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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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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了及笄之龄,说亲定亲出嫁,也就是两三年之间的事。平日和同龄少年来往,理应保持距离,免得闺誉受损。”
“你和裴公子是表兄妹,裴家也早流露过结亲之意。以我看,裴公子对你也是一片情意。只是,你和贺三公子……”
说到这儿,程景宏声音顿了一顿,目中闪过无奈和踌躇。
程景安和程锦宜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程锦容。
程锦容并无少女怀春的娇羞,神色平静:“大堂兄,我对贺三公子,只是医者对病患的心意,别无他意。”
她对贺三公子,只有救命之恩的感激,并无男女之私。
再者,她要做的事,如行走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一个不慎,便有性命之险。这样的她,不能也不愿嫁人。
裴璋也好,贺祈也罢,她都不会嫁。
程锦容语出肺腑,绝非作伪。
程景宏深深地看了堂妹一眼:“你对贺三公子没有他意。却不知贺三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而且,裴公子今日分明已心生误会。”
提起裴璋,程锦容心绪复杂,沉默片刻才道:“我不会嫁给裴璋。他误不误会,都不要紧。”
兄妹三个俱是一惊。
程锦容不想再多说,闭上嘴。一直到药堂,都未再说过话。
……
一忙又是一日。
晚上回府,程景安忙不迭向亲娘诉苦:“娘,大哥太没人性了。他坐着看诊,偏让我站在一旁,还不时让我跑腿。一天下来,我的腿又酸又麻。”
赵氏却不是娇惯儿子的性子,张口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整日闷在家里看医书背药方,也练不好医术。跟在你大哥身边锻炼一番也好。从明日起,每天都随你大哥去药堂。若不听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程景安:“……”
程锦容和程锦宜一起笑弯了腰。
程景宏目中也闪过笑意。
赵氏看向长子,温声询问:“景安跟着你,不会影响你坐诊吧!”
“这倒不会。”程景宏应道:“他经验浅薄,暂时不能看诊开方,跟在我身边,多见一见病患学习开方,也是好事。母亲放心,我会好好调教二弟。”
程景安其实也挺乐意去药堂。
虽然辛苦一些,却能接触到病患,能学着看诊开方。再者,药堂里人多热闹。比闷在家里强多了。
心里乐开了花的程景安,故意苦着脸应下。
程锦宜没那么多戏,小声央求程锦容:“堂姐,我也随你去药堂吧!忙碌的时候,我也能帮帮忙。”
顺便再学一学堂姐的外科医术,那就更美妙了。
程锦容一眼便窥出了程锦宜的小心思,莞尔一笑:“好。”
程锦宜雀跃不已,又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亲娘。
赵氏岂有不应之理,笑着叮嘱:“你们两个去倒是无妨。不过,需得谨记,多听多看多学少说话。”
兄妹两个连连点头。
……
于是,从隔日起,程家兄妹四人,便一起去惠民药堂。
有了程景安,陈皮陡然清闲了不少。便是甘草,也比平日闲了许多。
“甘草,这个给你。”趁着空闲,陈皮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点心,塞进甘草手中。
甘草胃口好饭量大,早上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绵软香甜的点心一入口,甘草的眼便亮了起来。几口下去,一块糕点被吃得干干净净。
陈皮又递了杯茶来,冲甘草咧嘴笑道:“这是我精心调制的陈皮甘草茶,你尝尝看。”
程锦容:“……”
耳力颇佳的程锦容,好气又好笑地瞥了一眼过去。
机灵黑瘦的陈皮,在甘草身边打转献殷勤。
粗枝大叶的甘草,对陈皮那点小心思浑然不察,吃完糕点,喝了一大杯酸甜的陈皮甘草茶,颇为满足:“谢谢你了。”
陈皮一边眨眼,一边拼命暗示:“其实,我比你大了几个月,你可以叫我一声陈皮哥哥。”
甘草有些奇怪的看了陈皮一眼:“非亲非故的,我叫你哥哥做什么。”
噗!
