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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人家-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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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抓拐子——让开让开,我先抓着了,赏钱给我……”

    众人挤着抢着往前上,可三个拐子又哪儿是能任人抓捕的软柿子。

    老大一跺脚,也不扮女人了,粗着嗓门骂道:“哪个敢上来——”手一抹,竟是在车辕下抽出了把钢刀:“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

    钱帛动人心,可命还是自己的好,三个彪形大汉手中钢刀一亮,原本还抢着上前抓拐子生怕捞不着赏钱的人立刻就往后缩了。

    “都往后闪,老子的刀可不是吃素的,碰着出血了可别怪老子……”老三大喝一声,一刀劈下,还没见砍着谁,就听得有人吓得直叫娘。

    明明有十来个人围在门口,可这个时候愣是没人敢上前。

    许文岚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孩子被丢在车上,三个拐子也跳上车了,又气又急:“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啊!真就这么干看着——臭拐子……”跳下围墙,许文岚抓起地上的石头砸过去,尖声大骂,却又也觉得无计可施。

    连赏金都打不动这群人了,她还能做什么。

    正在沮丧,突听有人大喝一声:“往哪儿跑——”

    听得这一一声大喝,许文岚立刻来了精神,忽地一下跳起来。

    还没等她追上前,就看到原本已经赶出数丈之外的马车竟突然停了下来。

    不过片刻工夫,三个拐子竟是从车上跳了下来,四下逃窜。

    唬了一跳,眼见着老二折回身奔了回来,许文岚忙钻进了人群,还没等她藏好,老二已经冲了过去,在他身后,一身皂服的捕快穷追不舍。

    “终于来了……”脚一软,许文岚直接就坐在了地上。

    等她醒过神来,才听到有人在急声叫她。

    “我在这儿……”忙应了一声,许文岚钻出人群,还没站稳,就被白胜文搂进了怀里。

    “你怎么样?傻了吗?怎么敢自己一个人留下?”劈头盖脸一顿骂,白胜文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凶过。

    被骂得一愣一愣的,许文岚却没回嘴,只是扁了扁嘴:“吓死我了……”

    这么一句话,白胜文立刻就收了声,搂着许文岚肩膀的手不停地摩挲着她的肩膀,柔声哄着:“不怕了不怕了,我和爹娘都来了……”

    点点头,许文岚顺着白胜文的目光看过去,还没看清楚是个什么情形,就听到白胜武兴奋的叫声:“在这儿呢!捕快大哥,快来抓拐子啊……”

    听得一头黑线,许文岚很怀疑白胜武大概把今晚的事儿看成是和姥爷他们上山捕猎了,可能从头到尾就没有怕过,不像她,现在真是脚软。

    “那些孩子……”扶着白胜文的手走过去,还没有等走到跟前,许文岚就听到一声哭叫:“哥哥……”

    是刚才那个小姑娘……

    许文岚快走几步,正好就看到那个小姑娘扑进一个少年怀里。

    小姑娘眼泪汪汪,少年却没有抱她,只是冷着脸呵斥:“还敢不敢乱来了?!”

    “我、我再也不敢了……”小姑娘哭泣着,可怜兮兮地扯着少年的手,少年却没有再看她,反倒抬头看向走近的许文岚二人。

    四目相对,许文岚也不禁瞪大了眼。

    还、还真是巧——没想到小姑娘的哥哥居然是之前在街上撞见的那个少爷,一身红色的貂毛大衣仍么惹眼。

    到底是曾经冲撞过,许文岚多少还有点心虚,总怕人家找她赔衣服。

    目光一对,她立刻就扭过头去。

    红毛却是扬起眉,沉声道:“这就是你妹妹?”

    白胜文一笑,温言道:“是,这是我妹妹。”

    目光扫过许文岚半垂的脸,红毛少爷只是从鼻子里哼了声,倒是小姑娘道:“哥哥,是这个姐姐救了我……”

    头一偏,她又看许文岚,嘻嘻笑道:“你救了我,权当你是姐姐好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郭布罗家的?还说抓拐子给赏钱呢!”

    许文岚听得一愣,呆呆地看着两兄妹,半晌才会意过来:这两兄妹的穿戴一看就知非富即贵,这黑水县里最富贵的可不就是郭布罗家嘛!

