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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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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启珏立刻收回目光,迅疾出了屋子。
甘草素来听话,也不问缘由,退出去后,就在门口守着。然后,又对上了那个高个子的黑脸侍卫。
黑脸对黑脸,你看我我看你。
苏木沉默少言,甘草也不爱说话。两人一同守门,却丝毫没有寒暄搭话的意思。彼此瞪了片刻,就各自移开了目光。
……
屋内,程锦容和贺祈四目相对。
贺祈先打破沉默:“你面色不佳,昨夜没睡好?”
明摆着的事,程锦容没有否认,点了点头:“你如何?”
贺祈很诚实地答道:“思潮澎湃,几乎一夜没睡。”
程锦容的心情微妙的平复了一些,理了理思绪,轻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贺祈深深看了她一眼:“就是那一天。你为我施针,我一睁眼,就见到了你。”
她能一眼认出没有毁容的年少贺祈。他认出她来也不稀奇。程锦容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那一日,我听到你的名字,也十分震惊。”
“你……你死后,尸首无存,我想为你收尸,也不可能。对不起。”
鞑靼太子被贺祈临死前的反击重伤,以贺祈的尸首泄愤。她知道后,心中悲愤之极。她痛下决心,要刺杀鞑靼太子,其中也有为贺祈报仇的缘故。
想及前世临死前的惨痛,贺祈目中闪过痛苦愤怒的寒光:“总有一日,我要亲手报仇雪恨。”
国仇家恨,万千将士百姓的性命,只能以血来偿还。
程锦容颇能感同身受,点点头道:“说得没错。若有重遇之时,我也不会放过他!”
贺祈一惊,黑眸中闪过戾气,声音里满是寒意:“你何时见过他?”
鞑靼太子身受重伤,必定四处请名医。程锦容化名容锦行医,是闻名边关的女神医。被“请”去为鞑靼太子看诊也是理所当然。
可听程锦容的话音,显然另有瓜葛。
程锦容避重就轻地说道:“鞑靼太子受伤颇重,请的几个大夫,并不擅长治外伤,病症越拖越重。后来,听闻我的神医之名,便命人来‘相请’。”
贺祈皱眉追问:“后来如何?”
程锦容显然不想提这个“后来”,含糊其辞地说道:“我为鞑靼太子医治,不过,后来他还是死了。”
贺祈目中闪出寒芒,声音如寒冰:“他因何而死?”
是不治身亡?还是死在战场上?
程锦容躲不过去了,只得抬眼看向贺祈:“我治好了他的病症,和他周旋半年之久。取得他信任后,以迷药迷倒了他,用利刃割喉,取了他的性命。”
贺祈:“……”
贺祈震惊得无法言喻,脱口问道:“鞑靼太子深沉狡诈,疑心极重,如何肯信你?”
这就更有点难以启齿了。
程锦容咳嗽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他想娶我为侧妃,我假装动了心思,和他虚与委蛇。过了半年,我才点头同意。他这才对我去了戒备之心。”
贺祈:“……”
一阵长久的沉默。
程锦容被贺祈看得百般不自在,只得张口解释:“我被关押在鞑靼太子的帐篷里,难以脱身。从一开始,我就存了同归于尽的念头。所以,在他流露出倾慕之意后,我并未一口回绝。”
“他心机深沉,疑心颇重。口中说着心悦于我,实则处处提防戒备。我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后来,我装着被他打动,偶尔露些虚情假意。他才渐渐信了我的‘真心’。”
“我答应嫁他为妃,他颇为高兴,命人送了酒菜,和我独处。”
后来的事,不用说也能猜到了。
身体已养好大半的鞑靼太子,蠢蠢欲动想亲近心爱的女子。却未料到,等待他的是一碗迷药和三寸利刃。
贺祈久久没说话,目光复杂之极。
这等羞耻的事都说了,其余的事,也没瞒着的必要了。
程锦容主动又说了下去:“我杀了他之后,又以利刃自尽。没想到,死了之后,没去阴曹地府,反倒重生回了年少之时。”
贺祈深深呼出一口气,终于张了口,声音有一丝奇异的沙哑:“以后,我必要手刃鞑靼太子。”
程锦容:“……”
短短一句话中,竟透出浓烈的酸意。
程锦容有些好笑,扯开话题:“你前世被谁毁了面容?是否和你婶娘有关?”
