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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人家-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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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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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人捡回家

    “她……是不是死了啊?!”

    “瞎说——二宝,你要是再瞎咧咧,就把刚才给你的松子糖还我。”

    “我又没说什么,她可不是像死了嘛……”

    迷迷糊糊听到有孩子在说话,许文岚翻了个身,裹紧被子,还想再眯一会,但立刻,她就清醒过来。

    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和趴在旁边看她的小子打了个照面。

    许文岚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那个长着一张圆脸,粗眉大眼的半大孩子就突然“啊”的一声嚷了起来:“她醒了——哥,她醒了……”

    还没人应他,他已经爬了起来跳下炕去,三两步窜没影了。

    眨了眨眼,许文岚摸着身下暖乎乎的被褥,渐渐回过了神。

    这么说,她是被人救了?!

    她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窝在一块大石头后躲着风雪,再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以为自己又死了一回——是,她记得清楚,她已经死了一回。

    许文岚还记得自己是在和那个偷了公司钱,还想陷害她的李经理在天台上对质,却在争执中被那个黑心肠的混蛋推落了天台。

    一切就像是慢镜头一样,她的身体在虚空中坠落,她还能看清李经理先是震惊又变得轻松的表情。

    她就那么掉下天台,可能摔得粉身碎骨,而更可悲的是,她这个小出纳,死了死了还要背负小偷的罪名。

    那个把罪名推到她身上的李经理却能逍遥法外,风流快活地过日子。

    亏得她十来岁就成了孤儿,要不然她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父母真是要心疼死了。

    枉死了,她没想到还能有再睁开眼的时候。

    那么冷,还以为自己是在太平间里回了魂,可一睁眼却是冰天雪地,她都来不及考虑为什么会到了这冰天雪地的地方,就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成了一个小姑娘。

    个子不高,也就八九岁的模样,而且这孩子大概是有点傻吧?

    大冷的天居然穿着一件夹袄就跑出来了……

    还好被人救了,要不然可不真得冻死在转了半天都不见一个活人的大山里了。

    摇了摇头,许文岚拥着被爬起身来,还没坐直,就看到一个比刚才那个孩子略大些的小少年。

    虽然一样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可是这小少年个子已经抽条,脸也长开了,不像刚才那个孩子胖乎乎的脸蛋一团孩儿气。

    小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鼻梁高挺,一笑起来左脸还露出一个酒窝,十足的小鲜肉一枚。

    任是许文岚在电视上见惯了帅哥,也看得一愣。

    这山沟沟里居然还藏着这样一个小帅哥。

    “你醒了?还觉得冷不?是不是饿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许文岚还真觉得饿了。

    只是初来乍到,还要端着点,她笑笑,摇了摇头,还没说话,肚子已经咕噜一声。

    许文岚脸一下涨红了,好在不是真正的小姑娘,还能厚着脸皮笑道:“不说不觉得,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那小少年也不说话,抹身坐在坑沿上,从坑桌上端了碗递给许文岚。

    白底红彩,碗边绘着大朵牡丹,还有喜字,怪漂亮的,就是用得年头多了,碗边都碰出几个豁口了。

    捧在手上,就嗅到一股甜香,“玉米糊?”

    浓浓的玉米香,不掺一点香精味,看着那浓黄的的颜色,再嗅着这香味,许文岚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可是还是有所顾忌,她没捧着碗喝,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小——哥哥,有勺子吗?”好悬没叫小朋友。

    小少年眨了眨眼,眼珠转了转,才“啊”了声,“羹匙儿是吧?”

    “哦……羹匙儿……”

    她就该知道冰天雪地的地方除了东北这疙瘩还能有哪儿?

    还好前世东北小品普及得广,勾通交流大概、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从小帅哥手里接过同样是豁了口子的瓷勺,许文岚没吃两口,就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

    眼角一转、再转,她很想和小帅哥说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外头开门声。

    “娘,你快着点啊!那个丫头片子真醒了……”

    你才丫头片子呢?

