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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曲-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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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绿萝不解,那位姑娘可是大手笔,这一场下来给自家小姐造了多大的势头啊,一下子连那白芍都能被死死地踩在脚下了,又遑论在楼里的自主权呢?明摆着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啊,为什么小姐的脸色还这么复杂?
“你这丫头。”林琅有些头疼地扶额:“那位贵人送的可不是一般的人情,而是随手就改变了我们两个的命运啊。这么天大的恩惠,接下来都觉得烫手,又要怎么去偿还呢?”
“这……”绿萝顿时语塞。自打入了天香阁,她们最值钱的也无非就是两条性命了,可哪怕就这么赔给人家,人家也不见得稀罕吧?
“唉……”再度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林琅凝眸望向兴化坊的所在。雍王府的桃夭郡主啊,这辈子,自己怕不是都得记着她了。
直到回到雍王府中,一行四人都沉默着再没有说上一句话。红芙是因为心虚,李承寀是还在生气,至于高仙芝跟桃夭,却是互相端着一张高深莫测的脸,谁也看不透这两位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好在回府的时间尚早,也不是平时问安的点,李守礼和刘氏尚且还不知道自家女儿这一遭胆大妄为,府里面的一切也就都还风平浪静。服侍着小郡主更衣完毕,眼看着另外两位还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厅里等着,红芙也就识趣地转去准备起了茶水和点心。且不说小郡主饿不饿,单看那两人的架势,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走的,那就必须得伺候好了,不然指不定自家主子还要倒上多大的霉。
相较于贴身侍女的谨小慎微,桃夭本人倒是稳得很。理了理自己天青色襦裙的下摆,她望着气鼓鼓的李承寀,却是有些莫名其妙:“三哥,你究竟要说什么?”她除了放他鸽子以外也没做别的什么事情了,干嘛一脸气到撅过去的表情,她有那么罪大恶极么?
“你这丫头!”李承寀忽地站起身来,走近几步,却又不好说自己是嫉妒她把高仙芝看得比他这个亲生兄长还重,如此反复憋屈了半天,他只是哼哧着拿刚才的事做了由头:“你要帮那个云空我没意见!可是你好歹也想想自己的身份,怎么就能够亲自下场去顶替的!”要是不巧被认识的人当场揭穿,那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
从袖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把玩着,桃夭回答的漫不经心:“放心,我知道轻重的。这不是戴了面纱还跟林琅要了秘药改变了眸色么,再说了,我一年才出门几趟?长安城里的人忘性都大,不会记都记得我长什么样的。”她虽然偶尔会出于好心做点事情,但也从来不会建立在损害自己利益的基础之上。要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被看破,她压根儿就不会下场去玩那一把。
“那也太冒险了!”李承寀很想把妹妹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怎么向来很机灵的一个人,今天就非得这么固执呢?
“那你在台下看了这么久,”桃夭笑着看他:“你可认出我了?”她也没有刻意藏的很严实,就连面纱都被吹落过一半,可三哥依然没能发现,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冒险的程度也并不高呢?
我怎么知道你闲着没事会跑去义宁坊跳舞呢?!李承寀发现只要对上这个妹妹,自己就没有丝毫的胜算。桃夭好像生下来就是专门为了克他一样,无论何时何地,他再有理也会变得没理。这么悲催地想着,又看了看这两人坐在一处显得格外和谐的画面,李家三公子忽然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无力地摆了摆手,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你们两个好好聊,我撤还不行嘛。”真是的,今天这一天,他从被同胞妹妹嫌弃再到被好友嫌弃,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要是再不识相,这两个人是不是还打算联手嫌弃他一番?简直伤透了心。
“你今天,很漂亮,那一场舞也是真的很美。”没有在意李承寀的愤然离去,高仙芝的一双眸子专注地凝视着跟前的少女,黑沉的瞳孔中也只余她一个人的身影:“夭儿,我到今天才发觉,我对你的认识还很不够。”明明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的,可他似乎莫名地就在她的生命里缺失了很大一部分,以致于如今的少女有了自己不知道的一面,他竟是伤感多过于惊喜的。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啊,我不是也没见过你行军布阵的样子嘛。”狡黠一笑,桃夭倒是一副全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怀瑾哥哥,你该不会是算准了我今天要做坏事,所以才从神都一路赶回来抓现行的吧?”