程锦容委实聪慧敏锐,只去过一回平国公府,就窥出了些许端倪。
贺祈略一点头:“是。为了平国公世子之位,郑氏耗费十余年的时间,取得我的信任,实则暗中算计我。”
“前世,我被毁了容,世子之位被堂兄夺走。祖母伤心过度,病重离世。祖母逝世后,我便领着几十个侍卫离京,去了边关。”
“我是贺家儿郎,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
第九十九章 是你(四)
后来,他确实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前世孤寂又冷厉的黑衣少年,程锦容心中泛起一丝酸涩和怜惜。声音柔和了几分:“贺祈,你以后有何打算?”
贺祈眸光一闪,淡淡道:“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短短八个字,透出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程锦容凝视着贺祈,轻声道:“前世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未能偿还。今生有需要我帮忙之处,我绝不袖手。”
当然,只有报恩。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的事。
贺祈只当没听出程锦容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点头:“好。”
顿了顿,贺祈又问起了程锦容:“你同样身负血仇,可曾想过要如何报仇?”
程锦容略一犹豫,不答反问:“裴皇后之事,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贺祈看着紧紧抿着唇角的程锦容,明知自己接下来的话语太过残忍,也不得不说:“你的亲娘,被已逝多年的太子妃和永安侯联手设计陷害,做了替身。如今在椒房殿里的裴皇后,就是你的亲娘。”
“六皇子,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三年后,这个隐秘被揭露,裴皇后在宫中自尽,六皇子大病一场后夭折殒命。”
“你的仇人,是永安侯,是二皇子,是当年揭露隐秘的郑皇贵妃,还有未来的储君大皇子。”
“你只凭一己之力,如何能报得了这份血海深仇?”
皇权至上,她的仇人一个比一个强大。她要如何报仇?
程锦容的唇角抿得更紧,目中闪过悲恸和苦涩。旋即,目光又化为坚定清明:“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慢慢来。我要先考进太医院,成为女太医。以后能正大光明地出入椒房殿,见到裴皇后。”
贺祈深深地看了程锦容一眼:“以永安侯为人,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你。你和永安侯注定会反目成仇。所以,你才坚持和裴璋划清界限。”
其实,你的心里还有裴璋。
……
贺祈的目光太过明**人,程锦容移开目光,不肯和他对视。
是啊!
前世的年少爱恋,两年的夫妻之情,岂能轻易忘却?
每见裴璋一回,心里的伤疤就被狠狠刺痛一回。鲜血淋漓地提醒着她,她和裴璋之间隔着如海深仇。
程锦容的反应,令贺祈眸光微暗。
一阵无言的沉默后,贺祈低声道:“对不起,你不想听这些,我以后不说就是。”
程锦容抬起眼:“贺祈,你为何心悦于我?或者,我该问你,你是从何时开始心悦于我?”
这回,轮到贺祈避开她的目光,不肯和她对视。
程锦容:“……”
他果然隐瞒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看贺祈的架势,问也不肯说。程锦容索性也不追根问底了,只轻声道:“贺祈,我身世复杂,进宫后生死不知。我一心只想见到我娘,无心也不想嫁人。”
你的心意,我注定只能辜负了。
贺祈想了一夜,早料到程锦容会这么说,既未反驳也未纠缠:“我知道了。”
程锦容:“……”
我知道了算什么意思?
程锦容将到了嘴边的话忍了回去,扯开话题:“你已是六品的昭武校尉了。何时进宫当值?”