    不过,还真是巧了,她不过是顺嘴乱说,却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真让她说准了。

    对上红毛狐疑的眼神,许文岚“呵呵”笑了两声:“我就是顺嘴一说——其实,他们就是真的帮忙抓拐子了,我也没有赏钱给他们……”

    可别让他们知道她之前还说过是郭布罗家管家的女儿这话,要不这丑就真出大发了。

    眼角一瞥,扫到红毛若有所思的神情,许文岚忙避开他看过来的眼神,只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啊,抓着了——这下可好了!不会再有别的孩子被拐了……”眼看着刚才还凶神恶煞似的老三被按倒在地,许文岚不禁拍手叫好。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红毛低哼了声:“他要再能祸害别人,除非他生了九条命……”
………………………………

第一百五十章 恩人

    打了个寒颤,许文岚看着面色冷沉的少年,突然觉得有点冷。

    拐子可恶,就刚刚她还在心里想这些拐子都该被杀了才好,可这样听到一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郎漠然定断生死的话,她却仍然有点不适应。

    别过脸去,刻意不看红毛,她轻咳一声,悄悄拉了下白胜文的衣摆:“爹和娘呢!”

    “在后面。”白胜文显然也不太习惯,拱了拱手,想要告辞:“郭布罗少爷,这里也没有我兄妹什么事了,这就先告辞了。”

    “不急!”少年沉声截住白胜文的话,虽然也就比白胜文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若不是你们,可能不会这么快就抓到这些拐子——不管怎么说,你们一家人都是我小妹的救命恩人。天也这么晚了,也出不了城了,索性我安排你们在城里住下,等明个儿还要在堂上指证这几个拐子呢!”

    少年说话的时候,有些傲慢的感觉,虽然并不是特别讨厌,但许文岚却还是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是在命令他们?嘴上说恩人,可哪儿真正把他们当恩人看呢?

    白胜文也有些迟疑:“这样……那我和爹娘商量一下,找间客栈住下,明个儿好上堂做证。”

    “住什么客栈啊!”少年扬眉,虽然仍是冷着脸,可态度却显出几分温和:“你们是我郭布罗家的客人,自然要住在家里,怎么能让你们去住客栈——不必说了,我这就安排人带你们回郭布罗家。”

    容不得拒绝,哪怕白应魁也一再推拒,一家五口人还是被带到了郭布罗家。

    之前送财神时,许文岚曾路过这条街,见过郭布罗家的府邸。

    只是这郭布罗府他们谁也没来送财神,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连门都进不了,何必自讨苦头。

    只曾在外面看过,郭布罗府占了整整一条街,灰墙黛瓦,朱门石狮,金字的匾额,远远只见得里头飞檐云卷,虽然可能没有江南园林的秀美,但想来一定是比普通富户家奢华许多。

    天太黑,进府时看不大清楚,但就着灯光,还是隐约见得一二,这宅子远比外头看着更大,一院套一院,竟不知到底几进深。

    隐约的,空气中有淡淡的梅花香,想来这宅子里也是有花园的,纵不及江南,但想来也是值得一游。

    往客房的一路上,白氏夫妇很是拘谨,虽有管事陪着说笑,可白应魁却一直木木的,连平常说话爽利的朱氏都只是陪笑。

    等人一出去,就不停地念叨:“这可怎么是好,居然就住进郭布罗家了,我的天爷,我可再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扭头看着客房里的摆设,朱氏连碰都不敢碰下,生怕就把人家的东西碰坏了。

    “我的乖乖,这套杯子这么漂亮,可不得几两银子才能买下啊!”

