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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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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辆牛车上,走下来个玉面郎君,久候在清虚观门口等待贵客驾临的年轻道士当即迎了过去,道:“恭迎沈侍郎大驾,师父已恭候多时了,请。”
沈文和一言不发,气性颇是高傲,便走在那道士前头,先他一步进了清虚观,道士正要跟进去,旁边跑来个五六岁小孩模样的道士,唤:“师父,师父!”
那道士见了小孩,起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轻斥:“谁许你跑出来的,还不快回观里去!”
小孩抬手挠了挠头,讪笑着说:“嘿嘿,里头不好玩……”
说完,又指了指谢徵所乘的马车,低声怯怯道:“师父,我见那辆马车已在门口停了许久了,都不见有人下来,要不要上前问问?”
道士看了一眼,瞬时面露惊愕之色,回过神来便一巴掌轻轻的拍在小孩的脑袋瓜子上,压低了声说:“你没见那辆马车上有谯郡桓氏的族徽?车上的人想必是永修县侯府上的贵客,倘若有人下来了,你便去招待招待,倘若没有人下来,你也不要多问,免得惹出事端来。”
“哦,”小孩嗫哝着应了一声,道士见此时沈文和已走得颇远,急忙跟了过去。
眼望着师父已经走远,小孩又走到马车前来看了两眼,师父叮嘱如若有人下来,他便需招呼,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前面的石阶上,双手托腮,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马车看。
未几,谢徵估摸着沈文和该已进观里了,便又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扫了一眼,接着收回目光,吩咐玉枝道:“外头已经没人了,那头青牛在喝水,你去把五石散兑到水里。”
“是,”玉枝掀了门帘,正要下车去,却吓了一跳,她退回来说道:“娘子,外面有个孩子,一直盯着咱们。”
“孩子?”谢徵正不解,玉枝又掀起门帘,示意她看,她朝外看了眼,果真见有个稚童坐在那儿盯着。
这小道士长得倒是讨喜,谢徵望见他,心里头颇是欢喜,便冲他笑了笑,殊不知那个小道士看见了她,竟笑眯眯的走过来了。
玉枝深知谢徵必会应付这小道士,便先下了马车,帘子紧接着又垂下,小道士身子矮小,自是够不着,却伸进来个小脑袋,傻笑着盯着谢徵看。
小道士一言不发,谢徵起初亦如是,可不多时,她还是没忍住,问道:“小郎君,你为何一直盯着姐姐看?”
“见到天上的仙女了,自然要多看两眼呀,”小道士也不说是师父吩咐的,上来便对谢徵一阵夸。
谢徵虽听得有些发笑,却也委实舒心了不少,嗔笑:“你这孩子,定是嘴上抹了蜜了。”
小道士探着脑袋想是不大舒服,于是又将半个身子往马车上挪了挪,谢徵知他不适,本想拉他上来,却还是想逗逗他,便拿起身旁的匣子,与小道士说:“姐姐这个匣子里头,放了不少干果蜜饯,你想吃么?”
“想!”小道士连连颔首,谢徵打开匣子,笑道:“你若想吃,那你便上来,陪姐姐说说话。”
小道士听后,二话不说,当即蠕动着身子爬上马车,走到谢徵跟前坐下,谢徵一面给他递蜜饯,一面又打趣道:“你这孩子,还真是好骗,给你点吃的,你便跟人家走了,你就不怕我是拐子,把你拐去卖了?”
“姐姐这么好看,怎么会是拐子。”
谢徵伸手戳了戳小道士的鼻尖,“你呀你,小小年纪,便这么会哄女人,长大了还得了啊!”
这时门帘又被掀开了,玉枝站在马车外,给谢徵使了个眼色,谢徵自知她定已成事,便又寻思着支走小道士,于是问:“好吃么?”
“好吃,”小道士嘴里吃着蜜饯,仓促的点了点头,谢徵将匣子推到他面前去,“好吃的话,这个匣子就送给你了,里面的蜜饯全都是你的,拿回去吧。”
小道士愣了,随后紧着摇头,说:“师父不准我吃这些东西,他看见了会骂我的。”
“那倒无妨,你同他说,这盒蜜饯是永修县侯府赏你的,他便不好再骂你了。”
小道士天真道:“真的吗?”
