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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容华-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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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得六皇子还笑得出来。换了是他们,早羞愧得没脸见人了。
宣和帝对六皇子倒是格外宽容几分,笑着说道:“小六才十岁,筋骨尚未长开,力气小准头不足,今日的射箭成绩,也算不错了。”
六皇子被赞得小脸放光。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口央求:“父皇,贺校尉今日射箭最佳,可惜被儿臣拖累,不能拿头名。不如,父皇也赏贺校尉一匹宝马吧!”
宣和帝哈哈一笑:“好,贺校尉,朕也赏你一匹宝马!”
贺祈笑着谢了天子恩典。
二皇子和元思兰对视一眼,心里的滋味,不提也罢。
原以为他们今日会出尽风头。谁能想到,最后大出风头的人是贺祈!
……
宣和帝观看许久,颇有些意动,亲自下场射了一轮箭。想射第二轮时,内侍赵公公大着胆子上前,轻声提醒:“杜提点曾说过,请皇上保重龙体。”
宣和帝频繁发作的宿疾,颇损龙体元气。平日坐立行卧倒是无妨,太过消耗体力的骑射之类,却是能免则免。
宣和帝在兴头上被打断,心中十分不快,冷冷地看了赵公公一眼:“放肆!”
赵公公立刻跪下请罪:“奴才多嘴,请皇上责罚!”
宣和帝冷哼一声,扔了手中的弓箭,迈步离去。近身伺候的内侍们和御前侍卫们,立刻尾随天子而去。皇子们也跟了上去。
赵公公跪在原地,没敢动弹。
一直跪到天黑,才有内侍跑来传皇上口谕,让赵公公起身。
赵公公跪了小半日,膝盖早就跪麻了,挣扎着起身,在内侍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演武场。
前来传信的内侍,同样是天子近侍,和赵公公颇有些私交。一边走一边低声叹道:“皇上难得有兴致射箭,你何苦多嘴讨嫌。”
明明是为了龙体着想,却被怒责罚跪了近两个时辰。吃力不讨好,何苦来哉!
赵公公苦笑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就连朝堂中的文官武将们,对着宣和帝尚且战战兢兢。更别说他们这些无根的奴才了。
可若是一句不提醒,宣和帝消耗体力过度,宿疾再次发作。到时候遭殃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些奴才?
……
演武场里的事,很快传进了椒房殿。
裴皇后并未急着伸手宫务。不过,宫中动静,自有人特意前来送信。如今的椒房殿,消息可是比以前灵通多了。
傍晚时分,六皇子来了椒房殿。
裴皇后心结已去,对六皇子比往日温和了许多,主动问道:“小六,你下午射箭如何?”
裴皇后极少主动和他主动说话。像眼下这般温和近乎慈爱的,更是少之又少。
六皇子既惊又喜,立刻眉飞色舞地将演武场里的事一一道来。
程锦容安静地聆听,在听到贺祈大展神威的一幕时,程锦容扬起了嘴角。
“……没亲眼得见的人,根本想不到贺校尉的箭术是如何厉害。尤其是最后那一箭,迅疾无双,凌厉霸道,连箭靶都射穿了。”
说起这些,六皇子不但没有半分嫉意,甚至一脸的有与荣焉,意犹未尽地赞叹:“哇!好厉害!”
裴皇后笑着问道:“贺校尉真有你说得这般厉害?”
六皇子连连点头:“比我说得还要厉害一点!”
裴皇后哑然失笑,不动声色地瞄了程锦容一眼。
这大概是天底下所有亲娘的通病。听到有这般出色的少年郎,总忍不住要琢磨,能否配得上自己的宝贝女儿。
程锦容从未在裴皇后面前提起过贺祈,此时不知为何,竟无端地有几分心虚。轻轻咳嗽一声,扯开话题:“六皇子殿下……”
六皇子打断程锦容:“此时又无外人,容表姐叫我一声辰表弟便可。”
程锦容敏锐地察觉到裴皇后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辰表弟,”程锦容立刻改了称呼,裴皇后的呼吸顿时缓和:“你还年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宜过度用力。现在有没有觉得胳膊酸痛?”
