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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曲-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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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穿了,李裹儿也只是一个由头。谁让她既是太子的女儿又是梁王的儿媳呢?一个人背靠李、武两门的主要力量,那就意味着她一旦受到重处,就势必会牵连两家至亲。这可不就是打压李显和武三思的最佳时机么?如果能把这根怀疑的刺成功扎进武曌的心里,那它早晚有一天会溃烂成无法医治的伤口,太平公主剩下来要做的,无非也就是蛰伏待机罢了。所谓借刀杀人之计,能运用到这份上,也当真算得上是登峰造极了。
于是,理清了这团乱麻之后,她进宫以来受到的所有特别关照便都找到了答案。太平公主并没有一味地去帮她、呵护她,相反,她用一种分寸感十足的疏离做尽了各种关怀和教导之事,甚至还以自身的遭遇为引,勾起了她对皇家女子特有际遇的同情和怜悯。真真假假,迷离恍惚,叫人深陷其中,浑然不知早已入了别人精心编织的圈套。因此,哪怕她明知自己身份敏感、地位尴尬,也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下了心防,一个劲儿地朝太平公主靠拢。却没有想到,这个她自认为牢靠的保护伞其实打从一开始就决定在关键时候撤除庇佑。
谁让公主殿下想要的只是一个诱饵,以及出事之时可以用来当作借口的幌子呢?而自己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小郡主,好巧不巧撞了上来,可不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嘛。
把头深深地埋进靠枕里,桃夭只觉得眼眶发热、鼻头泛酸,眸中的泪水滚滚滑落,不管怎么样都停不下来,很快就将锦枕沾湿了一大片。
是,她在踏进皇城的第一天就决定不会跟任何人交心。她在神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安静柔顺地呆在武曌眼皮子底下,以示雍王府忠贞不二的臣服之心,顺便,不要惹上任何麻烦,低调如影子般地度过这几年,然后平平安安地回家。可她也是人啊,是个再如何佯装成熟冷静也会频频动摇的小孩子啊。她也有感情,也会有自己的孺慕之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觉得,太平公主对她是有真心在的。然而最终呢?她的信任到底还是打了水漂,明知是场闹剧还偏生入了戏,这世上最没有脑子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幸好,还有高叔叔和怀瑾哥哥在……”发泄似的痛哭了半晌,桃夭终于抽噎着开始擦起了眼泪。那天她醒来之后没一会儿,高叔叔就从皇帝陛下那边带回了好消息,说是皇帝体谅她年纪轻轻就禀赋柔弱,恩准她提早半月回长安修养。这也就是说,等她的体力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她应该就可以在回家的马车上了。
“吃一堑长一智,这一次,勉强就当作是因祸得福吧。”强行安慰了自己一回,桃夭到得此时方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一些。重新捡起那本兵书翻看,她这一回,是真的认真看进去了。
与此同时,太**中却是一番乌云笼罩了的模样。韦氏高踞主位之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喝着手中的茶水,一边语带冷凝地开了口:“说说吧,除夕那天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你不是打算用那东西去对付太平公主的么?为什么最后中毒的却是那个什么狗屁小郡主?”
李奴奴虽然是雍王家的嫡女,但毕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孩子。她了解自己的亲生女儿,心高气傲的李裹儿是绝对不可能把那个小姑娘看在眼里的。
“不过是一时失手,还能有什么原因?”冷哼了一声,李裹儿娇艳的面容之上全是漫不经心,似乎一条人命并不值得她动容:“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运气太差了。”居然这样都没能死成,简直就让她不爽到了极点。
“哦?你还会有这么不谨慎的时候?”斜睨了她一眼,韦氏对李裹儿的说辞是半个字都不相信:“佛手莲是稀罕之物,就算在南诏,要将之移回家中栽培都很困难,更别说还要额外地加工和提炼了。我千辛万苦才弄来这一瓶,你倒好,没除掉太平不说,还差一点儿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这是不气死我不罢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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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往昔旧事
李裹儿一言不发地把玩着衣角处的配饰,神情淡然,好像全没有把母亲的话给听进去。
那天,她本来是没打算对李奴奴怎么样的。之所以会和李季姜一起过去打压那小丫头,一则是出于好奇,二则便是想借机羞辱太平一番。那个老女人不是一心护着李奴奴么,她偏就要在众人面前给后者一个下马威!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即便是神都最显赫的太平公主,在她李裹儿面前也得退避三舍!她是当朝太子李显最珍爱的女儿,是武周的第一美人,更是这洛阳城里最华贵娇美的一朵花儿,无论是谁,都休想与她争锋!
