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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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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侯目中闪过一丝自得,正要张口,就见程锦容一脸诚恳地说了下去:“正因舅舅待我极好,我更要为舅舅着想才是。”

    “我姓程不姓裴,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及笄礼在裴家举行,传出去于程家固然不好听,对永安侯府而言,也算不得体面。”

    “所以,我打算回程家行及笄礼。今日,就向舅舅和舅母辞别。”

    说着,盈盈行了一礼。

    永安侯:“……”

    永安侯笑不出来了,面色微沉:“锦容,你是打定主意要回程家了?”声音里透出了被人拂逆的不快。

    ……

    大楚建朝已有两百年,历经九朝。曾经丰盛富庶的大楚朝,从先帝宣武帝在位时就已呈现衰败之势。

    宣武帝重武轻文,好大喜功,穷兵黩武,战事频繁。在位二十年,有十余年都在打仗,关外的大小游牧部落被剿灭的不在少数。大楚朝将士死伤极多,人口骤减,国库空虚。

    遇到旱灾涝灾或是收成不好的年景,百姓们度日艰难,被逼得背井离乡。实在没了活路,只得落草为寇,聚众成匪。

    燕王身手骁勇,善于领兵征战,屡立战功。也因此深受宣武帝喜爱,被立为太子。

    八年前,宣武帝驾崩,新帝登基,国号宣和。

    这一年,是宣和八年。

    宣和帝承袭了宣武帝的好战自负和重武轻文。大楚朝勋贵武将们,手握兵权,将一众文官压得抬不起头来。

    朝中武将派系林立,位高权重的有“三公四侯”。“三公”分别是平国公卫国公靖国公,四侯便是平西侯镇远侯晋宁候永安侯了。

    这些国公府侯府,皆因战功封爵,持有世袭的丹书铁券,是大楚朝最顶尖的勋贵。唯一的例外,就是裴家。

    裴家因裴皇后晋升爵位。永安侯是宣和帝的舅兄,备受宣和帝信任器重,位高权重。隐然为四侯之首。

    以永安侯此时的权势地位,敢招惹他的人屈指可数。永安侯府上下更是无人敢拂逆他的心意。

    永安侯一沉下脸,众人顿时噤若寒蝉。

    永安侯夫人连连冲程锦容使眼色,竭力放柔声音:“锦容,别胡闹,免得惹你舅舅不高兴。”

    一个唱红脸,一个来唱白脸了。

    十余年来,这对夫妻“齐心合力”,以伪善的脸孔哄得她深信不疑。换做以前,她早已乖乖退让。

    程锦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适时地露出些许委屈:“锦容自问没说错什么,也没做错什么。为何舅舅这般恼怒不快?舅母张口说我胡闹,又是何道理?”

    永安侯右眉极快速地抖动了一下。

    熟知他性情脾气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发怒前的征兆。

    程锦容视而不见,说了下去:“我在永安侯府一住十余年,承蒙舅舅舅母细心照拂照料。如今,我及笄将至,委实无颜在永安侯府继续住下去了。明日我就回程家。”

    “日后,舅舅舅母想我了,打发人去程家送个信,我定会登门探望。”

    这是打算彻底搬出裴家了!

    永安侯右眉再次抖动,目光锐利如刀,声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霸气:“你自小在裴家长大,在我心里,和裴家女儿无异。”

    “回什么程家?我不准!”

    ……

    还在用“好舅舅”的伪善嘴脸来哄骗她。

    看着永安侯虚伪之极的脸孔,程锦容阵阵反胃作呕。

    她神色微敛,淡淡说道:“我娘死的早,我爹是军医,无暇照顾于我。不过,这些年,我爹的俸禄和赏银都送来了裴家,程家每年也送来不少银子,供我衣食用度。还有皇后娘娘……”

    说到“皇后娘娘”四个字,程锦容顿了一顿,抬眼看向永安侯夫妇。

    那双眼眸,亮如明镜,似能清晰地映出人心中最隐晦的秘密。

    永安侯夫人面色微变,心跳倏忽加快。

    永安侯的城府比永安侯夫人深沉得多,面上不见半分异色,眉头甚至皱得更紧了些:“皇后娘娘如何?”

