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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曲-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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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吐蕃联姻
摇了摇头,桃夭依然是愁眉紧锁:“怀瑾哥哥身手不凡,也几经战场,这点场面还难不住他,我倒是并不担心。只是,”她凝眸望向窗外那一片挟裹着阴沉水汽的天空,心头就好似是压上了千斤重担,有一种说不出的窒息与惶恐:“我有些不安,总觉得这些事情的变故都太大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胸有成竹地说他能将这一切都尽数把握。可笑自己自以为聪明,帮着太平公主筹谋了这么些玩意儿,却不知日后,又是否真的可以如她所想的那样发展呢?
“您是说上官昭容的事情?”红芙对于上官婉儿没有站到韦氏一边,反而拼死要阻拦安乐公主成为皇太女一事一直都耿耿于怀:“您说,她就算真的因为梁王的事跟韦后闹翻了,那也不该这般明目张胆地与之为敌吧?难不成,她还想让梁王有上位的机会?”
“梁王?”桃夭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呢。”上官婉儿,大概也是看穿了那个男人,所以,才会这么不管不顾地跟韦氏撕破脸。既然她什么都得不到了,那武三思也不要想着能借由这层关系谋求更多。这个女人,看着温婉似水,实则却是个再果敢决绝不过的人。
“等着瞧吧,这一次,武三思怕是要踢到铁板上了。”
不管桃夭关于其他事的预感如何,至少对于武三思,她有一点是完全说对了的。
李重俊并不像他父亲那样好说话,哪怕明面上对于安乐公主的所作所为表现得不甚在意,可对上武三思,他显然就没那么多忌惮了。他在尚是卫王之时兼任洛州牧,不久则改任了左卫大将军,因此,在朝中的文臣武将里颇有人脉,每逢武三思针锋相对,他大抵都能不动声色地予以还击。虽然说不上太漂亮,但对于一个甫为储君、毫无根基的皇子来说已经极为不易。而接连触了几次霉头,没有占到半点儿便宜之后,武三思也大概了解了这位太子爷的实力,无论暗地里如何操作和布局,单朝堂上的表现来看,确实是收敛了不少,大有吃够了苦头,然后识相地鸣金收兵的意思。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这一派和平、互不侵扰的局面都只是暂时的假象。背后的势力一日不消除,这杂乱的党派之争就一日不会停止。而作为高高在上、心知肚明的一国之君,李显到现在也没有了掌控局势之能,只好听之任之,看看后续的发展再做决定了。
就在这一地鸡毛、人心动乱的时刻,制造了西境战事的吐蕃却有了新的态势。也不知是**过于轻敌还是吐蕃卯足了劲儿要死磕一场,自大将军唐休璟以来便横扫吐蕃、长年垄断安西、陇右等地控制权的大唐竟首次在大战中失利。尽管之后在当地将领的力挽狂澜之下,两方人马陷入了维稳的僵局,可战败的影响却是不能轻易抹去的。一时之间,整个神都都开始变得人心惶惶,百姓们皆慌乱得不敢随便出门,好像生怕一觉醒来就兵临城下、改朝换代的样子。饶是李显费尽唇舌、万般安抚,也仍然改变不了一片散沙的局面,着实是看得人心焦不已。
就在他挖空了心思,想着要再寻一员骁勇善战的大将还是重新起复年事已高的唐休璟之时,稳占上风的吐蕃却是率先传来了消息。吐蕃摄政太后没禄氏派遣使者到神都进贡,一边表达己方想要重修旧好的意思,一边又再次提出了联姻的要求。
而早已焦头烂额的李显自是不会再如武曌当年那样百般试探,甚至于他连议和的内容都没怎么关注就爽快地应下了对方的求亲。唯独这和亲的人选,却是还没有当场定下,直引得文武百官又兴起了一波新的争论。
