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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娇-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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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远古时代居住在这里的秦人祖先伯益因替舜养马,得到舜的封土并赐“嬴”姓。到西周时,伯益的后人非子又因替周孝王养马有功,受到孝王赞赏。孝王不仅让他继承了嬴姓,还封其地为附庸,邑之秦。
宇文泰自从来了关西,就十分中意秦州。他曾想过,若他不为丞相,只做一州刺史,那他只愿做秦州刺史。
可惜早年他跟随贺拔岳的时候,仅曾任夏州刺史,秦州,却从来没有过机会。
一路上,侍卫们已打听清楚,在离麦积山石窟五十里处有一个仙人崖,历代都有隐士高人结庐崖下,求道修仙。侍卫们已收拾了两座相邻的荒废草庐,重新整理修葺,以供宇文泰和冉盈居住。
等宇文泰带着冉盈到仙人崖的时候,看到的是并排的两座修葺一新的草庐,结在高耸的崖下。头顶上的崖壁是一个天然的雨檐。周围林木葱郁,走出百米的崖壁上挂着一帘小瀑布,倾泻而下的水在屋后流成一道浅浅的小河。
在对面的山崖上,隐约可见几座寺庙,在山间错落分布,晨昏时分都有钟鼓之声隐隐传来。
本朝人信佛,因此寺庙昌盛。
“阿盈,我们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他对她说。
“嗯。”她轻轻应着,面无表情,魂游天外。
“我很喜欢这里,你喜不喜欢?”他又问。
“喜欢。”她又轻轻应了一声。
一旁的莫那娄看了,悄悄地在担忧着。他没想到宇文泰会放下朝中的事情带冉盈来这里,到底是对于子卿的死心怀愧疚,还是对她的感情已经这样深?
他不自知,她已动摇他到这个程度。
每天清早,刘武豢养的那只名叫阿瓦的金雕会送来朝中最新的消息,又把前一天宇文泰批注过的消息带回去。偶尔,他会同她说说朝中新发生的事。她也总是听得多,说得少。仿佛那些事从她耳边飘过,一概入不了她的心。
他每日带着冉盈出去爬山,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细细看秦州的每一寸风景。他带她去拜佛,一个寺庙一个佛窟,聆听梵音清远,参拜宝相庄严。他出去打猎,带回野兔、獐子甚至野猪。夜晚的时候,他陪着她坐在屋前,看着月亮升上峰顶。
那月亮又白又亮,孤独地挂着天上。
水中月永不是天上月。眼前人却成了心上人。
宇文泰有时会觉得自己意气渐失,居然渐渐沉迷于这种安逸平和的生活。他偶尔会想,当年若是他留在武川,大概也就是过着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也许已经娶妻生子,称心如意。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这天是九月半,满月如银盘一般,分外的明亮,照得他们一身银辉。
宇文泰见莫那娄一众人坐在一旁喝着酒小声聊天,忽然问:“青山,你还记得我们那年一起离开武川,经过长城的那晚见到的满月吗?”
一听这话,莫那娄和贺楼齐来了精神,站起来说:“当然还记得。那时候老将军和几个公子都还在,我们一起去定州找鲜于修礼。”
“那还记得那晚你们唱的歌吗?再唱一个!”宇文泰又说。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①”几人低沉着声音唱起来。声音低沉浑厚,在静谧的夜里,回荡在空空的山谷中。
宇文泰回头,见冉盈一动不动地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叹了口气。
忽然,听见冉盈也在轻轻唱:“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她的歌声又轻又柔,像一只细腻柔软的手轻拂过每个人的心。
众人都站起身来,又惊又喜地看向冉盈。来秦州的这些日子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开口唱歌。
不,自他们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开口唱歌。
宇文泰更是欣喜若狂。可他唯恐吓着她,轻声问:“阿盈,你在唱什么?”