“我要有这能力,早就去找陛下混个国师当当了。”失笑地揉了揉少女的发顶,高仙芝心底的烦闷到底还是因着她的话而消散了不少:“军中十二卫的例行训练都结束了,神都现在也没什么事,所以我就先回长安了,父亲还要再多留上几天。”
她早不是小孩子了,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还是没有改。桃夭看着自己梳的齐整的头发,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把抓住了高仙芝的手:“既然高叔叔还在神都,你先回来会不会不太好?”军中之事非同小可,可他总是一脸轻松、毫不在意的神情,倒是让她看得着急:“将军府这些年来手握重权,偏又远离朝阙,已不知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万一被有心人揪住了把柄,那……”
“放心,这个分寸我还是有的。”高仙芝低垂了眼眸,望着那不自觉牵住自己手掌的柔荑,嘴角的弧度就多了几分温柔:“而且,听说皇帝陛下近来龙体抱恙,日常朝事都有些力不从心,又哪里还顾得上这点小事?”他不过是太想见她,所以偶尔借用职权之便偷点懒罢了,出格的事还是做不出来的。更何况,高家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他这个少将军要是立身太正,过于完美,也难免会引起其他人的猜忌,时不时地抖出点小毛病才能让大家安心不是。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对桃夭提起了,她到底是个闺阁女儿家,他还不想让过于阴诡的朝堂纷争脏了她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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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山雨欲来
“什么,陛下抱恙了?”乍闻此言,桃夭的心头却是猛地一跳:“情况如何?严重么?”
摇了摇头,高仙芝也不十分明白宫中的情况:“具体情形并没有透露出来,只是偶然听到太医院的人提了一嗓子。上次军阵演练的时候,我也只是隔着人群远远望见了一眼,那时陛下的精神好像还不错,只不知道后来的消息怎么就传到了这个份上。”
怎么会这样的?桃夭一时恍惚。尽管在神都一年,她和武曌接触的机会并不是很多,可她着实感激那个人最后送来的一道密旨和那一句话。毕竟,她能从中感觉到,这位九五至尊在某一个时刻的确也是为自己的将来认真考虑过了的。那个时候的武曌,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周皇帝,而是她的长辈,是她的曾祖母。无论她是不是出于对章怀太子的愧疚之心而在做这件事,至少,她的心和注入的感情都是真的。哪怕冲着这一点,桃夭也希望她平安喜乐,福寿绵长。然而,她现在却病了……
“皇帝陛下终究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你也不要想太多。”虽然不清楚桃夭对武曌情感的由来,但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脸色,高仙芝就忍不住出言安慰:“吉人自有天佑,你若实在担心,我就让父亲多留意一下。”
“不用了,高叔叔在神都已经够操心的了。”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住心神,桃夭的思绪却是跑得有些远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武曌这一次的病没有那么简单,或许,内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神都风云莫测,陛下这一病,怕是又要生起无数波澜了。”少女清冽的声线中隐藏着点点的忧惧,听起来像是飘在云端:“还是让高叔叔小心一些吧,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皇帝的一场病会引发神都的变乱么?起初,高仙芝觉得桃夭是杞人忧天了,虽然出于谨慎,他还是递了话给高舍鸡,但心底其实并没有多在意。直到后来,神都的局势每况愈下,高舍鸡连书信都无法再寄送出来,他才意识到有些事情早在无声无息间就发生了。这一回,武曌的病来势汹汹,再不能像以往那样恢复如初了。
“我已派王府的暗卫私下入京打探过了,自从皇帝生病起,便只让张昌宗、张易之兄弟随侍左右,寻常连外人都一概不见。要想知道她如今的身体状况,还真是难如登天啊。”李守礼长长地叹了口气,实在也是很头疼眼前的局面。
这些年来,纵然他在恢复身份之后也在神都暗伏下了不少钉子,可碍于武曌的疑心,他始终都不敢把手脚伸得过长。这也就导致了手底下的资源和情报关系极其狭窄和有限,以致于到了关键时刻竟连一星半点儿的有效讯息都套不出来。除了高舍鸡如今尚且安好,军中也貌似风平浪静以外,他真的再不晓得还有什么消息能让他安心坐在家中了。
“又是那两个面首?”李承宁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从前两年起,陛下就对他们宠幸非常,连朝中事务都不大管理,反而让他们钻了空子,如今竟是连生病都离不得了么?”