    许文岚真想翻白眼。

    不过一听到门响,她还是立刻放下的手里的碗,有些拘谨地转过脸去想要下炕。

    被小圆脸带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同样穿着打补丁的棉袄,一进屋就扯下头上扎的头巾,再用头巾拍打身上,等拍打完灰了,这才抬起头来。

    她一抬头,许文岚才看清人长什么样。

    梳的那是什么头?像包包一样梳在脑后,用手帕裹了,斜插了根暗沉沉不怎么亮的簪子,大概不会是金的,顶多是铜的。

    许文岚是分不清那是什么发型,可是妇人一抬头,看到她带着笑的眼神,还有脸上和小少年一模一样的酒窝,许文岚就先觉得安了几分心。

    “闺女,你可醒了……”冲着许文岚一笑,妇人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又问:“怎么不吃啊?都那么久没吃东西了,肯定饿了……”

    说着话,却是把手搓了搓,这才伸手过来握住许文岚的手。

    她的手还带着几分凉意,一碰到许文岚的手,许文岚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看到许文岚打冷战,妇人忙要松手,许文岚却立刻反握住了她的手。

    妇人的手有些粗糙,不说指腹,连虎口掌心都有一层薄茧,显然是常年做活的手。可是这样粗糙又有些凉的手,却让许文岚觉得亲切。

    “阿姨……”

    她才叫了一声,小圆脸就笑起来。

    妇人也笑,“叫我婶子好了,我男人姓白——阿姨?这个称呼倒别致,是说的姨娘吧?”

    脸上有些发烫,许文岚忙点头,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闷着头说谢谢,“要不是婶子救了我,我可能就死了。”

    “哪儿是我救的,我家男人背你回来的——这闺女,怎么穿那么点就跑出来了?你家里人呢!?”

    嘴上问着,白婶子又端了碗过来,“再吃点,别客气……”

    接过碗,许文岚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玉米糊,眼角却是悄悄往旁边扫去。

    她刚醒时没来得及看,现在看,这里果然就是东北农村的样子。

    身下坐的是烧热的一铺大炕,炕梢摆了只和炕同长的柜子,大概从前也是上了漆绘了花的,可是现在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花纹更是几乎看不清。

    炕对面是窗,不过不是玻璃窗,而是纸糊的窗。

    窗侧是一张八仙桌,上面还有没收拾好的铜镜和胭脂盒。

    铜镜、纸窗——转过头来再看白婶子的发髻,还有已经摘掉头上瓜皮似棉帽的小少年——那是什么发型?

    和那胖小子一样,居然是梳了两个小鬏鬏,看起来怎么那么像哪吒呢?

    许文岚咽了咽口水。这个她有点印象,好像是什么总角是吧?

    刚才光看衣服还看不出什么来,可现在看了这头型,许文岚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不管这到底是哪朝哪代,都肯定不是她生活的时代——这,是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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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送你回家

    还没等许文岚回过神,外屋门就开了。

    “爹回来了……”圆脸小子一蹦老高,先迎了出去,里屋门一开,风呼呼地吹进来。

    “臭小子,你尾巴让门夹啦!”白婶子笑骂一声,挪了身子下炕,扶着门冲着外屋笑了笑。

    等白婶子让开,外屋立刻进来两个男人,都是穿着大棉袄,带着毛毡帽,其中一个抱着圆脸小子。

    一个进屋就抱怨,“这天可老冷了,我和大哥从县上回来,差点没把脚都冻掉了……”

    这是白婶子的男人?

    许文岚还没看清人,光盯着那顶旧毡帽看了。那个,和孔乙己头上的乌毡帽好像是不大一样,但也不是她记忆里东北人戴的那种狗皮帽子啊!

    小帅哥蹦跳着迎过去,凑到没抱圆脸小子的男人跟前,“爹,咋样,找到了吗?”

