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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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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师能伺候两朝天子,二十余年未曾出过差错,凭借的就是谨慎二字。”
“今日,为师就将这两个字传授给你。只盼你牢牢记在心里。”
程锦容继续“震惊”“惶惑”,半晌才呼出一口气:“师父说的话,锦容都记下了。”
“师父放心,锦容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不必杜提点叮嘱,她也不会将此事告诉程方父子。
窥探天子病症,是死罪。
她已踏进宫中这潭浑水泥沼中,绝不能牵连大伯父大堂兄。
……
孺子可教。
杜提点欣慰地点点头,再次追问:“这等病症,除了开腹救治外,可有更稳妥的办法?”
程锦容缓缓摇头:“没有。”
“肾脏里生出异物,唯有开腹,以利刃剖开肾脏,割除异物。再将伤口缝合,敷药包扎静养。”
“这期间,得每日复诊换药。病患一旦高热发烧,便极危险,要立刻退烧。高烧一直不退,病患就熬不过去了。”
开腹救治的外科医术,成功率约在九成五。也有极少的病患身体太过虚弱,或是高烧不退,或是血流不止……
然后死去。
杜提点像是喉中被什么堵住一般,久久无言。
世上没有真正的神医。再精湛高妙的医术,也救不了必死之人。
浸淫医术多年,杜提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他自己被誉为大楚第一神医,深得两朝天子器重信任。可就是他,也治不好宣和帝的宿疾,治标不治本,只能为宣和帝解除宿疾发作的痛苦罢了。
照这等宿疾发作的频率,宣和帝根本撑不了几年。
也不必等几年了。半年之内,他想不出救治的办法,宣和帝就会要了他的命。
宣和帝怒极之言,或许未必当真。可这样下去,他迟早躲不过这一劫。被誉为大楚第一杏林世家的杜家,在天子之怒下,顷刻间便会覆灭。
一想到这些,杜提点便心惊胆寒。
现在,他将救治宣和帝的希望放在了年仅十五岁的程锦容身上。程锦容说救治的成功率有九成五,也就是说,有失败的可能性。
他不敢赌,却不能不赌。
师徒沉默对望许久。
杜提点终于张口道:“为师会继续令人暗中搜寻同样病症的病患,陆续送到这处宅子里来。”
“以后,每隔五日,我领着你来此处待上两日。对外便宣称我是教导你针灸之术。”
实则是程锦容救治病患,他在一边旁观,并研究不开腹的救治方法。
程锦容点头应下,然后提出要求:“我行外科医术时,需要甘草相助。平日我在宫中,甘草也可留在此处,照看病患。”
杜提点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圆圆的黑脸,略一点头:“好。”
……
临近傍晚,程锦容回了程府,对大伯母赵氏说道:“甘草明日随我出府,要在府外待上几个月。”
程方经常为贵人看诊,回府之后也是只字不提内情。赵氏已经习惯了,以为程锦容也被请出诊,甘草要随行伺候,也不多问。只叮嘱道:“你得了空闲,常回来看看。”
程锦容心头微暖,含笑应了。
回了清欢院,程锦容先叫来甘草,低声叮嘱了数句。
甘草听闻要在一处宅子里照看病患几个月,十分淡定,唯一发愁的就是:“奴婢一顿要吃四碗粥六个馒头。提点大人会不会嫌弃奴婢太能吃了?”
