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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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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惠昭轻唤萧赜:“殿下……方才那金钟……”

    未等她说完,萧映就抢了话,说道:“金钟敲了二十七下,看来是宫里头出事了,皇兄,你既身为太子,理当回去看看才是啊。”

    萧赜早已怔住,到这会儿还尚未缓过神来,萧映见他似乎无动于衷,又接着激道:“皇兄,你该不是不想回去吧?金钟敲了二十七下就是丧钟,保不齐就是太祖姑仙去了,皇兄难道不进宫奔丧?”

    “孤自然要进宫奔丧,可怎么也轮不到你在这儿比比划划的,”萧赜说完又同裴惠昭叮嘱道:“惠昭,要变天了,孤恐怕不能护你们母子周全,不如你带着孩子们走,就先去河东娘家避避风头。”

    “殿下!”裴惠昭凝着萧赜,目中噙着泪,极尽不舍,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萧赜却让她们先走,她自来深谙皇权诡谲,又怎会不知,他这话说出来,不过是想让她放心带着长懋和子良离开!

    她只怕,萧赜这一去,便再也回不来了……

    “殿下此去多有凶险,妾担心……”

    “你放心,孤自有分寸,”未等裴惠昭说完,萧赜便出言打断,“你快带着长懋和子良先走,孤安排尹略在路上保护你们。”

    “不,妾要随殿下同去,”裴惠昭忽然环腰抱住萧赜,靠在他肩上,轻声细语道:“君为磐石,妾为蒲苇,妾依殿下而生,殿下去哪儿,妾便去哪儿。”

    “惠昭……”萧赜欲语还休,萧映喝道:“怎么,皇兄你此次进宫,难道皇嫂还不兴带着长懋和子良同去?皇兄叫她们先走,莫非…这次出城,你还别有用心?”

    尹略还坐在马车辕座上等着,见此刻情势不利,旋即唤了萧赜一声,以请示萧赜他该怎么做,可萧赜仍然迟疑,裴惠昭见他犹豫,当机立断,狠拍了一下马屁股,马儿立时就跑起来了,尹略反应过来,即刻快马加鞭,冲出重围,疾驰而去。

    程率见势不妙,赶紧冲着后面的府兵呼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追啊!”

    “不必了,”萧映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声,程率忙不迭滚回他身边来,猫着腰低声下气的问:“殿下,为何不追?”

    “不必去追,留个把柄在手上,也好有个证据啊,”萧映冷笑。

    程率领会了他的意思,也忙跟着笑出声来,奉承道:“殿下真是高明!”

    萧映沉浸在吹捧之声中无法自拔,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身来,他伸手指向城内,笑道:“皇兄,请吧。”
………………………………

第四十章 地震(上)

    萧珩原先嫁了东晋会稽王司马道子为继妻,她死后,自然也该入河内司马氏宗祠,然宋之初,刘裕称帝,为斩草除根,将司马氏赶尽杀绝,至此河内司马氏早已绝后,更遑论宗祠。

    她虽已冠他人之姓,可到底还是出身兰陵萧氏,如今兰陵萧氏做主天下,她又与萧道成同支,亦尊为太长公主,萧道成待她极亲,平日吃穿用度,皆以太皇太后礼制,到如今连灵堂都设在宫中,萧道成下旨命人为太长公主修建陵寝,这般阵势,日后怕是还要将萧珩的灵位请入萧氏宗祠,如此即便有违祖制,下面的大臣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天已漆黑,萧道成仍守在灵堂中,他身穿萱布孝服,头戴丧布草箍,腕系孝球,脚踩草鞋,正跪在萧珩的棺椁前,整个人烂泥一般瘫坐着,微微低着头,魂不守舍的看着面前丧盆中正烧着的纸钱,心里头委实是揪着疼,他总想着,倘若他没有做出那些糊涂事,那祖姑母她定还好好的,他呢喃:“都怨我……都怨我……”

    丧盆中的火苗即将熄了,萧道成愣神尚未缓过思绪,曲平忙猫着腰走过去跪下,往盆中添了把纸钱,随后轻语:“陛下,不早了,要不您先回式乾殿去歇会儿,这儿啊,就让奴婢守着吧。”

    萧道成丢了魂儿似的,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后生们都跪在后面,到这会儿也极是乏累了,虽一心想歇息,可萧道成不发话,他们却也走不得。

    罗淑仪生了困意,掩口打了个呵欠,她望见萧晔跪在对面犯困,心下思忖了一番,总想叫萧晔在萧道成跟前好好儿的给萧珩尽尽孝,她于是也道:“陛下,曲常侍说的没错,天色不早了,您也该回去歇着了,至于守灵,这不是还有宣照呢?”