    桌上是全套的粉彩,花色漂亮,做工精美,这套瓷器要是流传到现代,大概也是值钱的,不过这年头,在郭布罗家不过就是个寻常物。

    许文岚笑笑,随手倒了杯茶,递了几次,白应魁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抿了口,都不是端着杯,而是捧着了。

    白胜文垂了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微微笑了下,抬头撞上许文岚的目光,才小声道:“看了爹娘,才知道到底什么是受宠若惊。”

    翻了下白眼,许文岚都还没说话,朱氏已经轻啐了声:“臭小子,又编排什么呢?咱们是什么人啊,居然还能被让到正经客房里,想都没想过——你们可别真就以为自己是人家的救命恩人了!这郭布罗家可不是咱屯子王老爷,咱可不敢在人家跟前端架子。”

    白胜文笑着点头应声,不再说话了。

    许文岚抿嘴偷笑,想想却又觉得有些凄然。

    朱氏的话或许听来小家子气,但细想却也在理。

    虽然是被送到了客房,那个郭布罗家的少爷也是口口声声的救命恩人叫着,可其实心里未必是那么想的。

    没见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个主人出头,甚至连郭布罗的大管家都没露面,接送他们的不过就是那个管事罢了,可见郭布罗家未必真的有那个少爷说的那样看重他们,他们要是当真了,才真是太不知趣了。不怪朱氏畏缩胆怯,实在是把世事看透了。

    心里认同了朱氏的话,在送他们来的那个管事带了丫头送开水、点心时,许文岚就更客气了三分。

    管事的一个劲地说“救命之恩”,白家五口只是推拒,言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许文岚更是直言:“是你家格格自己救了自己,若不是她机警丢下一朵珠花,也不会有外面这些事。”

    格格是满语的“小姐”,清穿剧看过怎么可能不知道?但许文岚话一出口,那管事的却是禁不住多看了许文岚两眼。

    陪着笑又说了几句,这才带着丫头退了出去。

    听着脚步声渐远,朱氏忙招呼三个小的先睡:“你们爷三挤挤,我和文岚睡那边的床……”

    一家人洗漱休息自不提,那出了客房小院的管事却是绕了一个圈子,从甬道进了前宅的一座院子。

    少年倚窗而座,手指轻击着桌案,垂眉敛目,似乎若有所思。

    烛光昏然,让他冷漠的面容显出几分温和,可进门来的管事却半点都不敢松懈,一进门先请安,也不敢开口,就弯腰站着。

    等到少年抬头开口时,才恭敬地回话:“少爷,那一家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就和平常的农家无什么差别,尤其是那两夫妻,都很拘谨忐忑,依小人看,十两赏银就能打发……”

    少年扬起眉,似笑非笑:“真是给点赏银就能打发的人?你看真了?李管事”

    李管事舔了舔唇,有些迟疑起来:“嗯,他家那个闺女倒是有些见识,还知道咱满人的小姐是叫‘格格’。”

    “那家的闺女……”少年点了点桌面,忽然问:“福贵,你把打听到的事儿和李管事说说。”

    一直低着头的小厮凑过来,眉飞色舞的:“小的都问清楚了,说是当时那个小姑娘点着了隔壁家的窗纸,大喊‘走水’,这才惊动了街坊邻居。而且她还说自己是咱们郭布罗家的人,许了赏银,让人抓那几个拐子,可惜那群人胆小怕事,一见着拐子亮了刀就萎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好人有好报

    把听来的八卦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小厮福贵还有些意犹未尽:“这小姑娘还真有点胆色,就是奴才碰着这样的事儿,怕也要吓得脚软了,她居然还敢放火,还冒充咱们家的人……”

    福贵说得兴起,李管事却是越听越心惊,好不容易福贵歇了,他忙陪笑道:“这么看,这位姑娘真的不是一般人物,倒也配在格格跟前侍候着……”

    他自己在心里揣度,觉得少爷大概是想给格格找个贴身侍候的丫头,毕竟这回出了这样的事儿,格格身边侍候着的几个丫头是逃不了责罚的。这么看,那个白家的丫头倒可能会被买进府来了。

    瞥了了一眼,少年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等李管事退出门,过了半晌,他才淡淡道:“明个儿你去和管家说,打发李管事去哪个铺子,我身边不用他这样的人。”

    “啊?”福贵先还诧异,但立刻就应了声“是”,也不问为什么,只是老老实实地站着。

    他不聪明,可他至少知道在少爷跟前不自作聪明,要是在少爷跟前耍滑头,不知什么时候就和李管事一样,连怎么得罪了少爷都不知道。

    “白家?不过是个农户家,怎么居然会养出那样的子女?”少年歪了脑袋,想了想忽然低笑出声:“还以为只是哥哥出色,没想到连个小姑娘也这么有意思——福贵,你今个晚上就跑一趟,明个一早我要知道白家的事——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瞪大了眼,福贵似乎还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却又咽了回去,未了,还是恭敬地领命而去。

