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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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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谨记,”谢徵作揖,抬眸窥视萧道成一眼,随即退至殿外。
萧赜正在殿外等着她,见她出来,忙关切道:“父皇同你说什么了?可有为难你?”
“没说什么,”谢徵倍感疲惫,有些力不从心。
萧赜心中不平,咬牙切齿:“待孤寻个机会,亲手取了杨庚秀项上人头!”
谢徵一声冷笑,“殿下这个时候杀他,坐实了断袖之癖,正合武陵王心意。”
萧赜怒气未消,言道:“既是如此,那便容他多活几日。”
………………………………
第八十六章 小像
顾逊平日里颇喜爱钻研字画,听闻好友陆探微新作了一幅《竹林七贤》像,即便在尚书省忙得焦头烂额,也要抽出空子过来欣赏欣赏,于是只好装病向裴封之告假。
画已作好多日,不算是新作了,可顾逊今儿却是头一回看,他告了假从宫里出来,匆忙回家换了身紫罗襦,随即来了陆探微府上。
他同陆探微关系要好,陆府已来过多回,也不必门房进去通传,他便直奔陆探微的书房去,呼道:“探微兄!”
“子庚?”陆探微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酒,见他过来,煞是欢喜,于是起身相迎,笑道:“正愁一个人喝酒太过无趣,没想到你就来了,子庚,你可真是我的知己。”
话说着,他就将手臂搭在顾逊肩上,二人勾肩搭背,俨然亲兄弟一般,顾逊一脸嫌弃,只将他推开,说道:“我可不是来找你喝酒的。”
“不喝酒?那你还来找我做甚,”陆探微喝得微醺,东倒西歪的走到书案旁,一只手撑在书案上,支撑自己站着,另一只收仍然握着酒壶,似乎爱不释手。
顾逊讪讪一笑,这便直言:“听闻探微兄前几日才作了一幅《竹林七贤》,我此番过来,就是谢谢借来开开眼。”
陆探微抬手指了指顾逊,笑说:“我就知道,你定是奔着我的画来的!”
顾逊讪笑道:“探微兄,画可否拿出来?我只看一眼就好。”
“既然子庚开口提了,那自然可以,”陆探微说着,就将酒壶伸到顾逊跟前去,接着道:“只要你陪我喝酒,这画送给你都行。”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都喜欢以酒会友,更何况这陆探微又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顾逊一把抢了他手里的酒壶,丢到一旁的书案上,说道:“探微兄,你知道我不胜酒力。”
“诶,”陆探微反驳似的,又将书案三的酒壶拿上,言道:“哪个读书人不好酒?何况你又是官场中人。”
“平日里应酬避之不及,喝点也就罢了,如今能免则免。”
陆探微伸直了提着酒壶的手,倚着书案东倒西歪的转了一圈,笑道:“画就在我这书房里,你自己找吧。”
顾逊瞥了他一眼,随后就在书案上的画卷筒里翻找起来,陆探微倚在一旁看戏似的,见他拿起一幅画准备打开,就打趣道:“可要想好了,我只给你三次机会,如若三次都没找对,你可一定要陪我喝酒了。”
听到这话,顾逊握着画未敢打开,他侧首瞧着陆探微,埋怨道:“探微兄可真是愈发刁钻了,怎么像个女人似的。”
陆探微闻言,当即走来,一把抢了顾逊手里的画,言道:“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有哪个女人像我这般嗜酒如命的,倒是你,滴酒不沾,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娇妻。”
顾逊恼了,当下就抢了陆探微手里的酒壶,言道:“谁说我滴酒不沾!你是真没瞧过我喝酒,”他说罢,就仰头喝了一口酒。
“罢了罢了,”陆探微深知他三杯即醉,五杯即倒,唯恐他喝多了,到时又要赖在他这儿耍酒疯,于是赶忙将酒抢回来,随后就指了指角落的柜子,道:“那幅画就在柜子里,你拿去就是了。”
顾逊欣喜若狂,拱手说道:“多谢探微兄了,”说完就阔步朝柜子走去。
柜中藏着陆探微多幅佳作,顾逊随手挑了一幅,打开后见是陆探微去年作的《归去来辞图》,于是又卷上,紧忙又拿了另一幅,打开后却是愣了,他望着画上轻罗小扇扑流萤的女郎,诧异道:“怎么是她……”
陆探微见他满脸疑色,亦是快步走来,见了画中人,也是讶然,“你认得她?你之前可是与我说,从未见过她的。”
顾逊原只是惊讶陆探微画过谢徵,可听陆探微此言,便愈发糊涂了,他满脸困惑,抬起头与陆探微相视。
陆探微恍然,“我知道了,你定是在跟随你父亲去齐王府向她提亲的时候见到她的。”
向她提亲?顾逊怔住,他僵硬的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画中人,她竟是谢昱!