莲花六郎张昌宗原是太平公主中意的男宠,后来却被其进献给了今上,这本已是荒谬至极的事情了,偏生武曌还对这个男人宠幸有加,后来更是收下了由他推荐的胞兄张易之,并视这两人如腹心,还予以官职,准他们出入朝堂,一度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只可惜武曌一贯都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行事作风更是和温和的高宗截然不同,奉行的是雷霆手段,是以,哪怕臣子们反对的声浪一波高似一波,她都从始至终不予理会,惹得急了,就从中揪出几个乱刀分尸以作警示,时间一长,大家也就自动放弃这等无用之功了。
倒是武三思、武承嗣等人,摸透了自家姑姑的心思,在张昌宗任职之后不到半月,就抢着上门巴结讨好,更有甚者,竟致不顾身份地位,亲自替其牵马执辔,那阿谀奉承的嘴脸,直让朝中的一干大臣都看得目瞪口呆。
如今武皇卧病,张氏兄弟僭越,武氏子侄更是蠢蠢欲动,之后的形势会朝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还真是孰难预料。
“据父亲之前传来的消息,陛下如今住在紫微城迎仙宫中,然而防备之严,连朝中宰甫张柬之大人之流都不得进入拜见,张氏兄弟恐怕不会放过这么大好的时机。”高仙芝光是听见这两个名字都觉得心中不悦。
他是军中行走之人,哪怕出身高府,一身官职也皆是靠军功积累而来。然而张昌宗在甫一得到武曌欢心之后就官拜云麾将军,行使左千牛中郎将职务,这对于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军士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不公平。而这个莲花六郎,不仅不知感恩戴德、小心收敛,反而以此身份处处张扬,嚣张跋扈,更兼视公侯将相于无物,还企图独揽朝纲,实在是令人齿冷,恨不能杀之而后快。
“其实也未必就会到这个局面了。”李承宏素来沉稳,到了这个时候,也就愈发静得下心:“皇帝陛下是张氏兄弟唯一的倚仗,以那两个酒囊饭袋的本事,一旦陛下驭龙宾天,他们就离死不远了。朝中不知有多少人在虎视耽耽呢,事到如今,我看他们才应该是最盼着皇帝好的人才对。”顿了一顿,他语调微沉:“倒是其他阴潜神都之人,会在这个时候搞出些动作来也不一定。”
“大哥是说武承嗣等人么?”李承寀一贯无心朝事,可眼看着全家人都在为了神都变乱而忧心忡忡,他自然也不好再吊儿郎当的:“他早年曾几次央求陛下立他为嗣,还意图取太子而代之,若不是狄仁杰这等老臣拼死力谏,怕是早就得逞了。若说如今这浑水里没有他的一份,我怎么都不会相信的。”
李守礼看着这个自小顽劣的儿子,倒也是有点老怀欣慰的意思,总算他这一脉教出的孩子还是心性纯良的。无论平日是何德行,在关键时刻都还算靠得住。想着,他便有心点拨一二:“武承嗣不过是神都盘根错节的势力之一罢了,那个位置那般诱人,引得武氏子弟都想来分一杯羹,那又怎么少得了我李姓宗嗣?”毕竟,在武周之前,这天下还是李唐的,李姓子孙未灭,拥唐旧臣尚在,在尘埃落定之前,一切就都还是未知之数。
“父亲所言甚是。”李承宁赞同地点点头:“太子殿下是高宗血脉,名正言顺,陛下若没有明旨废黜,那就是顺理成章的继承人。武承嗣之属,终究只是跳梁小丑。”虽说太子李显的性格稍嫌怯懦,但到底算得上中正耿介,也是出了名的端方君子,只要他在一天,想要越过他登上那个位置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二哥,事情可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呢。”一个清冽的少女嗓音横插一句,却是骇地议事厅中的几个男子都怔了一怔,随即下意识地就朝门口望了过去。
“夭儿?”李承寀回过神来,立时就朝盈盈立在门边的妹妹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怎么,事关大局,我身为王府一份子,莫非还没有资格知道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了一句,桃夭清泠泠的目光却是越过他落在了自家父亲身上:“父亲,您说呢?”