“对呀,”谢徵紧接着又将匣子拿起,放在小道士手上,慢条斯理的推了推他,笑说:“赶紧回去吧,师父找不到你,定要急了。”
小道士道了谢,便转身要下车,玉枝将他抱下去,亲眼见他进了观里,方才安心上马车,却发笑:“这么小个孩子,娘子还真是有心思去哄。”
“我见到他,只觉亲切得很,倘若我那小侄儿还在,想来如今也该同他一般大了,只可惜……”只可惜,三年前无端受了牵连……
玉枝未语,谢徵回过神来,问:“事情都办好了?”
“奴亲眼看着那头牛喝了水的。”
“那便好。”
谢徵弯起嘴角,冷不防笑了声。
………………………………
第五章 吓唬(下)
钟山位于建康城北郊,出了北篱门,大约再走个四五里路便到了,清虚观观址在钟山脚下,东北方向,倘若要从建康去清虚观,正好要将整个钟山山脚绕个半圈。
与清虚观离得不远的地方,同样是在山脚下,有家小茶肆,玉枝独自坐在茶肆外喝着茶,不急不躁的,颇是惬意,却又以轻纱遮面,显得极是隐秘。
她不时看向旁边路上零零散散经过的车马行人,谢徵吩咐她在此守着,因为这里,是沈文和回建康的必经之路。
未几,忽听前面不远处传来呼喊,只听一人说:“快闪开!牛发疯了!都闪开!”
玉枝一听,当下便提起神儿来了,谢徵吩咐她给沈文和的青牛喂五石散,五石散药性何其猛烈,那青牛喝了必然癫狂,前面说发疯的牛,保不齐就是沈文和的。
再看那头发疯的牛也已狂奔至此,确是辆牛车,玉枝定眼一瞧,那还当真是沈家的。
孙淝坐在牛车辕座上,一面使劲拽着青牛脖子上的缰绳,一面又高呼:“闪开!都闪开!这牛发疯了!”
细细一听,还能听到牛车里,沈文和的求救声。
玉枝不紧不慢的放下手中的茶盏,付了茶钱,随后展开双臂,轻轻一跃,便跳到辕座上,从孙淝手中夺过缰绳,孙淝正懵着,尚未反应过来时,玉枝又一脚将他踹下了车。
青牛此刻浑身燥热,必定是在找水源,而最近的水源,也只有前湖了,是故,玉枝拽稳了缰绳,便也不着急这青牛要将她带去哪儿,反倒是任由它一路狂奔。
倒是沈文和,惊慌失措的问:“你是何人!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
玉枝淡淡回道:“我带你去前湖,有位故人在那里等你。”
“故人?是谁?”
“你去见了便知。”
沈文和本欲追问,可两手抓着牛车门沿,却并未抓稳,便又滚落到里头去。
青牛果真寻到了前湖来,见了湖泊,青牛愈显狂躁,眼看着就要冲进湖里,玉枝当即松开缰绳,钻进车里,一把抓住沈文和的肩,生生的将他拽了出来,粗暴的将他扔在地上。
沈文和得了救,眼望着青牛冲进湖里,赶忙从地上爬起,对玉枝笑道:“原来你是要救沈某性命!”
玉枝冷冷的瞧了他一眼,“我早说了,是你的故人要见你。”
“故人?”沈文和看向湖边,果真见有位身姿颀长的女郎背朝着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只有当微风拂过,撩动衣裙,才略显生气,却也因此多了几分神秘。
他慢慢走近,至谢徵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接着便朝她施了施礼,说:“多谢这位娘子救命之恩,只是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谢徵缓缓的转过身来,面朝着他,忽而轻笑,“沈郎君,好久不见啊。”
沈文和望见她的模样,当下便怔住了,惊恐道:“你…你是…你是……”
谢徵向他走近,“我是阳侯啊!我是你当初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才不过三年而已,你便不认得我了?沈郎君果真薄情寡义啊,嗯?”
彼时沈文和亦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两步,他抬手,颤颤巍巍的指着谢徵,道:“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谢徵冷笑出声,“我是人是鬼,沈郎君难道不知?”
说着,谢徵又朝他逼近,“难道你忘了,我是怎么死的?”
沈文和吓得腿软,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他慌不择言,直道:“杀你的人是义兴公主,不是我!你若要寻仇索命,找她就是了,何必来缠我!”