程锦容莞尔一笑,宽慰甘草:“不用担心。你就是每顿吃十个馒头,提点大人也不会嫌弃你能吃。”
关键是,能救治这些病患的,唯有她程锦容。而甘草,是唯一能助她之人。
别说一顿几个馒头,就是顿顿山珍海味,提点大人也供应得起。
甘草最大的顾虑解除,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旁的紫苏,笑着打趣甘草:“以后甘草可得嫁一个家境殷实些的夫婿。不然,怕是养不起甘草。”
程锦容又是一笑。
隔日五更天,程锦容便起身。
两天之内,她要为五个病患开腹救治。压力确实有,不过,她年少体力佳,撑过两日没问题。
甘草背着药箱,随着主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杜提点派来的马车,在程府门外等着。
还有一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在晨曦中静静伫立等候。
程锦容脚步一顿,抬眼看向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英俊少年。
柔和的晨曦,洒落在少年的俊脸上。微微挑起的浓眉下,深沉锐利的黑眸此时蕴着一丝笑意。
少年迈步,向她走来。
甘草索性先上了马车。
程锦容站着未动,默默凝视着走近的少年。待少年走近站定,才轻声张口:“贺校尉今日不用进宫当值吗?”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相见
晨曦中,穿着青色罗裙的清艳少女亭亭玉立,犹如带着露珠的海棠。
就这么看着她,他躁动难安的心绪便平稳下来。
贺祈挑眉一笑:“以前叫我贺三公子,后来叫我贺祈,现在又变成贺校尉了?”
这一声贺校尉,何其疏离?
他们同在宫中,一个是天子亲兵统领,一个是皇后身边的医官。每隔几日,总有见面的机会。
只是,宫中规矩多,人更多。他们见面的机会多了,却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
他在宫中当值一夜,没到五更天换班出宫,没有回平国公府,骑马到了程府外等候。只为见她一面。
她就叫他贺校尉?
贺祈话语中的隐约不满,程锦容只做不知,微笑着应道:“你有官职在身,我称呼一声贺校尉,也是理所应当。你也可以叫我程医官。”
贺祈黑眸深深地看着她,从善如流地改口:“程医官现在要去往何处?是太医院官署吗?我送程医官一程。”
程锦容婉言谢绝:“我不是去官署,另有要事在身。提点大人已经派了马车来,就不劳贺校尉相送了。”
彬彬有礼,拒人于千里。
真是淡漠无情啊!
贺祈眸光一闪,忽地问道:“你拜了杜提点为师,为何还叫提点大人?”
师徒只是名分,是为了糊弄外人。
不过,贺祈知悉内情,显然糊弄不过去。
程锦容巧妙地换了个说法:“提点大人对我十分器重,今日特意带我去出诊。”
自程锦容进宫后,他暗中派来保护程锦容的人派不上用场,改而盯着杜提点常院使。杜提点昨日带着程锦容去了一处宅子外。此事已传进他耳中。
只是,宅子里有什么人要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程锦容这一张口,贺祈便会意过来。
看来,杜提点是暗中搜寻了一些和宣和帝病症相同的病患,让程锦容前去看诊救治。一来,杜提点要亲眼看程锦容救治病患,确定程锦容真的有救治宣和帝的能耐。二则,杜提点也要趁机研究如何以和缓的办法看诊。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程锦容忽地轻声道:“我这么早便能进宫,其中也有贺校尉的一份功劳。我一直没来得及谢过贺校尉。”
常山“受伤”的时间恰到好处。五城兵马司的捕快们查了数日,只查到了是几个泼皮无赖所为,关进了大牢里。
贺祈不肯承认,故意装傻充愣:“程医官这话是何意?我怎么听不懂。”
装模作样!
程锦容到底没维持住淡漠疏远的表情,瞪了一眼过去:“我早就猜到是你了,还装傻。”
这一嗔怪,打破了无形的隔阂,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贺祈无声一笑,目中蕴满了笑意,故作无奈地耸耸肩:“罢了,你说就是好了。反正于我没有一点坏处。对了,你承了我的恩情,打算怎么回报?”
程锦容也忍不住笑了:“这倒简单的很。以后你受伤或生病,我替你看诊治病,不收诊金便是。”
贺祈挨骂也挨得浑身舒泰,咧嘴一笑:“那就一言为定。”
倒是程锦容,话一出口,就觉不妥,歉然说道:“我随口一言,绝不是有意咒你。”
他们两人都记得很清楚,前世的贺祈曾被算计受伤,面容被毁。
贺祈目光一闪,若有所指地说道:“有些事,不可能再发生了。”
程锦容也沉默下来。
是啊!
