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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娇-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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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泰一愣。
认识那么久了,从来没有听她唱过歌。
她的歌喉轻灵柔软,唱的是折杨柳歌辞。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坐郞膝边。
如几缕清风在他的耳边撩着,一直舒坦到心里。
宇文泰笑了。这是灞河边流行的情歌,想必是她喜欢出入酒馆舞肆的那段日子偷偷学来的。
他有些傻地站在珠帘外面,犹豫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拨珠帘。
“阿泰。”
冉盈说:“这首歌,我很早就学会了,我一直想唱给你听的。可从来都没有机会。在晋阳的时候,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宇文泰没有说话,忽然默默地笑了一下,掉头又出去了。
只差几个时辰了,只差几个时辰,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从此朝朝暮暮,鲽鲽鹣鹣。
当第二天黄昏的婚礼上,侍女们终于将盛装的冉盈扶进喜堂的时候,他觉得心突然蹦得很高,然后在那最高处,倏地停住了。
他只顾愣愣地盯着冉盈看,仿佛这是一场无法确认真伪的幻术。
那少女身穿着雪白的轻纱婚服,腰间系着金色的腰带。
缓步走动间,那裙摆随着脚步轻飞,仿佛仙子乘风而来。
她金扇遮面,如花的容颜掩在折扇后面,只有发间的那支珊瑚海棠簪从一旁露了出来。
侍女扶着新娘走到宇文泰面前。他忽然有些恍惚。
这是他心心念念的阿盈。
从三年前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匆匆一瞥的那一眼开始,他和她的命运就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他为她辗转反侧,费尽心机。那一根缘分的线细细潺潺,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几番辗转,终于还是将她牵到他面前了。
“公子,却扇,却扇之礼。”
见他傻站着不动,一旁的莫那娄小声提醒他。
“阿盈……”他半抬起手,轻轻唤了一声。
新娘手中的扇子一晃,不小心露出了半个额头。
那额头上敷着雪白的铅粉,光滑皎洁得如同月亮从山头后面探出来。
他胸中一阵激荡,伸手一揭,冉盈那张盛妆的、雪白的脸就在眼前了。
悬得高高的心陡然落了下去。
这是他的朝思暮想的新娘。
冉盈唇边两点鲜红的面靥,笑吟吟地望着宇文泰。
这俊美无双的男子,束着整齐的发髻,穿着雪白的婚服,修长挺拔,正爱意盈盈地看着她。
这时,一直守在门口的仆兰吉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托着一只沉香木的匣子。
众人纷纷朝他看去。
“公子,夫人。”他说,“刚才有人送来这个,说是给公子和夫人的新婚贺礼。”
“谁送来的?”宇文泰问。
“不认识。是个衣饰华丽的少年,放下礼物就走了。”
宇文泰对冉盈说:“不知道是谁,特意送了礼物来也不进来观礼。”
冉盈也疑惑:“我们出去看看吧,或许还没走远。”
两人牵着手走到门口,四下里看了看,可已然暮色四合的街道上,哪里还有什么人的影子。
宇文泰心下疑惑,回身打开仆兰吉手中的木匣子,里面竟然是一对晶莹透亮的水晶杯,静静地躺在深蓝色的丝绒上,在夜色和烛火的映照下发着莹莹的光。
金杯玉杯玛瑙杯宇文泰都有,可惟独这水晶杯,别说是冉盈,就是宇文泰都没有见过。
水晶比玉石和玛瑙还要坚硬,非常难打磨。可是木匣子里的这对水晶杯光滑透亮,晶莹无暇,显然是最上乘的选料,最上乘的做工。
宇文泰更疑惑了:“到底是谁送来这么贵重的礼物,却不愿意现身?”他看向冉盈,目光中全是探询。
冉盈伸手拿起一只杯子,对着门口的灯光细细看了一番,忽然想到在临济的时候,那个不断地拿着各种稀世珍宝来送给她的人。
最近大约是太快乐了,很多的前尘往事,她已经不大想起。
可是,这世上除了他,还有谁会这样费心地搜罗各种奇珍异宝?