    程锦容紧紧盯着永安侯,不疾不徐地说了下去:“皇后娘娘每年都有厚赏,金银玉器绫罗绸缎簪钗首饰,样样齐全,足够我平日穿戴。”

    “我虽寄住在侯府,却也不是无人过问。”

    短短几句话,听得永安侯夫人心惊肉跳,飞快地看了永安侯一眼。

    这个程锦容,往日最是温顺乖巧。今日伶牙俐齿,句句别有所指。

    该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吧……

    永安侯显然也生了疑心,锐利如刀的目光在程锦容美丽清艳的脸庞上一寸寸刮过:“锦容,你今日怎么忽然提起皇后娘娘来了?”

    程望每个月都送厚厚的一摞家书,赚的俸禄赏银也都送至裴家。程家每年也送不少的银子来。

    这些事瞒不过程锦容,也无人隐瞒。

    裴皇后的“厚赏”,是给裴家的。永安侯夫人留下大半。适合少女的衣料首饰香料脂粉之类,多是给了裴绣和程锦容。

    这些年,程锦容只以为是他们夫妇疼爱她之故。毕竟,裴皇后深居宫中,程锦容从未见过这位身份尊贵的“姨母”。所谓偏爱,也无从说起。

    所有送到畅春院的东西,都被永安侯夫人亲自一一仔细检查过。绝不会夹带只字片语。

    到底是哪里出了疏漏?

    为何程锦容今日一口一个皇后娘娘?

    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我就是随口一提罢了,舅舅怎么这般紧张?”程锦容一脸的讶然不解:“莫非我不能提起皇后娘娘?”

    永安侯:“……”

    似有一根尖锐的刺卡在了喉咙里。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启禀侯爷和夫人,程夫人来了。”
………………………………

第四章 家人

    程家人怎么来了?!

    程锦容刚一张口说要回程家,程家人就登了门。这也太巧了!

    永安侯夫人一惊,迅疾看了永安侯一眼。

    今天这个动作颇有些频繁!

    永安侯不快地扫了永安侯夫人一眼,沉声道:“愣着做什么?出去迎一迎客人。”

    永安侯夫人讪讪地应了一声,转头瞪了裴绣一眼:“还不快点将眼泪擦干净,别在人前丢人现眼。”

    裴绣:“……”

    被父亲呵斥,就拿她撒气!

    一直低着头没吭声的裴璎,默默将自己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裴绣半点不领情,愤愤地瞪了一眼过去:“要你多事!我自己没帕子不成?”

    裴璎比裴绣小了几个月,平日受惯了闲气。此时被裴绣刻薄一句,咬了咬下唇,缩回手,头重新低了下去。

    永安侯夫人无暇多顾,迈步向外走。

    眼角余光瞄到身侧少女的青衣身影,永安侯夫人心血翻涌,强自按捺,转头冲程锦容笑了笑:“说来倒也凑巧。你刚说要回程家,程家就来人了。”

    程锦容微微一笑:“不是凑巧。两日前我打发紫苏去程家送信,大伯母他们接了我的信,特意过来的。”

    她在裴家一住多年,身边的丫鬟婆子多是裴家下人。唯有紫苏和甘草是她的人。

    紫苏是娘亲裴婉如的陪嫁丫鬟。当年裴婉如“病逝”,忠心的紫苏几乎哭瞎了一双眼。这些年,紫苏未曾嫁人,一直伴在她身边。

    甘草是三年前程望送来的丫鬟。

    永安侯夫人一口老血差点冲口而出!

    裴绣既震惊又愤怒地瞪了过来,一双眼几乎瞪出了眼眶。

    这个程锦容!

    短短两日没见,怎么变得如此犀利毒舌!简直噎死人不偿命!

    胆小怯懦的裴璎,也用复杂的目光看了程锦容一眼。

    程锦容对众人异样的目光视若不见,神色从容地迈步向前。

    从今日起,她要挣破这座困了她十余年的华丽牢笼!在自己的天空展翅高飞!

    ……

    程家母子一行四人,在门房管事的引领下迈进了裴家大门。

    赵氏今年四旬有余,穿戴得体,眉眼柔和,望之可亲。

    赵氏的身后,是一双少年男女。少年浓眉大眼,颇为俊朗。少女容貌秀气,眸光灵动。

    赵氏育有两子一女,长子程景宏今年十九岁。次子程景安,今年十六岁。幼女程锦宜,今年十四岁。

    程方去太医院当差,程景宏在惠民药堂里坐诊。今日随赵氏一同来永安侯府的,正是程景安和程锦宜兄妹。

    程景安将头凑过去一点,压低声音道:“娘,容堂妹真的想回程家吗?”