同样竖长耳朵偷听的程景安,终于忍不住笑喷了。
程锦容也忍俊不禁,轻笑不已。
陈皮厚着脸皮还想再说,程景宏已瞥了一眼过来,陈皮头皮一麻,不敢再多嘴,老老实实地跑腿做事。
程方逢休沐回府,得知次子和女儿主动去药堂打杂兼学习,颇为欣慰。难得张口夸赞程景安一回。
程景安感动之极,一把攥住亲爹的胳膊:“爹,你以后就这样夸我鼓励我,我一定进步飞快。”
程方笑骂:“表现不好,或是胡乱惹事,我打断你的腿!”
说笑一番后,程方叫来程景宏和程锦容:“太医院招考太医,我已为你们两个报了名。”
………………………………
第四十九章 密谋
太医院的考试从二月中旬便可报名。三个月内,可陆续报名。五月初一考第一场,初五考第二场,初十考第三场。
只要是大夫,皆可报考太医院。有人从中做担保,便可免了身家背景核查。
程景宏也就罢了。对程锦容来说,就便利多了。
女医报考太医院,前所未有。没有程方从中周旋打点,只报名核查这一关,程锦容怕是都过不了。
“多谢大伯父。”程锦容满心感激,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程方坦然受了这一礼,笑着说道:“你报考太医院的事,我特地和杜提点大人私下说了一回。药堂杜管事在杜提点面前提起你精擅外科医术之事,杜提点对你颇有印象,我一提,他便点头应了。”
药堂的杜仲杜管事,是杜提点的堂弟。杜管事在堂兄面前对程锦容赞不绝口。再有“神医程望女儿”的光环,便是杜提点,也对程锦容充满了好奇。
程方私下去“疏通”时,杜提点收了礼,捋着胡须笑道:“太医院从无女太医。你这个侄女既有勇气报考太医院,不妨让她试上一试。”
很显然,杜提点并不以为程锦容能考进太医院。
程锦容听程方道来,微微一笑:“大伯父就等着我成为大楚朝第一位女太医吧!”
少女眉眼含笑,俏脸闪着自信从容的光芒。
程方既欣慰又骄傲地看着侄女:“好,大伯父拭目以待。”
程锦宜羡慕又憧憬。
什么时候,她也能去报考太医院,也能张口说我要做大楚朝的女太医?
“锦容,还有几日,就是你的及笄礼了。”程方温声说道:“你就在府里歇息几日,准备及笄礼,别去药堂了。”
一生一次的及笄礼,是少女最美的时候,也是少女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
程锦容不以为意,淡淡笑道:“不必了。我习惯了每日去药堂。”
对她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考进太医院,成为女太医。如此,她才能正大光明地接近裴皇后。
在外人眼中看来,她实在太过年轻。在药堂里多磨炼些时日,展露过人的医术,也能稍稍令人释疑。
……
“什么?”
永安侯府内宅里,传出永安侯夫人震惊的低呼:“侯爷说的是真的?程方竟为程锦容报名参加太医院的考试?”
永安侯神色阴冷:“常院使私下命人给我传的口信,岂能有假。”
永安侯口中的常院使,单名一个山字。擅治妇人病症。
常家和杜家程家一样,俱是大楚朝闻名的杏林世家。常山三十岁入太医院,凭借高超的医术,很快在太医院崭露头角。
十四年前,裴婉清缠绵病榻时,一直是常山为裴婉清看诊。
为了收买常山,永安侯暗中许以黄金万两。
这些年,常山一直为裴皇后“看诊”。也凭借着为裴皇后“看诊续命”的功劳,仕途得意,被提任为太医院院使。
众人皆以为裴皇后能活这么多年,是常山的功劳。事实正好相反。常山是永安侯安插在太医院里的一颗钉子。
有常山在,别的太医连为裴皇后看诊的机会都没有。
常山和永安侯来往甚密,不是什么秘密。不过,就连宣和帝也从未起疑。
“她这要做什么!”永安侯皱紧眉头,来回踱步:“她一个闺阁少女,及笄之后,便可定亲出嫁,做永安侯世子夫人,一世享不尽的容华富贵。”
“可她偏要去报考什么太医院。难道她还想做女太医不成!”
