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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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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桓陵看戏似的,又调侃了一番。

    谢徵转身看着桓陵,笑道:“所以我方才有意说他越俎代庖,就是说给那个客曹尚书听的,他姓冯,想来也是冯氏外戚,拓跋桢有二心,既然让他听去了,必定也会让冯氏知道,拓跋桢一心虚,自然就会回去请拓跋宏亲自接见咱们了。”

    萧赜也回过头来,他瞥了桓陵一眼,嘴边带着一丝笑意,言道:“如今孤才知道,孤离了你是真不行,”他说罢,忽然抬起手臂,放在谢徵肩上。

    桓陵望见萧赜对谢徵勾肩搭背,立时就生了一肚子的气,他站起身来,本想过去将谢徵拉走,未料谢徵自己倒先挣脱了萧赜。

    她道:“一路上舟车劳顿,甚是疲乏,我先去歇息了。”

    萧赜微愣,望见谢徵走远,攥了攥手,总觉得心里头空荡荡。

    桓陵也剜了他一眼,这便紧跟上谢徵离开。

    “我早说过,太子如狼似虎,如今你看看他,果然不假!”

    桓陵阔步跟在谢徵身后,谢徵烦躁得很,不愿理会他,便只道:“你再不放心我,如今不也跟来了?”

    “我们是在高平碰面的,从建康到高平那一路,我可没在你身边。”

    谢徵已走到屋门口,桓陵还跟着,她这下便停住,转身道:“那依县侯之见,要不,我们这就回建康,六个人再重新走一遍?”

    桓陵被她这话堵住了嘴,无话可说,谢徵紧忙回身,开门进了屋,待桓陵想要跟着进去时,她又“咣当”一声关上了门,桓陵站在屋外,颇是失意,他抬手本想叩门,可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他只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

    他叹了一声,转身离开。

    谢徵靠在门后,也叹了一声,玉枝轻轻唤了她一声,她道:“他是我的恩人,我自然不想叫他伤心失意,可我倾慕顾郎君,他也是知道的,如今又何苦再来纠缠我呢。”

    翌日,拓跋宏派了牛车来驿馆,接使者进宫赴宴,只谢徵与萧赜同去,桓陵留在驿馆等候。

    拓跋宏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个少年天子,说起来,他与傀儡也无异,执政的太皇太后冯氏并未在宴席上。

    二人到了宴席上,拓跋宏就坐在金銮宝座上,群臣分坐两边,左边靠近主位的空出了两张客席。

    萧赜与谢徵一齐向拓跋宏作揖,而并未下跪俯首称臣,拓跋宏也不恼,只是多看了谢徵两眼,随后就道:“使者不必多礼,快上座吧。”

    二人入座,拓跋宏又打量着谢徵,他如同愚笨的痴儿一般,指着谢徵捧腹大笑:“南齐是没人了吗?怎么派一个女人来当使者?”

    “他是我大齐的棋士,也是孤的谋臣,才智不输男儿,为何不能当使者?”萧赜如是反驳,谢徵也道:“贵国太皇太后也是女流,一样令在座的各位臣服,有人敢说她无才无德么?”

    谢徵一言,令拓跋宏哑口无言,又暗讽北魏的王公大臣比不上女人有手段。

    拓跋宏讪笑:“口齿伶俐,果然是块当使者的料。”

    萧赜自知拓跋宏是个傀儡皇帝,自然不屑与他多言,当下就要谈论正事,他举杯敬酒,道:“孤此番奉命出使贵国,是有要事与贵国相商,关于……”

    没等萧赜说完,拓跋宏竟打断他的话,笑道:“宴席上不谈公事。”

    萧赜已经举杯,再收回来自然是脸上无光,他不甘心,接着说:“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岂料拓跋宏又抢了他的话,自顾自的问群臣:“再紧急的事情也比不上吃饭重要,你们说是不是?”

    群臣连连附和,萧赜甚是恼火,回头看着谢徵,谢徵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冲动,他便只好收回手,不轻不重的放下酒盅。

    酒过三巡,拓跋宏语无伦次,未多时便醉倒在宝座之上,站在一旁服侍的内监于是说道:“陛下醉了,尚需歇息,诸位贵人且先退下吧。”

    群臣唏嘘,三五成群的往外走,萧赜本就耐不住性子,如今愈发觉得拓跋宏拿他和谢徵当猴耍了,他憋了一肚子火却没地儿发,着实是恼人!