六皇子想逞能,在程锦容柔和关切的目光下,不知不觉中说了实话:“是有些酸痛。不过,休息一晚,明日就该好了。”
程锦容轻声道:“我替你揉一揉胳膊。免得明日胳膊酸痛,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
六皇子小脸发红:“不用了。”
程锦容抿唇一笑,走上前,示意六皇子伸出胳膊。六皇子本来想拒绝,不知怎么地,一见程锦容的笑颜,就乖乖伸出了胳膊。
真乖。
程锦容心尖一软,下手却不手软。右手按住穴道,用力一揉。
六皇子猝不及防,诶哟一声,眼泪差点飙出来:“疼!”
裴皇后:“……”
………………………………
第二百零三章 温情
六皇子这一声惨呼,在程锦容意料之中。
裴皇后却是始料未及,被吓了一跳:“锦容,这是怎么了?”
程锦容继续用力道按揉六皇子胳膊上的穴位,不疾不徐地应道:“这样按揉盏茶功夫,胳膊就不会酸疼了。”
裴皇后这才放了心,柔声哄六皇子:“小六,锦容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你稍微忍上片刻。”
一开始确实疼,片刻后适应了,也就没那么疼了。
更何况,母后还这般温柔地哄他。
六皇子没再呼痛,乖乖坐着,一颗心被幸福喜悦溢满。
他忍不住轻叹一声:“母后忽然这么疼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裴皇后鼻间一酸,眼眶一热,将头扭到一旁。
程锦容心中也有些酸楚,口中轻声笑道:“娘娘以前患了心疾,性情阴郁,不愿和人亲近。所以,才对你淡漠了一些。其实,娘娘一直都很疼惜你。”
六皇子听得美滋滋的,眼巴巴地看着裴皇后:“母后,容表姐说的都是真的吗?”
裴皇后心尖又是一颤,转过头凝视着六皇子,心绪复杂纷乱,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切,都是裴婉清兄妹造孽,是她太过温软可欺。一无所知的六皇子,却是无辜的。她不该迁怒于孩子身上。
她要坐稳中宫之位,如此,才能保护自己的女儿,也能保护六皇子。
六皇子不知裴皇后的复杂心情,在裴皇后温柔的凝视下,他幸福又愉悦……
“诶哟!”从左胳膊换到了右胳膊,忽地按揉到了最酸疼的穴位,六皇子又是一声痛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程锦容笑盈盈地问:“疼不疼?”
六皇子差点哽咽出声:“一点都不疼。”
裴皇后又觉好笑,又有些心疼,忍不住叮嘱一句:“锦容,你也别太用力了。”
程锦容笑着嗯了一声,手下力气分毫未变。
六皇子:“……”
不看六皇子略显扭曲的小脸,眼前这一幕,满是温情。裴皇后没再说话,静静地凝望着一双儿女,心里涌起丝丝欣慰。
不知日后如何,不管日后如何,至少,眼下这对姐弟相处融洽而和睦。
“娘娘,天色不早了,是否传晚膳?”青黛低声问道。
被收拾过几回,如今青黛老实安分多了。
裴皇后略一点头,对着六皇子说道:“你留下,陪母后一同用晚膳。”
六皇子目中闪过惊喜,连连点头。
六皇子在椒房殿里用了晚膳,还有些依依不舍,不想离开。
裴皇后笑着催促:“你晚膳还有课业要完成,别耽搁时间了。锦容,你代本宫送小六回寝宫。”
从私心来说,裴皇后乐见一双儿女亲近。从长远来看,姐弟两人感情和睦,日后或许也能少些芥蒂。
程锦容含笑应了,和六皇子一同出了椒房殿。
……
月光皎洁莹润。前后皆有宫女内侍提着宫灯。
天色已晚,夜风微凉,吹拂在脸颊上,分外舒适。
六皇子咧嘴轻笑道:“容表姐,我从未像今天这般欢喜过。母后就像变了个人,对我又温柔又亲切。”
说着,又幸福地叹了一声:“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程锦容凝望着满面雀跃的六皇子,微笑着说道:“这不是梦。娘娘的病症大有好转。精心调养身体一两年,或许就能痊愈。以后,娘娘会越来越好,你也会越来越好。”
其中蕴含的深意,年少的六皇子当然听不出来。
他由衷地感激道:“母后病了这么多年,那个常院使根本就是个庸医,没治好母后的病症。多亏了容表姐,母后才一日好过一日。”
程锦容微微一笑:“娘娘患的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
六皇子是单纯些,心思却敏锐。闻言心中悄然一动,抬眼看向程锦容。
容表姐这么说,莫非是想暗示什么?