程锦容到底是要做什么?
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对视一眼,脑中同时掠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她为什么忽然想进宫?”永安侯夫人喃喃低语:“为何想见裴皇后?莫非是当年之事走漏了风声?”
不等永安侯出声,永安侯夫人立刻又道:“绝无可能!这桩隐秘,我们瞒得密不透风。她绝不可能知晓。”
“不能让她去考太医院。”永安侯目中冷芒闪动,迅速低语:“更不能让她做什么女太医。”
绝不能让程锦容有进宫见裴皇后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行!
永安侯夫人重重点头,目中闪过焦虑和忧色:“可是,程方已为她报了名。我们明着不便阻挠。”
永安侯冷哼一声:“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多的是法子。不过,也别下手太重,让她出个‘意外’,错过太医院考试也就行了。”
内宅阴私手段,防不胜防。想让程锦容出点‘意外’,不是什么难事。
永安侯夫人点点头。
白芷总算能派上用场了!
……
夫妻两个正低声商议,忽地响起了敲门声。
永安侯神色一冷,声音里满是不耐:“谁?”
“父亲,是我。”门外传来的,是裴璋的声音。
永安侯神色略一缓和。
永安侯夫人亲自起身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裴璋,没了往日的神采飞扬,神色间隐有一丝郁色。
见了儿子略显憔悴的俊脸后,永安侯夫人颇为心疼:“阿璋,你这两日是不是身体不适?为何这般憔悴?要不要去请个大夫来瞧瞧?”
裴璋薄唇抿得极紧,低声答道:“我明日去惠民药堂,请容表妹为我看诊。”
永安侯夫人听到程锦容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淡淡说道:“她那点医术,能看什么诊治什么病。我去请太医来给你看诊。”
裴璋低声又执拗地说道:“不用请太医。我就去惠民药堂!”
永安侯夫人:“……”
媳妇还没娶进门,就护上了!
永安侯夫人既恼怒又有些酸意,没好气地应了句:“罢了,都随你。”
永安侯不善地瞥了一眼过去。
永安侯夫人悻悻地住了嘴。
“阿璋,”永安侯城府极深,短短片刻,便已调整好面部表情,看不出半分异样:“这么晚了,你特意过来,是为了何事?”
裴璋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父亲,我有一事相求。”
“我心仪容表妹,想娶她为妻。请父亲写信给程姑父,为我提亲。”
……
………………………………
第五十章 提亲
裴璋怎么忽然这般情急?
永安侯略有些惊诧,目光掠过裴璋的脸孔:“你真的想娶锦容为妻?”
“是。”裴璋抬眼,和永安侯的目光对视:“父亲,这一生,我非容表妹不娶。”
永安侯夫人一听这话,心里颇有些气闷。
娶程锦容过门,是权衡过后的最佳办法。裴璋和程锦容情愫渐生两情相许,也早在意料之中。
可听到儿子一口一个“非容表妹不娶”,身为亲娘,心里痛快才是怪事!