“是他……”她忍不住走下台阶,在无人的街道上盲目地四下里张望,想要找到在街道的某个角落里隐藏的那个孱弱的身影。
可是街道上黑沉沉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冉盈站在空旷昏暗的街头,心里忽然怅怅落落,若有所失。
街道的那一头,一辆隐在巷子里的马车里,一个清隽瘦弱的白衣青年靠在车壁上,轻掩着车窗,默默注视着街那边那个高挂灯笼的大门。
他面色苍白,仿佛大病初愈。
可是他透过那车窗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看着街上那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雪白的身影在街上四下里乱找,是在找他吧?
她做新娘真是好看,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了温柔的笑:“傻子,别找了,本王怎么会让你找到?”
真的希望,你和他在一起能白头到老。
真的希望,你所有的美梦都不再破碎。
真的希望,你不会再失去任何东西。
盈盈,这一次,我是真心地,愿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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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生死见惯的人,那双手却忽然抖起来
宇文泰和冉盈在朝堂之外度过了一生中最平静快乐的几年。
婚后第二年的初秋,略略凉意的风吹过武川的茫茫大地。
宇文府的后院小庭院里,宇文泰正焦灼地来回踱步。
他的额上沁着细细的汗珠,眉毛紧紧地拧着,一脸挣扎在崩溃边缘的焦急。秋风吹在他的脸上,却让他更加焦躁,恨不得伸手将那风从脸上撕下来。
面前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传来冉盈一阵接一阵的哀号惨叫。一声声呼号死死地揪着他的心,他却不能冲进去帮她一把,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个侍女和阿嬷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
莫那娄那几个侍卫远远站着,也一脸焦急。
贺楼齐急得又是摇头又是跺脚,抬着手拼命挠头:“这……这都已经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没生出来啊!”
莫那娄比他稳一些,皱着眉:“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啊。我内子上个月生孩子的时候也是这样。”
莫那娄在回武川不久就和家中订亲的女孩成了婚,上个月刚刚生了个女儿。
贺楼齐一脚踹了过去:“什么鬼门关!闭上你的臭嘴!!”
“这……这比打仗吓人多了!”刘武在原地不停地团团打转,“你们看公子那样子,要是再生不出来,恐怕公子都要支撑不住了。”
“他一向心疼阿冉,阿冉这样惨叫了一天一夜,他又帮不上什么忙,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实在是太煎熬了。”莫那娄摇了摇头。
这一天一夜对每个人来说都无比煎熬。只听见冉盈一阵一阵的哀号,却怎么都听不见一声婴儿的哭声,真是急死人了。
宇文泰终于忍不住了,见何氏出来,赶紧拉住:“阿香,到底怎么样了?还没生下来吗?!阿盈怎么样了?!”
何氏也是一头一脸的汗,忙得顾不上看他一眼,匆匆答道:“你耐心再等等,阿盈这是头胎,怀的又是双生子,难生一点是正常的。好在她身体底子好,能撑得住。”
宇文泰有些恼:“都一天一夜了还正常?!”
“你懂什么,有的女人生三天都生不下来!”何氏无暇他顾,撇开他急急忙忙又进去了。
莫那娄见宇文泰那副暴躁又不能发火的样子实在难受,便走过去说:“公子去歇一歇吧,夫人会母子平安的。”
“歇,歇个屁啊!!”宇文泰终于忍不住骂出来了,“你夫人生孩子的时候你去歇着了?!”
莫那娄一噎,赶紧退后几步,远离这个快要爆炸的火药桶。
正在这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婴孩响亮的哭声。
宇文泰先是一愣,整个身子都跟着一僵,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莫那娄:“生了?”
莫那娄毕竟有经验,一下就听出这是新生婴孩的哭声,激动得大叫起来:“夫人生了!!”
一个小侍女提着沾血的裙子跑出来,一脸疲惫的喜色:“夫人生了!恭喜公子,夫人生了一个小公子!!”
“夫人生了!!”刘武和贺楼齐激动得报在了一处。
一阵狂喜陡然间漫过宇文泰的心头。他重重地呼了几口气,忍不住大笑:“阿盈生了!我的长子出世了!”
又立刻问:“不是双生子吗?!还有一个呢?”