母后患了心病,什么是母后的心药?
莹白的月光下,程锦容光洁的俏脸似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一双眼眸却愈发黑亮。
她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他,什么也没说。复杂的眸光中,又似有千言万语。
六皇子心里涌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母后和容表姐之间,似乎有着极深的默契,共同的藏了一桩极大的隐秘……
这个秘密,和母后的病症有关,和容表姐有关,似乎和他也有关联。
“容表姐,”六皇子压低了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母后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是不是也有事瞒着我?”
程锦容静默不语。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六皇子一时理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过,他到底是宫中长大的皇子。性情纯良,却又格外聪慧敏锐。
直觉告诉他,不该追根问底。
或许说,现在还不是追根问底的时候。
现在的他,太过年少,也太过弱小。要做母后的依靠,要保护容表姐,至少也要等几年,等到他长大成人……
六皇子没有再问,程锦容也未再说话。
一路沉默着到了六皇子的寝宫。
六皇子定定心神,和程锦容道别:“多谢容表姐送我回来。我令人送你回椒房殿吧!”
程锦容随口笑道:“不必送来送去,我自己回去便可。”
没等六皇子再张口,程锦容已转身离去。
……
六皇子心情纷乱,程锦容的心情也不及表面平静。
进宫前,她就已预料到宫中的种种困境。如今,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可六皇子……她怎么做,才能不伤害到他?
他现在只知她是容表姐,对她格外亲善。
如果他知道,她其实是他同母异父的姐姐,他能心无芥蒂地接受她吗?
他心中是否会生出怨怼愤恨?
他会疼惜遭受折磨痛苦的亲娘吗?
程锦容抿着唇角,放慢脚步,近乎轻缓无声。
不远处,就是寿宁公主的长乐宫。寿宁公主喜欢竹子,长乐宫外有一片竹林。夜风阵阵,竹叶飒飒作响。
程锦容心情纷乱,并未抬眼张望,默默前行。
就在此时,竹林中忽地传出一声异响。
程锦容脚步一顿,转头看了过去。
………………………………
第二百零四章 窥见
月光再莹润,也照不进竹林深处。
程锦容转头看过去,完全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藏在竹林中的人,显然没想到这么多。从竹叶缝隙中看见一道人影,心里已经慌了,用力推开拥着她的手臂。环抱着她的青年男子,很配合地松了手。
她用力过猛,身体失了衡,撞到了身侧的竹子,发出簌簌声响。
这么明显的异动,以程锦容敏锐的耳力,焉能听不出来?
竹林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程锦容迅速做出判断。
后宫中宫女内侍假凤虚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趁着主子歇下悄悄溜出来私会,不巧被她碰了个正着。现在不知如何惊惧害怕。
程锦容不欲多事,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转过头,不疾不徐地继续前行。
竹林里的这对野鸳鸯若是识趣,就该静悄悄地躲着,等她走远了再各自溜走。
没曾想,身后的动静更大了。先是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的少女声音:“站住!”
熟悉的声音一入耳,程锦容想走也不可能了。
程锦容皱了皱眉,很快平复心绪,镇定地转身。
隔了一段距离,光线也远称不上明朗,看不清彼此的面容。可几乎在刹那,两人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寿宁公主!
程锦容!
……
怎么会是她!
若是普通宫女或内侍,倒是好对付。可程锦容……怎么偏偏是程锦容!