按照她一开始的计划,最多也不过就是灌李奴奴几杯酒,再说上几句让小丫头难堪的话,给李季姜出一口气也就算了。不是她心慈手软,而是那李奴奴虽然是个美人胚子,但到底年岁太小,着实让她提不起劲来。然而,令她意外的是,这位雍王府出身的小郡主和她父亲李守礼怯懦寡言的作风竟是全不相同,不仅胆大妄为,而且牙尖嘴利,她几番讥讽均是被其不卑不亢地给驳了回来,不仅没达到让对方难堪的目的,反而弄得自己陷入了被动,这又如何能不让她怒气上头?
而偏在这时,高舍鸡又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要维护那个让她上火的丫头,使得她几乎恨得当场就咬碎了一口银牙。两相叠加之下,她原本只是戏耍的心态彻底崩塌,再没有多加思索,在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杯酒水上的时候,直接就把佛手莲的剧毒给暗放进了李奴奴面前的茶杯里。她不喜欢比自己更耀眼得意的太平公主,更不喜欢高舍鸡向着他人,所以李奴奴必须死!哪怕不惜一切代价,她也要她死!
“我听说,那天高将军也去小郡主那一桌了。”眼看着李裹儿用沉默做着无声的抵抗,韦氏沉吟了一会儿,出其不意地就吐出了这么一句。
李裹儿当年对高舍鸡有多恋慕,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不知呢?
纵然要抛下高贵的身份,只要能以续弦之身嫁入高府,和高舍鸡在一起,她就是甘之如饴的。
那一年,当女儿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她跟太子都是难以置信到了极点。高舍鸡比李裹儿大了不少不说,还已经和原配夫人有了一个嫡长子。且他虽然手握兵权,战功彪炳,可终究常年出入军营,若是哪天兴起战事,那更是免不了要披挂上阵,一个不小心就会落得个马革裹尸的下场,那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女儿岂不是要守寡?
是以,这门婚事,不管是从身份地位、家庭状况亦或是将来的远景来看,高舍鸡都绝非良配。如果换成李季姜,为了在军中有所依仗,她或许还能送过去搏上一博,可要结亲的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嫡女啊,这要是松了口,那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两样?于是,她跟太子拦着阻着,宁死也不肯点头,直到李裹儿以自身性命相要挟。
好在,最后上天有眼,他们这边是勉强同意了,高舍鸡却扬言此生再不会娶妻。为了不让伤心过度的女儿再闹出什么骇人听闻的动静,他们火速物色好了当朝梁王武三思的嫡次子、高阳郡王武崇训,以十里红妆为嫁,让李裹儿风风光光地入了武家,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
韦氏原以为,以武崇训那样风度翩翩的俊秀少年郎,李裹儿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完完全全忘掉高舍鸡,继而移情别恋。毕竟,哪个少女不爱俏,高舍鸡再是个形容俊美的伟男子,也到底是水中花镜中月,可望而不可即,可武崇训却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只为她一人倾心的,李裹儿只要不傻,就该明白这样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只可惜,这个女儿的身体里流淌的还是李氏一脉的血液,在某些时候,总会透露出一种极致的痴狂。婚后,她虽然很快就为武家诞下了一子,可她和武崇训的感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更上一层楼。两人时时吵闹不说,她还暗中豢养了不少面首,而其中的每一个,都或多或少有几分像高舍鸡。韦氏最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爱女能做出的事情,尽管也曾经试图规劝,但李裹儿骄纵肆意的性子早已养成,连武崇训都对她格外包容和宠溺,那自己这个身在太**中的母亲就更加没有置喙的余地了。
她只是很担心,再这样下去,他们和武三思一家的联盟迟早会分崩离析。到时候,太子想要够上那至尊之位,似乎就会变得更加不容易了。
“你明明都知道了,还多此一举地问什么。”这些年来,因为武崇训的退让和忍耐,李裹儿的脾气越发不好了:“我就是见不得他为了保护别人而跟我对着干的样子,我就是要杀了李奴奴好让他自责内疚一辈子!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么?!”