贺祈答道:“此次入选的御前侍卫共二十人,五日后一同进宫面圣。”
之所以五日后,是因为这二十个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
贺祈受伤最轻,朱启珏负伤最重。
想到朱启珏那张肿如猪头的脸,程锦容哑然失笑:“朱公子头脸上的伤虽然难看,倒是没什么大碍。敷几日药膏,待进宫面圣之日,应该能消肿了。”
也最多消肿,青淤完全消退,是不可能了。
贺祈挑眉,也笑了起来:“我逼着他们三人一同操练,参加大选,是为了鞭策他们上进。其实,我心中有数,临阵磨枪效果不大。表弟能入选,委实出乎我意料。”
按着每年御前侍卫大选的惯例,一般只选十人。今年宣和帝龙心大悦,选了二十人。朱启珏因“坚韧不拔”的意志一并入选,确实是意外之喜。
提起宣和帝,程锦容心情复杂之极。
说恨,无从恨起。宣和帝不知“裴皇后”的真实身份,也被蒙蔽在鼓里。可亲娘裴婉如的悲剧命运,皆因宣和帝而起……
贺祈似是察觉出她复杂难言的心情,低声道:“以后,我在皇上身边当差。等你做了太医,也有个照应。”
语气中的笃定,令程锦容失笑不已:“你对我倒是有信心。”
就连大伯父,也只是随口哄她。打从心底里,并不以为她能考进太医院。
贺祈凝望着程锦容,声音轻柔:“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热,或许是他话语里对她的自信有些灼人,程锦容心里涌起陌生奇异的暖流。
裴璋喜欢她的柔顺可人,会细心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可裴璋,从未以为她会真地离开裴家,以自己的医术立足世间。
在贺祈的眼中,她不是裴家表小姐,不是需要人精心呵护的娇弱花朵。她是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程锦容!
“好,”程锦容舒展眉头,笑得愉悦:“待我考进太医院那一日,一定亲口将喜讯告诉你。”
“一言为定。”贺祈也笑了起来。
两人都似忘了之前“提亲”一事,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各自回到熟悉的安全的朋友身份。
……
在外面等了许久的朱启珏,终于忍不住敲了敲门:“表哥,叶四和郑三也来了,都在外面等着你。”
片刻后,门开了。
叶凌云郑清淮一同挤眉弄眼:“贺三,你身上的伤势重不重?”
“对啊!程姑娘替你治好伤了没有?试一试,胳膊能不能抬得起来?”
贺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去演武场练练,不就知道了。”
郑清淮飞快伸手,重重拍了叶凌云的后脑勺一巴掌:“智者见智,淫者见淫。程姑娘为贺三看诊,你这个心怀龌龊之人,尽是胡思乱想。”
叶凌云:“……”
………………………………
第一百章 纷乱(一)
程锦容听得哭笑不得。
贺祈这几个纨绔好友,是一群被长辈家人惯坏的公子哥。好逸恶劳游手好闲吃喝玩乐,并无真正恶行。
尤其是郑清淮,嘴贱又欠抽,狗嘴吐不出象牙。
贺祈也被气乐了,一脚踹了过去。
郑清淮早有防备,迅疾闪开,得意洋洋地哈哈一笑。笑声还没停,就被叶凌云和朱启珏一同扭住胳膊,诶哟痛呼不已。
贺祈咳嗽一声,一脸歉然:“他们几个口无遮拦,说笑惯了,并无他意。程姑娘请勿见怪。”
程锦容淡淡一笑:“我还要去为病患看诊,先行一步。”
说完,便领着甘草走了。
贺祈看着程锦容的背影,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朱启珏三人一见这阵仗,也有些懵了。各自停了手,互相眉眼示意。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不是你侬我侬柔情蜜意吗?怎么反倒比之前更冷淡了?
朱启珏一脸无辜。
我一直在外面待着,发生什么事,我哪清楚!
叶凌云拿出折扇,哗地扇开,扇面上“我本纨绔”四个大字一晃一晃:“贺三!论武功我不如你,不过,如何讨姑娘家欢心,这就是我的看家本领了。看在好友一场的份上,今日我就好生指点你一番。”
贺祈:“……”
贺祈转过头,仔细看着衣衫鲜亮略显油头粉面的叶凌云。
叶凌云毫不心虚,挺直胸膛,骄傲地说道:“我在府里有三个相好的丫鬟,青楼里的舞姬,画舫里唱曲的,只要我叶四公子出马,从没有失手过。怎么样?”