按理来说,与吐蕃赞普结亲,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李显的女儿,也就是李唐皇室正经的公主。可吐蕃现任赞普尺带珠丹年纪尚小,还未亲政,事事皆由其祖母没禄氏代为掌管,若和亲公主的年岁相差太大,只怕会有夺权之嫌,这样一来,可选择的余地就大大地减少了。李显之女基本都已嫁作人妇,唯一年纪稍小一点的成安公主也在不久之前有了婚约在身,且另一方还是韦后的娘家侄儿,只这一看,退婚就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到这里为止,李显的亲生女儿已经全然都不在考虑之列了。
而遵循旧例,除却皇帝的女儿之外,一般这样的和亲人选都是从宗室贵女里挑选出来的。因着武曌对李姓子孙的几番清洗,如今的李氏宗族已不比当年的人丁兴旺,作为目前久居神都的宗亲,相王李旦的女儿自然就成了第一考虑的对象。例如清阳县主、霍国县主这类年岁相当的便屡屡被提起,而避无可避的,当然还有雍王府那位才被李显认作了义女的桃夭郡主李奴奴。
“如今朝中大臣基本都分作了两派,一派是支持从几位县主中挑出一位去和亲,而另一派,就咬死了要小郡主您去呢。”红芙的声音不太稳,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整个人都咬牙切齿的,生生把一张俏丽的脸孔弄出了一副狰狞样:“说什么您年岁是最小的,跟吐蕃赞普最为相配,又说您怎么着也是章怀太子的嫡出孙女儿,还被当今陛下收作了义女,身份之高,无人可比,让您前去和亲也更显出我天朝的诚意。”
呸!都是屁话!现在谁人不知当朝身份最高的女人就是韦后所出的安乐公主了,无故攀扯上她家主子干什么!而且,什么诚意不诚意的!真有诚意也该把李季姜嫁过去!凭什么给了个无关痛痒的义女名头就要小郡主远嫁番邦!如果不是陛下胡乱出手横插一杠,小郡主现在应该嫁给高公子的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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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求助
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忍不住鼻头发酸,才把话给说完红芙就捂着脸哭了出来。本来她是打算强打着精神不让桃夭看了难过的,可是连她都替小郡主觉得委屈,情绪一上来根本就控制不了,也实在是很不称职了。
“哭什么,我都没哭呢。”一身寡淡的桃夭坐在窗前,除了略微苍白的唇色,她看起来和以往并没有什么区别:“不是早几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局面了么,怎么到这会儿忽然就伤心起来了。”
早在没禄氏的使者刚进京的时候,她就从太平公主那里听到了求亲的风声了。能够把清阳和霍国等人牵扯进来而不是毫无商量余地地直接把自己给推出去,这已经比她当初设想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想来也是太平公主在暗中鼓劲怂恿了一批朝臣的缘故,可她能做的基本也只到这里了。就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势最终会倒向哪一边去啊。
“奴婢只是气不过!”眼看着比自己小上不少的当事人都一脸平稳地坐着,红芙忙不迭地擦了眼泪,却还是掩饰不住言语间的抽噎:“这些人摆明了就是在欺负您!如果您有像安乐公主那样强硬的靠山,看他们还敢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没嫁人的宗室女可不少呢,何苦都盯着她家小郡主!无非就是欺软怕硬!那些人的嘴脸可实在是太叫人恶心了!
“踩低捧高本就是人的天性,何况这里本就是最为势利的神都呢。”抬手揉了揉自己略显青黑的眼角,桃夭的语气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不说这个了,红芙姐姐,我让你借太平公主的渠道送出去的书信如何了?”
“郡主吩咐,奴婢不敢怠慢。”红芙满面郑重地回答道:“那日我送去镇国公主府的时候是看着信使出发才离开的,想来这会儿长安那头也该有回信了。”小郡主单挑这个时候写了信给王爷,怎么想都是无比重要的,她当然要办到万无一失才行。只是她不懂,为何太平公主在看了小郡主的亲笔短笺后也跟着续了一封信,而且看样子也是写给雍王的,难道她们两个说的是同一件事?