“李裹儿!”面对着状如疯癫的女儿,韦氏再也忍不住地怒斥出声:“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可还有半点配得上自己的身份?!他高舍鸡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他值得你做出这么不计后果的事吗?!”顿了顿,她又直击要害地补了一句:“你以为你在他心里是怎么样的?你为了他在自己府上百般折腾、要死要活,可到头来呢?人家从来就没有把你放进过眼里!傻丫头,该醒醒了,高舍鸡压根儿就不在乎你。你做再多,也不过就是惹来他的厌恶跟仇恨罢了,又何必非得让我跟你父亲替你空悬着一颗心呢?”
“惹来他的厌恶跟仇恨么……”就像是在瞬间被人刺激地泄了气,本是一脸怒容的李裹儿在须臾之间就又安静了下来。她眸光闪烁,低声喃喃,艳若桃李的一张面容半隐在照不到阳光的暗处,竟莫名地流露出了一种诡秘之感:“如果能让他记住的话……”
“你说什么?”韦氏没有听清,不由自主地就问道。
“我说,我知道了。”李裹儿抬头面向母亲,展颜一笑,恍若盛放的绝艳牡丹,容色倾城到足以令人忽略掉她所有的阴暗:“我以后会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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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话别
人小底子好的结果就是桃夭在揽月殿闭门修养了整整五天之后就差不多完全康复了。她特意去贞观殿拜见了武曌,也递了消息给将军府,确定了三日之后就启程回长安。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红芙,行李也不多,临要回去了,却收到了不少赏赐和礼物,忙得红芙连收拾都来不及,最后还是秋原派了几个小宫女过来才算稳定了局面。
“这是陛下赏赐的首饰和衣料。”红芙指着几口精巧的紫檀木箱让自家小主子过目:“那是太平公主送来的明珠和玉器,还有崇昌县主、清阳县主和霍国县主送来的字画和摆件,那是太子妃送来的……”
“太子妃?”桃夭皱了皱眉:“她送了什么来?”
“就是寻常的一些珠宝头面。”因着安乐郡主的事,红芙对太**也是警惕非常,所以那一箱东西送来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查看过了:“没有陛下赏赐的那么珍贵,不过胜在精致,看起来倒是颇用了一番心思的。”
“先把它单独收起来放好吧,具体怎么处置,等我们回了长安再说。”在见识过李裹儿下毒的手段之后,桃夭对太**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虽然她也清楚,韦氏是绝不可能在这种过了明路的东西上动手脚的。
“好。”红芙郑重地点了点头:“小郡主,除了太平公主那里,其余的,奴婢都已送了相应的回礼过去,您看……”
“嗯,红芙姐姐行事最周到,这次倒又辛苦你了。”桃夭毫不吝啬赞赏之言:“至于公主殿下那里,我亲自过去一趟吧。”
“那……奴婢陪您一起?”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红芙就察觉到这两人之间似乎是起了一点龃龉。尽管她捉摸不透内中详情,可她相信桃夭并不是任性胡为的孩子。小郡主既然有意疏远,那必定就是有原因的,这其中的分寸,便是自己不说,她也该拿捏得了,所以滥言插嘴这种事,还是免了比较好。
微微一笑,桃夭只是站起身来:“不用了,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过去就行了。你还是留在这里好好收拾吧。”
“是,那小郡主您自己多加小心。”不知为何,打从桃夭醒来,整个人就变得成熟稳重了不少,虽说表面上看着和以往相差不大,可她就是对这个小主子信心十足。她有预感,假以时日,雍王府的小郡主必会让世人为之侧目。
桃夭进到正殿内室的时候,太平公主正在观赏着一盆海棠。明明是隆冬时节,外面的风雪也才停了没几日,可这一盆胭脂色的海棠已然盛放。全开的花朵花蕊垂丝,风姿袅娜,将开未开的花苞含羞带怯,恰到好处地掩映在翠**滴的绿叶之中,浓淡相宜,错落有致,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你来了。”还没等桃夭行礼,太平公主就抬手示意道:“坐吧,和我一起看看这盆海棠花儿如何。”
“是。”没了以前的插科打诨,也失去了曾经那样做的心情,桃夭温驯地应了一声,在桌案的另一边坐好:“这是在暖房里熏出来的么?”
