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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投喂手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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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其中,也有个例外。当初赵晏久开设学院,买宅子修葺、买课书桌椅、另请先生,花了好大一笔银子。要靠赵家的底一时难以周转,就开口向王老爷子筹借了一些。殊不知老爷子竟把嫡亲孙子送了过来,美曰其名:入股。

    学院就设在西门大街,隔一条路就是官家学堂。倒不是赵晏久胆肥了有意为之,实在是原来这宅子的户主要离开永城,急于脱手就被他捡了个大便宜。

    除去东西厢房,伙房杂屋,有南北沿走廊的两间大堂屋作教学,一间偏厅,一间后庭,布设雅致古拙,尽显学院文雅。

    赵晏久跨进了学院门,径直往堂屋去。他步履迈的有些快,转过折角时,袖摆打到一盆栽,花枝顿时乱颤,娇艳的花瓣飞旋落下。他抬脚走在前,后头的常欢跟着就把花瓣踩入了石板缝隙中。

    隔着一排撑开的窗户,就看见学生们听教书先生诵读文章。读到一处‘君子知世故而不世故。亭亭独秀,不杂尘埃。’便问在座学生何解。

    有个面相敦实的一板一眼回道:“要做言必信,行必果,仰无愧天、俯无愧地的正直君子。”

    那先生听完,满意的摸着短须点点头。

    狗屁。赵晏久暗暗腹诽一句,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

    又听到从最后一排低低飘来一句:“如若不能独善其身,那就只能同流合污。”

    众学子立马回头,神色各异。有人觉得至情至理,有人觉得荒谬不堪。

    教书先生倒是被气的够呛,怒瞪着眼道:“王珏,你不要自视聪明就能天天逃课!这世上的人和事纷繁复杂,唯有保持赤子之心才能……”

    ——才能死得快。

    那先生最后说的什么,听在赵晏久耳中已经模糊。他眸光依旧澄澈,心思却已深重。

    ~

    赵家铺子。

    光线从镂空窗格一缕缕的打入,映在赵清淼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有些灼目,她微微蹙眉,一只手撑起扶额。青丝从指缝落了下去,清风拂来,发尾一点点扫过鼻尖、下颌。

    沈霄视线下沉,探出手拿着扇子给她遮阳。

    赵清淼盯着账目的眼帘闪烁一下,没有作声。

    她今日到了铺子里就开始核对账目,直到腹中叫响,才发觉到了午食的时辰。

    兴隆酒楼。

    三人进门,小二热情的上来招呼。

    “贵客三位!您想吃点什么?今日有河里刚抓的螃蟹,可做清蒸辣炒。有新鲜排骨,炖山药滋补一下?有鸡鸭肥鹅,田螺青鱼。。。。。。或者给您先来壶碧螺和点心?”

    赵清淼往墙面挂的木牌瞅了一圈,除了一些常见的菜名,发现另有一些留白的。便好奇问那小二:“这上头留白的牌子,是何意啊?”

    小二笑了笑答:“进我们兴隆酒楼的客人有南有北,口味不一样嘛,木牌子留白是就着不同客人来做菜的。您尽管点,我们厨子想着法做出来。”

    只这一点,倒是很用心。

    要说兴隆酒楼才开不久,倒是不曾听闻东家在永城露过面。都是经商的,哪有不与本地商户熟络的道理?平日里只有一个掌柜撑撑门面,楼里的伙计倒是似乎很有规矩,又十分勤快。
………………………………

第三十三章 兴隆记偶遇

    小二送来一壶碧螺,一碟脆枣,就忙着去招呼其他人了。

    台上乐师拨弦起音,笛声和奏。台下酒姬展媚眼,一步一摇。

    沈霄目不斜视,神情寡淡的只专心沏茶。如今做个小厮已然得心应手。他待放凉一些,用手背靠在杯沿测了测温,才递给赵清淼。

    赵清淼接了茶盏,凑在唇边轻抿一口,余光里漫不经心的打量周遭。

    阁楼雅静,大堂喧闹。有客三五一群,调笑间眉飞色舞。也有独自靠窗落座,神情茫然。

    但凡新酒楼,总会为了招揽客人出些奇招,但若要留得住人,就得牢牢抓住客人的胃。这兴隆酒楼,想来二者兼有。否则何以短短月余,能在本城名声鹊起?