    自然不知道郭布罗家居然已经去摸他们的底细,盖着绸面的被子,许文岚一夜好眠,一觉醒来已经天大亮。

    朱氏却没怎么睡好,被许文岚一关心,就有些腼腆地道:“太滑了——这被太滑了,又凉丝丝的……”

    一个没忍住,许文岚乐了出来,忙搂着朱氏道:“就是,不及咱们家的棉被暖和——娘,等做完证了,咱们回家好好睡一觉。”

    三个拐子算是人赃并获,罪证确凿,他们一家五口上堂做证也不过是走个形式,也就问了下大致的情况,再由许文岚指证了下三个拐子的样貌,除此之外,也就不过是观审罢了。

    具体的许文岚有些没有太听懂,倒是借机会好好打量了下县太爷,纵是两班衙役威武,也阻不了许文岚偷瞄。

    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是个留着长胡子的中年男人,个子也不高,若搁现代,县长也不是特别大的官儿,可在这年代,却是一地父母,威严得很。

    在清朝,拐卖良家是大罪,尤其是其中一个受害者还是满族勋贵家的格格,就更是了不得的大案了,毕竟就算是旮旯地儿的小勋贵,那也是勋贵。

    也不知郭布罗家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三个拐子直接就被判了个绞监候——这个绞监候,就是缓刑,县上是判了绞刑,但还需要上报等着朝审,如果朝审没有减刑,一般就是等到秋天行刑,和绞立决、斩立决恰成对比。

    这个,是许文岚特意和沈七打听过才明白的。禁不住咋舌,觉得清朝对拐卖罪的打击力度果然是大,这要是现代,也就判个几年,哪儿会是死刑啊!

    从县衙出来,郭布罗家特意派了马车送了白家人回靠山屯,马车一进靠山屯,就围上了不少孩子跟在马车后面跑。

    白胜武扒在车窗前,大声嚷嚷,大讲特讲昨天他怎么英雄怎么好汉了。

    显然家里是早就接到消息了,大概靠山屯大半人家都知道昨天晚上白老大家算是立了一大功,马车还没停下,就有不少人从院里迎出来,打头的可不正是里长王知礼。

    好一阵赞扬,哪怕白应魁只是闷着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得干巴巴的没个趣味,可是架不住人来得多,这波走了又来一波,一样的故事说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是一向爱讲话的许文岚都厌了,倚在蝴蝶怀里懒懒的:“刚都说过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啊!”

    白家这一热闹,一直快到下晌饭了才散。

    吃饭时,老大家几个懒洋洋的,就是昨个儿没累,今个儿招呼乡亲也累了。

    李氏盯了好几眼,可看看腰板拨得笔直的老爷子,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白老爷子最好的就是面子,今个儿老大家算是给他赚了面子,这会儿实在不是收拾人的好时机。

    “好人啊,自有好报……”白老爷子兴奋了一天,临散时还一直在感慨。

    许文岚只是偷笑,可没想到这好报还真来得快。

    元月十七一大早,许文岚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郭布罗家的人就登门了。

    看着站在门口,手里牵着小姑娘的少年,许文岚一直都没醒过神来。

    搞什么?还真的来谢恩?!而且还是郭布罗家的少爷小姐亲自来了!

    不只许文岚一个人被惊到,白家的人看到华服奢裘的郭布罗两兄妹,再看整整装了一车的礼物,就没一个立刻回过神的。

    还是白莲花忽的一下站起身,竟是直接掩着脸跑回屋去了。

    许文岚先还没反应过来,等过了好一会儿,白莲花从屋里重新出来,竟换了薄夹衫,小腰掐得那叫一个细,脸上还抹了胭脂,一对新银耳钉亮得闪眼,她这才意识白莲花突然跑开是干什么去了。