“没错,杀我的人是她,可当初,她拿来杀我的那把刀,可是你递给她的!”谢徵说至此,两眼已通红,就那样恶狠狠的瞪着沈文和。
沈文和又急忙找托辞,解释道:“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是罗淑仪和义兴公主!是她们逼我的!还有…还有陛下,是陛下要杀你,因为你功高盖主,已经威胁到他,所以他要杀你!我是奉命行事啊!阳侯!他们要借刀杀人,要我做那把刀,还要我亲手杀了你,可你我一日夫妻百日恩,要我杀你……我哪里下得了手啊……这一切都是他们策划的,从给你写休书,到我递刀,我做的所有事情都绝非本愿,我是被逼的!尤其是义兴公主,是她亲手杀了你,你如今要寻仇,只管去找她就罢了,可不能来找我呀……”
谢徵愈听愈心寒,她哂笑:“被逼无奈?奉命行事?你与他们合谋害我,如今三言两语,便想全身而退吗!”
说着,谢徵又朝他逼近,沈文和吓得坐在地上蠕动后退,玉枝站在他身后右侧,忽的拔剑架在他脖子上,说:“素闻沈驸马同义兴公主夫妻感情甚笃,原来遭了难,沈驸马照旧还是成了薄情汉,此事倘若义兴公主知道了,怕是又要‘易夫’了吧。”
义兴公主闺名“易夫”,取这样的名字,本意是要她平和待人,可如今却有了这样的涵义,究其原因,怕也只能怨她三度易夫了吧,如今这沈文和,可不是头一个与她婚配的男人。
沈文和感受到冰冷的刀剑架在脖子上,给他带来的恐惧,他深知自己已经是死到临头了,此刻便已吓得脸色惨白,在初秋的习习凉风中,依旧是满脸密密麻麻的汗珠,他僵硬的拧过脖子向后看去,望见那蒙面女子的目中,尽是杀意。
眼前一黑,沈文和陡然倒下了,玉枝无趣的收回剑,道:“真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夫!这等鼠狼之辈,娘子就该准奴一剑了结了他!”
“那岂不是便宜他了?”
谢徵取了朝天子递给玉枝,玉枝接来将粉末兑了些水,一滴不漏的灌进了沈文和嘴里,随后又将他翻过身来,谢徵取来银针,完完全全的扎进了他后颈处的哑门穴和风池穴,此二处皆是死穴,银针入体,若不拔出,人便会昏迷不醒,再有朝天子这样的药加持,沈文和恐怕再难苏醒,且气息若有若无,同死人无异。
她倒想看看,沈家是如何处置这个半死不绝的儿子的,是遍寻天下名医救治,还是直接送入黄土。
玉枝将沈文和拖去了水边,一半身子滑入水中,一半身子留在岸上,佯装他是被青牛拖进水的。
谢徵临走时又回首望了他一眼,云淡风轻的说:“这样的恶人,该慢慢折磨才是。”
………………………………
第六章 戏耍(上)
骠骑将军沈攸之府邸。
沈文和躺在榻上,脸色乌青,双目紧闭,仍然昏迷不醒,其母沈周氏瘫坐在一旁的胡凳上,面色蜡黄,愁眉紧锁,毫无生气,看着亦是病恹恹的,更有清泪蓄在眼中,稍一合眼,那清泪就要落下。
丫鬟进了屋,端着碗羹汤走过来,脚步极轻的走到沈周氏身侧跪下,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唤:“主母。”
沈周氏仿若未闻,并无应答,丫鬟抬起头看向跪在沈周氏身后侧伺候着的婆子,似向她请示,那婆子从沈周氏身后爬来,到丫鬟跟前,就将羹汤端起,接着与沈周氏说:“主母,您已在这儿守了三天了,多少也得吃点东西先垫着,可不能熬坏了身子。”
“还是拿下去吧,尔聃这个样子,叫我如何吃得下啊……”沈周氏说着,愈发没了声,颤着嗓子,就要哭出来似的。
婆子亦看了沈文和一眼,随即道:“郎君只是摔下车,大夫也来看过了,都说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伤处,只需静养几日,自会醒过来的,可主母您身子弱,经不起这般折腾,若是郎君醒了,您却病倒了,那郎君又当如何?”