    倒还惹来不少同行的嫉妒。有正大光明进来探探的,也有暗地里谣传‘吃了这里的菜回去痢疾的’。做生意最重口碑,不知兴隆酒楼最后如何打发,只是这种消息不出一日就销声匿迹了。

    赵清淼慢慢梳理一下,就觉得其背后必不简单。

    趁着等上菜的空隙,常喜凭着自来熟的功底,终于打听到他们东家来历——竟是住在上京皇城,把酒楼开到洛阳永城来,只是一时兴起。

    有钱有闲的,总会不拘一格。虽离着上京隔山涉水,胜在洛阳也确实繁华。赵清淼认同的点点头。若有那么一日,她也会去到江南一处开个铺子。

    沈霄听闻却拧了下眉。上京啊,如今他困在四方天井、庭院深许的赵家,完全与京城里失了联络。夜阑人静时就在想:莫不是沈翎做摄政王做的不错,连龙座上有没有人都无人察觉?亦或是那幕后黑手,已经将京城尽握掌间了?

    真是越想越担忧。

    他眼底一时似云潮涌动,浮浮沉沉。

    “客官,受累收收脚,菜来了。”小二手托着木盘,笑盈盈走来。

    放下两道清淡小炒,两道煎炸油焖,一羹排骨汤。

    常喜刚要起身步菜,却被沈霄按了回去。回头看他神情自若的拿起水壶倾倒,将筷子放碗中过了一遍。

    常喜顿觉自己多余的重新坐下,瘪了瘪嘴,心底不解。

    ——自打上回她装牙疼开始,身为赵清淼贴身丫鬟,不知不觉被这小子把活计明抢了去。若换了别人巴不得偷懒,他倒好,上赶着要伺候小姐。

    沈霄快速的夹起根肉骨,特意避开葱花舀了些汤,才将碗推了过去。

    赵清淼初尝一口,汁香浓郁沁入骨,肉质软烂尚有嚼劲。

    “小姐,你是不是打算把兴隆酒楼的厨子重金挖过来啊?”常喜拿手遮着脸,压低了声问。

    这干酒楼生意的,最忌讳被人挖厨子,简直就如夺妻之恨。搞不好,就会来使绊子报复。

    “我还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赵清淼目光已经移到另一道醋溜鱼上,只见一双筷子随即追了视线过去,将鱼肚肉小心的一翻,夹起后蘸了蘸汁才送入碗里。

    她顺着筷子抬眼望去,恰好对上沈霄无尘目光,一触间便心中微动,复垂了眸吃菜。

    ——身为一个下人,眼力劲太重要了。

    沈霄看在眼里,嘴角很快染了一层笑意。

    此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老翁。

    他白须鹤发,步伐有力。衣衫素旧尚算得体,进门前掸了掸身上沾得碎屑,再把袖子撸起卷一折,露出青筋凸显的粗糙手腕。

    这老翁双眼矍铄,环扫一圈发现没有空座,有些犯难的站在原地。

    小二见是熟客,赶紧迎了上去,客气的招呼:“哟霍老,你看今日没位置了,不介意的话搭个桌吧?”

    赵清淼没在意那头,吃的很是认真。

    看那霍老翁捋须点头,径直朝这边走来了。

    常喜眼皮子一跳,立马起身:“对不住啊老人家,我家小姐不习惯跟人搭桌。”

    ——赵清淼的确不喜欢,不熟的人总觉得不自在。

    小二一听,就打算把人引到西面靠窗的那桌去。

    霍老翁却站着不动,开始打量起面前三人。从赵清淼掠过了常喜,在沈霄身上稍作停留。目光里隐隐迟疑,稍后不明要确认什么,眼波很快折下。

    沈霄面色清冷,奇怪的睨视他一眼。

    “小姐,这?”常喜咬咬唇,手指按着桌沿有些为难。她只是平日里嗓门大些,性子也耿直,把个老头平白赶走,倒也做不出来。

    赵清淼抬了脸叹口气,唤回小二道:“不碍事,就搭一桌吧。”

    小二冲她连声道谢,又转头对着那老翁问:“霍老,还是随意挑三样菜吗?”

    霍老翁道:“是,且看你们厨子今日手艺了。”说完,朝着正对的赵清淼做了个揖,从容坐下。

    ——此人举止倒是有礼,不似一般做工的粗鲁。

    赵清淼颔首,继续吃菜。

    过一会,霍老翁的菜就上来了。那小二还另放下一碟咸水花生,笑说是给赵清淼表谢的。

    霍老翁抽了筷子,看了看三道菜:金肚丝,胡辣汤,樟茶鸭。

    赵清淼一开始还不曾在意,就听他从品菜开始,将每一道菜是如何配料,烹饪几多火候,说的头头是道。

    她突然就生出了些兴致,将自己的碗也放了一旁。眯起眼好好瞅他,手托腮不禁的想:到底是个光会动嘴,还是会动手的呢?

