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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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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氏仍然与她犟嘴,“娘娘顾念旧情,处处维护她,奴同她可半点交情都没有!”
裴惠昭冷下脸来,似乎已有些愠怒,冷冷的说:“你今日在本宫跟前说这些话,本宫左不过就是说你两句,可若是叫殿下听去了呢?殿下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
邱氏一听这话,当下就有些惶恐了,立马住了嘴,一副胆怯的模样,畏畏缩缩的不敢再多话,裴惠昭缓了缓气氛,嗔怪道:“以后这些话,休要再说了。”
“是……”邱氏嗫哝着应了一声,随后又不忘四下环顾一眼,生怕她适才说的话,叫旁人听了去,到时传到萧赜耳朵里,那她在太子府,恐怕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
第十一章 训斥
皇城,华林园。
一个小太监半弓着身子,一路小跑赶去锦鲤池边,朝一个身穿玄色鹤氅的老人家禀道:“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在式乾殿外头候着呢。”
萧道成已是花甲之年,然因自小行军沙场,身子骨极是硬朗,到如今仍然容光焕发。他现下正全神贯注投喂鱼食,一听小太监说的,态度极是冷漠,单单只是抛洒鱼食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娱乐。
小太监却以为他没听到,于是又道了句:“陛下,太子回来了。”
萧道成依旧不说话,小太监又唤:“陛下……”正要继续禀报,这时萧道成身侧那个大约与之同龄的老太监忽然轻咳一声,示意他住嘴,小太监见势才噤声,萧道成到这会儿却又佯装才反应过来,转头看着那老太监,问道:“嗯?他适才说什么?”
老太监笑眯眯的,看着很是和蔼,回道:“他说,太子回来了,就在式乾殿外头候着陛下。”
萧道成闻言挑了挑眉,却不予理会,背过身来继续喂鱼粮,良久忽的冷笑一声,这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他当初不是说,非朕驾崩,决不回京?哼,朕还没死呢!”
小太监低着头不敢作声,老太监连忙打圆场,笑着说道:“陛下下旨召殿下回京,殿下岂有不从的道理。”
谁知萧道成忽然一肚子的火气,骂道:“岂是朕想召他回来!这个逆子,朕倒是巴不得他一辈子都别回来,死在梁郡才好,朕只当没他这么个儿子!”
老太监讪笑,轻声道:“陛下,眼瞧外头这太阳毒辣得很,太子殿下一路舟车劳顿,这会儿一回来就急着来拜见陛下,足可见殿下一片孝心哪。”
话音落下,萧道成轻斥:“你净替他说好话!”
老太监低头沉默,萧道成仰头看了看天,皱着眉头若有所思,随后又转头看了老太监一眼,一脸不情愿的说道:“罢了罢了,曲平,朕只当是依了你。”
说罢遂拂袖而去,往式乾殿方向走去,这唤曲平的老太监也跟在后头,临近了果真望见萧赜笔挺挺的站在外头。
萧道成的步伐愈发迅速了,还未走到萧赜跟前,便已破口大骂:“逆子!你竟还有脸回来!”
这声音自身后传来,萧赜却是一动也不动,冷冰冰的说:“父皇有旨,命儿臣驻守梁郡,如若没有召见,便终生不得回京,儿臣始终谨遵皇命,何错之有?”
“你!”话说至此,萧道成已走到萧赜跟前,指着他的鼻子训斥:“贬你去梁郡已是从轻处置,当初若不是你太祖姑拦着,朕早就废了你!”
萧赜不语,萧道成冷哼一声,当即拂袖,转身进殿,萧赜亦是跟着进去,萧道成进殿径直走至龙椅上坐下,萧赜站在大殿正中央,微微垂眸不与萧道成相视,萧道成瞥他一眼,问:“此去梁郡,如何?”