李守礼并不是古板守旧之人,对桃夭的教养和一般的大家闺秀也并不相同,反而比对三个儿子还要更宽松一些。他习惯把所有事情告之于她,由她自行判断分析,至于能领会多少,那就全看这个女儿自己了。所以,在这个基础之上,他并不会对桃夭的话视若无睹,甚至,他还因着她的这一句而来了兴趣:“夭儿,你刚才的意思是……”
淡淡一笑,桃夭回答得十分含糊:“偌大的一个神都,流淌着太宗血液的李姓子孙可不少呢,就连高宗的嫡系一脉,似乎也远不止太子殿下一人吧?”不说相王李旦、太平公主李令月,就连太子殿下的嫡子都已年纪不小了,更遑论还有长安城中的自己这一家呢?章怀太子当年,可是继承大统呼声最高的那一个啊。
“你是说……”高仙芝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骤然掐住了脖子,一下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神都……真的要变天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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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旧情
不管外界如何猜测议论,此时此刻,紫微城迎仙宫中,一身寝衣的武曌半倚在床头,看着正在替自己端药的俊美男子,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恍惚之色。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也曾为自己做过同样的事。那时候,她就下定决心,要跟他携手过一辈子。只可惜,后来她的心没有变,那个人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给一手推开了。大抵这世间的男子多是如此,再美再好再深爱过的女子,都只能是他们生命中的点缀,而无法成为唯一。所以,不管她为之付出了多少,最终也是不能如愿以偿的。
“陛下,药已经可以喝了,温度正好呢。”张昌宗在床前坐下,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拿着瓷勺,语调温柔地像是在哄着自己最心爱的少女:“来,六郎服侍陛下用药。”
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武曌定定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面庞,嘴角却是牵扯起了一抹轻嘲:“从太平到朕的身边,你的态度始终一如既往,还真是难为你了。”
哪个男子不爱俏呢?自己纵然保养得再好,那也是已然衰老的一副皮囊了。而眼前的这个男子,论年纪,完全可以当她的儿子了,却还是要守在她的跟前对着她轻怜蜜语,其他不论,单是这一份耐心和毅力就远非常人可以相比的了。所以,即便她知道这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海市蜃楼,她也乐意宠着惯着,为的不是情欲,却是自己昔年未曾放下的一个绮丽梦境。这张脸有三分像那个人,半梦半醒之间,她还可以骗一骗自己,就当是时光倒流,往日重现了。
“陛下说的这是哪里话,能随侍您左右,这是六郎和兄长的福气,许多人穷尽一生只怕都未能够得,又岂有难为一说。”张昌宗倒也没有因此而失态惶恐,相反,他的面色更加坦然,连笑容都更加温和无奈,犹如被恋人误解的痴情男子:“陛下您的身子要紧,还是先把药给喝了吧。否则,六郎和兄长都会担心的。”
不置可否地挑了挑唇,武曌端过药几口饮尽,又由着张昌宗给自己拭干嘴角的药渍,这才缓缓地开口问了一句:“说起来,易之去哪儿了?朕好像从昨日开始就再没见着他的人影了。”
“兄长在佛堂抄经呢,恐怕要到明天才能出来。”细心地替武曌掖好被角,张昌宗头也不抬地回答:“陛下连着服了这么多天的药,龙体却总不见大好,兄长心忧,所以特地去佛堂给您抄经祈福了。”说着,他半跪在床边,一张好看到连寻常女子都自愧弗如的面孔之上就掠过了一丝惶恐:“是不是六郎伺候的不好,让陛下不快了?”