    这么多年来,程锦容和裴家的女儿也没什么两样。每年只在过年时回程家住几日,带一堆丫鬟婆子,一派名门闺秀风范……虽说是嫡亲的堂兄妹,也无从亲近。

    两日前,程锦容忽地命紫苏来程家送口信,说是要回程家。

    父亲惊讶之余,更多的是高兴。母亲亦是满心欢喜,今儿个一大早便动身来了。

    他忍不住嘀咕起来:“娘,别怪我泼冷水啊!我总觉得,这事透着蹊跷。待会儿见了侯爷和侯夫人,你可别急着说话,先看看情势如何。”

    程景宜也点头附和:“二哥说的是。”

    赵氏不乐意听这些,瞪了兄妹两人一眼:“不得胡言乱语。我心中有数!”

    程景安和程锦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撇撇嘴。

    这些年,赵氏对程锦容这个侄女可好的很。父亲程方是太医院副院使,掌管生药库。家资也算丰厚。不过,这是和普通的京官相比。和裴家这等勋贵侯府一比,却是远远不及。

    程锦容住在永安侯府,难道还缺衣食用度不成?

    可赵氏年年都亲自送银子到裴家,供程锦容日常花销。这笔银子,便占去了程家内宅四分之一的用度。

    别说年少的程锦宜,就是程景安心里也有些酸溜溜的。

    赵氏对一双儿女那点小心思了然于心,心里暗暗叹口气。

    她是偏疼侄女几分。

    两岁丧母,亲爹去了边关。住在外祖家,看似锦衣玉食生活优渥,实则身边连个真正贴心的长辈都没有。

    裴家不缺银子,也不会亏待程锦容。可她每年还是送银子来,每个月还要来裴家探望一回。就是为了让裴家知道,程锦容绝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程锦容没了亲娘,亲爹远在边关。可还有嫡亲的大伯和大伯母!

    ……

    赵氏心里默默盘算着,一抬眼,就见永安侯夫人一行人过来了。

    永安侯夫人是一品勋贵诰命,见了五品医官的家眷,神态间自有几分矜持:“程夫人前来,有失远迎。”

    赵氏打起精神,含笑上前,和永安侯夫人寒暄:“今日冒然登门,多有叨扰之处,请夫人见谅才是。”

    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向永安侯夫人身侧的青衣少女。

    一眼看去,程锦容微笑盈盈气色颇佳,简单的穿戴亦掩不住清艳丽色。

    赵氏稍稍放下心,冲着程锦容一笑,无需作态,目中自然流露出温暖和怜爱:“锦容,数日未见,你清瘦了一些。”

    看着满目关切的赵氏,程锦容鼻间猛地一酸,泪水差点夺眶而出。

    于赵氏,不过是月余未见。

    对她来说,却是数年的生离死别。

    前世“裴皇后”自尽身亡,程家也被牵连。大伯父程方因“索贿”之罪被夺职。大堂兄程景宏被人诬陷,关进天牢。大伯母赵氏被接连重击压得喘不过气来,大病一场。

    她仓惶逃亡至边关,赵氏已病重离世。

    前世她被裴家人骗得深信不疑,对裴家人亲近,却对真心疼爱她的大伯父大伯母疏远冷淡。现在想来,是何等愚蠢。

    “大伯母,”程锦容声音微颤着喊了一声,行步上前,握住赵氏的手:“我盼了两日,你总算来了。”

    众人:“……”

    永安侯夫人暗暗咬牙切齿。

    好吃好喝地供着,精心娇养着,竟养出个白眼狼来!

    瞧瞧这副模样,谁亏待了她不成?!

    赵氏一愣之后,很快反应过来,反手握住程锦容的手,温声道:“锦容,你想回去,也别等明日了,今日就随我回程家。”

    大伯母还是这样疼她!

    程锦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好,我随大伯母回去。”

    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鼻子都快气歪了,语气生硬地说道:“侯爷没点头,此事须得慢慢商议。”

    赵氏和永安侯夫妇打了多年交道,绝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不卑不亢地笑着应道:“敢问侯爷人在何处?我这就和侯爷商议。”

    永安侯夫人笑容彻底淡了下来:“侯爷就在内堂。程夫人随我来吧!”

