说完,见孙秀芳要瞪眼,急忙又改口说:“好好好,我这就去,走,老五、老六咱一块去。”
弟兄三人出得病房,左右一看,正好看见二成在不远处的连椅上发呆。
“二哥,回来了咋不进屋来。”三福领着两个兄弟挨着二成坐下:“大夫咋说的。”
二成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别咋呼,小心叫爹听见了。”
二哥的表情不对,平白无故的一个大男人不可能哭成这样,三兄弟都感觉到不好,六全压低声音急道:“二哥,咱爹到底什么病?你快说呀。”
“大夫说…说咱爹得的是食道癌,也就是噎食病,最多也就还能活个年把。”
“啥?!”三兄弟难以置信,五胜、六全甚至直接从连椅上窜了起来。
“小声点!小声点!”二成急的压低声音直嚷嚷。
五胜急忙放低声音,弯腰嘘声说道:“二哥,大夫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也希望是看错了,不过错的可能性不大。”
“那可怎么办?”弟兄三人都傻眼了,颓然的坐在连椅上默不作声。
石耕田和周秀荣带着两个儿子来到县医院,一路打听,找到石有田的病房。还没进屋呢,就见四条大小伙子齐刷刷的坐在连椅上不吭声,四人近前,石耕田问道:“你们四个坐在这干什么,你爹呢,他咋样了?”
“大爷,大娘你们来了,快坐。”二成忙站起,让石耕田坐下。
“涛哥,强哥,你们咋也来了,先坐下歇会。”六全也赶紧起来给两个堂哥让座。
付瑞涛拍拍六全的肩膀:“哥不累,你坐吧,我叔现在什么情况?”
六全吸吸鼻子:“不好,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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