“一切都好,”萧赜自知萧道成是问他有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可他自认没有错,自然是不愿说的。
“混账!”萧道成出言打断,萧赜这时才抬眸,可与萧道成相对的目光却是冰冷得很,丝毫看不出父子之情,因而只是满不在乎的带了一句:“儿臣愚钝。”
“放肆!”萧道成火冒三丈,拍案而起,“朕贬你去梁郡,是让你静思己过,如若知道你还是这么冥顽不灵,朕绝不会召你回来,要不是你太祖姑……”
话说至此,殿外忽然传来小太监尖细的声音:“太长公主到——”
萧道成闻言当即住了嘴,抬眼望向殿外,果真见他的祖姑母拄着龙头拐杖,被贴身服侍的女史薛长清搀扶着蹒跚而来,分明已是上了百岁的老人家了,可这精气神儿却格外的好。
这位太长公主封号兰陵,便是“兰陵萧氏”的“兰陵”,单名一个“珩”字,小字玉夫,乃是萧道成先祖父萧乐子的嫡亲姐姐,虽隔了几代亲,可萧道成却是萧珩一手带大的,萧道成对他这位祖姑母自也是百依百顺,这会儿见她过来,当即是一路小跑过去迎接,小心搀扶着她进殿,笑眯眯的说:“祖姑母,您不在显阳殿歇着,怎么到侄孙这里来了?”
他说这话,自然是已经猜到了萧珩的来意,无非就是听说萧赜回来了,便赶过来护着他。
“哀家被你这么惦念着,不亲自过来看看你怎么行呢?”
萧珩虽已年迈,却是不怒自威,萧道成牙根打颤,尴尬的笑了笑,道:“祖姑母言重了,您是长辈,侄孙自然得时时刻刻都想着您哪。”
说话间,姑侄二人已走至大殿正中央,这时萧赜转过身来,朝着萧珩躬身行礼,呼道:“宣远给太祖姑请安。”
萧珩原本便已得知萧赜回来,可忽然见到他,仍是倍感欣喜,激动的双手微颤,拉着萧赜的手臂上下打量,笑道:“哟,龙儿回来啦!”
“是,得知太祖姑要过寿,宣远特地回来讨酒喝。”
萧珩原本沉浸在欣喜当中,却忽然皱起眉头来,言道:“龙儿啊,三年未见,你怎么瘦了许多,莫非,在梁郡过得不好?”
“劳太祖姑费心了,我在梁郡一切安好。”
“自你去了梁郡,哀家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心里头总是挂念着你,想叫你回来吧,可你偏又回不来,这一年到头的,也就过个寿,才能把你给盼回来,”萧珩说着,又瞥了萧道成一眼,指桑骂槐的说道:“你要知道,哀家是一心盼着你回来的,倒是有些人,这心里头可是指着你一辈子都别回来呢。”
萧道成听觉无地自容,低下头去,这也没指名道姓的说他,他反驳也不是,不反驳也不是。
“不过你如今既已回来了,那就不要再走了,梁郡是什么地方,北境之地,又冷又寒,可不比建康,”萧珩说完又看向萧道成,萧道成已然察觉,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生怕她下一句又叫他难堪,哪曾想萧珩偏要同他过不去,于是又说道:“斗将啊,你说是不是?”
萧道成忙附和:“是是是,祖姑母说得是。”
“对了,”萧珩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问:“这次哀家过寿,你没有召白象回来?”
“宣明远在九德郡,镇守边关,恐怕抽不开身,朕便没有召他回来,萧道成说话间心下有些忐忑,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说错话惹得萧珩不悦。
白象,是萧道成第四子长沙王萧晃的小名,宣明,乃是其小字。
“孩子们都回来了,就他还在外头,你不召他,哀家是怕他这心里头有说法呀!”萧珩目中透出一丝心疼。
话毕,殿外小太监忽然进来禀:“陛下,武陵王殿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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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叮咛
一听萧晔过来,萧珩倏的变了脸色,方才满脸的笑意转瞬间化作厌恶,萧道成倒是好生欢喜的,当下就吩咐:“快传他进来!”