    彼时萧晔正打瞌睡,忽听罗淑仪的唤,顿时清醒了,他知罗淑仪要他守灵,心里头自是千百个不愿意,他左看看萧嶷,萧嶷正掩口咳嗽,虚弱得很,右看看弟弟们妹妹们,竟不见萧赜,就连萧映也不在!这下倒好,大哥不在,二哥身子弱,三哥也不在,四哥还在九德郡尚未回来,眼下即便他不想尽孝也由不得他了。

    他当即跪着爬到萧道成身侧,应道:“是啊,父皇,您需保重龙体,得回去歇会儿,儿子来守灵就是了。”

    “不必了,”萧道成仍心不在焉,摇头道:“你们都退下,都退下吧。”

    萧晔愣了,忙别过身子望着罗淑仪同她请示,罗淑仪则是往门外看了眼,他会意,便伏首道:“是,儿臣告退。”

    待萧晔起身,罗淑仪与谢贵嫔也一前一后的站起来,罗淑仪先行一步正想往外走,谢贵嫔与身旁的宫娥对视一眼,随即又看了眼罗淑仪拖在地上的丧布箍子,宫娥知会她的意思,脚往前一伸,便踩了一脚,罗淑仪毫无防备,自然是一个踉跄,幸得身边的女史徐拂搀住,才不至于冒失,谢贵嫔见状冷笑一声,罗淑仪回头剜了她一眼,却不便与她计较,只得作罢。

    紧接着,后生们也全都跟着退下了,唯有曲平仍在此陪着萧道成。

    主仆二人沉默良久,曲平首先打破沉寂,情真意切的劝说道:“陛下,夜深了,您先歇会儿吧。”

    “曲平啊,你说,朕是不是该死啊?”萧道成沉浸在愧疚中无法自拔。

    曲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奴婢惶恐。”他亦深知萧道成不该如此,却没有劝罢,如今酿成大错,他也坐立难安。

    萧道成忽然仰头苦笑,说道:“弑亲灭祖,朕是该死!朕该遭天谴!”

    曲平跪在一边,没有说话,萧道成接着道:“朕不仅弑亲灭祖,朕还滥杀无辜!朕该死!朕该死啊!”

    他已红了眼,看着曲平,不安的说道:“曲平,你可知道,这三年来,朕几乎每晚都梦到阿姜,梦到她浑身是血的站在宣阳门底下,站在朕面前,哭着问朕:‘舅父,阿姜究竟做错什么了,为何一定要死’,三年了!朕几乎每晚都梦到她,自她走了以后,朕就没睡过一次好觉,现如今,又……又……”萧道成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就埋头趴在曲平肩上放声痛哭。

    “陛下……”曲平欲言又止,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给说了出来,“大司马身负叛臣骂名,遭万人唾弃,陛下如若当真觉得愧疚,不如……不如昭告天下,为大司马正名,还她个清白……”

    萧道成止住哭声,缓缓抬起头来,侧首怔怔的看着曲平,“正名?如何正名?告诉天下人,朕昏庸糊涂,枉杀了大司马?”

    他说到这里,又连连摇头,似癫狂一般,说道:“不!不!朕没有错!朕是天子,朕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在为社稷,为百姓谋福祉!”

    曲平愣了,深感萧道成冥顽不灵,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见他心绪混乱,神志不清,却又倍感心酸,他硬挤出笑脸来,点点头,道:“是,是。”

    话音未落,陡然间灵堂里一阵轻摇,两人皆愣了,萧道成回过头,望见摆在棺椁前的两支蜡烛竟倒了一支,忙不迭走去扶起,“这……这是怎么回事?”

    曲平惶恐道:“这是,地震了……”

    “地震?”萧道成愣住,陡然想起昨日早朝时公孙遂说的话,他说三日之内,泰山将会地震,可泰山地震一事,他却是万万不愿相信的。

    曲平狐疑道:“陛下,这……这该不会是泰山地震所致?”

    “这怎么可能!”萧道成当即驳回,“泰山可是在钜平,钜平同建康相距遥远,余震何以波及至千里之外!”

    “陛下,若是钜平地动山摇,那余震波及四海也不无可能啊,莫说是千里之外,就是相隔万里,也难保相安无事,”曲平说罢打量着萧道成的脸色,见他仍半信半疑,便又接着推了一把,言道:“昨日早朝,太史令曾提及泰山地震一事,说是应在东宫,奴婢只怕……只怕他说的都是真的呀!”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萧道成即便表面上还佯装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可心里头却还是惶恐得很,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问:“适才守灵,你可看见太子了?”