冉盈将目光自天上收回,转脸看着宇文泰,温柔地说:“是阿英阿兄教我的。”
说罢,眼中一热,两行泪潸然而下。
阿英阿兄不在了,子卿也不在了。惟独他还在自己身边,细心呵护,耐心陪伴。
宇文泰心中嚯的一松。她终于流泪了。
冉盈看着他。从前,她看他居高临下,不可一世。她看他印累绶若,肥马轻裘;可如今,他在她眼里忽然不同了。他同她在马车里见的那个贵人已不一样,他变了。
他像一个父亲对待自己惟一的女儿一样,嘘寒问暖,悉心照顾。他为何要这样?
注释:
①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须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北朝民歌《企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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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念往事、心将碎
冉盈抬头看着天边的明月,低低地说:“阿英曾经告诉过我,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一直看着活着的人。”
宇文泰揉了揉她的头,轻声说:“阿盈啊,你可知么?你是个孤儿,我也早是个孤儿了。你想念你的阿兄,我也很想念我的阿兄们啊……”
“我十五岁和父兄同出武川,大兄宇文顥为了救坠马的父亲,死在了武川南河。同一年,二兄宇文连战死在唐河。两年后阿父殳于定州左人城。三兄洛生同我关系最近,照顾我最多,却被尔朱荣所杀。因我在尔朱荣面前自陈家冤,又得贺拔岳力保,才勉强保住一条命。我家同贺拔氏有通家之好,我便从了贺拔岳入关。贺拔岳于我有恩,对我信任有加,委以重任,可他却被侯莫陈悦所害……从此这世间我再无可以交心之人。这十年,我是踏着他们的鲜血走过来的,我过得很艰难。可是阿盈,自从遇到你,我觉得很快活,很快活。”
他喃喃低诉,娓娓道来。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心底某个隐秘角落里的斑驳伤痕忽的痊愈了。
他想给她更多,比现在给的,再更多一点。
他的内心,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完全不一样的变化。
几个侍卫远远地看着,默然不语,心里却都在感慨。他终于愿意同人说起这些令人心碎、却不得不深埋心底的往事——他同冉盈交心了。
宇文泰的十二铁卫,人人皆知他们和他同出武川,个个以一当百,对他忠心不二,是鲜卑人中一等一的豪杰之士。可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中有人曾经是宇文顥的侍卫,曾经是宇文连的侍卫,是宇文洛生的侍卫。他们都曾受到宇文肱的教养,同兄弟四人情同手足。宇文肱父兄四人死后,他们便都围到了惟一幸存的宇文泰身边,誓死守护着他,不止一次地将他从危难濒死的边缘拯救出来。
可是再忠心的良将对于主人的孤单也无能为力。他们都知道他的寂寞,这不光是一个上位者高处不胜寒冷的寂寞,也是一个孤儿孤身飘零乱世的寂寞。他的荣光人人皆要分享,他的苦闷却无人可以诉说,只能自己默默咽下。他们都期盼着有一个人将他的心从这种无边无际的寂寞中拯救出来。
遥想当年,身为幼子、最受宠爱的他是多么爱笑多么神采飞扬的少年啊。
他如今坐拥着无边的权力,也坐拥着无边的孤寒。
扬鞭策马,运筹帷幄,出将入相,他都深谙其道。但他学会了藏,他不爱笑了。
惟独见到阿盈的时候,双眼会发光。那是他们曾经很熟悉的,属于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的光。他们多希望阿冉能懂他的心,收下他的一颗心,好好的呵护和珍藏。
冉盈愣愣的,他这是怎么了?