“嗯。”微微颔首,桃夭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明日我们去镇国公主府拜访殿下,你准备些她喜欢的糕点带过去。”
这是她联合了太平公主一起,特意写给她父亲李守礼的一封信。若是他对自己还怀有那么一丝丝愧意和父女之情,他就该知道要怎么回复。而他的回信,极有可能是她此时不利局势的一次转机,所以明天她无论如何都要去找太平公主一趟,便是被韦氏猜忌也顾不得了。
父亲,但愿,你不会让女儿失望吧。
“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准儿会过来。”还是镇国公主府那个四面开阔、地段敞亮的花厅,太平公主端着茶盏优雅而坐,看向桃夭的眼神却是不由自主就带出了些许怜惜的意味:“虽然我说动了不少大臣,可打你主意的人还是不在少数。所幸现在还没有到最后一步,总还是能有转圜的机会的,你也用不着太过绝望。”
桃夭微微一笑,却也是一脸的不置可否:“那就借殿下吉言了。”这种无力的安慰,骗骗小孩子还可以,若放到她身上,那可就太过苍白了。只是太平公主明显是出于一片好意,她生受了就是,倒也不用较什么真。
毕竟,李显当初将她从长安召过来的时候,就抱定了这样的心思,通常情况下是不会更改的。而今,太平公主所谓的希望也只是寄托于那些大臣的三寸不烂之舌能说动李显,否则,一切就都是空的。当然,从她的角度来看,这样的可能性渺茫到等同于无。
还真是个时刻保持冷静的性子。太平公主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女,心里却也忍不住叹了一声可惜。抬手自袖间取出一封信递给桃夭,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就放柔了不少:“今儿个一早从长安过来的,看看吧。”她也清楚,这丫头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东西,自是不会在这种时候跟她兜圈子。
桃夭食指微颤,面上倒还一如往常,她甫一接过信件,看着扉页上那熟悉无比的字迹,心就不自觉地抖了一抖。
“太平公主殿下亲启”。她的生父,居然在这个特殊的时候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写一封家信给她……里面的内容,即便她不打开都可想而知了。
下意识地闭了闭眼,桃夭的长睫如脆弱的蝴蝶翅膀般轻轻扇动,在努力平息眸中滚烫的同时更是将无数苦涩的情绪吞咽回心底。就这么着过了半晌,她的手指在那一笔一画上细细描摹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有将它拆开查看。深吸了口气,面色不太好的少女扬起一个微笑,终于还是将那纸书信递还了回去:“想必公主殿下已然了解内情了吧?既如此,那我看与不看也就没什么关系了,我总是相信您的。”哪怕事实上,她相信的只是自己对李守礼的判断,而并不是其他。
“你……”太平公主不由面露讶异之色:“你真的不想亲眼看看他写了点什么?”是,她的确是看过了,所以才会对李家的男人越发不屑,也禁不住对桃夭更加心疼。只是,她没想到这个面容绝艳、外表娇弱的女子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这未免也过于清醒了些吧?
“还是不看了。”少女明明是脸颊带笑地说着这句话,可看着那朵摇摇欲坠的笑靥在她的唇角慢慢绽开,太平公主却只觉得她快要哭出来了:“不看的话,他还能是那个自小就宠着我的父亲,可一旦看了,我和他们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太平公主默然良久,想要说句什么来抚慰一下这个她打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可事实上,就连她自己,都是这样一路被抛弃、被放逐着行来的,哪怕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也再暖不回一颗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想要用区区的三言两语来让桃夭认命,她凭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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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救星