顾逊脑海中浮现的尽是谢徵的容貌,想起在陆家寿宴上的她;又想起在前湖边的她;还有在御街上的她……
御街上,她惊喜的问他是不是顾七郎。
前湖边,她问他是不是很反感陈郡谢氏,还问他有没有见过谢昱。
寿宴上,她女扮男装,对他视而不见。
顾逊陡然想起那天在前湖时,她一见探微兄,就急忙离开,他还道她神秘,原来她是怕被探微兄认出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你怎么了?”陆探微见他发愣,唯恐他是在气他府中收藏了谢昱的小像,一时有些心虚,忙解释道:“你可别多想啊,这幅画,当初是谢昱自己上门来要我为她作的,她要我画成之后送去她府上,可我还没来得及送去,她就去边关了,再后来,你也知道。”
顾逊仿若未闻,只将画作又展开一些,便见眉页赫然写着“谢阳侯小像”五个字。
他怔怔的将画卷起,若有所思,陆探微不明所以,接着又道:“你可别为这画就同哥哥我置气,倘若你心里头不舒坦,我即刻就将这幅画烧了,”他说着,就将画抢去,正要拿去烧毁,顾逊忽又将他拉住,漠然道:“留着。”
顾逊说罢,扭头就走,陆探微疾呼:“子庚!”
岂料顾逊连头都没回一下,陆探微煞是费解,低头看着画卷,嘟嘟囔囔的说:“怎么跟中邪了似的。”
顾逊回到府上,急匆匆走去书房,在屉子中寻出谢徵的覆舟山雪景图来,他站在窗前,目光一刻不移的落在画上,看得有些出神,与谢徵的笑语言谈,时刻在脑海中响起,陆探微所作的《谢阳侯小像》,也时时浮现在眼前,耳边响起父亲临终遗言:吴郡顾氏与陈郡谢氏,世世代代皆不可通婚,子孙若有违背,便不得好死……
“七哥!”
顾九郎的一声唤,拉回了顾逊的思绪,顾逊将画卷起,随后循声望去,就见顾遇搀扶着母亲顾陆氏走过来。
“母亲,”顾逊轻轻一唤,有些迟疑,犹豫的问:“顾氏子弟,当真不可与陈郡谢氏通婚么?”
“七哥,你说什么呢,那陈郡谢昱当初退了你的亲,你怎么还惦记着谢家!”顾遇也记着谢昱的仇。
顾陆氏亦然,她一脸的严肃,面无表情的说:“顾谢两家通婚,你想都不要想!”
“母亲多心了,孩儿只是多嘴问一句,”顾逊强颜欢笑,心里头却隐隐作痛。
顶点
………………………………
第八十七章 红妆(上)
沈文和虽官居黄门侍郎,可也是终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今日天晴,他便又带着仆从孙淝到御街上闲逛,他手里握着把折扇,走路时将手背在身后,倒真有一副文人墨客的气质。
街边有士人正摆摊贩卖字画,吆喝道:“贵人可要看看字画?”
沈文和颇有兴致,于是近前去瞧了瞧,他垂眸扫了一眼案台上的字画,似笑非笑,略显轻蔑的问:“一个无名之辈手抄的《快雪时晴帖》,我为何要买?”
这士人虽委身为小贩,可到底也是颇有气节,他当下就同沈文和甩起了脸色,斥道:“在下这是临摹!看郎君似乎也很懂字画,怎么连临摹也不晓得?”
“临摹?”沈文和不屑,冷笑一声:“恕我直言,阁下这临摹的水平,真是太不堪了!”