    眼下群臣已尽数退下,谢徵与萧赜对视了一眼,便也要跟着出去,那服侍拓跋宏的内监却唤:“使者留步!”

    二人愣住,回头竟见拓跋宏端端正正的站在大殿之上,毫无醉意,而内监跟在他身后。

    拓跋宏伸手指向偏殿,道:“借一步说话。”

    谢徵与萧赜略显诧异,他们岂会料到拓跋宏竟是在群臣面前装醉的。

    几人进了偏殿,拓跋宏这才敞开天窗说亮话:“宴席上人多口杂,不便谈公事,如今方便了,两位使者请直言吧。”

    听到这话,谢徵方知原来拓跋宏并非一无是处的蠢才,反倒是个精明之人,他口中的“人多口杂”,说的是乱政的冯氏外戚,眼前这位少年天子,胸有抱负,却处处受冯氏掣肘,这才整日装傻充愣。

    谢徵一想适才还在宴席上暗讽冯氏执政,深感难为情,她讪笑:“方才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失礼了。”

    “无妨,”拓跋宏甚是和善,萧赜便也一改强硬的态度,坦言来意:“孤此番奉命出使贵国,是就吐谷浑犯境一事,代表我大齐,想与贵国交好,合力击退鲜卑。”

    “怎么个合力法?”

    吐谷浑屡屡犯境,这一回更是攻入了凉、河二州,拓跋宏也深受其扰,正是无力退敌之时,南朝愿意合力退敌,他自然来者不拒。

    萧赜道:“吐谷浑都城伏罗川,与贵国西北边境相距不远,吐谷浑攻打贵国,无疑是想扩疆,这个时候,贵国就不能再只守不攻了,如果贵国能在击退鲜卑人的基础之上,再带兵攻入吐谷浑,直上西北,端了他们在伏罗川的老巢,是不是就一劳永逸了呢?”

    拓跋宏斟酌了一番,似乎有些为难,谢徵看穿了他的顾虑,直言:“我知道贵国近些年征战不休,西北边境的兵力很难退敌,所以,我们愿意从梁郡调一万兵马前往河州支援,至于凉州…”谢徵忽然笑了一声,接着便说:“建议贵国指派赋闲在平城的南安王前往支援。”

    退敌只要有兵力便不是什么难事,益州的战事,萧道成也可以从临近的几个州郡调遣兵力。

    可攻打吐谷浑却不然了,鲜卑人好战,攻入伏罗川的确可以给他们带来重创,或许能够休战数十年,可这一战不会有胜负,只有两败俱伤,换言之,派往凉、河二州的,都是死士!

    谢徵建议拓跋宏指派拓跋桢去凉州,有公也有私。

    拓跋桢有异心,拓跋宏早有察觉,他早想将他调离平城了,奈何这个老东西整日借口要权衡冯氏外戚的政权,死活不肯去封地,如今倒也是个机会。

    “可有条件?”拓跋宏自知南朝不会这样大方,果然就听萧赜说:“攻入吐谷浑所获的俘虏和马匹,悉数归我们所有,金银珠宝,贵国可自行安排。”

    俘虏可以变成奴隶,成为主要劳动力,而马匹,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可比人命都值钱,至于金银珠宝,不要也罢。

    南朝齐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

    凉、河二州地势险要,也算是兵家必争之地,失之不可不谓可惜,甚至是打开了北魏西北边境的大门,拓跋宏的确是急需南齐支援,可萧赜开出的条件,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

    “马匹朕可以不要,但俘虏,朕得和你们平分。”

    谢徵似笑非笑,“平分也可以,拿你们的金银珠宝来换。”

    拓跋宏咬牙,额上起了青筋,心中虽有不甘,可到底还是妥协了,应道:“好!”


………………………………

第一百零五章 初雪

    议和之事已洽谈成功,拓跋宏也已传书至萧道成要与其建交,现如今御笔文书已在送往南齐的路上,此事已告一段落,只等着拓跋宏派遣拓跋桢带兵支援凉州了。

    谢徵正在里屋与桓陵对坐品茶,玉枝与曾琼林各自跪坐在他们身后,萧赜忽然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乐呵呵的唤:“谢娘子,外头下雪了,你快出去看看。”

    闻言,屋内四人皆被他一声唤吓了一跳,桓陵见他笑得那憨样,心中颇是不屑,真不知下雪有什么稀奇的,这厮在建康长大,又在梁郡呆了三年,难道没见过雪?自己要看雪也就罢了,还非得拉上德音?