沈周氏听得愈发揪心,便落下泪来,她捻着帕子轻轻擦拭眼角的泪,“可怜我的儿啊,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
可这话一说完,就再也忍不得心痛了,一下就哭得涕泗滂沱,肝肠欲断,婆子见她如此,也委实伤心,一时间也是老泪纵横。
正当此时,又有丫鬟进里屋来,呼道:“主母,公主身边那位刘女史来了,还带了宫里的太医令来。”
沈周氏闻言愣了一下,忙不迭擦了脸上的眼泪,而后慌乱的将手搭在婆子手臂上,道:“快扶我起来。”
婆子忙扶她起来,随她一道出去,到了外间,便见刘女史站在堂下,身后跟了一个太医令,两个宫娥,其中一个,手里头还捧着只雕花锦盒。
见沈周氏出来,刘女史一行人一同与她行礼,刘女史道:“沈夫人,公主听闻驸马受了伤,特地请了太医令过来为他诊治。”
“那就多谢公主好意了,”沈周氏卑躬屈膝的,低头道谢,刘女史却颇是轻蔑,单是说:“沈夫人,太医令素日忙于为宫中各位娘娘瞧脉,并无多少闲暇,今日也只是勉强抽出空子来,还请不要耽搁,快些带路吧。”
沈周氏深感受到了羞辱,心里头直骂刘女史狗仗人势,可面上却还挂着笑,她应了一声,这就带着太医令进了里屋。
太医令端坐床榻边,为沈文和诊脉,却愁容满面,眉头紧锁,赫然一副费解的神情,沈周氏颇是不安,试探着问:“太医令,小儿病况如何?”
闻言太医令并未回话,只是又伸手扒了扒沈文和的眼睑,随后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沈夫人,听闻侍郎是从牛车上摔落,才致昏迷,依老朽看,侍郎怕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如今只是昏睡几日,过后自会痊愈的,沈夫人不必忧虑。”
沈周氏听了这话,忽然发起怒来,斥道:“又是这套说辞!又是受了惊吓!你们都说尔聃昏睡几日便会好起来,可他都已经睡了三天了,究竟还要多少日子才能醒过来啊!啊?你们倒是给我个准话啊!好叫我这老婆子安心哪!”
婆子见沈周氏反应激烈,忙走来将她搀着,又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刘女史还在外头听着。
可沈周氏此刻已顾不得旁的了,反倒愈发悲恸,身子一软,就瘫在床边,她伸手摸着沈文和冰凉的脸颊,泣不成声,“你们都说他会好起来,可你们看看他,他这脸色乌青乌青的,气息也越来越弱,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你们这一个个的,都合着伙来糊弄我这个老婆子!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那我也不活了!”
“主母!”婆子亦跪到她身边去,太医令却有些置气,愠怒道:“沈夫人,老朽适才为侍郎诊脉,并未瞧出端倪,依老朽行医数十年经验,侍郎的确是无病无疾,无伤无患,如今昏迷,也确是受惊而已,如若沈夫人信不过老朽,那请恕老朽也无能为力了!告辞!”
太医令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沈周氏仍恸哭不止,婆子向外间看了一眼,低声同她道:“主母,她们还没走呢。”
沈周氏亦抬起头看了眼,随后便粗略的擦拭了脸上的泪,虚弱的走到外间,此时这一行人还在此等着,太医令亦站在门口。
刘女史给身后捧着锦盒的宫娥使了个眼色,宫娥近前将锦盒递到沈周氏跟前,刘女史道:“沈夫人,这是公主赏给驸马补身的何首乌。”
婆子走来接过锦盒,沈周氏取下手腕上的玉镯,暗暗塞到刘女史手里,道:“烦请刘女史回去,代老身谢过公主赏赐,这点心意,还望刘女史笑纳。”
刘女史将玉镯藏于袖袋中,可收了沈周氏的礼,却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只道:“沈夫人多礼了。”
说罢便带着一行人走了,婆子忿忿道:“这个刘女史,未免嚣张了些!”