“郎君何出此言?”士人似是受了羞辱。
沈文和甩开手中折扇,恍然如偏偏公子,傲雪凌风,言道:“《快雪时晴帖》真迹我可是看过多回了,就收藏在我家中。”
他说罢,就扭头扬长而去,然未走多远,忽听身后娇滴滴软糯糯的一声唤:“沈郎君留步。”
这酥软入骨的声音,听得沈文和心神荡漾,立时心情大好,他回头,见是曾在鸡鸣寺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娘子,他当下就眉开眼笑:“原来是卢娘子。”
卢代辛未经人事,但凡见着男人,都羞红了脸,况且是她颇有好感的沈文和,如今见了,更是面颊通红,她低头又抬头,抬头又低头,娇怯怯的说道:“许久不见,不知沈郎君可安好?”
“沈某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想起梦中人,夜不能寐。”
“梦中人?”卢代辛疑沈文和已心有所属,心中一凉,强颜欢笑。
沈文和却笑道:“这梦中人,沈某曾在鸡鸣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自此之后,沈某常与她在梦中相会,如今终于是近在眼前了。”
卢代辛听到这话,方知沈文和所说的“梦中人”,正是她自己,她顿时涨红了脸。
“上回在鸡鸣寺,沈郎君借给我的伞,我还没来得及还,也不知郎君家住何处,我若知道了,定是早就亲自登门去还了。”
沈文和听闻她会亲自登门还伞,心中暗喜,他却是欲迎还拒,佯装客气,委婉推托:“一把伞而已,何须娘子还来。”
卢代辛心里急了,却还是强装镇定,言道:“郎君若方便的话,可否告知贵府在何处?明日,小女子亲自去还。”
沈文和心下思忖了一番,他自是不能说家住骠骑将军府,他于是随口胡诌了一套,“沈文和家住城西沈府,就在西篱门外。”
卢代辛颔首,“好,那小女子明日必亲自登门拜访,告辞了。”
她说罢,就转身离开,心中“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慌乱得很,自是走为上策。
沈文和目送卢代辛走远,忙掏出钱袋交给孙淝,吩咐道:“速去城西白杨街购置一套房产,挂上沈府的牌匾,快去!”
孙淝为难,“郎君啊,这……这……玩玩就罢了,可不能动真格的呀,若是叫公主知道了,可不得了啊!”
“休要提那恶妇!”沈文和扶额,“一提她,我就想吐,这满朝的权贵,哪个同她没有点瓜葛?恐怕都让她偷遍了!”
萧易夫水性杨花,沈文和看似置之不理,可试问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自己的妻子与别人苟且?
孙淝未语,沈文和又道:“你还不快去!”
“是是是,奴这就去,”孙淝不敢多言,只得照做。
孙淝才走没多远,沈文和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他正一心记挂着卢代辛,因而走了神儿,全然不知身后有人靠近。
身后右侧的水粉铺子里,丰盈窈窕,却打扮素净的美妇人带着奴仆不疾不徐的走出来,步履轻盈,珊珊作响。
“沈驸马好兴致啊,跑到城西那么偏僻的地方去购置房产。”
不大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言语间的字字句句,却都在威胁着他,沈文和心头一颤,“咯噔”一下,他回头,见是裴惠昭,心中甚是慌乱,却是咧着嘴勉强笑道:“原来是太子妃芳驾,怪下官屁股后面没长眼睛,不知您过来。”
“都是自家人,一门亲戚,何须拘泥于这些繁文缛节,”裴惠昭笑里藏刀,沈文和也知她这是来者不善,他讪笑,应道:“是啊,都是萧家的亲戚,若论长幼次序,我还得唤您一声大嫂呢。”
“亲戚?”裴惠昭淡淡一笑,“外亲和宗亲可是大不一样的。”
沈文和不悦,听裴惠昭这话,分明是看不起他!
裴惠昭这才说回正题上,言道:“方才那位卢娘子,本宫瞧见了,出落得的确标致,粉妆玉琢的,可谓是芙蓉出水,楚楚动人,本宫见了着实赏心悦目,沈驸马似乎也很中意她?”
“大嫂这叫什么话,我同公主浓情蜜意,难舍难分,我又岂会对别的女子侧目?”
管他是什么出身,又是什么身份,但凡尚公主,那他便成了公主的禁脔,即为公主独一人的夫婿。
至于纳妾,想都不要想!