小太监即刻去传,这下便见一个明眸皓齿,眉清目秀的郎君大步流星的进殿来,口中唤着:“皇兄!皇兄!皇兄你当真回来了!”
萧晔这一声声唤得好生亲切,满脸笑意如沐春风,当真是一副思兄心切的嘴脸。
“五弟,”萧赜看着他走进来,生硬的扯动了嘴角,却是皮笑肉不笑,丝毫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反倒有一丝丝嘲讽的味道,他这五弟,人后分明一心想置他于死地,人前偏又装模作样的与他亲昵。
萧晔望见萧珩站在萧赜身旁,走近了便笑盈盈的纳福,说道:“宣照拜见太祖姑,”说完又向萧道成行礼。
他脸上挂着笑,看似满怀激动与喜悦,可那张虚伪的笑容之下,藏着的却是一把尖锐锋利的刀。
萧道成向来偏疼萧晔,当即唤他平身,问道:“宣照今日有何事禀?”
“父皇,儿臣今日不为公事,”萧晔转头亲昵的看了萧赜一眼,继而说:“只是得知皇兄回来了,特地过来与他叙叙旧,没想到这么巧,太祖姑也在。”
“不巧!哀家也是特地过来看龙儿的,”萧珩有些不满,话里话外都针对萧晔,“不过宣照这消息来得倒是灵通,哀家住在宫里头,也只是恰巧得知此事,你住在王府,竟也知道了?”
言外之意,暗指萧晔在式乾殿,更甚是在萧道成身边都安插了耳目。萧道成自是听明白了,脸色当即沉下来,萧晔见势不妙,灵机一动,笑道:“太祖姑有所不知,皇兄回京,是先遇家门,而后才进宫面圣的,宣照府宅与太子府相邻,自然也就知道了,”这话里话外,竟又中伤起萧赜来。
萧道成听闻萧赜回京后没有第一时间便进宫面圣,脸色愈冷,萧珩见他脸色,恐他要降罪萧赜,正要反击萧晔,不想,萧赜先开了口:“孤着急赶回建康,随行护卫极少,恐回京路上有图谋不轨之人行刺,故一直身穿戎装,刀剑随身,回京后先回府,是为了褪下戎装,卸下刀剑,换上常服,才好进宫面圣,为人臣子,上殿岂可不卸兵器?孤此番进城,没有走南篱门,而是走东篱门,就是因为从那儿走,进宫路上会经过太子府,方便回府准备,怎么五弟是觉得,孤这样有什么不妥?”
他先回府,是为了给妻儿报个平安,并无对萧道成不敬之意,他进城之前,早料到有人会捕风捉影,以此事中伤他,所以特地从南篱门绕到东篱门进城,为的就是方便将此事圆过去。
“这……”萧晔目光闪烁,萧珩有所察觉,于是挑拨道:“宣照,怎么你皇兄一说他怕在路上遇刺,你就慌张起来了?”萧道成共有十九子三女,十九子中四个早夭,原本个个都是她萧珩的心头肉,却偏偏有几个令她尤其厌恶,一个是老三,临川王萧映,谢贵嫔所出,身为皇子,衣冠楚楚却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与禽兽无异,再有的,便是萧晔和萧易夫兄妹,皆是罗淑仪所出,这兄妹俩是一个秉性,都是表里不一,道貌岸然,人前谦恭温润,人后却狼子野心。
“自然慌张,所谓手足连心,宣照何尝不担心皇兄的安危,”萧晔一脸讪笑,极是虚情假意。
萧珩冷笑一声,只道:“哀家乏了,龙儿,你陪哀家走走。”
“是,”萧赜辞别萧道成,跟随萧珩走到式乾殿外头,只听她感慨,“哀家知道,你为阳侯的事,到现在还不肯与你父皇冰释前嫌,哀家实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儿,怕你又同你父皇争论起来,加上老五又在旁边煽风点火,你若是再说出什么不当说的话来,哀家也难保能护你周全。”
萧赜僵住,皱着眉头,问:“太祖姑也觉得我当初那些话是不当说的?”