    谢徵听说下雪了,即刻就想到了建康有约的顾郎君,平城已下雪了,建康的雪想必也不远了……

    玉枝扶着她,她不紧不慢的起身往外走,到了长廊下,果然就见有一片片晶莹洁白的雪花缓缓飘落。

    萧赜跟着谢徵一道走出来,见她仰头望着雪,私以为她心中欢喜,便又笑道:“当日在建康,才启程的时候,你曾问过孤,建康的初雪在什么时候,孤告诉你在冬月,如今已是冬月了,建康的初雪咱们固然赶不上,可平城的初雪倒也不错。”

    桓陵跟着走过来,倚靠在门上,看萧赜这般,如同见了仇人似的,他见谢徵衣衫单薄,索性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径直走去给她披上,他轻飘飘的说:“德音什么时候也喜欢看雪了。”

    谢徵并无欢喜,她垂眸,淡淡道:“南方鲜少下雪,有些稀奇罢了,谈不上喜欢。”

    旁人或许都以为谢徵只是想看雪而已,可玉枝却是明白她的心思的。

    谢徵问:“殿下,此番与北魏议和已经谈拢了,我们何时动身回建康?”

    萧赜思忖道:“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孤得亲眼看着拓跋桢带兵去凉州才能走,恐怕还得再等两天。”

    一阵寒风吹来,刺骨凛冽,冻得人手脚发麻,桓陵打了个寒颤,随后便道:“外头风大,进屋说。”

    他说着,就握住谢徵的手腕,将她拉着往屋内走,谢徵假意身体不适,“呕”的一声,以手掩口,故作倒胃之态,佯装干呕。

    “你怎么了?”桓陵当下就是一惊,忙换了只手拉她,腾出来的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玉枝亦是连忙上前来将她扶着,轻唤:“娘子。”

    谢徵趁着弯腰的时候,侧首暗暗给玉枝使了个眼色,玉枝方知她这是装的,萧赜跟在几人身后进屋,见势忙转头吩咐尹略:“去请大夫!”

    “不必请大夫了,”谢徵唯恐露馅,自然不敢请大夫来,她只说:“我就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又有些头晕干呕罢了,不碍事的。”

    玉枝心知她定是想回建康,又听她说到这些症状,当即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她于是说道:“娘子是不是不服水土啊?”

    谢徵窃喜,玉枝果然懂她,她并未一口答应,只道:“不服水土?是么?我也不知。”

    桓陵信了谢徵水土不服之症,也道:“你既是不服水土,平城便不可多留了,这样下去,迟早病倒。”

    萧赜闻言,连忙说:“要不这样,谢娘子,你们先启程回建康吧,余下的事情,孤来料理。”

    谢徵未语,桓陵不大和善,他道:“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乎,谢徵翌日如愿踏上回朝之路,桓陵与她同行,萧赜留在平城善后。

    建康北郊,覆舟山。

    顾逊身披大氅,负手而立,站在山下的亭子里,遥望初雪之景,一时间有些出神。

    忽有一双冰凉的手自身后捂住他的双眼,鼻间是熟悉的龙脑香,他已猜到是何人,却只笑道:“男女授受不亲。”

    谢徵收回手,顾逊转身,见她来此,煞是欢喜。

    “我临摹的那副覆舟山雪景图上,并未言说要你在建康初雪之日与我在此相会,你怎么就猜到我的心思了?”谢徵打量着他,目中丝丝爱意,动人心弦。

    顾逊原只是欣赏她的画工,也不知怎么就猜出她的心思了,他灵机一动,笑说:“许是你我心有灵犀。”

    谢徵嗔笑,忽有一丝寒意袭来,她打了个寒颤,便握紧了两手,对着手哈了哈气,顾逊恐她冻着,就将身上的大氅解下,轻轻柔柔的为她披上,含情脉脉的说:“天寒地冻的,当心受凉。”

    “顾郎君方才还说男女授受不亲呢,”谢徵调侃了他一番,顾逊立时就脸红了,谢徵见势,索性就将手伸到他腋窝下取暖,她靠在顾逊肩头,柔声细语:“我听闻,顾郎君已过弱冠之年,尚未娶妻,恰好我亦是待字闺中,不如,你我凑合凑合,可好?”