    “色香味,说的其实还是掌勺的功夫。今日这三道菜,前二有之,味还不及。”霍老翁吃了几口,拢手剔了剔牙。

    小二送菜时正巧经过,摇摇头无奈一笑。“您老不一般,定是尝过山珍海味。我们楼的厨子,倒是不曾被人这么挑剔过。”

    “呵!老朽嘴刁,活了这么多年,总是吃过一些好东西的。你也别跟厨子说,省的气跑了人。”那霍老话里半真半假,笑的倒有些真心。

    赵清淼曲着手指,随意的扣着桌上,试探一问:“老人家,你也会做菜么?”

    那霍老闻言当即愣了愣,眸光里有什么闪了闪,很快平复,摆手笑道:“小姐看得起,十八巷里谁不知道老朽就是个做伞的,唯一的嗜好就是吃了。活大半辈子走南闯北,吃过那五面招旗的大酒楼,也尝过街尾深巷的小面摊。瞧我,说多了不是?哈哈哈,小姐莫要见笑。”

    “是么?”赵清淼目光折下,脸上藏不住的几分失望。

    而沈霄看向霍老头时,眼里多了一些深意。
………………………………

第三十四章 制伞霍老翁

    三人走出兴隆记,赵清淼带着常喜顺路拐进了隔壁的绸缎铺。

    已到菊月,看着艳阳高照,半点没有要入秋的意思。但女儿家该做的新衣裳,还是得预备着。

    绸缎铺进进出出都是女子,沈霄自觉不便跟进去,索性等在外头。

    这一入铺子深似海啊,各色绫罗绸缎就迷人眼。等了好一会,沈霄站的腿酸就靠在随门墙上,双手抱臂仰着头,目光清冷地望着一处。

    穿过重重街市的屋顶,远处青山上矗了座寺庙高塔的轮廓依稀。

    沈霄疏懒的垂下眼皮。少时轻狂,进了寺庙也只是随意拜拜。莫不是因为这样,才遭了贼老天的眷顾?

    “小公子?”

    有个沧桑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

    沈霄侧目,原来是方才搭桌吃饭的老翁。明明自己衣着粗布单衣,还叫什么公子—他心中生疑,颔首道:“我只是个下人。”

    “哦,原是这样。”霍老翁不在意的笑了笑,一边放下卷起的袖子,一边打量过来,透着点不明意味的探究。

    他突然认真道:“老朽观你骨相深刻,乃人中龙凤,他日富贵不凡啊。”

    沈霄心头一跳,谨慎的审视起这个老翁来。

    “老伯,你还会看相?”

    “略懂略懂。”霍老翁将手负在背后,捋须道:“听你有几分上京口音,老朽倒是怀念起那地方了。”

    沈霄目光微凛,神色稍稍绷紧,问他:“老伯不是本地人么?上京可是皇城根,您怎么会到了永城来?”

    霍老翁“这个嘛……”目光一转投向街市,笑意浅了,有些难言之意。

    此时,赵清淼从铺子里走出,身后的常喜则怀抱一匹绯色、一匹海棠的锦缎。

    两人看着心情不错。

    霍老翁回眸拱拱手,转身就混入了人群。

    “方才在聊什么?”赵清淼上前靠近沈霄,目光睨向那道身影。

    沈霄垂了眼帘,暗地里勾了勾唇,面色如常的回道:“那老翁说会看相,观我眼下是龙游浅滩,待有朝一日腾飞,必是遨游天际。”

    赵清淼一愣,拧了秀眉,淡淡的扯了扯嘴角,鼻音里冷哼了道:“算命看相之言,十之有九是诓你的。”

    常喜也拿手肘触了触沈霄的胳膊,关心的问:“沈九,他是不是骗你银子了?”

    “。。。。。。”沈霄嘴角一抖,无声的磨了磨牙。

    他日,必叫你们撑了目结了舌。

    赵清淼盯着老翁走出了老远,忽然眉心一舒,冲着常喜道:“我瞧这老翁有些古怪,你去兴隆问问小二,看知不知道什么来历。”

    常喜应了一声,把两匹布转手交给了沈霄。

    待她重新走进兴隆酒楼,就拉住了方才的小二到角落里询问。

    “哎,你不是刚走?是不是你家小姐想另带些菜回去?”这种外送吃食的客人常有,小二笑着,随手将抹布巾往肩上一搭。

    “不是不是,小二哥,我向你打听个人。”常喜眨眨眼,一脸谄笑。

    “啊,可我这忙着招呼客人,要不等我歇了再说?”小二收了笑连忙摆手,脚尖已经往外挪了,胳膊却被常喜紧紧扯住不放。

    “我就一两句话的事。方才跟我们搭桌的老头,你很熟么?他是什么人哪?”