他们两人,都走上了和前世不同的人生路。未来到底如何,现在还不好说。可她会竭力保护裴皇后,而他,也不会再容自己的一切被人夺走。
……
过了片刻,贺祈张口打破了沉默:“这些时日,你在宫中出了不少风头,引来众人侧目注意。尤其是皇贵妃,只怕已暗中命人盯上了你。你要小心一些。”
贺祈说的颇为委婉。
她何止出了不少风头,用出尽风头来形容还差不多。
裴皇后为她呵斥郑皇贵妃,郑皇贵妃对她怀恨在心,寿宁公主对她生出嫉意。六皇子对她格外亲近,赵贵人想讨好裴皇后,送的是药方……
这在宫中,其实不是什么好事。盯着她的目光越来越多,她和裴皇后出纰漏露马脚的可能性就越大。
程锦容淡淡道:“我要进宫为娘娘伺疾,要治好娘娘的病症。还要令娘娘振作起来,执掌六宫。”
“我要让娘娘有自保和保护他人之力,所有人都不敢再小觑轻视欺辱她半分。”
“我要做的事这么多,如何还能低调?”
我不是不知道其中的危险。
可是,这已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程锦容目光坚韧,话语坚定。
这样的她,和他记忆中那个泪流满面令人怜惜的容锦再不相同。
而他,更喜欢这样的她!
贺祈心头一热,冲动之下,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她目中一闪而逝的惊讶。
好在她没有后退,只白了他一眼:“贺校尉,男女授受不亲。”
贺校尉三个字,被有意加重了音量。
贺祈心尖一阵酥麻,黑眸中的笑意如春风般醉人:“你别生气,我离你远一些就是。”
说着,慢腾腾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比起之前的距离,还是要近得多。
这近乎赖皮的举动,令程锦容好气又好笑。只是,他们之间到底和别人不同。她对着他的时候,也没办法一直绷着脸装冷淡。
程锦容定定心神,轻声道:“伴君如伴虎,你也要多加小心。”
贺祈身为天子亲兵统领,几乎每日都在宣和帝身侧。宣和帝上朝时,贺祈随着进金銮殿。宣和帝召群臣议事,贺祈默默旁听。宣和帝进后宫,御林侍卫也要随行。
离天子这么近,是好事,也十分危险。
宣和帝此人,性情反复无常。你以为自己得了他另眼相看,殊不知一个不慎,就会触怒天子,惹来杀身之祸。
贺祈压低声音应下,又低声道:“那个元思兰,你离他远一些。”
程锦容:“……”
这一波醋意,来得猝不及防。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暖意
程锦容看着一脸醋意的贺祈,哑然无语。
贺祈显然没有要脸的打算,继续低声说道:“我人在宫中,消息灵通。后宫里的动静,不用仔细打听,也知道一二。”
“前些时日,皇后娘娘生辰。元思兰厚着脸皮去送生辰贺礼,当时,你也在娘娘身侧,一定和他打了照面。”
“元思兰此人,善于伪装,虚伪阴险精明狡诈。你可要好生提防。”
程锦容再次无语,半晌才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更清楚。”
贺祈:“……”
一口陈年的老陈醋,醋得贺祈直冒酸水。
不过,此时他什么也不能多说,生生将这口酸水咽下,维持从容的神情:“你知道提防就好。”
程锦容微笑着应了一声。
马车里的甘草,频频探出头来。
时候不早了,程锦容该走了。
贺祈再不舍,也得张口道别:“我也该走了。过些时日,我再来见你。”
在宫中远远地见上一面,不能说话,最多对视一眼,稍解相思罢了。贺祈口中的相见,便如此时,特意在她出宫后来见她。
程锦容下意识地拒绝:“你以后还是……”
贺祈压根不容她说出剩余的话,转身大步到了骏马边,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程锦容看着他的背影远去。
一个人背负这么多的秘密,在悬崖边只身前行,随时都有坠落之险。她不畏死,心亦坚如磐石。
可世上有这么一个人,知道她的一切过往,知悉她所有的秘密,默默地关注守护倾慕着她。总令她心生暖意。
便如崎岖黑暗的路途中,有一盏烛火始终伴着她前行。
……
程锦容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徐徐前行。
甘草坐在程锦容身侧,不时看程锦容一眼。
“又不是没见过我,总这般偷看我做什么?”程锦容失笑不已。
甘草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胆子大,一根筋,老实答道:“小姐一直说不愿嫁人。可以奴婢看来,见了贺三公子,小姐心情好得很。”
程锦容:“……”
程锦容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从今日起,你就住在那边的宅子里。我每隔五日出宫一回。平日里为病患们复诊换药,都由你来。你能行吗?”