萧珩亦是停住,却并未转身与萧赜相视,拄着龙头拐杖眺望远方,怅然道:“哀家子孙缘浅,到了孙辈,就只有你表姑这么一个,偏偏你表姑走得早,你表姑父又死在沙场上,阳侯这孩子,没爹没娘的,哀家怕她在谢家受欺负,把她接到齐王府,留在身边抚养,哀家看着她一点一点的长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着,她就是哀家的心头肉啊!为她的死,也是恨透了你父亲!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是皇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哪里容得了旁人去左右?”
她言语间略带哭腔,说完就回过头来望着萧赜,语重心长的叮咛,“龙儿啊,有些话,不是不当说,而是不能说!”
萧赜意会,朝萧珩鞠了一个躬,拱手拜谢:“龙儿谨记太祖姑教诲。”
直起身时,萧珩无意望见他领口上的血迹,像是无意间沾上的,她是个聪明人,自然已料想到这血迹是如何沾上的,于是说道:“从梁郡回来这一路上,想必不大顺畅吧。”
萧赜瞧见了她的眼神,方才察觉到领口上的血迹。见萧珩身边还跟着几个眼生的宫娥,说话也不大方便,他便上前搀扶着萧珩,与本就扶着她的薛长清,两人一左一右的扶着她走下台阶,他说道:“早料到路上不太平,本以为只有在南篱门才有陷阱,没想到,连东篱门也设了埋伏。”
“是老五的人?”
萧赜笑而不语。
走到台阶下,忽闻萧晔微喘着呼道:“太祖姑!太祖姑留步!”
祖孙二人转身,只见萧晔一路小跑追出来,连带着他府上的主簿刘放亦是从殿外紧跟着跑到萧珩跟前。萧晔喘了口气便赶紧说道:“听闻太祖姑这几日气血不畅,需得好好补补,昨日有人送了上好的血燕来,宣照想着,稍后便命人送去显阳殿孝敬太祖姑。”
他这哪是要孝敬萧珩,分明是为适才在式乾殿的言语失当而谢罪来的,萧珩却不领情,哂笑:“不必了,宣照的重礼,哀家哪里受得起。”
“太祖姑您言重了……”萧晔正想辩解,萧珩却不容他插嘴,当下就打断了他,意有所指的说道:“'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这句话,出自庄子《逍遥游》,宣照,你是个聪明人,哀家的意思,你应当是明白的。”
“宣照明白,”萧晔低着头,不敢与萧珩对视,萧珩得了他的回应,则是剜了他一眼,便唤薛长清道:“长清啊,咱们回显阳殿去。”
眼见萧珩走了,萧赜亦是冷瞧了一眼萧晔,而后径直走开,想必是要出宫去了。
而萧晔却仍站在此处,驻足不前,他望着走远的萧珩,自语道:“太祖姑这是叫本王安守本分,不要越俎代庖啊!”
此时他身边的主簿刘放接了话:“太长公主虽有些手段,可到底还只是个妇人,殿下大可不必上心。”
萧晔似笑非笑,只道:“她可不是什么寻常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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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上坟(上)
谢徵今日特地穿了一身素衣,坐在房中,面前的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只绣着木槿花的锦囊。谢徵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娟秀的蝇头小字,写时却微微皱着眉。
屋门大敞着,玉枝从外头走进来,轻声唤:“娘子。”
听唤,谢徵立时舒展了眉头,似乎不愿让玉枝看到什么,她不紧不慢的落笔,问:“祭祀的东西,都准备周全了?”
说话间,又将跟前写了字的银光纸折了两道,随后卷成半截手指粗,塞进了锦囊里。
玉枝回:“都已准备妥当了。”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娘子,适才县侯说,他也要一同过去。”
谢徵愣了一下,看了玉枝一眼,道:“我祭祀先父,他跟去做甚?”