贺祈挑眉,冷笑一声:“你拿谁和程姑娘比?”
叶凌云:“……”
片刻后,后堂里传出一声痛呼。
……
程锦容一回大堂,便忙碌着为病患看诊。后堂里隐约的痛呼声传入耳中,她微微扬了扬嘴角,便抛诸脑后。
很快,贺祈一行人走了出来。
吃了一匣子糕点喝了一壶陈皮甘草茶的朱启瑄,心满意足地起身,冲程景安笑道:“糕点好吃,茶水也好喝。”
程景安俊脸红红:“你喜欢就好。”
他多想说一句,喜欢以后常来……不过,在药堂里说这等话有咒人生病之嫌,他是耿直,又不傻。
朱启珏看了傻笑不已的程锦安一眼,心中警铃大作,咳嗽一声:“阿瑄,随我回府。”
朱启瑄应了一声,立刻去了朱启珏身侧。
朱启珏这才满意,冲着程锦容拱手道谢:“多谢程姑娘为我看诊。这是一百两诊金,请程姑娘收下。”
没等程锦容吭声,杜管事已热络地笑着上前,接了诊金:“诸位公子以后身体若有不适,尽管来惠民药堂。”
人傻银子多的冤大头,多多益善!
程锦容忍住笑,对众人说道:“药堂病患众多,颇为忙碌,恕我不能起身相送。请诸位公子自便。”
贺祈笑着道别,心里又是一声长叹。
他的容神医,之前对他这个救命恩人既亲切又和善。现在知道他“心怀不轨”,迅疾拉远了距离。
贺祈心情郁闷地离去。
……
程锦容的心情也不如表面平静。
一个上午,发了三回呆,怔忪了四回,神游了五次。
好在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异样。最多就是看诊的时间长了一些。病患们拿着药方去抓药时,一个个感激地低语:
“程姑娘诊脉真是仔细。今日为我诊脉,花了许多时间。”
“是啊,程姑娘人美心善,医术高明,对病患耐心又仔细。有程姑娘为我们看诊,真是我们几生修来的福气!”
程锦容:“……”
程锦容默默收敛纷乱的心绪,精心凝神,专心看诊。
正午过后,药堂里来了贵客。
永安侯夫人亲自来了。
“锦容,”永安侯夫人一脸急切焦灼,绝非作伪,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程锦容的手:“快些随我回去,看一看阿璋。”
裴璋怎么了?
程锦容心里微微一沉,抽回手,面上不露半分异样:“表哥怎么了?”
这份镇定,激怒了永安侯夫人。
“昨日御前侍卫大选,阿璋胜了六十五场,最后一场,败给了贺祈。”
永安侯夫人紧紧盯着程锦容,满目不善和怒意:“贺祈此人心肠恶毒,故意下黑手。阿璋刺破他的衣袖,他却以长刀劈中阿璋的肩膀。”
“阿璋当时不吭声,回府也不愿说。直至上午,我觉得不对劲,逼问之下,他才说了实话。”
“我亲眼看过了,肩膀处一片青淤,疼痛难忍,怕是伤了筋骨。”
程锦容抬眼看着永安侯夫人:“舅母和我说这些,莫非有诘问我之意?敢问舅母,此事和我有何相干?”
永安侯夫人:“……”
怎么会没有相干!
如果不是因为她,裴璋怎么会和贺祈较劲争锋?
贺祈会下这等重手,定是为了程锦容!
永安侯夫人将满腔的怒意按捺下来,吩咐道:“不管如何,阿璋总是受了伤。他不愿让大夫看诊,我说亲自来请你,他才松了口。你现在就随我回去,为阿璋看诊!”
程锦容淡淡应道:“药堂义诊,病患必须自己来药堂,没有出诊的规矩。”
永安侯夫人的怒火在目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夺眶而出,怒喝一声:“程锦容!”
程景宏一惊,迅疾上前,要将程锦容护在身后。
程锦容没有退后,挺身上前,和满面怒容的永安侯夫人四目相对:“舅母有何指教?”