寿宁公主羞恼更甚,狠狠地瞪着程锦容:“程锦容!这么晚了,你不在椒房殿里陪伴母后,为何会在这里?”
呵呵!
这问题问得真好。堂堂公主,身边一个伺候的宫女都没有,躲在竹林里,鬼鬼祟祟的又是做什么?
程锦容没有冷笑反问,平静从容地答道:“皇后娘娘命微臣送六皇子殿下回宫。现在,微臣要回椒房殿复命。公主殿下若无吩咐,微臣就告退了。”
“等等!”
寿宁公主下意识地阻止程锦容离开。
现在心虚着急的人是寿宁公主,她也没什么可着急的。程锦容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寿宁公主用力地咬了咬嘴唇,心里的羞臊恼火和心虚不安交织在一起,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刚才听到什么动静了?”
程锦容适时地露出些许讶然之色:“风吹竹叶,飒飒作响。除此之外,莫非还有别的动静?”
寿宁公主:“……”
寿宁公主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神色变幻不定。
程锦容淡淡道:“公主殿下爱竹,宫中人人皆知。月下赏竹,想来别有风韵。微臣适逢其会,和公主殿下偶遇。请公主殿下放心,微臣不是多舌之人,今晚之事,不会告诉任何人。”
寿宁公主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挺直胸膛,流露出属于公主的骄傲和高高在上:“记住你说过的话。若宫中有半分不该有的流言,我饶不了你。”
色厉内荏。
程锦容心中哂然,不软不硬地回击:“微臣不会乱言。不过,公主殿下率性而为,言行举动或许早已落入人眼。公主殿下不愿听到任何流言,便该谨言慎行才是。”
寿宁公主被噎得哑口无言。
程锦容不再多言,行礼告退。
寿宁公主深呼吸一口气:“你退下吧!”
程锦容转身离去。
至始至终,她都未曾窥探竹林异响处的动静,连眼角余光也未多看一眼。
可她清楚地知道,竹林中的人,一直在紧紧地盯着她。那种如被野兽盯着猎物一般的眼神,那种无影无形却又无所不在的压迫,于她而言,委实太熟悉了。
元思兰。
你果然好手段,进宫未到两个月,就已勾动寿宁公主的芳心。
……
程锦容的身影很快远去。
寿宁公主提在嗓子眼里的心并未落回原处,在胸膛里翻滚不定。一张俏脸也似被蒙上了阴影。
寿宁公主咬咬嘴唇,又入了竹林。
一袭锦袍的青年男子,在月下愈发俊美,带着一丝浪荡不羁的邪气,冲慌乱不安的寿宁公主挑眉一笑。
寿宁公主面颊羞红,不肯过去,娇嗔地啐了一声:“我原以为你是个君子,没想到……没想到你这般不正经。”
想到之前竹林里的亲昵,寿宁公主耳后一阵滚烫。若不是太过忘情,她也不会撞在竹子上,发出异声,惹来程锦容的注意。
元思兰也未再孟浪,寿宁公主不过来,他也未曾上前,低声调笑道:“情之所至,情难自禁罢了。表妹不喜我这样,我以后改了就是。”
寿宁公主总算还有几分矜持,又后退了两步,低声说道:“表哥,你真的心悦我,想娶我为妻吗?”
元思兰慵懒随意的调笑神态为之一变,郑重地说道:“我对表妹的心意,日月可鉴。过些时日,我便向舅舅张口,求舅舅赐婚。”
“我元思兰对天立誓,此生一心待你,绝不三心二意。如违此誓,就令我死在深爱之人的刀下。”
寿宁公主心头一甜,低低地说道:“表哥,你不用发这等毒誓。我信你!”
元思兰神色一柔,目中满是深情:“阿乔,我必不负你。”
情到浓处,寿宁公主如饮烈酒,既美妙又醉人。之前因程锦容而起的烦闷懊恼,如风般散去。
反正,表哥很快就会向父皇求娶她了。
他是鞑靼太子,她是大楚公主。等他们定了亲,就是未婚夫妻,便是偶尔亲密些,又有谁敢胡言乱语?