    “太子?”
………………………………

第四十一章 地震(下)

    萧道成陡然想起适才守灵之时萧赜并未在场,否则,也不会是萧晔过来扶他,问及萧赜,曲平也支支吾吾的说不上来,他也深知,萧赜想必是逃了。

    然正当此时,身后门外传来一声呼唤:“父皇!”

    这是萧映的声音,萧道成扭头看过去,只见萧映站在门外,萧赜和裴惠昭也在,三人皆已换上了浅色丧服。

    萧赜望见萧珩的棺椁,一时失了魂,也顾不上与萧道成行礼,便径直走了进来,“扑通”一声的跪下了,裴惠昭紧跟在他身后,进来时稍稍给萧道成施礼,随后也跪在萧赜身边,萧映则是面带笑容的走到萧道成跟前去,作揖道:“父皇,儿臣来晚了。”

    望见萧映毫无悲恸之色,萧道成顿时心生不满,斥道:“你同朕说来晚了有什么用!同你太祖姑说!”

    “是是是,”萧映这才知道自己的不该,连忙迎合:“儿臣有错!”

    他说着,当即跪在丧盆前,哭天喊地的哀嚎道:“太祖姑啊!您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去了,您怎么忍心丢下晚辈们哪!太祖姑……太祖姑啊……”说罢也伏首,佯作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抱头痛哭。

    萧映反应激烈,哭声连连,萧赜却面容呆滞,一声不吭,如此自然对比鲜明,不过萧道成这个明眼人夹在兄弟俩中间,究竟谁是真情谁是假意,他倒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你去哪儿了?为何姗姗来迟?”萧道成正目不斜视的看着萧赜,板着个脸,面色极是冷峻。

    萧映趴在地上,尚以为萧道成是在问他,便止了哭声,暗暗转头窥视着萧道成,见他是在质问萧赜,一时间得意忘形,当即坐直了身子,看着萧赜,唇角扬了扬。

    可萧赜却连看都不看萧道成一眼,只是冷冰冰的回话,“儿臣今日喝多了,在府中歇息,也是才得知宫里头出事了。”

    萧映闻言冲萧赜翻了个白眼,冷笑了一声,萧道成心知萧赜是在找借口,便斥道:“歇息?难道你没有听到金钟响!”

    “儿臣睡得深,所以冒失了,”萧赜说罢,萧道成明显脸色又暗了几分,裴惠昭看得清楚,心下唯恐他降罪于萧赜,连忙匍匐着转朝他,道:“父皇恕罪,一切皆因儿臣疏忽,殿下今日喝醉了,儿臣见他深眠,不忍打扰,这才误了时辰……父皇若要问罪,便罚儿臣一人吧。”

    “惠昭!”萧赜唤她一声,紧皱着眉头,低语:“这不关你的事。”

    萧道成这个做公爹的,对待儿媳向来都很宽容,如今见裴惠昭包揽了罪责,也不好说她什么,便没再问责,可萧映却阴阳怪气的说:“皇兄和皇嫂同衾共枕这么多年,倒真是心心相印哪,来时路上也没听你们商量什么,这就已经对好托词了,厉害!”

    裴惠昭看了萧映一眼,同萧赜皆未搭理他,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萧道成接着问:“那长懋和子良呢?”

    话音落下,萧赜沉默良久,才冷漠的回道:“长懋和子良说想去扬州游玩,儿臣便吩咐尹略带他们去了,他们早已出城,这会儿,怕是还不知道宫里头出事了。”

    “去扬州游玩?”萧映冷笑,“我看,是去逃命吧!大哥不也跟着出城了?”

    他说罢,又同萧道成禀道:“父皇,儿臣适才,看见皇兄带着一家子出城,马车上的行李连数都数不清楚,哪像是要出去游玩,倒像是要逃命去的,金钟敲了二十七下,若不是儿臣提醒,皇兄和皇嫂,怕是早远走高飞了,哪还会回来给太祖姑尽孝。”

    萧道成面色铁青,浑身微颤,眼看着就要发怒,裴惠昭忙同萧映辩解:“三弟,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和殿下才从府上过来,只不过进宫之时恰巧同你碰到而已,你大哥心情不好,方才你出言诋毁,我们都没与你争辩,可你竟还得寸进尺!不管你们往日有什么恩怨,你也不能在太祖姑灵前这样编排你大哥呀!”