    摘下头上旧毡帽,梳着小圆髻裹了块黑布巾的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脸冻得发紫,一脸胡子上还带着冰茬,进了屋倒化成水了。

    “我说嫂子,那小闺女我看八成不是咱们县上的人,咱们哥俩可都问遍了,就没哪家是丢了闺女的,要不,你等等,看她醒了问问——哟,这不醒了……”

    放下怀里的圆脸小子,看他直接就往自己爹那凑和,男人顺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下,“三叔不亲是吧!臭小子,别想再和我要糖吃,一会都拿去给狗剩吃。”

    听了这话,圆脸小子脚步一顿,似乎是想扭身回去,但最终还是投进了自家爹爹的怀抱,也不怕凉,一个劲地往怀里拱。

    “嫂子,你问问没啊?”男人看看白婶子,见她摇头,就往跟前来了,坐在炕沿上,笑眯眯地问:“闺女,叔问你,你家在哪住啊?姓啥叫啥?叔好帮你找爹娘送你回家……”

    被问得发蒙,许文岚心道:“我上哪知道姓啥叫啥,家住何方啊?这丫头是不是离家出走的啊?”

    心里头发慌,她脸上自然就带了怯,“那个,叔叔,我、我叫许文岚,北京人。”

    好嘛,直接都是大实话了。

    “哟,京里头来的啊!”男人摘了九成新的毡帽,乐了:“我就说这小姑娘身上穿的都是好料子,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嘛!你看她那脚,没裹,还有那手,细粉儿的,半个茧子都没有,可不真就是人家满人家的小格格嘛……”

    眨巴眨巴眼,许文岚忍不住朝男人头上看。

    和另外那个大叔一样,梳着发髻。

    好像有些不对头吧?说什么满人家的小格格?北京是京城?那不是大清嘛!可这头也不是猪尾巴啊!头也没半秃瓢,怎么就成清朝了呢?

    心里暗叫奇怪,可这会许文岚真不敢乱问。

    嘴一扁,她直接哭上:“我就只记得这些了,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一哭,白婶子就急了,走过来,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小叔子:“老三,你干啥呢?看你,把人家小姑娘都凶哭了……”

    “啥?我凶的?”白老三手一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立刻就又笑了,“好好好,我凶的——我不说话了,嫂子你来问……”

    说着话,他挪开了点,却没起身,仍是坐在另一边的炕沿上,盯着许文岚看。

    反倒是他那大哥,白家老大,没凑过来,就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地上,两个儿子和哼哈二将一样一左一右站着,圆脸小子更是直接赖了半边身子在他怀里。

    “闺女,你别害怕,你白三叔不是啥坏人,我们家呢!也都不是坏人,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靠山屯就没人不知道我家男人白老大,不,白应魁那是最靠得住的好人啦!”

    目光忽闪,许文岚转了头,看着坐在地上,打进屋来就没说一句话的大胡子男人,红脸膛粗眉毛,小圆脸就像他,的确是个忠厚老实的面相。

    “大叔,谢谢你救了我……”

    许文岚一道谢,那白应魁就乐了,挥了挥和蒲扇似的手,他憨憨地笑了两声,“那算啥?不用谢、不用谢……”

    “闺女,你放心!你白大叔和你婶子我都不是坏人,你就放心说家住哪,一准就送你回家了。”

    看看白婶子,许文岚抿了嘴,眼泪珠子还挂在脸上,就又要哭了,“我真是记不清了……”

    “怎么能记不清呢?你——啊,不是撞着脑袋了吧?”说着话,白婶子支起身,过来摸许文岚的头,“你哪疼啊?后脑勺子撞着了?转过去,婶子看看……”

    白老三“哈”了一声,“我看嫂子你也问不出来啥——大哥,这小丫头可能是真记不起来了——不过我想着,她要是个满人家里的小格格,那可能就是马场那边的了!那不驻着只什么军嘛!说不定是个官小姐……”

    摸了摸脑袋,白应魁点了点头,想是认同白老三的说法。

    “看这天也不早了,大哥你要不还是快点套了车把人给送回去吧!人家家里估计也急够呛,你送这闺女回去,人家里肯定得留你喝酒——我还有点事也就不跟着你了……”

    说着话,白老三拿了之前搁在炕沿上的毡帽,乐呵呵地出了门。

    “也没摸着啥鼓包了啊!”白婶子缩了手,等着白老三出去了才问:“老三又咋地了?不是说好了他帮着找,咱们不让他白帮忙,怎么这会又不乐意了?”

    白应魁笑了笑,又习惯性去摸脑袋,“可能老三真有事呢!”