寿宁公主唯一忧虑的,只有一件事。
“表哥,你真的愿意一直留在大楚吗?”寿宁公主抬眼看着元思兰,话语中满是希冀。
元思兰不假思索地应道:“是。这是我母亲最大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等我们成亲后,就住在你的公主府里。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恩爱夫妻。”
寿宁公主娇羞欢喜地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寿宁公主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元思兰在竹林里站了片刻,眼睛看着的却是程锦容离去的方向。目中光芒一闪而过。
……
………………………………
第二百零五章 建府(一)
程锦容回椒房殿,向裴皇后复命,只字未提寿宁公主,也未提起和六皇子最后的对话:“……六皇子殿下已回了寝宫。天色不早,娘娘也该安寝了。”
裴皇后也未起疑心。
程锦容平静从容一如往常,实在看不出半点异样。
待裴皇后歇下,程锦容才回了屋子,沐浴更衣后,看了一个时辰的医书,又用一个时辰,默默整理自己治过的病例,写出医案。
直至子时,程锦容才睡下。
她又做了梦。
梦中,她是“容锦”。
在床榻上养伤的俊美青年男子,俊脸苍白,略显狭长的眼眸注视着她:“容锦,过来。”
她将所有的憎恶都压在心底,依言走了过去,在床榻三尺之外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怎么,你怕我?”
她镇定地答道:“殿下威名赫赫,杀人无数。边关百姓,谁人不怕殿下。”
他依旧看着她,声音却柔和了一些:“我杀的都是该杀之人。被我放在心上的姑娘,永远不必忧虑。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口中说得甜蜜动听,可他身边总有十数个身手极高的亲兵侍卫。一个个手持利刃,目光凶狠。
她若有半分异动,这些亲兵立刻就会拔刀杀人。
她站在床榻外三尺处,动也未动,声音淡淡:“殿下的伤势已大有好转,待痊愈后,请殿下依言放我离去。”
他听了这等话,也不动气,只觉好笑。用看笼中鸟雀一般的眼神,戏谑地看着他,语气里有几分纵容:“好,等我的伤势痊愈,我就放你走。”
他当然不会放她走。
她心知肚明,却未说破,顺着他的话音做戏,露出些许释然和欢喜。
下一刻,场景变幻,已是三个月之后。
他的伤好了,下榻走动无碍。
他不再唤她上前,而是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拥住她的肩膀,亲昵地唤她的名字:“容锦,我要娶你为侧妃。”
她逼自己放软身体,靠在他的胸前:“我身份低微,如何配做鞑靼的太子侧妃。”
他低声笑了起来,在她耳边轻语:“我的正妃死了,以后我不会娶正妃。你虽是侧妃,无人能越过你。”
“我元思兰对天立誓,此生一心待你,绝不三心二意。如违此誓,就令我死在深爱之人的刀下。”
……
程锦容霍然惊醒,坐直了身子。
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不定。
过了片刻,程锦容才以袖擦拭额上的汗珠,缓缓平静下来。
或许是昨夜思潮起伏之故,她竟梦到了和元思兰虚与委蛇的半年时光。元思兰到底对她有几分真情,此事早已没了深究的必要。
此生,她绝不容他活着离开京城!
程锦容平定心绪后,梳洗更衣,去裴皇后身边伺疾。
没想到,寿宁公主竟也早早就来请安。程锦容一露面,寿宁公主的目光就如刀尖一般刮过程锦容。目中露出戒备和警告之意。
程锦容神色如常,含笑行礼问安,到了裴皇后身侧。
寿宁公主颇有重重挥出一拳却击空的懊恼气闷。不过,既然裴皇后没有半分异样,可见程锦容没有乱说。
寿宁公主忐忑了一夜的心,稍稍安稳,冲裴皇后甜甜笑道:“女儿今日要陪母后一同去御花园里散心。”
裴皇后不便推拒,微笑着应了。
半个时辰后,裴皇后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出了椒房殿,去了御花园。
寿宁公主牢牢巴在裴皇后身边,颇有些不容任何人靠近裴皇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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