小侍女正要说话,另一个侍女也跑了出来:“还有一个也出来了,是个小女郎!!”
刚刚撒开手的贺楼齐和刘武开心得又抱成一团:“阿冉好本事啊!生了对龙凤胎!!”
宇文泰着急又问:“夫人怎么样?!”
“夫人没有大碍,就是非常累。何夫人在里面收拾一下,公子就可以进去了。”小侍女说完,赶紧忙活去了。
宇文泰想仰天大笑,可是却忽然觉得全身无力,仿佛虚脱了一般。
狂喜之后,一股难言的伤感袭来。
他立在原地半晌,直到莫那娄以为他乐傻了,在一旁唤他,他才猛然醒转,轻声说:“我又让阿盈受苦了。”
过了一会儿,何氏走了出来,一脸的疲惫,也一脸掩不住的欢喜。她走到宇文泰面前看着他,半晌,含泪带笑:“四郎,你做父亲了。”
宇文泰赶紧问:“阿盈她还好吗?”
何氏点点头:“进去看看她和孩子们吧——小声一点,她太累了,已经睡着了。”
宇文泰放轻了脚步进去,便看到了他此生中看过最温柔的一幅画面。
他的阿盈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连呼吸的时声音都微不可闻。她的身子两边各放着一只襁褓。那里面裹着的就是他初生的儿女。
他走过去,阿盈的脸色还透着苍白,可是那襁褓中的一对孩子却有着一身粉色的皮肤。一个闭着眼睛在睡觉,另一个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直透他的内心。
在和那孩子对视的一瞬间,宇文泰的心彻底化了。
他弯腰将那孩子抱起来,心突然剧烈地颤抖,有些疼。
生死见惯的人,抱着孩子的那双手却忽然抖起来,仿佛捧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这个是小女郎。”何氏在一旁轻声道。
宇文泰直勾勾地看着手中的婴孩,只顾着咧嘴傻笑:“长得像她阿娘一样好看。”
转念又一想,这女娃娃以后长大了,也得遭她娘亲这罪,觉得很不是滋味,就在心里将她那个还不知在哪里的未来夫婿大卸了八块。
这时,还睡在冉盈身边的那个男婴不知是饿了还是嫉妒父亲只抱了妹妹,忽然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惹得宇文泰怀中的女婴也跟着哭起来。
宇文泰一吓,竟然手足无措,一边轻晃着臂弯里的孩子一边问何氏:“这……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哭起来了?”
“饿了,饿了!”何氏笑眯眯地将他手中的孩子接过去。
另一个阿嬷去抱床上的那个找乳母,说:“哟,夫人醒了。”
宇文泰一听,连忙一个箭步跨到床头:“阿盈!”
冉盈这时小睡了一会儿,苍白的脸色已经缓和了很多。她见了宇文泰,问:“孩子们都好吗?”
“都好。都饿了,抱去给乳母了。这不是把你给哭醒了。光知道吃,一点都不知道体谅娘亲。”他抓起冉盈。的手轻轻贴在脸上,也跟着笑。
冉盈冲着他微微一笑,声音依然很虚弱:“让你担心了吧?”