    顾逊喜悦洋溢于表,他正要答复,可耳边却传来一声声唤:“七哥,七哥,七哥!”

    是九弟在唤他!

    他本不想理会顾遇,却在无形之中遭人一番推搡拖拽,硬生生的将他给拉走了。

    顾逊惊醒,见自己正趴在书案上,而顾遇站在一旁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他方知适才的一切都只是梦境。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也不怕受凉,”顾遇朝门口走去,继而又说:“门也不关,外头风雪交加,你也不嫌冷。”

    许是才睡醒,顾逊果真觉得周身一阵刺骨的凉意,他有些发懵,问:“果真下雪了?”

    “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顾遇顺手关上门,这便折回来,却见顾逊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嫌弃的问:“七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没精神,是不是还没睡醒?”

    顾逊仍然心神不定,他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只回:“没怎么。”

    顾遇去倒了杯茶来,顾逊接过茶盅,并未喝下,却是问起了萧赜,“子壬,太子回朝了么?”

    “太子?”顾遇有些发笑,“我怎知他有没有回朝,我又没入仕,打听这些事做什么。”

    “他去平城了……”他带着谢娘子去平城了……

    “哦,”顾遇没心思同他谈这些朝堂之事,便只淡淡的应了他一声,他忽然想起适才陆探微派人传话来要约顾逊,忙说:“对了,七哥,方才表哥差人来传话,说要约你去覆舟山看雪呢,你去不去?”

    顾逊仍然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如今的,覆舟山像是成了他的伤心地,他是既想去又不想去,却终还是说:“你打发人去回他,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

    “哦,”顾遇瞥了他一眼,这就走了出去。

    待顾遇走后,顾逊又拿出了谢徵临摹的覆舟山雪景图,看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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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零六章 除夕(上)

    谢徵与桓陵在冬月中旬启程回朝,一行人原也是能赶在腊月中旬时赶回建康的,可寒冬腊月,多地都下了雪,路遇大雪封山,难免会有耽搁行程的时候,不过,四人也赶在年三十当天抵达建康了。

    昨晚建康也下了不小的雪,以至地上有两寸厚的积雪。

    恰好今日就是除夕,府里上上下下都张罗着年夜饭。

    马车才进城的时候,侯府便收到消息说桓陵和谢徵已经到建康了,门房欢欢喜喜的跑去知会桓让,彼时桓让站在桓陵的书房中,正提笔亲手写春联。

    门房高兴得忘了敲门,直接就开门进来了,说道:“二郎君,县侯和谢娘子回来了!”

    桓让闻知桓陵回来了,心里头“咯噔”一下,他拄着毛颖,一动也不动,已然走神了,门房见他好像没有半点欢喜,不免诧异,于是轻唤:“二郎君,您怎么了?”

    门房这一声唤,方拉回桓让的思绪,他反应过来,忙应道:“哦,没怎么,你方才说,大哥他们到哪儿了?”

    “已经进城了,”门房说话间,由衷的欣喜,相比之下,桓让脸上的笑,便略显平淡的,他只道:“这是好事,快吩咐厨房烧点热水,给大哥他们接风洗尘。”

    “诶,奴这就去,”门房关上门离开。

    桓让仍然拄着毛颖,见毛颖上的余墨滴在略显暗红的正丹纸上,晕染了写得极好看的字,他不由得攥紧了手里的毛颖,随后又冷哼一声,便将毛颖重重的拍打在书案上,显然很是恼火。

    未多时,桓陵一行人便已赶到侯府,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桓陵先下了马车,而后又搭了把手搀扶谢徵下来。

    谢徵望见满地的雪,深知自己已错过了建康的初雪,心中颇是惋惜,她恐怕是爽了顾逊的约了。

    桓让迎了出来,望见桓陵,故作欣喜若狂的姿态,一来就扑进桓陵怀里与之相拥,说道:“大哥总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外头冷,进去说,”桓陵推搡着他进府。

    谢徵跟在他们兄弟二人身后进去,玉枝和曾琼林则是殿后拿行李。

    门房搓了搓手,冲着谢徵笑呵呵的,憨憨的说:“谢娘子,这一路上冻坏了吧?”