    小二见走不成,只好快语道:“我也不熟啊,只晓得他是个做伞的老翁,手艺了得。听说有人向他拜师学手艺不成,就打算请去铺子里坐着当个活招牌也好。哪知霍老翁多少银子都没答应呢。”

    常喜听的一愣一愣:这老头是个人物啊!

    小二又被人催着上菜,急忙抽出手臂来道一句:“听说他就住在龙踞巷,我就知道这么多了啊。”

    常喜走出来,将打听到的事给赵清淼说了一遍。末了,她奇怪道:“小姐,天底下竟然还有不想多赚些银子的人?”

    赵清淼想了想,神色一敛道:“或许,他是是不愿太出名,免得惹来什么麻烦吧。”

    沈霄却凝眸不语。

    ~

    这龙踞巷啊,听着名头十分大气,不过是穷人遍居的窄胡同巷子罢了。

    霍老翁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穿过胡同窄道,踏着青石板路走入巷子深处。

    一不留神,头顶忽然落下几滴水来,顺着额角一下子滚到他脖子里去了。

    霍老翁赶紧拾袖子擦擦,抬头去看:原是巷子的百姓在两边阁楼横出了竹竿晾衣裳。

    左手边的一排人家木板当门,右手边的人家以毛头纸糊窗格,可见生活要宽裕些。

    有一妇人在路尽头叉腰骂街,张口就来都是些听不进去的词。

    霍老翁走近了才听明白,骂的是巷子里暗藏的勾栏院。什么自家男人半夜不睡觉,腰间裹着被单当裤腰带就出了门,为的是躲进勾栏院里去快活。啧啧啧,也是奇了。

    这龙踞巷住的人乱是乱了些,好在会有差役隔几日过来巡街,一般百姓还不敢作乱。

    霍老翁一把推开那间瓦房的破木门,还没来得及合上,邻居听见了声,从虚掩的门里探出来问他:“嘿哟,霍老头,今日怎么没去摆摊啊?”

    霍老翁制伞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辰时出摊,未时收摊。不过也有不想做生意的时候,比如今日便是。

    他笑笑,目光里满是不在乎:“尘世多喧嚣,老朽只要偷得浮生半日闲,挣得银子够我吃吃喝喝就好。”

    —意思就是你管老子!

    邻居吃了个鳖,把脑袋缩了回去。隔着薄薄的墙还听得到嘀咕声。“牛什么牛!伞做的再好,还不是住在这里么。”

    霍老翁将门合上,就着屋内一张长凳坐下,闭了双目思索,往事如浮光掠影,自言自语道:“分明是像啊……还是我老眼昏花了?”

    他一时想不通就心烦起来。年纪大了容易盗汗,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心中仍觉不妥,干脆从木箱子里取出工具来做伞。

    霍老翁专做绸伞,卖相轻巧悦目。刚在永城落脚时,只是当做糊口的营生,后来渐渐喜欢的人多了,名声就传了出去。但他不喜引来那么多人围观,索性立个规矩,每日只制作一把。

    以竹作骨,以绸张面,伞骨是他自己去竹林锯下的青竹,节节粗细匀称,用来做竹篾材质最合适,圆润平整,烈日下晒着也不会轻易弯曲裂开。伞面的绸布则选了织造细密的,可透风耐晒,若是喜欢风雅的人,也可自行绘上山水花鸟,平添诗意。

    只见他将竹子从中间利索劈开,细分成三十五根伞骨,上伞面缝角绷面,修剪去多余边料。又穿线,褶伞,装杆装柄。。。。。。繁琐的却不能马虎。完成后,将伞握在掌间试试手感,细转一圈觉得不错才收拢起来。