那一日,她接到红芙带出的短笺,就明白桃夭想走攻心的路线。当年的章怀太子李贤和李显关系极好,后者因为天性软弱无争,多少次被武曌恨铁不成钢地重罚,而每一次,都是李贤出面,平息母亲怒火的同时照顾幼弟,真可谓是将兄长的职责尽到了十足。为此,李显也感念了很多年,哪怕后来李贤因为谋逆之罪被诛杀,满朝文武无人敢出声支援,他也依旧按礼祭奠和悼念。这样真挚的兄弟之情,在皇室里着实是少之又少,应该说,桃夭能想到走这一步棋,其实是非常明智的。
于是,她结合桃夭的书信,给李守礼大致分析了如今的局面,为的就是劝说他打出章怀太子的旗号,激发一下李显心中沉寂多年的感情。这样一来,便是念着李贤当初的关怀和扶持,他也再不会将兄长唯一的嫡出孙女儿送去吐蕃和亲。桃夭的目的,就是要用李守礼的身份来适当地提及旧人,以便唤醒李显的愧疚和不舍之意,如此简单却直切要害的一招,只要李守礼肯配合,基本就没有不成的。只可惜,那个男人就算是面对着自己隐含胁迫的引导和亲生女儿带泪的恳求,也依然稳如千年老龟,一动不动的同时可能还朝里缩了一缩,他,完全没有胆量再谈及旧事,更没有勇气对上当今的天子。
“斯人已逝,往事已矣,一切谨遵陛下吩咐,万请公主殿下谅解。”寥寥数语,就把为人父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他甚至,都没有要过问桃夭一句的意思。她刚接到信的时候,简直是被气笑了,可回过神来,却是在心底涌上了一层无限的悲凉。
除了她死去的父兄,李家侥幸存活下来的男人似乎都已被吓破了胆,成了现在这般懦弱无能的模样。他们心安理得地交付出一切,只求自己能平稳度日,从不论交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们好像也根本就没想过,如果连他们都躲开了,那在他们庇佑之下的那些人又该怎么办。李奴奴啊李奴奴,早在她被定下这个明显带了示好意味的名字之时,她就是注定要被李守礼推出去保住雍王府的人了。可这样的结果,对于一个才如花苞初绽的少女而言,未免也太过残忍。
“那你有把消息传给高仙芝么?”不愿自己就此陷入那种纠结不堪的情绪之中,太平公主顺势就换了话题:“将军府到底位高权重,或许他们能有什么法子扳回一城也不一定。”
摇了摇头,桃夭的眼神飘得很远:“他在前线和突厥作战,告诉了也不过是徒惹烦忧,半点无济于事。”这是她自己的仗,终究还得她自己来打才行啊。
“等着瞧吧,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谁输谁赢呢。”
然而,出乎桃夭意料的是,就算她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去北境,高仙芝也还是很快就得知了神都的动向。也亏得突厥如今只是想趁火打劫,而并未花十足的心思在北境的战事上,因此,在他和高舍鸡商议了一整套详尽的作战计划并完美实施之后,破除他们的威胁就变得轻而易举了。不过北境遥遥,再加上整合军队和打扫战场的时间,及至高家父子回到神都的时候,已是四月初了。
此时有关和亲人选的争论几乎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抱有不同意见的两派大臣依然相持不下,李显也似乎是不胜其扰,更兼事务繁多,从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就连素来积极干涉朝政的韦后也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整个皇城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叫人看不清也摸不透。高仙芝就是在这个节点班师回朝,并循例入宫觐见,向皇帝面述军情。
而得知这一消息的桃夭纵然身处揽月殿中,也仍旧难掩心中的期盼之意。突厥的军情如何,她大致也是能够揣测一二的,高仙芝能以这般速度凯旋归来,除了为着自己这桩悬而未决的婚事,又还能为了什么呢?只是,她稍稍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一双好看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事到如今,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了,怀瑾哥哥他这才刚回来,又能有什么万全之法?