    “是挺冷的,你们也多添几件衣服,别冻着了,”谢徵对待府中下人向来很和善,她眼望着桓陵已经走远,便暗暗问门房:“建康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

    门房想了想,“早就下了,上个月月中就下了,一直就没怎么停过,断断续续的,好不容易雪消了,昨晚又下了。”

    “哦……”上个月月中,想必她还在平城时,建康的雪就已经下下来了。

    谢徵带着玉枝径直往后院走,一进院门便吩咐玉枝准备热水伺候她沐浴更衣,待盥洗梳妆完毕后,她又精挑细选找了件披风系上,同玉枝道:“随我去顾家。”说完主仆二人便匆匆忙忙的走了。

    年关已至,大街小巷,家家户户,无一不是张灯结彩的迎新年,顾家亦然。

    谢徵与玉枝已赶到顾府门前,已劳烦顾家的门房进去通传了。

    彼时顾逊与顾遇两兄弟正搀扶着母亲顾陆氏站在前院望着家奴贴春联,四郎顾选则亲自指点家奴这春联是贴正了还是贴歪了。

    门房匆匆忙忙跑过来,向顾逊禀报:“七郎君,外面有位娘子找您。”

    顾逊一愣,还没来得及答复,顾遇就打趣道:“娘子?什么娘子啊,七哥,前阵子母亲还说要给你说门亲,你自己倒是不声不响的把姑娘给带回来了!”

    “莫要多话!”顾逊嗔怪,顾陆氏亦是欢喜的问:“子庚啊,是哪家的姑娘啊?快叫进来让母亲瞧瞧。”

    顾逊也正不知是何人来访,门房回了顾陆氏,说道:“那位娘子说她姓谢。”

    谢娘子?是她!她回来了!顾逊又喜又悲,他如今已猜到她就是谢昱,自然想避着她。

    顾陆氏也霎时间就变了脸,她不悦道:“怎么又是姓谢的!”

    “母亲,她不是陈郡谢氏,她是会稽谢氏,”顾逊辩解了一番。

    一旁的顾选思忖又思忖,斟酌又斟酌,试探的问:“子庚,你说的那位谢娘子,不是叫谢徵吧……”顾选在朝为官,多少也听过谢徵的名号,说起建康有位会稽谢氏娘子,哪个想到的不是大名鼎鼎的谢棋士?并非全因她棋艺高超,更多的是因她的模样。

    顾逊沉默,已是默认了,顾选有些恼火,轻斥:“我听闻此女子长得极像谢昱,你该不是因为这个才同她来往的?”

    “子丁,你说什么?”顾陆氏愤然道:“你说她长得像谢昱?”

    顾选颔首,顾陆氏这便又将目光定在顾逊身上,她问:“你说,这到底是真是假!”

    其实她心里头也有数了,多问一嘴,只是不敢相信。

    她还记得七郎前阵子曾问过她,吴郡顾氏是否当真不可与陈郡谢氏通婚,那时她还诧异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如今可全明白了!

    顾逊依然沉默,顾陆氏气极,指着顾逊骂道:“又是姓谢,又是长得像谢昱,逆子!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母亲莫恼,七哥原也没见过谢昱,此事想必是误会,”顾遇也忙替顾逊解释,可顾陆氏却难消火气,当下就要出去,言道:“我去会会她!”

    “母亲!”顾逊将她叫住,随后就走到她跟前去,淡淡道:“我去见她。”

    顾逊说完就要转身往外走,岂知顾陆氏竟一把将他拽住,斥道:“你不许去!”

    “母亲,您就让他去吧,七哥心里头有分寸的,”顾遇说着,侧首看了顾逊一眼。

    顾选也近前说道:“不管此事原委怎么样,总归要让老七同那位谢娘子有个了断,人家找上门来,他又躲着不见,岂不叫人家说闲话,骂我们顾家不懂礼数?”

    他言外之意,让顾逊见谢徵倒也可以,不过这必须是最后一面。

    顾陆氏虽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可到底还是知道礼数的,她也不想自己的儿子被人说是负心人。

    她松开手,言道:“让你去见她也可以,不过,为娘先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同她有半点来往!若有忤逆,为娘…便身首异处,不得好死!”

    顾陆氏深知顾逊也许不会在乎自己的死活,可他向来孝悌忠信,断不会不管母亲的生死,如今立下毒誓,也是逼了他一把。

    “母亲!”

    “母亲……”

    一旁的顾选与顾遇兄弟二人慌张的唤了顾陆氏一声,唯独顾逊依然缄默不言,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转身,安安静静的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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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除夕(下)

    算起来,谢徵与顾逊已有数月未见,偏偏这几个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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