“嗯,这是韦氏刚刚派人送来的,据说是以上好的银丝碳熏养出来的花,这一季总共也就得了几盆。除却送去贞观殿的,也就只有我得了。”半托着腮,太平公主的模样看起来有些懒懒的:“你应该也收到她送过来的礼物了吧?”
太子妃韦氏果然是个周全的人。武曌在明面上责罚了李季姜,而作为嫡母,她立刻就跟着表了态。不但事主本人有所安抚,就连自己背后倚仗的太平公主也一应考虑在内,也算得上是滴水不漏了。
桃夭嘴角的弧度带着点难以名状的味道:“是,收到了。太子妃这一次,还真是大手笔,看来新平姑姑在太**中的地位也不低呢。”
可不是么,韦氏还一直计划着要用这个女儿去拉拢吐蕃的势力呢。太平公主伸手捻了捻海棠花的花瓣,素白的玉手碰上那绮丽的胭脂血,直衬出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来:“原本陛下是有意在除夕夜宴的时候下旨给新平和吐蕃赞普赐婚的。然而吐蕃求亲的意思迟迟未定,这道圣旨也就只好跟着推迟了。眼看着自家的庶女有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当然也不敢过于怠慢了。”至少,面子上还得过得去,那个女人,素来就是这么个表里不一的货色。
原来是这样。桃夭心下了然,她就说怎么没听见李季姜被赐婚的半点儿风声。还以为是自己突然中毒错过了,谁想到居然是吐蕃那头有了变动,看来世事无常这个词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微笑着抿了一口秋原端上来的茶,桃夭又陪着太平公主坐了一会儿,这才徐徐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后天一早就要离宫启程了,怕到时候过于仓促,不及跟殿下打招呼。是以桃夭今日前来,是提前向殿下请辞的,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多谢殿下对桃夭的照顾了。”
指间一颤,那一朵开得正好的海棠花就被直接扯了下来,太平公主随手将之抛开,面上的神色平静极了:“举手之劳而已,我也并没有照顾到你什么,你又何须跟我这般客气。”
“父亲常说,受人滴水之恩,自当涌泉相报。那些小事于殿下来说不算什么,可在桃夭这里,已经足够铭感五内了。”从袖中取出一个配色明艳、绣工绝佳的荷包,女孩双手递过,眸光闪烁间尽是复杂之色:“以前时时听闻殿下夜间难寐,桃夭跟太医院的院正大人请教之后,特意选了几味宁神助眠的药草和香料放入其中,如果殿下不嫌弃,偶尔佩戴一下,应该会有点儿效果。”
不由自主地就接了过来,太平公主看着那正红底色上绣着的明黄牡丹,长长的睫毛就半垂了下来,掩住了那一双凤目里头的波澜起伏:“这是你亲手绣的?”她一向喜欢浓艳明快的颜色,最爱的花儿也是牡丹无疑。这个丫头,根本是把她的喜好和日常生活的细节都记在了心里,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才会有这样的一个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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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情味
“嗯,本来是想在除夕守岁的时候送给殿下的,没想到……”桃夭又笑了笑,似是透出了几分无奈:“然后一拖就拖到了现在。只可惜桃夭手艺不精,做工难免拙劣了一点,还请殿下不要介意。”
“小小年纪,能做到这份上,已经是再好都没有的了。”轻轻抚过那针脚细密的牡丹花,太平公主的声音难得低沉:“这是你的心意,我既收下,自然就不会再嫌弃。”她为人母好多年了,可她的那些孩子,从来没有一个会想起在除夕夜的时候送她一份礼物。而她积年的失眠之症,除了秋原以外,便连她的枕边人武攸暨都毫不知情。可这个小丫头,偏偏是这个小丫头……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似的,桃夭站起身来,定定地凝视着面前这个华服加身、无论何时都雍容完美的女人,良久之后,才躬身行了一个大礼:“明天还要赶着收拾行囊,桃夭就不过来打扰了。就此别过,希望殿下善自珍重,桃夭在长安也会日日为您祈福,祝愿您身体安康,万事如意!”说完,她礼毕起身,转头就大步朝外行去。
单手捏紧了那个清香淡雅的荷包,太平公主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即将走出揽月殿,忽然就猛地站起了身:“丫头!”