    赵氏含笑应了,握着程锦容的手向前走。

    大伯母的手温暖有力。

    程锦容自重生后悲愤激荡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赵氏察觉到手中微微颤抖的掌心,误以为程锦容心中惊惧,转头冲程锦容安抚地一笑。

    锦容,别怕。

    大伯母带你回家!
………………………………

第五章 针锋

    内堂里。

    永安侯阴沉着脸,风雨欲来的怒焰在眼中汇聚。

    内宅管事们恨不得将自己缩成鹌鹑。

    “都滚出去!”永安侯一声不耐地怒喝,对管事们来说不啻于仙乐。众人暗暗松口气,麻溜地“滚”了出去。

    “往日里表小姐性情最是柔顺,也最听侯爷和夫人的话。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可不是么?夫人憋了一肚子火气,侯爷更是气得够呛。”

    “依我看,今日是别想消停了。程家都来人了,也不知侯爷放不放表小姐回去。”

    “表小姐到底姓程,回程家也是理所应当。”

    “话可不是这么说。侯爷这般盛怒,可不像是要放表小姐回程家的意思……”

    低声窃语的管事们,彼此使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各自住口不提。

    有些事,看在眼里,却不能说破。

    譬如,侯爷和夫人对表小姐好的不同寻常。衣食用度甚至越过了嫡出的五小姐。

    再譬如,宫中皇后娘娘的赏赐,大半都搬去了畅春院。

    再再譬如,表小姐自小在侯府长大,平日里除了研读各类医书,几乎从未出过侯府见过外人。倒像是被变相地困在内宅里……

    表小姐张口说要回程家,夫人面色难看,侯爷满面怒气。这其中的缘故,实在费人疑猜啊!

    永安侯满面愠怒地坐在内堂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愈发阴冷。

    脚步声传进耳中,永安侯呼出一口浊气。在赵氏一行人进来的时候,竟笑着起身相迎。之前的愤怒阴冷瞬间不见了踪影。

    赵氏松开程锦容的手,领着一双儿女上前。

    见完礼后,赵氏便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意:“……锦容在裴家寄住多年,多谢侯爷和夫人细心照拂。如今锦容及笄将至,也该回程家举行及笄礼了。我今日来,就是要带锦容回去。”

    永安侯目光一闪,淡淡道:“程夫人,锦容在裴家住了十余年。我这个嫡亲的舅舅抚养照料她长大成人,莫非连为她操持及笄礼的资格都没有?”

    属于上位者的无形威压,犹如实质,压得喘不过气来。

    京城皇亲多如狗,勋贵满地走。

    丈夫程方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医官,赵氏平日往来的也多是中低等的官员家眷。正面对上位高权重寒意凛然的永安侯,需要极大的勇气。

    程锦容眉头微动,正欲上前。

    赵氏动作快了一步,有意无意地将程锦容挡在身后:“永安侯府是京城顶尖勋贵侯门,侯爷执掌神策军,位高权重,所到之处,无人不敬让三分。我们程家对侯爷素来敬重。今日,我斗胆在侯爷面前说上几句。”

    “锦容是程家女儿,回程家举行及笄礼,是理所应当之事。敢问侯爷,为何恼怒不快?”

    “我这个嫡亲的大伯母没资格为锦容操办及笄礼不成?”

    “锦容愿留在裴家,我无话可说。可现在,锦容自己想回程家,侯爷不肯放人,又是何故?”

    “侯爷欲强留锦容在裴家,到底是因心中不舍,还是另有原因?”

    ……

    赵氏个头中等,比起窈窕的程锦容还要矮一些。

    此时,她坚定地站在程锦容身前,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话语温和有力,竟是半分不惧永安侯威势!

    程锦容眼眶一热,鼻间满是酸意。

    这世上,有哄骗利用她的虚伪无耻之徒,更有真心疼她爱她之人。

    永安侯被这一连串有力的诘问噎住了,面色难看起来。

    永安侯夫人神色同样难看,冷冷道:“程夫人咄咄~逼~人,好大的威风!我们侯府未曾仗势欺人,倒是被人欺负进家门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没什么客气的了。今日不妨将话挑明,锦容得继续留在裴家……”

    永安侯忽地张口:“想回就回去吧!”