“能让沈驸马动辄千金在白杨街购置房产的女人,想来绝非寻常女子,”裴惠昭围绕着沈文和踱步,沈文和未语,然对裴惠昭已心中生恨,只是唯恐她将今日之事全盘告诉萧易夫,便忍着没有同她甩脸色。
裴惠昭自也看穿了他的心思,调侃道:“你放心,本宫不是多事之人,况且又与你素无恩怨,今日之事,不会叫义兴公主知道的。”
“恩怨?”沈文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当下就有了底气,他阴阳怪气的说道:“一说恩怨,我倒想起来了,大嫂,您于我可是有恩呢!”
裴惠昭闻言,脸色骤变,只道:“本宫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她说罢,扭头就走,似乎很是不安,邱氏走在她身后,快步跟上,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裴惠昭甚是恼火,斥道:“他在拿四年前的事情威胁本宫,你听不出来吗!”
邱氏一惊,“是娶谢昱的事?”
裴惠昭驻足,回首怒目瞪视邱氏,“不要提她!”
邱氏诚惶诚恐,未敢多言。
主仆二人回到太子府,正走到园子里,忽听两个修剪花枝的奴婢窃窃私语。
“听传太子殿下有龙阳之好。”
“龙阳之好?”
“就是和那位会稽谢郎君。”
“竟有此事?”
“都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前两日,谢郎君来府上作客,恰好陛下传召,听说就为的这事儿。”
“真的假的呀?”
“铁定是真的,我还寻思着,殿下怎么至今不愿纳妃呢,原来是有这癖好。”
“你少说两句,当心被人听去了。”
“怕什么,此事在建康都传开了,就你不知道。”
裴惠昭才进园子,不单将这两个奴婢的话听进耳中了,还都记在心上了,邱氏见她面露憎恶,连忙打断她们,骂道:“两个贱蹄子,说的都是些什么浑话!”
那两个奴婢方知身后有人,赶紧回过头来,见是裴惠昭,皆吓得腿软,当下就跪倒了,齐声呼道:“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裴惠昭气得胸口此起彼伏,只道:“把她们拖下去乱棍打死!”
………………………………
第八十八章 红妆(中)
翌日,裴惠昭莫名其妙的邀请谢徵去往太子府弈棋,谢徵虽心不甘情不愿,又满腹狐疑,可也是如约前往,她乘牛车而去,带着玉枝同行,路上又听人传言太子有断袖之癖,心中倍感惆怅。
听闻此事在建康传得沸沸扬扬,现已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那日在宫中,萧道成虽已严令不可将此事传出去,可如今还是谣言四起,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谢徵知道,必定是萧晔搞的鬼。
可这件事上,她却奈何不了他了……
“玉枝,我同太子,当真来往过于密切?”在谢徵的印象里,她去太子府的次数,恐怕都不过十回,在外头约见,也不过两三回而已,这样的往来,还算不上密切。
“如今是有人想要诋毁太子,就算娘子同他没有来往,也照样会有人闲言碎语,”玉枝直言:“眼下一传十,十传百,太子再想辟谣,怕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了。”
谢徵轻叹一声,没再言语。
二人到了太子府,由府里的婢子领着往后院去,邱氏闻知谢徵到了,先她们一步匆忙赶到裴惠昭房中,禀道:“娘娘,她到了。”
彼时裴惠昭正教幼子萧子良读诗,听说谢徵已至,便拿走了萧子良手中的书,轻轻柔柔的说:“子良,母妃有一事托付于你。”
“母妃请说,”萧子良奶声奶气的回话,裴惠昭微微笑道:“去武陵王府,请你五叔来一趟,就说母妃这儿有一尊送子观音像,需他亲自来请,才能显灵。”
“是去请五叔么?”萧子良确认了一遍,裴惠昭颔首,又将手放在他的小脑袋瓜上,轻轻的揉了揉,道:“去吧。”
萧子良点了头,当下就蹦蹦跳跳的出了门,裴惠昭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慈爱的目光转瞬间化作虚无,取而代之的是狠厉狡黠,“谢徵,为了殿下的声誉,只好委屈你了!”
婢子带着谢徵主仆来到裴惠昭屋外,还未说上话,裴惠昭就先望见了,她于是笑脸相迎,温婉的说:“谢郎君来啦,快进来坐。”
谢徵来时就狐疑,这裴惠昭究竟又想耍什么阴招,如今见她这副面孔,更要防备着,她未将疑虑写在脸上,进屋后便客客气气的欠身行礼:“娘娘安好。”
棋盘早已备好,裴惠昭打发走丫鬟婢子,只将邱氏留在身边,待她与谢徵落座,邱氏即刻就上了茶来。
“今年新上的普洱,谢娘子尝尝,”邱氏将茶托端来,一一给二人上茶,可裴惠昭如此献殷勤,着实叫谢徵看不透。
谢徵垂眸注视着杯中茶水,不为所动,裴惠昭笑问:“怎么,谢娘子是怕这茶中有毒?”