此时不是置气的时候。
永安侯夫人按捺下心里的不快,笑着说道:“不必你说,你父亲早有打算了。”
“等锦容及笄礼一过,便写信给你姑父提亲。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只月余功夫。等定下亲事,婚期也定得早些。明年就将媳妇给你娶进门。”
永安侯也点点头:“正是。你比锦容年长一岁,今年十六,也该定下亲事早些成家了。”
刀剑无眼,领兵打仗,受伤是常有之事。在战场上丢了性命,比比皆是。武将勋贵子弟,多是十六七岁成亲生子。有了子嗣之后,才会上阵领兵。
裴璋的眼中闪出一丝喜悦的光芒:“多谢父亲母亲。”
裴璋来时心情晦涩,走时步履轻快。
不知为什么,短短数日内,容表妹对他的态度骤然冷漠疏远。不再温柔可人,更没了往日的含情脉脉。
还有那个混账贺三!竟敢觊觎容表妹!令他痛心又难过的是,容表妹对贺祈并无排斥。甚至过分的和善亲切……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父亲很快写信为他提亲。等姑父应下亲事,他和容表妹就是未婚夫妻。
到那时,他可以正大光明地站在她的身侧,为她挡风遮雨。心思不轨其心不正的人,都得退避三舍。
……
隔日一大早,裴璋先进宫告假一日。
今日在上书房里授课的是钱太傅。
钱太傅已年过六旬,发须皆白,穿着三品文官的官服,一派饱学大儒的气度风范。
大皇子三年前入朝听政,又领了兵部的差事。如今,在上书房里读书的,是二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及一众皇子伴读。
大皇子伴读贺袀,如今是御林军校尉,在宫中当值。
裴璋是二皇子伴读,四皇子伴读是江廷,五皇子伴读是镇远侯嫡子魏启。六皇子年纪尚幼,暂时还没有伴读。
“二皇子殿下,”裴璋向钱太傅告假后,特意和二皇子说了一声:“我今日身子不适,告假一日。”
裴璋既是伴读,又是二皇子的表哥。霸道蛮横的二皇子,在裴璋面前倒是很少摆皇子的架子。
二皇子目光一扫,笑着打趣:“往日你身体最是健壮。近来是怎么了?忽然娇弱起来了?”
裴璋略有些心虚地咳嗽一声:“也不知怎么回事,总觉疲累。今日回府歇上一日,也就该好了。”
二皇子随口道:“拿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个太医给你看诊。”
裴璋立刻推辞:“些许不适,无需太医看诊。传出去,反被人取笑我小题大做了。”
这倒也是。
二皇子也未勉强,拍了拍裴璋的肩膀,叮嘱他好生休息。
裴璋走出上书房,迎面遇到了六皇子。
“六皇子殿下,”裴璋拱手行礼。
一众皇子中,六皇子是出了名的温和好脾气,笑着说道:“表哥快免礼。”
二皇子从不在人前喊他表哥。倒是六皇子,分外客气有礼。虽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二皇子和六皇子的性情脾气,却是截然不同。
裴璋暗暗感慨,目光掠过六皇子俊秀的脸孔。
说来也是奇怪。父亲对二皇子格外看重,对嫡出的六皇子却并不亲近。都是嫡亲的外甥,父亲为何对六皇子分外淡漠?
小小少年,似也有些心事。
六皇子略一犹豫,轻声问道:“表哥,四姨母家的程表姐,是不是一直住在裴家?”
提起程锦容,裴璋目光一柔:“容表妹在裴家住了十三年。数日前才回程家。这个月二十,就是她的及笄礼。”
“对了,殿下今日怎么忽然提起容表妹?”
六皇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前几日,我在母后那儿,看到了程表姐的画像。一时生了好奇心,便多嘴问了一句。”
裴璋笑容微微一顿。
裴皇后的手中,为何会有容表妹的画像?
裴皇后有五个庶妹,各自出嫁,姨侄女少说也有八九个。程锦容到底有何特别之处,竟令裴皇后如此上心?
程锦容态度倏变,坚持离开裴家……
其中,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
“表哥,”六皇子凑了过来,小声说道:“母后心情阴郁,极少展颜。提起程表姐的时候,母后便会展颜微笑。我想让母后高兴一回。”
然后,又低语数句:“……到时候表哥帮我遮掩一二。”
那张俊秀的小脸上,浮着一丝淘气和雀跃。
裴璋一愣,本想拒绝,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六皇子眼睛一亮,咧嘴笑了起来:“多谢表哥。”
……
一个时辰后。
惠民药堂。
程景安忙里偷闲,转头看了程锦容一眼,然后唏嘘:“容堂妹在药堂坐诊还没到半个月,已经声名鹊起。瞧瞧排队领号牌的,比大哥你这儿还多。”
程景宏:“……”
这也难怪。
这些时日,程锦容一共治好了十余例外伤。腹部受伤的彤儿是最严重的一例。在程锦容的妙手救治下,彤儿的外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还有一个病患,后背生了恶疮,金针汤药都不见效。程锦容以外科医术,将恶疮处巧妙割除。那个病患,在药堂里住了几日便好了,自己走了回去。
短短数日,程锦容声名鹊起。
之前来看诊的,以青年男子居多。
而现在,大多是慕名而来的病患。
程景宏引以为傲,程景安心中羡慕不已,程锦宜早将程锦容当成了榜样。
程锦容自己倒是不以为意。
前世她在边关行医,一开始也因出众的容貌惹来种种非议。不过,真金不怕火炼。时间一长,治好的病患越来越多,流言蜚语自动销声匿迹。
门口领号牌之处忽地一阵骚动。
一个蓝衣锦袍少年,伸手从管事手中接过号牌。
……
………………………………
第五十一章 执拗
低头看诊的程锦容,抬眼看了过去。
一张熟悉的少年脸孔映入眼帘。
是裴璋!