    永安侯夫人:“……”

    永安侯夫人震惊不已地看向永安侯。

    片刻前面色不愉的永安侯,叹了口气,看着程锦容说道:“锦容,舅舅舍不得你,这才不愿你回去。不过,你既是一心想回程家,舅舅也不拦着你了。”

    “不管到了何时,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以后什么时候想回来,打发人送个信来,舅舅亲自去接你。”

    说到动情处,堂堂永安侯竟隐隐红了眼眶!

    众人:“……”

    这是何等伪善的脸孔!又是何等精湛的演技!

    永安侯夫人神色微妙,赵氏蓦然生出自己言语尖锐刺人的羞愧,裴绣嫉恨得红了眼睛!

    程锦容心中冷笑连连,面上露出感动,声音略略哽咽:“舅舅一片拳拳心意,锦容受之有愧。以后我得了空闲,一定常来探望舅舅。”

    演技之佳,毫不逊色永安侯!

    至此,内堂里的气氛已全然缓和。

    永安侯夫人也反应过来。

    程锦容坚持要回程家,程夫人执意要带走程锦容。他们没有正大光明的理由阻拦!争执下去,便会争锋相对,彻底撕破脸……

    这么多年都哄骗过来了,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永安侯夫人颇为配合地露出不舍的神色,唏嘘道:“罢了!锦容实在想回,我这个做舅母的,也不便拦着了。我这就命人备马车。”

    程锦容一脸感动:“多谢舅母美意,不过,不必大动干戈了。我随大伯母坐程家的马车回去便是。衣物行李之类,紫苏自会领着人收拾,带去程家。”

    忍!

    再气也得忍!

    永安侯夫人在袖中的右手用力握了握,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挤出笑容:“也好。”

    事情比赵氏想象中顺利得多。

    赵氏见永安侯夫妇都松了口,心头一块巨石落了地。忙趁热打铁:“既是如此,我们也不多耽搁了。锦容,你这就随我回去。”

    程锦容心头一热,嗯了一声。

    永安侯和永安侯夫人对视一眼,目中俱闪过寒意。

    到底不是亲生的,怎么养也养不熟。翅膀还没硬,就要飞回程家去……

    便是飞,又能飞多久?

    及笄一过,便能定下亲事。过个一年半载,程锦容嫁到裴家,还不是被他们夫妻牢牢攥在手心?
………………………………

第六章 离府

    程锦容离府一事成了定局,永安侯心情晦暗不佳。挤出慈爱的嘴脸,和程锦容“依依惜别”一番,便起身离去。

    永安侯一走,程锦容也没了做戏的兴致,冲赵氏笑道:“大伯母,我们走吧!”

    赵氏也不想再多留,笑着起身,向永安侯夫人辞行。

    永安侯夫人忍了半天,也不差这么会儿功夫,拉着赵氏的手亲热地笑道:“我们两家是姻亲,以后必要常来常往多多走动才是。”

    赵氏笑吟吟地应了。

    这等场面话,听听便是,根本不必往心里去。

    这些年,她每个月厚着脸皮登门探望程锦容,永安侯夫人像防贼一样,从不让她和程锦容单独亲近说话。

    现在倒是一张口就要常来常往了。

    呵!

    ……

    赵氏握着程锦容的手,走出内堂。

    从头至尾没张口被忽略的程景安程景宜兄妹两个,对视一眼,默默跟了上去。

    出了内堂后,赵氏和颜悦色地问程锦容:“锦容,你可要回畅春院一趟?”

    程锦容略一摇头:“不必了。”

    转头吩咐小丫鬟甘草:“甘草,你去将我的药箱取来。”

    甘草今年十六岁,相貌平平,皮肤黝黑,个头高壮。一张口,声音如铜锣:“奴婢这就去。”

    白芷等侯府丫鬟,各自暗暗翻了个白眼。

    侯府里调教出来的粗使丫鬟,也比这个甘草强得多。这等粗鄙的丫鬟,若不是程望送来的,根本进不了畅春院伺候……

    等等!

    白芷忽地惊觉不对。

    她才是表小姐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取药箱这等要紧事,该由她去才对!怎么能让甘草抢了先!

    奈何甘草动作麻溜,应声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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