“阿盈,你别再伤心了。很多事情是定数,他……他一定不愿见你这样。”说出这句话对宇文泰来说非常的艰难。他一直拒绝接受冉盈和于子卿的那段纯真的感情。
可是进山以来的这些日子他想清楚了,他必须要相信和接受她经历过的,才能带着她踏上往前的路。
惟有他接受,她才能放下。这是他必须要做到的事。
他想和她继续往前。
冉盈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月光笼在她的身上,如淡青色的薄纱。
半晌,她说:“子卿他救过我的命……我却那样地令他失望。我没有机会再报答他了。”
她从晋阳仓惶出逃,不敢在高欢的地盘上逗留,一路往西如惊弓之鸟。到达长安的时候正是大雪封城的寒冬腊月,她身无分文,饥寒交迫无处容身,终于倒在人烟稀少的街上不省人事。
那日恰好是轻松书院放冬假的日子,回家的于子卿发现了倒在路边的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女。他将她带到城中的客栈安身,又为她请了大夫诊治。他害怕此事被一向严厉的兄长知晓,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扯谎出门去探望她,为她亲侍汤药,体贴周到。
对于冉盈而言,在侥幸死里逃生之后,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善良的如玉少年,心里的感动自不必说。一个出身高贵的少年,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却在病榻边细心地照顾她,这份情意,冉盈刻骨难忘。
后来过了年,书院快要开学了,于子卿又扯了谎求于谨写了书信,将郎英推荐到书院去,使她得以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安身,慢慢计划将来的事情。
他们在书院度过了一段非常单纯快乐的时光,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秉烛夜读。少年的情思悄悄地萌动着,却生涩不会表达。
她心知肚明,不敢喜欢他,却又为他的爱慕悄悄地欢喜和难过。
“在陛下赐婚之后,他曾经要我跟他一起逃到南方去。可是我没有答应他。我想,他那样的出身,不该为我沦为底层。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不了解他。子卿他想要的,恰恰是远远逃离他的出身。庶族还是士族,乱世还是盛世,在他的心里都没有半分差别。他想要做的是一只鸽子,自由地飞在天空中,俯瞰这锦绣瑰丽的山河。”
冉盈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并不了解他的想法,我也很胆怯。我没想到他会用那样的方式来反抗和逃避这桩婚姻。他……”
她说不下去了,泪簌簌地落下。
宇文泰默默听着,脑海中浮现出那少年苍白忧愁的脸。此时他的心里也有暗暗的悔意,那少年于她有救命之恩,他却将他毁灭了。
是他一时自私犯下的过错。
这件事将成为埋藏在他心底深处最黑暗的一个秘密,也会成为他和她之间一个最危险的伏笔。在以后的无数个夜里,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个为了坚守爱情呕血而亡的白衣少年,并为自己做过的那件事情深深地不安。
宇文泰沉声安慰她:“或许他的死,很多人都有责任,可惟独你无需自责。你没有任何错。”
冉盈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苦苦地笑了一下:“或许很多人都该对他的死负责,但我却是唯一那个可以救他、却因为害怕而缩回了手的人。他救了我,我却将他推下了悬崖。我辜负了他……”
在后来的后来,冥冥之中的某个力量,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对宇文泰的过错施以了最凶狠的惩罚。命运蹲守在阴暗积尘的角落里,等待着在某一个时刻,对这个造成了悲剧的凶手露出阴森的獠牙。
而此时此刻,宇文泰和冉盈都对将来会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
第五十八章 掉入险境
第二天中午,在收到了阿瓦送来的消息之后,他匆匆扫了一眼,见无大事,便带着冉盈去崖顶翠峰看红叶。
冉盈有所好转,他准备这两天就动身回长安了。
贺楼齐望着他们在山路上渐行渐远的背影,问莫那娄:“我是真看不懂了。丞相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莫那娄摇摇头:“快了吧,阿冉近些日子看着也好起来了。”
贺楼齐一噎:“若是她一直不好,我们就一直不能回长安了?”
“丞相的心思我们哪里猜得到。他大概觉得对阿冉有愧吧。毕竟当初是他暗下拆散了阿冉和于子卿。现在于子卿死了,阿冉又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自责……”
贺楼齐不解:“丞相这么做,到底是因为喜欢阿冉,还是因为问心有愧?”