裴璋和程锦容四目相对,露出一个熟悉的灿烂笑容。黑眸瞬间绽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宝石般熠熠生辉。
前来看诊的病患,但凡是女子,不论年纪大小,皆频频转头张望。
程锦容心里暗叹一声。
她早该清楚,以裴璋的骄傲固执,绝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和冷漠的态度便退缩。
“容堂姐,”程锦宜略有些兴奋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快瞧,你的裴家表哥来了。”
程家上下,都以为她会嫁给裴璋。
程锦容扯了扯嘴角,不置一词,低头继续为病患看诊。
裴璋:“……”
裴璋碰了个软钉子,竟也未恼。领了号牌之后,就去排队。前面的病患共有十几个。程锦容看诊开方速度颇快,估摸着等上半个多时辰,便该轮到他了。
华衣锦服俊美不凡的裴璋,站在一堆面色晦暗衣衫破旧的病患中,格外惹眼醒目。
杜仲也有些头痛。
堂堂一个侯府公子,神清气爽面色红润,唯有眼下略略泛青显得睡眠不那么足……来惠民药堂做什么?
“你怎么让裴公子领号牌?”杜仲低声呵斥药堂伙计:“我们惠民药堂,是给平民百姓免费看诊。你应该向裴公子委婉地解释清楚。”
那个药堂伙计也是一肚子冤枉,低声道:“这些话我都说了。裴公子也没恼,很客气地和我商量。我不知怎么头脑一迷糊,就把号牌给裴公子了。”
杜仲定定心神,打发了伙计,迈步去了裴璋面前。
没等杜仲张口,裴璋便微笑着拱手:“你就是杜大管事吧!今日我身体不适,特意前来请容表妹看诊。若有叨扰之处,还请杜大管事多多见谅。”
杜仲:“……”
确实不能怪那个伙计。
堂堂侯府公子,这般放低身段,既谦逊又客气。他纵有牢骚不满,也张不了口!
而且,裴璋一口一个容表妹,既亲昵又随意。人家一对少年男女之间的事,他一个外人,不便掺和。
杜仲迅速改变主意,故意扬高声音:“无妨无妨。裴公子特意前来惠民药堂看诊,可见我们药堂声名远播。”
真是一只精明的老狐狸。
裴璋心中暗想,冲杜仲再次拱手道谢。
杜仲寒暄几句,微笑离去。也未让药堂伙计给侯府公子搬张椅子什么的。
裴璋:“……”
更正,这是一只狡猾又讨厌的老狐狸!
……
半个时辰后。
终于轮到了裴璋。
陪着自家主子站了许久的小厮空青,颇为主子委屈不平,没等程锦容张口便道:“表小姐,我们公子今日为了来药堂,特意进宫告假一日。到了这儿,表小姐不理公子,还让公子站了这么久……”
“闭嘴!”
裴璋神色一沉,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过去。
主子一动怒,空青后背嗖嗖地冒凉气,顿时噤若寒蝉。
程锦容抬眼,淡淡道:“既来看诊,就坐下吧!”
裴璋坐下,伸出手腕。然后,程锦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脉。
程锦容少时经常以身边的丫鬟练诊脉。裴璋也时常陪着她练诊脉。此时这一幕,和记忆中的情景似悄然重合。
裴璋凝视着程锦容,目中柔情万千。
程锦容垂眸凝神,神色淡淡。
片刻后,程锦容收回手,张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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