    “哼,有事儿?”白婶子哼了两声,也不搭理男人,只是搂着许文岚问:“闺女,你真记不清了?你家到底是不是在马场啊?”

    许文岚哪儿记得啊!

    有心说话,可回心一想,她这身体的家人还真说不定像白老三说的一样着急着呢,也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看她只是不吭声,白婶子只能回头道:“他爹,你还是再去把车套上吧!趁着天还没黑,把这闺女送家儿去,只怕她爹娘真的是在着急呢!”

    摸了摸许文岚的头,白婶子柔声道:“不怕哦,一会儿就能家去了,见着爹娘就什么都好了……”

    听着她温柔的声音,许文岚只觉得鼻子发酸,有多久没人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话,真心替她着想了。

    要是她是这家的女儿就好了。

    可是到底是痴心妄想,不一会,白应魁就转了回来,在外屋叫了一嗓子,正在收拾东西的白婶子急得直抱怨,“这会儿干活倒杀愣儿了……”

    PS:东北话普及:细粉儿:细嫩。杀愣儿:快、利索、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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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雪返家路

    匆匆把手里的棉袄拍了拍,白婶子扯过许文岚,不由分说,直接就把那肥大的棉袄套在她身上了,“这是婶子的衣服,你先穿着,别再冻着了。这女孩家家的,可不能冻着,你啊,今明两年,这手脚上的冻疮都好不了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许文岚就又觉得手脚上痒得厉害了。

    “别和爹娘顶嘴,他们说什么你就好好应着——哦……”

    跳下炕,白婶子伸手来抱许文岚,小帅哥却是背着身凑过来,“我背妹妹,娘你别伸手了。”

    白婶子乐了,果真让开。

    许文岚倒是有些发愣,这小帅哥也就十二三的样子,她这要是把人压趴下怎么办啊?

    等白婶子扯着她的手搭上小帅哥的肩膀,她才反应过来。

    都忘了自己人都缩水了,小帅哥都能背得了她。

    小帅哥背着她,圆脸小子也紧着上前帮忙,“我开门、我开门……”

    出了里屋,许文岚还来不及看清外屋什么样,圆脸小子已经撩开用草编的厚门帘子。

    小帅哥一脚迈出屋,白晃晃的光晃得许文岚一时都看不清东西。

    忙用手遮在眼前,她缓了缓心神,才看清这东北农家院。

    一天一地的雪,到外都是白的,远处的人家,近处的院落,点缀在一片白里,倒像是乱龙点晴的墨,生出灵动的韵味。

    这是一座普通的农家院,面积倒是不小,许文岚粗略算来,这院子少说也得有两百多平了。

    有点像北京城里的四合院,只是这墙不是砖墙,而是木栅栏。

    不说墙,就连正房都是土坯茅草房,不是砖砌的。他们身后的这个东厢房自然也是土坯房,虽然看着房子大间数多,可到底简陋。

    除了正房、东西厢房各四间房,院子进门右手临近栅栏门,也就是东厢这边又有一间有些矮的仓房。

    挨着另一边院门,又有牛马棚,隐约可见里头堆着草料,一头老牛正在低头吃草。

    隐约的,还能听到猪的哼哼声,虽然没看到猪圈,但农户家又怎么可能不养猪呢?

    又牛马,又猪的,这还好是冬天,要是大夏天的,这味儿怕是不好闻。

    白应魁已经套好了车,看到小帅哥背着许文岚出来,忙过来接手,“咱家大宝劲儿越来越大了!”

    小帅哥呵呵笑,放下许文岚,想了想,又把头上的棉帽子摘下来,戴在了许文岚头上。

    抬起头看着他,许文岚张了张嘴,不知怎么着,忽然有些想哭。

    “哟,这就送贵客走了啊……”

    一个穿着红袄子的女人从白老大家对面西厢的屋子里走出来,手里还托着把瓜子,嘴上说话都没耽误磕瓜子。

    身子往前倾了倾,她打理着许文岚,笑起来,“瞧这小闺女,长得还真好,要不我家那口子怎么说是个小格格呢!”

    这是白老三的媳妇了?