见谢徵依然不说话,裴惠昭只得将自己杯中的茶喝了,又道:“你我往日有不少恩怨,如今你提防着本宫,自也是应当的。”
“德音不敢,”谢徵迎合着她露出一丝笑意,言道:“只是喝不惯井水煮的茶而已,不过,既是娘娘盛情相邀,德音也莫敢不从。”
她说罢,就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裴惠昭道:“看来谢娘子也精通茶道。”
“精通倒算不上,只是略懂一二。”
“要说煮茶,自然是乳泉水最佳,谢娘子若是想喝,本宫下回必定备上,”裴惠昭说着,就提起茶壶,给谢徵添了七分满的茶水。
谢徵淡淡一笑,忽然执起一枚棋子,先落在棋盘上,言道:“娘娘今日叫我过来,想必不单是让我陪您下棋、品茶这么简单吧?”
裴惠昭笑而不答,只是吩咐邱氏道:“邱姑姑,去把点心端上来。”
谢徵看着邱氏离开,她以为,裴惠昭是有意将邱氏支开。
“其实还是为了之前的事,本宫知道,上回宴请谢娘子赔罪,谢娘子嘴上虽说原谅本宫了,可心里头对本宫还是有诸多芥蒂,不然,方才喝茶的时候,你也不会有这么多顾虑。”
谢徵不语,裴惠昭继而又道:“本宫也知道,谢娘子你在党派之争上,帮过殿下多回。于公,你是殿下的恩人,自然也就是本宫的恩人,于私,你是殿下的红颜知己,本宫也不想与你为敌,所以今日请你过来,本宫就是想同你握手言和。”
“娘娘太抬举我了,红颜知已算不上,恩人更算不上,德音同殿下,至多就是莫逆之交罢了。”
“也许只是你将殿下当做莫逆之交,可殿下却不是这样想的,本宫看得出来,殿下很中意你,或是因为你帮他铲除异己,又或是……因为你这张脸……”裴惠昭脸色忽然黯淡下来,似乎很是失意,“也许有朝一日,殿下会如愿以偿将你迎过门,也许……”
谢徵哂笑,打断她的话,冷冰冰的说:“娘娘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担心自己的地位,您放心,德音并非贪心之人,该是我的,别人抢也抢不去,不该是我的,我也绝不会染指。”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句话,谢徵从前是信的,可如今不信了,但对于萧赜,她的确已没有非分之想了。
裴惠昭被说破了心思,自是难为情得很,她连忙讪笑:“谢娘子你误会了,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的意思是说,不管殿下怎么看待你,也不管你将来会是什么身份,本宫都只想与你和和气气的。”
“德音并非多事之人,本也不想与娘娘结怨,”谢徵说得云淡风轻,说完就端起茶盅,自顾自的呷了一口。
邱氏端着托盘过来,在谢徵喝茶毫无防备之时,倏的松了一只手,将托盘上放置的两盅银耳莲子羹和一碟杏仁酥尽数洒在了她身上。
滚烫的羹汤浇在谢徵身上,谢徵惊叫,当下就站起身,邱氏忙将托盘放下,为谢徵掸去身上的银耳莲子,口中絮絮叨叨:“老奴该死……老奴该死……”
彼时玉枝在屋外,听到谢徵叫,也冲了进来,疾呼:“娘子!”
她怪邱氏笨手笨脚,一来就将她推开,自己上手给谢徵掸衣服。
裴惠昭也起身假惺惺的责备邱氏:“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邱氏一脸委屈相,低声下气的说:“老奴一时手滑,这……这……”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裴惠昭也不再理会她,便走到谢徵身旁来,关切道:“怎么样?没烫着吧?”
玉枝甚是恼火,凶巴巴的说道:“倒真是托老天爷的鸿福,入秋的天,好在我家娘子多穿了件衣裳,没烫到皮肉,若是在夏天,还不得掉层皮?”
“都怪本宫这老婢子粗手粗脚,”裴惠昭佯装歉疚,随后又忙吩咐邱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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