莫那娄挠挠头:“都有吧。不然以丞相那样的性格,哪会做到这个地步?还是很喜欢阿冉吧,那时候才会愤怒成那个样子……”
“可我觉得阿冉对他没心思啊。以丞相这样的身份,何必要勉强。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莫那娄叹了口气:“他就偏偏要勉强呀。其实阿冉……她也喜欢丞相的,她一定也有几分喜欢丞相。”
贺楼齐挑眉:“何以见得?”他倒觉得阿冉长袖善舞,一直对丞相的示好漫不经心,过分得很。
莫那娄说:“她跟丞相在一起的时候明明很开心啊,开心这种东西是假装不来的。反过来说,丞相如此宠着她纵着她,她也毕竟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孩,说不动心也太假了。”
“也是。”贺楼齐走到一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说:“丞相几曾在女人身上费过这样大的心思?”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可现在连我们都跟着四处奔波,这差事是越来越难当了。”
深秋的山间,漫山遍岭的葱翠树木变了颜色,红色黄色,层林尽染。山间风起的时候,树叶随风飘摇而下,山谷间迎风而飞上下翻腾的黄叶和红叶漫天彻地,美得不可思议。
“冷不冷?”宇文泰将斗篷给她裹紧。
冉盈默默地看着山谷间那些飘飞的红叶,摇了摇头。
眼底涌上了泪花。
这山河壮阔,天地莽莽。可惜这么美的风景,子卿再也看不到了。
他看着默默落泪的冉盈,又抬头,极目望向远处朦胧连绵的山脉。
这天地无涯,山河辽阔,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曾想,东边的高欢,南边的梁国,西边的吐谷浑,北边的柔然,有朝一日他都要收入囊中。他要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他要有无垠广阔的疆土,和亿万拜服的臣民。
可是此时此刻,他看她对着红叶落泪,竟然觉得再无所求。
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少年愿意丢弃自己的门第和姓氏,只愿将一生托付到她手中的心情。
在这红叶飘飞的山间,看着她珍珠般滚落的眼泪,这一瞬间,他的心里,一闪而过地,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宇文泰,竟然为了一个小小的她,花去这么多的心思。
这种感觉如此深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种用尽心力、刻骨铭心的感觉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低沉着声音说:“阿盈,你有没有想过……”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不言。
冉盈像一个早晨刚刚睡醒的孩子那般,轻轻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这几个月,她被巨大的悲伤困囿,可是她知道宇文泰为她做的每一件事,感觉得到每一个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瞬间。她曾经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不敢出来,不敢去看一看自己自从认识宇文泰以来,划过心头的每一个关于他的念头。
可是现在,如一只敏感的小兽一般,她终于感觉到了安全的气息。
他不再是那个天底下最危险的男人了。
她忽然低声问:“别再招惹我了,行么?”
宇文泰听了沉声一笑。怎么?刚回过神来就迫不及待要气他?他注视着她漂亮的眼睛,说:“这个不行。”
不招惹她?那可怎么行?
冉盈也轻声一笑,脸颊微红,嗔道:“如何像个市井无赖?”
宇文泰的嘴角慢慢地漾起了浅笑。
下山的时候,两人经过一个陡坡,冉盈没留神脚下一滑,直直地往坡下滑去。
事发太突然,宇文泰伸手一拉,自己也失去了平衡,两人一起滚了下去。
陡峭的山坡身上野树横立,乱石嶙峋。两人只觉得浑身剧痛,天旋地转。宇文泰紧紧护住冉盈的头,生生滚了好久,才落到了平地上。
宇文泰的胳膊和腿都被树枝乱石割伤了,血流不止。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赶紧起身查看冉盈。
冉盈虽然也摔得七荤八素,但却没有受伤。见宇文泰那样紧张,她叹了口气:“又欠你一次救命之恩。”
宇文泰被她气笑了:“我就那么让你避之不及吗?”
“阿泰,也许将来,你也有需要我救命的时候。”她大言不惭。
宇文泰白了她一眼,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没好气地说:“好啊,我若是将来被你救了,我就任你差遣,绝无怨言!”
他堂堂一个手握兵权的丞相,要她一个小女子来救?不要脸的吗?