沈周氏有气无力的说:“狗仗人势罢了。”
婆子又道:“主母,您同罗淑仪是表姊妹,就算抛开郎君和公主这门亲,那公主见了您,也还得唤您一声‘表姨母’,怎么能让她身边的女史压在您头上呢。”
“随她们去吧,”沈周氏极是虚弱,淡淡应了句。
里屋伺候着的丫鬟突然慌慌张张的跑出来,惊恐的呼道:“主母!郎君他…郎君他咽气了……”
“你说什么!”沈周氏大惊,忽的眼前一黑,便笔挺挺的倒下去了。
如今正值晌午,彼时侯府里,谢徵正呆在桓陵书房,与他一同吃茶闲谈,玉枝从外头走进来,到谢徵身旁跪下,略微压低声禀道:“县侯,娘子,奴适才收到消息,说沈驸马已经咽气了。”
谢徵微愣,本想说些什么,可见桓陵尚在此,便并未多问,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桓陵却已听到了,直截了当的问:“沈文和的事,原来是你从中作祟?”
“县侯以为呢?”谢徵说得云淡风轻,她执起茶盏,小啜了一口。
桓陵皱了皱眉,“你要杀沈文和,我自不会多言,可他牵涉三年前的案子,你如今杀他,不是自断线索么?”
谢徵冷笑,紧接着放下茶盏,道:“县侯放心,我不会让他死得这么痛快的!”
………………………………
第七章 戏耍(中)
沈家门前挂上了白幡,看这样子,沈文和当真是已经咽气了,谢徵当下就带着玉枝,主仆两人女扮男装至此拜访。
此时沈文和才刚咽气不久,消息尚未通达百官,就连府上各处白幡,也是这会儿才匆忙布置,府门前除了两个门房,还有两个家奴,正着急忙慌的将檐上悬挂的红灯笼卸下,换成白的。
谢徵带着玉枝赶到这儿来,望见府上这样置办,心里头既是暗喜又是埋怨,若非沈文和是三年前那桩案子的主谋,她今日是断断不会出面救人的,任由他去死也就罢了,可她不能断了线索!
她站在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玉枝先过去同门房套了套近乎,“贵府这样布置,是要办白事?”
门房并不着急回她,只是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颇不耐烦的说:“这样布置,自然是要办白事的,你是何人?此番前来,可有拜帖?”
玉枝若无其事的挑了挑眉,“拜帖?何来拜帖,不过是途径此处,过来看看热闹罢了。”
“看热闹?真是个不识好歹的!我家郎君过世,你还过来看热闹!我看你这个人,八成是活腻了,将军府也敢来撒野!”另一个门房,一听玉枝说这话,就冲了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将她给骂了一通。
玉枝丝毫不怯,反而说:“你家郎君阳寿未尽,贵府给活人办丧事,岂不荒唐?”
“什么阳寿未尽!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我家郎君已经咽气,哪是给什么活人办丧,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即刻叫人来把你乱棍打死!”这门房一边说着,一边撵着玉枝走。
“咽气了又如何?我家郎君说他阳寿未尽,那他就是阳寿未尽!”玉枝说话间颇有底气,气势略微震慑了门房,这时谢徵走上前去,面色极是清冷,训斥道:“人命关天的事,岂是你一个家奴担待得起的?还不速去通报你家郎主和主母!”
这门房挨了训斥,气势当下就怂了些,他打量着谢徵,细想了想,眼前这位郎君生得眉清目秀,又穿着绫罗绸缎,腰间别着翠玉琳琅,这般的显贵,倒也不像是外头那些到处行骗的术士,何况他适才说的,亦有几分道理……
“郎君稍等,小人这就进去通传。”
门房灰溜溜的进了府去,没一会儿便急匆匆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个婆子,那个婆子,谢徵自是认得的,那是沈周氏身边的。
婆子迎出来,问道谢徵:“阁下能救我家郎君?”
谢徵笑了笑,只道:“可以一试。”
婆子思忖了一番,随后才请谢徵和玉枝进门,引她们二人到了沈文和住的院子里去。
沈周氏坐在明间低着头抹眼泪,婆子进门,轻唤:“主母,人带来了。”
闻言沈周氏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谢徵,乞求般的问:“听郎君说,我家尔聃阳寿未尽?”
沈周氏泣下沾襟,早已哭湿了衣领,丧子之痛,想必是要了她半条性命,谢徵望见眼前这个妇人,心下在又怜又恨,怜的是她年过半百,却白发人送黑发人,恨的是她生出沈文和这么个丧尽天良的儿子来,偏又教导无方,纵容儿子杀妻!
谢徵付之一笑,“令郎确是阳寿未尽,下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也是断断不会收的。”
“可……可我儿他已经咽气了呀……”沈周氏额蹙心痛,泣不成声。
“他如今是已咽气,可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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