杜提点暗中行事,太医院官署里无人知晓。也因此,不能动用任何医官。宅子里伺候的小厮,都是杜提点的人。
这些小厮,不通医术。
也就是说,甘草得担负起每日照顾五个病患的重任。
甘草自信地笑道:“奴婢能行。”
不等程锦容叮嘱,又说道:“当年奴婢在边关伺候程军医时,程军医忙起来没日没夜。奴婢十一二岁的时候,就照看过一整个帐篷里的病患。”
边军一打仗,便有许多受了重伤的军汉。军医们忙碌起来,真是分身乏术。甘草八岁被程望买下,在程望身边待了五年。那五年里,甘草被当成半个军医来用。
独立开腹救治,甘草还不行。不过,照顾几个病患,绰绰有余。
程望细心教导调教甘草五年,才将甘草送到程锦容身边。甘草大字不识几个,没读过医书。可真论医术,程景安也不及甘草。
程锦容自然清楚甘草的能耐,笑着说道:“好,这两日,我为他们开腹救治。两日后我就要进宫伺候娘娘,病患就都交给你了。”
……
说笑间,很快就到了杜提点的宅子外。
杜提点也是一大早就来了。
程锦容上前行礼:“锦容见过师父。”
杜提点心事重重,一夜未曾好眠。年岁大了,又不能像女子那般妆容遮掩,眼下的青影一览无遗。
杜提点嗯了一声,目光扫了甘草一眼。
杜提点对甘草的印象也很深刻。
程锦容考第三场的时候,甘草在一旁做助手。开腹时血肉模糊的情景,任谁都会心惊,呕吐反胃也不稀奇。可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黑脸丫鬟,半点异样都没有,有条不紊地打下手。
有这份能耐,绝非等闲之辈。
程锦容不动声色地笑道:“甘草八岁时卖身葬父,被我爹买下。她在我爹身边待了五年,才被送到我身边。”
原来是程望教导出来的。
杜提点最后一丝疑虑尽去,略一点头,领着程锦容主仆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收拾得格外干净,仔细闻,还能嗅到艾草燃过的味道。屋子里有一张宽仅三尺的窄塌,还有两张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窗帘密不透风,遮去了所有的阳光。不过,屋子里悬挂着高低不等的数盏宫灯,将屋子里照得十分亮堂。
程锦容目光一扫,颇为满意:“师父有心了。”
屋子越干净越好,越安静越好,屋子里的东西越少越好。
病患开腹救治后,短时间内不能挪动,得在屋子里住上一段时日。这样的环境最合适不过。
杜提点目光一闪,落在程锦容自信从容的脸庞上:“从哪一个病患开始?”
程锦容略一思忖:“从年轻的开始吧!”