“阿盈,你受苦了。”他见到冉盈这幅样子,心里忽然很难过。那么神采飞扬精力旺盛的一个小人儿,此刻却只能这样虚弱又无助地躺着。
他轻轻抚着她光洁的额头,深深地凝视着她,只觉得眼底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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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女郎,终于找到你了
新到来的生命让夫妇二人的生活手忙脚乱起来。而这随时都猝不及防的忙乱中,又充满了平凡而幸福的味道。
可是总在宇文泰幻觉自己能在这个乱世一隅独善其身的时候,就又不自觉地被拉回到那个遥远的长安。
这一年多以来时局十分的平稳。
南边的梁帝不思进取,守着长江以南一心佛事;东边的高肃自从杀了高澄母子夺了大权,不知是忙于稳定内政无暇西顾,还是顾及到冉盈当初,总之毫无动静。
在这段难得安稳的时间里,西边的内政和经济依靠着宇文泰当初颁布的六条诏书和苏绰赵度等新一代文官的辅佐,又有巴蜀丰饶的物资源源不断地补充给养着关中,关中获得了稳定和发展。
宇文泰和冉盈有时候在一起聊着聊着,就觉得时间仿佛停住了,不知日夜流转,不知斗转星移。
武川太偏僻、太安静了。安静得听不到一丝人世间的声音。
只有从孩子们逐渐长大的模样上,他们才能感受到时间依然在缓缓地流逝。
在冉盈生下双生子两年之后,宇文泰带着全家和几个侍卫一路往南,过了长江,去了冉盈思慕已久的江南。
他们一路走过兰陵,建康,扬州,润州,又往南泛舟太湖,寻访西子和范蠡的踪迹。
随后,他们到了吴郡。
吴郡这个地方质朴灵秀,绿水围城,冉盈尤为喜爱,宇文泰便在城郊置了个小宅子住了下来。
之后又以吴郡为落脚点,去了更南边的会稽、赤城和永嘉等地,直达东海之滨。
两人站在沧海碣石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大海。清风掀起白浪,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发出哗哗的声响。
这是魏武帝曾经写过的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的壮美。
冉盈开心地拉着宇文泰:“阿泰你看,这就是大海!大海真的是看不到边的!”
宇文泰将玉珑扛在肩上,玉珑兴奋地指着远方大声问:“阿父,海的那边是什么呀?”
站在一旁被冉盈牵在手里的宇文觉听了妹妹的发问,不屑地说:“你没见书上说吗?东海上有蓬莱仙岛。岛上住着长生不老的神仙和仙女。海的那边就是蓬莱仙岛,当年始皇帝派了很多人去寻找蓬莱岛,求访长生不老的仙药。”
玉珑听了,小小的脸上露出无比向往的表情:“真的吗?阿父,阿父你可以带我们去蓬莱仙岛吗?我要去看长生不老的仙人!仙人长什么样啊?”
宇文泰和冉盈相视一笑。
他们不是已经在蓬莱仙岛上了吗?
儿女双全,纵横四海,已经是极乐无极之境。
转眼孩子们已经四岁了。
这是宇文泰和冉盈离开长安的第六个年头了。
这是深秋一个平常的午后。冉盈照顾孩子们午睡起床,吃了点心之后,就有邻家的妇人带着孩子过来玩。
几个妇人围坐在客室里吃着茶点聊着天,看着房门外两个侍女带着几个孩子玩耍,笑声一直穿透了湛蓝的晴空。
宇文泰在书房里和刘武下棋,想起贺楼齐前阵子因为家里的事回了武川,似乎没来消息,问:“阿齐最近在忙什么?可来消息了?”
“他忙着娶妻呗。”刘武笑起来,“刘家总算答应把女儿嫁给他了,正在准备聘礼呢。”
“这么大的事他居然不说。”宇文泰不满,说:“他那个粗人懂得怎么选礼物?让阿盈亲自为他挑些好礼物送到武川去,保证他顺利地把刘氏女娶回家。”
刘武立刻讨好地笑道:“公子也给我准备点礼物吧,我也老大不小了……我想把隔壁王家的那个二女儿娶回来。”
宇文泰抬眼看看他,没说话。
刘武自讨了个没趣,嘟囔着:“早知道直接去求夫人了。她肯定舍不得我打一辈子光棍。”
宇文泰嗤地一笑,不屑:“瞧你这点出息。自己去同阿盈说吧。”
“哎!还是公子疼我!”谄媚的笑又挂上了脸。
宇文泰顿时觉得没眼看了。
这几年,他这几个侍卫个个都跟阿盈一个性子了。脸皮虽然比城墙厚,嘴巴倒是比蜜糖甜。
忽然隐隐听见书房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他举目向外望去,见几个孩子绕着庭院追来跑去,冉盈和几个妇人坐在庭院的石桌边一边聊天一边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
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浅笑。
几年过去,这个让他痴迷的小女子,已经褪尽了当初的顽皮和青涩,变得成熟而温和。那个曾经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面无惧色的小女孩,已经成了时常面带温婉笑容的小妇人。
宛如这世间众多的平凡而富足的妇人,关心的不是军国大事,战场胜负,而只是夫君和孩子的一饮一食,四季衣衫。
唯一没变的,她每天晚上都要他读几页世说新语才肯入睡。那薄薄的一本书,翻来覆去已经快要翻烂了。
正在神游间,几个小孩子纷纷从门口跑进院子:“阿娘,阿娘!外面停了一辆马车!”