    裴惠昭将所有疑处解释了个遍,还反将了他一军,萧映哂笑,“编排?我这是编排?皇嫂,我说的这可都是事实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编排了?”

    就在这时,忽见尹略牵着萧长懋和萧子良气喘吁吁的出现在灵堂外,众人都惊了。

    尹略牵着萧长懋和萧子良走进来,随即跪地,言道:“陛下恕罪,两位小殿下姗姗来迟,是微臣之过。”

    萧道成看着尹略,也不说话,裴惠昭唯恐他说漏嘴,趁势上前,假意训斥,“怎么连衣服也不换就过来了!”

    尹略平白遭裴惠昭这么一顿说教,自然有些懵,裴惠昭给他使了个眼色,随即说道:“让你护送长懋和子良去扬州,不巧宫里出事了,想来你们也还没走远,殿下方才还在同本宫说,要派人去把你们追回来,没想到你们反倒自己回来了。”

    裴惠昭这么说,尹略立时就明白了,可萧长懋却听得稀里糊涂的,唤:“母妃……”他分明是听到萧赜同裴惠昭说了要带他们去梁郡的,如今裴惠昭却说是要去扬州,他自然想问个清楚。

    时下裴惠昭亦知他要问什么,于是还没等到他问出来,便立马抬手捂住他的嘴,又冲他拧了拧眉心,而后同他摇了摇头,萧长懋见她这般挤眉弄眼,方知她这是叫他别多嘴。

    裴惠昭收回手,而后又佯装愠怒,训斥起尹略来,道:“你还杵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带两位小殿下下去换丧服?!太长公主灵前,怎么还是这么冒失!”

    “娘娘恕罪,卑职这就带两位小殿下去换衣服,”尹略说罢,这便要带萧长懋和萧子良离开,谁料萧映又唤:“等等!”

    尹略没有动身,静听萧映发话,萧映不慌不忙却的走到门外,站在萧长懋跟前去,冲他笑了笑,随即又弯下腰极近的看着他,问:“长懋,告诉叔叔,父王当真是让你们去扬州?”

    萧长懋也知他需小心说话,于是仰起头看着裴惠昭,裴惠昭微微颔首,他便也冲萧映点了点头,萧映仍不罢休,又接着道:“长懋,你要说实话。”

    “够了!”萧道成陡然怒斥一声,惊得众人都愣住,“老人家尸骨未寒,你们还在这儿闹腾!”

    一时间众人皆不敢言语,萧道成又骂:“你们都给朕滚!都给朕滚出去!滚!”

    其实萧道成本也猜到此事原委了,方才疑似泰山地震,他深知萧赜是轻易动不得的,不让萧映再追问下去,也是怕萧长懋说漏嘴抖露出真相,到时大家都下不了台。
………………………………

第四十二章 控诉

    次日下傍晚,萧道成终于熬不住疲乏,回式乾殿去小憩了一会儿,也不知睡了多久,忽被曲平唤醒,他醒来,曲平跪在榻前,只见他手里头拿着一只上了火漆密封的竹筒,曲平道:“兖州刺史昨日命人八百里加急传来羽檄,请陛下过目。”

    曲平说罢,双手奉上羽檄,萧道成心里头却颇不安定,他微愣,道:“兖州刺史……”兖州可是与北魏的边境之地,现如今兖州刺史八百里加急传来羽檄,该不是北魏鞑靼又犯境了!

    萧道成迟钝了一会儿方才接过竹筒拆开过目,可当看到信上所写时却怔住了,曲平抬眼见他瞠目结舌,似受了惊吓,忙问:“陛下,怎么了?莫非是北魏犯境?”

    “泰山,地震了……”萧道成一时间还未缓过神来,曲平听言转了转眼珠子,有意说道:“难道祖太史说的都是真的?太子殿下他……”

    他说至此,又佯装失言,故意将话又咽了回去,萧道成心不在焉道:“公孙遂……”他当即缓过神来,吩咐道:“快…快去中书省,命王敬则亲自草拟诏令,朕要恭请公孙遂出狱。”

    曲平闻言唇角暗暗扯了扯,随即作揖,“唯,老奴这就去办,”曲平转身正要走,萧道成想了想又将他叫住,曲平回过头来等着,他道:“回头再去一趟廷尉署,叫郑回好生招待公孙遂,有什么好酒好菜的都给他送过去,切莫亏待了。”

    “欸,”曲平答应了一声,这便出去了。

    却不知萧映此时正站在外头听墙根,他闻知泰山地震,自也慌了,忙不迭赶去含章殿,欲要知会谢贵嫔。

    彼时谢贵嫔正侧卧在美人榻上歇息,一旁有两个宫娥正为其扇扇子,许是天气燥热,谢贵嫔卧在榻上总翻来覆去,委实是睡不安生,掌事的何女史近前轻语:“娘娘,这天也怪热的,要不,奴婢去冰窖里拿几块冰砖出来给您降降暑?”