他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四下看看,这陡坡下完全是个野地,连条人踏出来的路都没有。掉下来那坡太陡,又完全爬不上去。
只得四下探一探,看有没有别的出路。
两人在这野地里不知走了多久,转过一片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而且那地面……
似乎是被人为平整过的?
冉盈也嗅到一些诡异的气息,轻声说:“阿泰,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两人转身正要原路返回,四周悄无声息地围上来几个全副武装、带着面具的铁甲人。
冉盈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自觉地往宇文泰身边靠了靠。
宇文泰沉声道:“我们迷了路误闯此地,还请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铁甲人不说话,都向前走了两步,包围着他们的圈子又小了一些。
宇文泰又说:“至少放她走,我可以留下。”
一个铁甲人说话了:“你们都不能走。”
话音刚落,他们一拥而上,将两人摁倒在地绑了个结实。
宇文泰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这些是什么人?难道是他的行踪泄露了?是尚书元烈?清河王元宏旺?还是别的什么人?
或者是冲着传国玉玺来的?
他担忧地看向冉盈。
冉盈咬牙皱着眉,一言不发。
一众铁甲人推搡着他们两个,往山谷深处走去。
………………………………
第五十九章 金矿
两人被一路推搡着走入山谷腹地。在转过两处弯之后,又是另一幅令人震惊的景象。
四下里都是来回走动的铁甲人,很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来来回回忙忙碌碌,眼前的山体被这些人挖掘得坑坑洞洞,另一边有几个冶炼炉——
这居然是一处矿藏!而且从远处堆积着的新采出来的那些矿石的颜色来看,应该是个金矿。
宇文泰明白了,应该是铁甲人的这个组织发现了金矿,便招募人手开采,并偷偷自行提炼。
他非常愤怒。采矿权自古就归属于朝廷,这个组织秘密私采金矿,可是杀头的死罪!
铁甲人将他们带到一个头目模样的铁甲人面前,说:“在外面抓到的。”
那头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两个相貌气度不凡,不像是平民,说:“主人今天不在,明天让主人发落吧。”
铁甲人又将他们带到一排大笼子面前,松开捆着他们的绳索,将他们推了进去。
笼子里关着一些人,都瘦骨嶙峋,有些明显得了重病,倒在地上昏睡着。
冉盈轻声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宇文泰也完全没有头绪,轻轻摇了摇头。他安慰她:“青山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你别怕。”
这话被旁边笼子里的一个中年男人听了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虽说:“到了这里,哪里还找得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宇文泰连忙问他:“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
那男人摇了摇头:“我们都是秦州当地的百姓,被他们骗来这里采矿。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也不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帮他们采矿?”冉盈问。
“秦州近两年大旱,没有粮食。朝廷的赈灾粮迟迟不到,我们都要饿死了。他们在民间广招民夫,说是给什么贵族修宫殿,一个人给三个月的粮。很多人就来了。可是来了才知道,这哪里是修宫殿啊,这干的是杀头的事啊!来了,就回不去了!”
宇文泰心里狐疑。这两年关中大旱,尤以秦州受灾严重,朝廷早早就拨放了赈灾粮,怎么会一粒都没有到灾民手里?
“那……那你们的家人见你们不回去,不会去告官吗?”冉盈又追问。
那人摇了摇头:“我们来这里都是签了死契的,生死不论。人都快饿死了,还管什么?那秦始皇修长城,死了多少民夫啊?人命不值钱,好歹卖了这条命,给全家多活三个月……”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喧闹声,只见一个年轻的女子被一个铁甲人拎着一路拖行到空地上,然后几个铁甲人一拥而上,拳打脚踢。
铁甲人下手很重,那女子趴在地上一直在惨叫,也不知是为什么要被这样当众殴打。冉盈估摸着这样下去那女子会被活活打死。
她抬头看了一眼宇文泰。宇文泰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边女子被殴打得惨叫连连,四周干活的矿工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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