冉盈将一双儿女搂进怀里,细声细语:“慢慢说,什么马车呀?觉儿你说。”
叫宇文觉的男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说:“门口来了一辆马车,很漂亮,角上、角上有金铃铛。”
一旁的妹妹跟着附和:“是有金铃铛!很漂亮的金铃铛,叮铃,叮铃的!”
宇文泰每次看着这个娇滴滴的女儿就觉得心化了。他走出书房,将妹妹抱过去揽在怀中说:“玉珑,是什么人呀?”
在这个除了邻居之外没人认识他们的吴郡,谁会来拜访他们呢?
这时门口的侍从进来,说:“公子,门口有客人要见夫人。”
客人?
宇文泰和冉盈对视了一眼,一人手上牵着一个孩子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果然有一辆漂亮的马车停着。门下一个身着短衫的年轻人正在和门口的侍卫说着什么。
“眉生?”冉盈一愣,本能地将手中的孩子护到了身后。
高肃的人怎么来了这里?
宇文泰在白马寺和潼关时都见过这个年轻人,知道他是高肃身边的亲信,登时有一种从美梦中被惊醒的感觉。
眉生正在和门卫解释着自己的来意,听到冉盈的声音,转向她一看,疲倦不堪的脸上立刻挂上了喜色:“女郎,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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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阿盈,你怎么这么狠心
冉盈见眉生一行人尘土满面,衣裳也脏兮兮的,像是一路经历了不少波折,问:“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高肃派你来的?”
听到“高肃”二字,眉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难掩的悲痛之色。他不说话,回身走到马车边,打开了车门,对着里面说:“我们找到阿冉女郎了。”
然后,便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十来岁的女孩。
那妇人眉间眼角都有细细的皱纹,可是风韵犹存;那女孩生得细细长长的,五官娇俏,却一脸郁郁之色,没什么精神,仿佛刚刚经历刚过一场巨大的悲痛。
“蓁蓁?”冉盈一愣。
蓁蓁见了她,似是很陌生地看着她,半晌,终于怯生生地唤了句:“阿……阿盈……”
一旁的郑氏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
高肃最亲近的人都来了吴郡,冉盈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眉生松了口气,说:“我们听说女郎一直在武川,就找去了武川,哪知扑了个空。宇文府的仆从说是公子和女郎两三年前南下到建康了,我们便去了建康,可是也没有找到你们。我们只好又一路往南走,拿着女郎和宇文公子的画像一路打听,老天庇佑,总算是找到了你们。”
他欢喜地从怀中掏出两幅画像,珍视地看了看:“我们曾经几次都绝望了,觉得人海茫茫,是不可能找到你们了。”
从晋阳一路寻来吴郡,从希望到失望,又重燃希望,又再次失望……一路的辛苦无法尽述。
冉盈接过那两幅画像。
她的那张像线条柔美,五官秀丽,表情灵动;
而宇文泰的那张像,虽也有四五分像,但是五官间却有一种凶煞之气,一看就是个坏人。
宇文泰在旁边瞄了一眼,冷笑道:“这是高肃画的吧?”
就凭这画像也能找到他们,当真是老天庇佑。
“高肃让你们来做什么?”冉盈问。
郑氏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泪忽然就涌了出来,声音也颤抖着:“这是王上要我亲手交给你的。”
冉盈接过那信,陡然觉得手中很沉。眼前忽然就掠过高肃病倒在床上的样子。
那个白衣胜雪的病弱青年,在她新婚那日明明人都来了,却不现身。现在又突然派人来做什么?
她打开信,那上面就一句话。
盈盈:蓁蓁就托付给你了。肃,绝笔。
猛看到“绝笔”二字,不知为何,冉盈的心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高肃,他……他……”冉盈不敢问出口。
仿佛不说出口,这件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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