一步顿在原地,桃夭握紧了小小的拳头,背脊笔直,却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殿下还有其他的吩咐么?”
“你……”下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太平公主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又开口:“你恨我么?”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已然沙哑,全不似以往高傲而又端丽的声线。
“恨?”桃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却是很快就摇了摇头:“不,我不恨您。”
恨一个人太累了,那是一种强烈到了极致的情绪,她没有,也不希望自己会有。更何况,她连对李裹儿和李季姜都谈不上恨,又遑论是多少还帮助了自己的太平公主呢?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从头至尾都是在利用你。”生平第一次,跟一个人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对方却只是个小女孩。太平公主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就算您确实是把我当饵在用,可我也相信,您从没有打算要取过我的性命。”桃夭一字一句地回答着:“便是您最后决定把我扔进深潭,也至少是教会了我凫水的。”所以除夕的那一次,真的只是个意外。而她往后的人生里,注定再不会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了。
“是么……”太平公主艳丽无双的脸颊上浮起一朵笑,跟边上的胭脂海棠一比,却无端地显出了几许苍白羸弱。她自己都不相信,她有这个丫头所说的那种善心。
“殿下……”一直默默站在一旁充当隐形人的秋原忍不住走上前搀住她:“小郡主她,已经走远了,您……要不要躺回去休息一会儿?”她总觉得,现在的太平公主状态并不好,刚刚桃夭郡主的那一番话,应该是确实戳在她心里了吧?
“秋原,你说,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任由最信任的女史搀着自己半躺在软榻之上,太平公主一贯精明凌厉的眼眸中尽是茫然:“我利用过那么多人,我的手也从来都不是干净的。可为什么,唯独这一次……”对上桃夭,她连佯装冷酷绝情都做不到,她甚至不敢直面那丫头清澈见底的一双眼睛。
叹了口气,秋原伸出纤长的十指,动作轻柔地给太平公主按压着头部的几处大穴:“殿下没有错,您只是从一开始,就对小郡主付出了真情实感罢了。”而且,是一种连她自己都太久没有过的心绪,以致于出现的时候还全不自知,一门心思地认为自己纯粹是在利用别人。
“你是说,我对那丫头投入了感情?”太平公主半阖上眼,似乎依然是一丁点都不相信的模样。
怎么可能呢?自从薛绍死后,她的心也就跟着一起死了。嫁给武攸暨也好,为武家生儿育女也罢,她始终是一具行尸走肉,便连自己的亲骨肉都没有得到过丝毫疼爱怜惜,为何会单单对桃夭特殊呢?
“小孩子的天性总是最敏感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心里可明白着呢。”秋原微微一笑,为自家主子的当局者迷:“桃夭郡主是个聪明孩子,奴婢看得出来,她是真正时刻把您放在心上的。如果您对她完全是敷衍或欺骗,她会一点儿都察觉不出来么?”
其他的东西,可能还需要长期混迹宫廷来累积经验,可真情还是假意,对于拥有着近乎灵性小动物直觉的桃夭,是根本就不值得浪费时间去分辨的。以真心换真心而已,这是桃夭自己的决定,也正因为如此,在发现太平公主对她的算计之后,小小的女孩儿才会那么失望和决绝。
“看来,我是伤了她的心了。”皱眉思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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