    谢贵嫔听言果真坐起来了,阴着脸斥道:“那你还不快去!”

    何女史忙给旁边的宫娥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拿,谢贵嫔一把抢过身旁摇扇宫娥手里的扇子,兀自扇起来,又不忘拎起丧服领子,将风灌到衣服里面去。

    “本宫裹着这身粗麻布,身上都快捂出痱子来了,”谢贵嫔说着,愈发的烦躁,手上挥舞着团扇亦是愈加迅速,接着又嘀咕:“这祖姑母,走得也太突然了。”

    何女史笑了笑,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萧映的声音,只听他唤:“母妃!”

    紧接着,萧映人便急急忙忙走了进来,他进殿,谢贵嫔仍有些燥,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问:“什么事啊?”

    萧映见殿中排排站了不少宫娥,亦不免觉得烦人得很,便冲她们挥了挥手撵她们出去。

    待宫娥皆已退下,他才凑到谢贵嫔跟前去,说道:“母妃,你可还记得昨晚地震?”

    谢贵嫔琢磨了一番,问:“怎么回事?”

    “是泰山地震了,父皇命中书令王敬则亲自草拟诏命,要恭请公孙遂出狱,母妃,儿子担心,大哥他莫非真的是……”萧映说至此,忍不住叹了一声,便没再说下去。

    “不能让旁人以为太子真的是天命所归,否则,咱们娘儿日后的路可就不好走了!”

    闻听谢贵嫔此言,萧映忙问:“母妃有何计策?”

    谢贵嫔斟酌片刻,道:“杀了公孙遂,嫁祸给太子,要让他们以为,公孙遂是被太子威胁,才说泰山地震应验在东宫,现如今地震一事已经应验,公孙遂已无利用价值,太子便杀人灭口了。”

    萧映正思忖着,立马笑得五官皆拧成一团,言道:“母妃此计妙!妙!”

    谢贵嫔弯了弯唇角,挑眉道:“去吧。”

    “儿子告退。”

    萧映急着出宫回府安排人手前去廷尉署杀公孙遂,走到端门时却碰见廷尉郑回匆匆忙忙的进宫。

    郑回见了萧映,便停下行礼,唤:“临川王殿下。”

    弯腰躬身之际,袖袋中所藏之物露出半截在袖口,萧映不经意间看见,那竟是快带血的布帛,上面的血迹,似乎是字,郑回见萧映正盯着,连忙将布帛往袖袋里塞了塞。

    萧映笑出声来,问:“郑廷尉神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儿啊?”

    郑回道:“回殿下,臣这是要进宫求见陛下。”

    “哦,”萧映阴阳怪气的点头,言道:“那你去吧,本王就…不耽误你了。”

    萧映冲郑回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郑回打量了一眼,亦冲他笑了笑,随即离开。

    眼望着郑回走远,萧映亦暗中跟随,待郑回进了式乾殿,他又站在殿外继续听墙根,他见郑回袖中那带血的帕子,似乎是血书,委实是经受不住心痒痒,就是想弄清楚那东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一下子,竟还将谢贵嫔交代的事情都给忘在脑后了。

    郑回到式乾殿求见萧道成,萧道成自也是满肚子疑惑,问道:“朕不是叫曲平上廷尉署找你去了么?你怎么还上这儿来了?”

    此时曲平才刚从中书省离开,正往廷尉署去,还尚未赶到那儿,更别说同郑回碰面,郑回闻言也是一头雾水,他愣了半天才道:“臣有要事求见陛下。”

    “何事?”萧道成打量着他。

    郑回略微压低了声音,道:“公孙遂……他在牢中自缢了……”

    “你……你说什么?!”萧道成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望着郑回,郑回自袖中掏出公孙遂留下的血书呈上,“陛下请看,这是公孙遂临死前亲手所书,这血书上,字字句句皆控诉……控诉武陵王殿下蓄意陷害,望陛下明查。”

    萧道成怔怔的接过血书过目,只见血书上写道:臣文远,自幼研习黄老之术,虽非精通天文地理,然亦略懂皮毛,曾获高人指点,言泰山将震,文远夜观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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