    什么叫思春!?呵呵……

    不过白莲花抹得再香,郭布罗少爷却连个正眼都没给。

    不像之前那样冷漠,面对白老爷子,他的脸上还带了些笑,虽然骨子里仍透着高傲,却很有几分礼下于人的味道。

    白老爷子脸上挂着笑,可抽烟的速度却比往常快了不只一倍,说话也是再三思虑显得慢半拍似的,显然面对这贵族少年,老爷子还是没有底气。

    少年却好像没觉察,仍是微笑,一来先就通名报姓:“小子名唤承昱,这是我家小妹郭布罗明兰,老爷子尽管叫我们名字好了——明兰,你不是一直说要好好谢谢许姐姐的吗?怎么这会儿却腼腆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 礼物

    许文岚先还笑,可是把郭布罗承昱的话在心里一想,忽然就恍然了。

    昨天承昱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县衙,十五那晚他没通名,也没问过她的名姓,可是这会儿却知道她不是姓白,而是姓许的,显然是已经打探清楚了的。

    那现在登门,就是真的想要表示感谢了?

    心中疑惑,她忍不住多看了承昱两眼。

    少年微微一笑,虽然没和她对眼,却好像已经知道她在偷看他,看似随意地拿起桌上放的一只朱漆盒子,笑着递过来:“许姑娘……”

    这是送她礼物?

    许文岚眨眨眼,没伸手。

    两分矜持,三分施救不求回报,还有五分却是因为李氏。

    看李氏眼巴巴地看过来,这东西最后能不能到她手还不一定呢!干嘛便宜了李氏呢?

    清咳一声,她笑得坦荡又大方:“您太客气了,正所谓施恩不望报,见人落难施以援手,本是一片善意,可您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感谢,反倒显得我们是为了让人回报才施以援手的,这样——不好……”

    许文岚这话说得漂亮,白老爷子立刻应声:“文岚说得对!我们白家虽不是什么书香门弟,可这样的德行还是有的……”

    李氏一听这话,脸都拉长了,要不是碍着还有外人在,真要立刻嚷嚷起来:有这样的傻子吗?送上门的好东西还要往外推?!

    将众人的表情一一看在眼里,承昱却仍是神情淡淡的,并没有因为许文岚的话而有半分波动:“不知许姑娘可曾听到子贡赎人的故事?”

    微微一怔,许文岚眨巴眨巴眼,没说话。

    一般现代人对古文都不堪了解,仅限于课本上学的那些,太高深的真的就一头雾水了。

    承昱倒没笑话许文岚,只是温言道:“《吕氏春秋》里的故事,说孔子的弟子子贡豪富,当时鲁国有条律法,说国民若是从别国赎买回为奴的鲁国人,国家将给予奖励。当时子贡赎买了几个鲁国人回国,却拒绝了奖励。他自以为行了善举,孔子却道‘你如今不要奖励,实是做错了,现在鲁国穷人多而富人少,像你这样都不要奖励,今后还有谁会出钱赎买鲁国人回国呢?’这之后孔子的另一个弟子子路,因救起一个溺水的人,而接受了一头牛做为谢礼,孔子大赞‘今后会有很多人都像你一样去救落水的人了’……”

    一番白话把两个小故事说得明明白白,许文岚自然听得明白承昱说的是什么意思了:“你想让我们效仿子路?既然话都这样说了,我还真不好不接受你的谢礼了。”

    笑着接过朱漆盒子,许文岚随手打开:“正要看看郭布罗少爷的礼……”声音一顿,看着盒里的银项圈,许文岚喜出望外:“我的银项圈!”

    那天晚上,拐子老二把她的银项圈扯了去,等拐子被抓了她还和何捕快要银项圈呢!何捕快却说那是证物,得等结案后才能归还。

    沈七背着人和她说让她别惦记着银项圈了,等结案了都秋后了,银项圈早不知落到谁手了。

    为这,她还好一阵难过,又是心疼那钱,又是心疼干娘的一番心意。

    没想到今天承昱居然把银项圈送回来了,真是惊喜。

    笑着道谢,许文岚当场就让朱氏帮她带上,昨个儿还笑许文岚没福用好东西的白莲花一双眼都红了。

    承昱笑笑,又温言道:“老爷子,我听说白兄弟打算开春启蒙,我郭布罗家设有私塾,请的是张子平先生,不知老爷子能不能施恩让白兄弟陪我一起读书?”

    白老爷子听得发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白应天却是急问:“可是重写《帝京赋》,曾做过翰林的那位张子平张先生?”

    承昱点头一笑,没有说话,白应天却是脸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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