    许文岚心里打了个突,还没想明白呢,白婶子已经抱着一床绣了牡丹花的大红被子追了出来。

    “把这被给闺女捂上,可别冻着了……”

    “宝他妈,这不是你陪嫁的……”

    “不用你管,又不是不拿回来了……”

    瞪了眼白应魁,不容许文岚拒绝,白婶子直接就拿被把许文岚包住。

    白老三的媳妇“哈”的一笑,“他大娘真是会心疼人——带弟,你说是不是?”

    她这么一说,许文岚才瞄到在她身后还有个个子和她差不多高的小姑娘,黑不溜秋的脸蛋,却有一双亮亮的眼睛。

    和许文岚目光一对,那小姑娘也不知是怎么的,竟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身回了屋。

    还没走几步,屋里就传出小孩儿的哭嚎,白老三媳妇立刻嚷起来:“带弟,你怎么看的弟弟啊!要是狗剩摔着了可怎么办?”

    “我看着他呢……”小姑娘的声音传出来,很是尖细:“你再蹬被啊,可没人拿被子来包你……”

    正掖被子的手一僵,白婶子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

    抿了抿唇,她还是给许文岚掖好了被,“闺女,记着啊,我们这是靠山屯,你叔姓白,婶子娘家姓朱,那是你大宝哥、二宝哥,你要是想我们了,就回来看看我们,有啥心事就找婶子唠唠磕,可不作兴自己这么跑了……”

    嘴上絮絮叨叨的,白婶子一直跟了好长一段路,直等到白应魁上了车,还依依不舍的。

    “驾……”扬鞭打马,白应魁回了头,叫道:“他娘,你回吧!我会好好把这闺女送回家的……”

    咬着嘴唇,许文岚一直梗着脖子看着后头渐渐远去的白婶子,直到人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头来。

    抹过头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白应魁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只是挠了挠头。

    车子碾压在雪上,吱嘎吱嘎的,两道深深的车印,像是在雪地上画过的粗粗画笔。

    闷在被子里久了,许文岚慢慢地探出头来。

    沿途所过,尽是她没有看过的风光。

    这个时节,东北早就不种地了,大片大片已经荒置的土地成了雪原,一望无际。

    远处一片山影,也不知是被阴云衬的,还是真的那么高,沉沉的一片暗影,连绵远去。

    身后是山,身前却是雪原,偶尔能看出雪里露出的木茬,也不知是什么作物还留了根茬在地里,倒是能辨认出这雪原原本哪是田,哪是路了。

    路边田埂也生了树,灰白的树皮,树干上布满了眼睛似的树疤,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刺向天空。

    那是白杨树,从前她只在书上看过。

    白杨树丛间偶有黑色的乌鸦“呱呱”地飞过,抬头往上看,就能看到简陋的鸟窝。

    转了个弯子,前头是一条大概不过十米多宽的大河。

    河边上也有树,不过不全是刚才看的白杨树,也有杨柳,没有了如帘的绿叶,枝条却照样垂下,一枝一条上,坠着白色的冰霜,一枝枝一丝丝一串串一溜溜,迎着光,银丝般亮晶晶的,又像是一道又一道的水晶珠帘般眩目。

    有的白杨树上挂得冰霜多了,活似玉雕雪琢似的,晶莹的霜花,着在刺向天空的树枝上,如同冰雪的王冠。

    如此奇观,许文岚的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好漂亮的雾淞……”

    “啥?”白应魁扭过头,终于知道说啥了,“啊,这个是树挂,好看吧?你们京里大概是没有……”

    看来这时候还不叫雾淞——只当她是免费来东北旅行观雾淞了。

    点着头,许文岚笑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看她笑,白应魁也跟着笑了,只是笑着笑着,他的笑就敛了去,“丫头啊,你要是不嫌乎我们,有空就看看你婶子,她、她喜欢你哩……”

    抹了把脸,白应魁抬起头,看看天,“又下雪了呢!”

    扬起头,看着飘扬而下的雪花,许文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怕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了水珠渗进眼里,也只是眨了眨眼。

    ——真是好大的雪……

    PS:嫌乎=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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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痛快儿滚

    不知走了多久,腿也麻了,人也乏了,许文岚裹在大花牡丹被里都不觉得暖和。

    头一点点的,她觉得脑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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