而伫立一旁看着皱眉已成习惯的自家主子,红芙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别说桃夭了,就连她也叹息成瘾,日常的思虑完全不受控制,实在是崩溃得很。幸亏高将军和高公子及时赶回,她们在京中也算多了座靠山,不然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她还真是不敢想了。
“小郡主放宽心吧,高公子既然回来了,那一定是有解决之法的。”红芙自觉己方已是山穷水尽,多一个帮手都是好的,所以宽慰起桃夭来就格外的顺理成章:“奴婢刚刚听说他和高将军都在观风殿向陛下回禀此次得胜的状况,想来待会儿应该能见上一面。”
在如今这被韦氏母女掌控得宛若铁桶一般的后宫中见面?桃夭的眉心皱得更紧了,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吧。不过红芙是出于一片好心,她也不会特意去驳回,只等着瞧就是了。
原本桃夭是打定主意空坐一下午了,可令她没想到的是,才过晌午,一身甲胄的高仙芝就站在了揽月殿的正厅里。他黑了不少,也瘦了很多,风尘仆仆,满身狼狈,一双眼睛却是亮得惊人,就好比是一柄凛然出鞘的利剑,只是笔挺地站在那里,都闪烁着独属于自己的铁血寒光。如果说以前的高仙芝是敛于宝匣内的名剑,那现在的他就是开过锋、沾了血的,不仅仅是值得收藏的珍品,更多的,则是杀人于无形的功用。一个清俊贵气的少年,就这么磨砺成了铁骨铮铮的男人,也难怪世人都说保家卫国的战场才是好男儿应该立身的地方。
桃夭看得呆住,一时之间竟是没能回过神来。直到立在门口的男子弯起好看的眉眼,启唇低唤:“夭儿,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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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转机
“怀瑾哥哥……”脚下似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不受控制地就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桃夭凝视着高仙芝许久,羽睫轻颤之下,竟是忽然就落下了泪来:“怀瑾哥哥,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对,我回来了,没事了,你别哭。”快走上前,高仙芝看着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就想伸手去擦。可念及自己连战袍都没来得及换下,生恐一身脏污沾染了她,一只手才抬到一半就停在了那里,看起来倒是很有几分无奈:“夭儿,别哭,看见你哭我就心疼,真的。”
“我也不想的……”难得的哭得抽抽噎噎,桃夭仰起一张白净如梨花的精致脸孔,泪眼婆娑地盯着高仙芝:“可……可是……我一看见你就忍不住了……”
这确是真话。她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人,便是之前看到李守礼那样畏缩软弱的态度,看到自己生生被挚爱家人抛弃的事实,她也没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刚才,看见高仙芝站在她面前,一双温柔如暗夜星空的眼眸里满满的全是她的影子,她心底那藏了许久、埋得太深的委屈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就像是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当看到唯一可靠的避风港的时候,就不顾一切地想要躲进去,因为普天之下,她知道只有这一个人才是真正想着自己、念着自己的。她在他面前从无遮掩,极尽真实,所以想哭也就哭了,反正,他不会嫌弃就对了。
“好好好,那你就痛痛快快哭一场。”有些好气又有些心疼,高仙芝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柔和得仿佛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娃娃:“可是哭过了就算了,不能再难过,也不要再想太多了,好不好?”他当初随军离开神都的时候是在桃夭身边留了眼线的,她这段时间在神都的遭遇,他全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了解她的惶惑不安,明白她的忐忑委屈,也懊恼自己在关键时刻不能守在她身边,是以,他今日才会这么着急地赶过来。这么长时间的拉锯战了,她的心里一定是害怕极了。他无法想象这些日子她孤身一个在揽月殿里是如何度过的,夭儿她,原本不应该经受这些的。
“嗯。”带着鼻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桃夭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能够好好地跟高仙芝说上几句话:“对了,你是怎么过来的?这里可是后宫,跟观风殿离得不近啊。”以他的身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进来也太悬了吧。
“我和父亲才出观风殿没多远就碰上了安乐公主。”高仙芝提到那个名字,眸色就下意识地暗了一暗:“她似乎是有话要跟父亲说,把周围的宫人都给支开了。我看着时机不错,索性就直接溜过来了,你放心,绝对没有人看见的。”
安乐公主?她对高叔叔,居然还是没有死心么?桃夭听得目瞪口呆,而且高仙芝竟然就任由自己的父亲被其他女人缠上,这心是不是也太大了一点?
“怀瑾哥哥,安乐公主她……”总感觉长辈的陈年旧事不是她可以插得上嘴的,可又担心高仙芝万一一无所知,有些事情不好防备,桃夭纠结了小半天,到底还是不知道怎么把话给说全乎了:“还有高叔叔……”
“我知道。”高仙芝斩钉截铁似的接过了她的话头:“虽然当时我还十分年幼,但后来父亲特意跟我说明过,我都知道的。”李裹儿这个心心念念想要做自己后母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在他稍微懂事一点的时候,父亲就生怕自己从别处听到什么流言蜚语,心怀芥蒂之下疏远了父子关系,所以早早地就将当年拒亲一事和盘托出了。只是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了,李裹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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