“朕都这把年纪了,还能有什么不快的。”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武曌脸上的笑意淡到飘渺,却依然叫人无法看透她的内心:“去佛堂抄经……呵呵,那他还真是有心了。”
“如果陛下要兄长来服侍,那六郎这就去换了他来。”握住武曌白皙却苍老的手,张昌宗还是一副唯恐被抛弃的恭顺模样,只是语气里不经意地就透出了点点委屈:“也难怪陛下更喜欢兄长,是六郎思虑不周,只顾着陪在您身边了,却没想到什么实质性的法子来缓解您的病痛,是六郎没用。”
对于这种类似争风吃醋般的戏码,武曌这些年来早就看得太多了。如果是以往,她或许还乐意安慰上两句,可如今,她却只是幽幽地叹了一声:“能愿意陪在朕的身边就已经很好了,他乐意呆在佛堂就继续呆着吧,也用不着换不换的。”说着,她向后倚靠了一点,忍不住地就阖上了双眼:“朕要眯一会儿,你就在这里陪着,哪儿也不要去。”
近几年以来,也不知道是她大限将至还是如何,每每安寝都噩梦不断,少有能睡得踏实的时候。她到底是年事已高,禁不起这番折腾,觉少浅眠之际,身边总离不开人。以前在贞观殿的时候,通常都是上官婉儿陪着,而自打来了这里,这陪侍之人就换成了张氏兄弟。说来也是奇怪,自从他们寸步不离地跟随之后,她的睡眠质量就好了不少,久而久之,竟也是习惯成自然,颇有些离不得、舍不了的架势。说是男宠,实则已包揽了她起居坐卧的绝大部分事宜,单就这层关系来说,恐怕也是再无人能够超越的了。
“好,六郎就在这里陪着陛下,一步都不会离开的。”在女皇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张昌宗的眉眼多情地好似春日煦暖阳光下的一池碧波,连荡漾起来的涟漪都带着无尽的暖意:“陛下安心歇息便是,六郎一直都在的。”
就是不知道,那个不在的人,如今在佛堂的进展如何了。而明天出来之后,他们又能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他还真是相当期待啊。
望着佛堂香案上冒着袅袅青烟的檀香,太平公主眼眸沉静,只在转身瞧向身后那个一袭青衣、秀逸如竹的男子之时才带出些许的讥讽:“所以,你还当真是在这里为她抄经祈福么?”
放下手中握着的一杆狼毫,英挺斯文的男子轻笑着开口,那嗓音低沉悦耳,恍若玉石相撞,只一下就能酥到人心里去:“自然是真的,不过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公主你。”他的长相和张昌宗很有几分相像,但比起后者,他的肤色更加白皙,就连容色也是更为出众,眉目精致地好似画匠精心勾勒,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之时,有一种雌雄难辨的迷离魅惑。他站起身来,走近几步,那高挑颀长的身形几乎把太平公主完全笼罩:“公主许久不来见我,是不是身边有了新欢就把易之给忘了?”
“你既得了母亲的青眼,又哪里还需要本宫在你跟前晃悠?”丝毫不被眼前的男色所迷,太平公主的凤眼依然凌厉不减:“倒不如说是你另攀了高枝就不念昔日旧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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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暗中合作
张昌宗是她送进宫的没错,可张易之却不是。明明走了他兄弟的路子自请入宫去到她母亲身旁,如今却来怪责于她么?呵,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公主怎知易之不是为了帮你才去到皇帝身边的呢?”修长如玉的手轻轻扶上女子纤细的腰身,张易之倾身过来,薄薄的唇瓣差不多触到太平公主的耳垂,透出几分耳鬓厮磨的靡艳:“要不是渴慕公主已久,我又如何会挑在这个时候约公主前来呢?”
男子温润的气息在一瞬之间将自己团团裹住,连带着那股熟悉的墨香一起,丝丝缕缕,无孔不入,几欲令人迷醉。可纵然是如此亲密的姿势,纵然那个人的手带着暖暖的体温在自己的腰肢上缓缓游移,太平公主的呼吸也还是平稳如初,连眼神中的凛冽都不带半点动摇:“这种借口就不必编来骗人了。且不说本宫不是那种少不更事的小女孩,单论这话,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呵呵,公主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睿智呢。”轻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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