    霍老翁再次抬头望天,心里头已然清明了。
………………………………

第三十五章 龙踞巷乱心

    三日后。王记酒楼依旧没有迎客,但有过路人瞧见大门开了,好事的探头往里瞧,结果立马出来一个丫鬟,呼一下就把门扉又合上了。

    常喜快步走回堂内,与沈霄左膀右臂似得站在赵清淼身侧。

    四方桌前站了一个男子,浓眉大眼,一身绿衫裹紧腱子肉,背上行囊装的鼓鼓。原来他就是王氏提过远方三叔家的儿子,今日才到永城就找上了赵清淼。

    赵清淼闲闲的坐在一张交背椅上,翘了足,端起茶盏轻呼茶叶,无声轻叹:想必王氏后来又作天作地,舅舅才答应了此事。那她,也只能好好安排了。

    李贵将行囊放下,环视一圈冷清清的大堂,了然的得意道:“我听堂姐说,咱们都算明面上的亲戚。我呢做惯了流水席,王记酒楼若是不忙,我还不稀罕来。”

    这人将将进门不到一刻,就开始不客气的挑剔,似乎小庙屈尊了他这大佛。

    “哗啦”一下,赵清淼将茶盏中的水往地上泼去,语气稍奇了道:“这茶里怎么掉了一只虫子呢?”再抬眸笑道:“嗯,你方才说什么?”她又顺手将茶盏递给一旁。

    沈霄默默的接了过来。他长身挺立,肃面清隽,看穿了赵清淼的小心思,淡淡的勾了勾唇。

    李贵被赵清淼的话噎了一下,面色稍显难看,想着还不能发火,忍了忍卷起袖子道:“我给你露两手,你吃完了来谈工钱。”

    天大地大,工钱最大,倒是个实在人。

    赵清淼颔首,任人去里头折腾,自己则微倾了身子靠在茶案边,抬手撑着额头,目光慢慢游离到沈霄面上,漫不经心的道:“沈九,你的脸似乎白了一些。”

    沈霄微楞,一本正经的摩挲起脸颊,若有所思道:“许是进了赵府每日汤汤水水、馒头面条滋补的。”

    赵清淼脸上的兴味大减,嘴角向下压了压:“你这是说我赵家苛待下人么?”

    “不敢不敢。”沈霄垂眸,面上半点没有惶恐。

    在赵清淼看来,沈九年纪不大,要么有时冷肃,要么故意痞坏,就是模样俊秀出挑,任是叫人心底生厌不了。

    堂里就他们三人,静的能听到后厨传出那一阵‘咚咚咚’,刀剁在案板上的声响。一会起油锅‘呲啦滋啦’迸溅声,接着什么下了锅,‘哔哔啵啵’的,锅铲翻搅铁锅,辛辣味从布帘底下飘了出来。

    三人转了目光,嗅着那阵香气,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半晌,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只见李贵端着两盘菜,一脸自信的大步走来。

    “尝尝吧。”菜盘子往桌上一搁,他双臂撑在桌沿上,眼神里透着傲气。

    赵清淼夹起茄子炒肉末,嚼咽下后,饮了一口水,再尝了另一道红烧鱼块。

    “辛辣中带着点咸鲜,尚可接受。”

    李贵听赵清淼的意思是接受了,心里一松。眉毛顿时扬起,嘴角咧开更甚。

    他一向觉得自己厨艺不赖,只是来之前听王氏说这位赵二小姐不好应付,生怕会被看轻才故意拿腔拿调的自抬身价。

    “那我的工钱—”

    “按王记先前的规矩,月钱五两,年底可封红利。”

    “什么?!”李贵还以为自己听错,眉心瞬时拧成了结道:“我从前可是——”

    赵清淼干脆起身,拂了拂袖子道:“这是酒楼的规矩,若你觉得不合心意,大可去舅母那告我状。不过,王记可是外祖父交给我暂管的,想必这种事他是不在意的。”

    李贵前一刻还觉得必会得到一个好价钱,后一刻就被人一句话堵死。若他真去王氏那告状,岂不就显得自己大男人小家子气。何况听着意思,眼下酒楼做主的是这位赵二小姐呢!

    横竖是不妥啊!他再做挣扎道:“哼,你也别诓我了,谁不知道王记正缺厨子呢,我要不是受堂姐相劝才来……”

    “忘了说,对门的兴隆记你看到了?他们的大掌勺我早去见了,人正犹豫要不要转投我们王记酒楼来。”赵清淼不紧不慢的说完,故意冷落一会才睨眼看他。

    那李贵果然神色变来变去,已经现了内心溃败。

    赵清淼装出一副思忖后不愿惹麻烦的样子,檀口一张道:“罢了罢了,怎么说也是舅母的亲戚。你看这样可好——头三个月月钱五两,之后便给你每月七两。你若还觉得不成,我也做不得主了。”

    李贵一口气提着,不甘心的泄了,再提起时只憋得满腹郁闷,暗道自己是栽了这二小姐手里,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先。

    ~

    李贵去找地方安顿下来,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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