“程锦容,”永安侯夫人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不说我和你舅舅的抚养之恩,只说阿璋和你,两人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阿璋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现在阿璋受了重伤,你竟连为他看诊也不愿意。”
“你这个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混账!”
永安侯夫人的双目,因愤怒泛着赤红。
程锦容心底压抑的厌恶憎恨,也如炽热的岩浆翻滚上心头。
“怎么想是你的事。总之,要看诊,让他亲自来药堂。”程锦容冷冷道:“没有别的事,就请自便。我还要忙着为病患看诊,恕不奉陪!”
………………………………
第一百零一章 纷乱(二)
永安侯夫人怒不可遏,气得以手指着程锦容,你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程锦容神色漠然,冷然相对,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程景宏兄妹三人看在眼里,也觉心惊肉跳……要是永安侯夫人被气出个好歹,当众昏厥,于容堂妹的名声总不好听。
程景宏咳嗽一声打圆场:“夫人稍安勿躁。容堂妹行医时日尚短,从不出诊。裴公子伤得颇重,我厚颜自动请缨,随夫人前去裴府如何?”
永安侯夫人看也没看程景宏一眼,恶狠狠地吐出几个字:“不必。区区大夫,裴家请得起。”
说完,一怒转身,拂袖而去。
和永安侯夫人一同前来的五小姐裴绣,一张俏脸同样气得通红:“程锦容!大哥这样待你,你竟半点不顾惜。那个贺三公子,有哪点比得上我大哥!你……真是气死我了!”
他们都以为,她是移情别恋,因贺祈而疏远了裴璋。
不解释也罢。
先彻底断了裴璋的念想吧!
程锦容淡淡道:“贺三公子英勇无双,胸襟气魄远胜常人。在我眼中,无人能及贺三公子!”
这是发自肺腑之言。程锦容说来,没有半点忸怩。
裴绣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双杏目狠狠地瞪着程锦容。
身畔的丫鬟悄声提醒:“五小姐,夫人已经上了马车。”
裴绣跺跺脚,重重哼了一声,扭身走了。
……
耳根终于清静了。
程锦容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不妥:“大堂兄,时候不早,我们该去看诊了。”
程景宏神色复杂,点了点头。
程景安没有兄长的耐性,忍不住张口说道:“容堂妹,你在裴家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不然,为何对永安侯夫人冷言相向?
别说是亲舅母,就是普通的长辈,如此冷面相对冷嘲热讽,也颇为失礼。程锦容不会不知这一点,分明是故意为之。
她是故意要激怒永安侯夫人。
程锦宜也小声说道:“刚才永安侯夫人十分愤怒,我还以为,今日少不得大闹一场。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
程锦容目中闪过一丝讥削,淡淡说道:“是啊!不必忧心。不管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宽宏大量’的舅母都不会和我计较。”
程景宏兄妹齐齐哑然无语。
程锦容不再多言,率先去了大堂看诊。
程景安一边走,一边扯了扯兄长的衣袖:“大哥,我怎么觉得,裴家人的反应很不对劲?”
现在才察觉不对劲,也太迟钝了吧!
程景宏瞥了一脸困惑的程景安一眼:“这是堂妹和裴家人之间的恩怨,她不想多言,你别多嘴多问。”
程景安碰了个硬钉子,摸摸鼻子,很快闭了嘴。
……
永安侯府。
裴璋闭目躺在床榻上。
他昨日全身受了几处轻伤,不值一提。左肩处的伤势最重,留下一大片青淤。稍微动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处,阵阵疼痛。
伤势看着颇重,不过是皮肉伤,并无大碍。
最后这一刀,贺祈其实手下留情,未出全力。否则,以贺祈的身手,便是木刀,也与利刃无异。
他再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贺祈身手比他强了不止一筹。
闻名京城的纨绔恶名,在昨日之后,应该换做年少有为英勇无双了。
容表妹知道此事后,会是什么反应?是心疼他受了伤,还是会为贺祈夺魁而喜悦开怀?
门被推开,是母亲和妹妹回来了。
裴璋睁开眼,没见到程锦容的身影,心里倏忽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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