……
年轻人体力佳,承受力强,伤势恢复得快。
年迈的老人正好相反,身体本就苍老衰败,救治后也未必撑得过去。
程锦容特意从年轻的病患开始救治。这一日,为三个病患开腹。
隔日上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病患。
按着年龄为序,到了第二日下午,最后救治的病患是一个五旬左右的老人。这个老人身体羸弱,走路没什么力气,得有人搀扶才能勉强走动。
老人喝了汤药,躺到了床榻上,在惊恐瑟缩中昏睡了过去。
杜提点忍不住皱眉。
这两日,程锦容救治病患,他一直默默旁观。空闲时,再将所看到的一切记录下来,潜心钻研。
不必程锦容张口,他也看的出来。这个老人就是程锦容所说的“救治过后也可能熬不过去”的那种人。
“动手吧!”杜提点定定心神,张口吩咐。
程锦容并未急着动手,抬眼看向杜提点:“师父,这些病患,在来之前可知道救治也是有风险的?”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对阵
程锦容问得直接犀利。
杜提点连眉头都未动一下:“不知。他们只知来了之后,有人能救他们的命。”
程锦容:“……”
果然如此!
程锦容神色微沉,心里腾地燃起一丝怒火,声音也沉了下来:“师父为何不明言?如果有人撑不过去,到时候要如何交代?”
没等杜提点出声,程锦容又淡淡道:“以师父的能耐,自然无惧普通百姓。有人闹腾,给些银子也就是了。”
“我要问的是,师父要如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杜提点:“……”
他果然收了个好徒弟!
最后这一句,简直是戳心又戳肺!直截了当地指责他为了给天子看诊收集病例,昧下身为大夫的良心,哄骗病患来此处。
杜提点深呼吸一口气,反问程锦容:“你心中既存了这份疑虑,为何前四个病患一声不吭,到了最后这个病患,才问出口?莫非是你对自己的外科医术没有把握,心生怯意?”
请将不如激将!
程锦容再冷静自制,也有气性和属于大夫的骄傲,闻言淡淡道:“我若畏怯,这些病患,我一个都不救治。”
杜提点也淡淡应道:“你不畏怯,只管动手救人。出了任何差错,都由我这个师父来担着。不会牵连到你身上。”
“向病患家人交代,或是向自己的良心交代,都是为师的事。”
“看诊治病之前,谁也不敢言有十成把握。身为大夫,救治病患时,当心无旁骛全神贯注。你现在摒除所有杂念,动手救治病患便可。”
师徒两人注视着彼此。
收徒的别有用意,拜师的也有自己的算计。掺杂了太多的师徒,到底有几分真情,委实不好说。
程锦容神色不变,动也没动。
杜提点暗叹一声,只得让步:“以后再寻病患,为师令人将其中的风险说清楚。”
程锦容嗯了一声,吩咐甘草:“拿剪子来。”
甘草浑然不察师徒间已不动声色地过了一招,将煮沸过冷却的剪子送进程锦容手中。程锦容以利剪剪开病患腰腹处的衣物,眉眼沉凝,神色肃穆。
……
两个时辰后,程锦容出了屋子。
双手虽已洗净,淡淡的血腥气却挥之不去。
连着站立两个时辰,饶是程锦容年少体力佳,此时也颇觉疲惫。
难为杜提点,竟也跟着站了两个时辰。程锦容还能自己走,杜提点出了屋子,便由两个小厮扶着去休息了。
此时将近傍晚,程锦容合衣睡了一个时辰。待醒来后,天已彻底黑了。
杜提点歇了一个时辰,也稍稍缓过神来,打发人来请程锦容过去一同用晚膳。
晚膳不算如何丰盛,口味颇为清淡。显然是照着杜提点的喜好准备的。程锦容前世在边关数年,随遇而安,衣能裹体食能果腹便可,并不讲究。
师徒两人默默地用完晚膳。
搁下筷子后,杜提点才张口:“今晚你就在此歇下,明日一早随我进宫。”
程锦容点点头:“一切听师父的。”
杜提点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滋味。
为了宣和帝的病症,他权衡利弊,收了程锦容为徒。程锦容拜他为师,想来是为了在太医院里找一个大靠山,来对抗常院使。
师徒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今日师徒两人因病患生出争执,说有隔阂就太严重了。可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他久经官场,自有城府。
程锦容竟也像往日一般,不露半分痕迹。
如此年少,就有这等城府……
门忽地被敲响,甘草略显焦急的声音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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