玉枝摇了摇头,“哪晓得他?说是不放心娘子一个人出去。”
“随他吧,”谢徵不再理会此事,她将锦囊封紧,递到玉枝跟前,道:“找个眼生的人,把这只锦囊送去太子府,务必要交到太子手里,切记,要找个眼生的人!”
玉枝微愣,她看了一眼锦囊,并未伸手去接,只是小声说了句:“娘子还是舍不得同太子断了来往?”
“他于我有恩,如今他身处险境,我岂可袖手旁观?锦囊内并无姓名,你只需找人送去太子府就是了,不必过问太多,”谢徵面色冷淡,似乎有些置气,玉枝拗她不过,只好接了锦囊,看了看,这锦囊内或许是真的没有留有姓名,可这锦囊上绣的是木槿花,太子同谢娘子是什么交情,他岂会不知谢娘子最爱木槿?
谢娘子这样做,难道不是为了告诉太子,她谢昱还活着?
“是,奴这就去,”玉枝转身,这便要出去,谢徵心下纠结复杂,想了一想,又将她叫住,玉枝回头,满是疑惑的看着她,她伸手,从玉枝手中夺回锦囊,道:“算了,还是不要送去了。”
谢徵秀眉轻皱,素手捏着锦囊,似乎极是纠结,又嘱咐玉枝,“今日之事,不要叫县侯知道。”
玉枝迟疑了一下,应道:“是。”
紧接着,桓陵身边的随从曾琼林急匆匆赶过来,站在屋门口催促道:“谢娘子,马车已备好,可以出发了,县侯在门口等着呢。”
谢徵闻言一惊,生怕这锦囊叫旁人瞧见了,忙藏到袖袋中,口中答应着:“知道了。”
说着,谢徵这就往外走,玉枝亦是跟着出去,走到屋外,玉枝提起了放在门口的竹篮,篮中放着的,都是些纸钱、元宝和香烛。
两人跟随曾琼林走到府门口,只见一辆刻着谯郡桓氏族徽的马车停在下面,桓陵穿了身玄色深衣,衣着极是庄重,站在马车旁等着,谢徵看到他第一眼,显然愣了一下,她问:“我去给亡父上坟,县侯何故同去?”
桓陵道:“谢使君亦是我景仰之人,前去祭拜先贤,有何不可?”他说罢便伸出手来,示意谢徵搭着他的手上马车,谢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将自己的手交给了他,撑着他的手爬上马车。
谢徵进了马车,入眼便是一只冪篱,她不由得愣住,此时桓陵也已上来,他解释:“谢氏祖坟如今每日都有专人看守,偶尔亦会有后生前去扫墓,你就这样过去,怕是要被认出来的。”
“呵,”谢徵笑得凄冷,她走到里头坐下,随后拿起冪篱看着,凄笑:“真是可悲,去自家的祖坟扫墓,还要这样遮遮掩掩的……”
她谢昱曾经风光无两,想不到如今竟要躲躲藏藏的苟活于世,还真是造化弄人!
桓陵在她身侧坐下,抬手本欲拍拍她的肩以作安慰,却怔愣了一会儿,还是收回手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只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的窘迫只是一时的,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谢徵淡淡一笑,“但愿如此。”
这时玉枝将竹篮子放了进来,随后便与曾琼林同坐在马车辕座上,两人一齐驱车,往谢氏祖坟去。
谢氏祖坟坟址在建康城西篱门外,石头山下,从侯府驱车前往,约莫小半个时辰便可赶到,到了这里,果真见有个花甲老人守在墓园大门口。
桓陵先下了马车,那守墓人见有人过来,就迎了过来,他先是躬身向桓陵行了个礼,道了句:“郎君安好。”
“有礼了,”桓陵亦同他见了礼。
守墓人直起身,看了眼桓陵身后的马车,接着问:“不知阁下是谯郡桓氏哪位郎君?”
曾琼林上前来,道:“这位,是永修县侯。”
守墓人面色泰然,不惊不慌的,显然是见多了达官显贵,只是作揖,“原来是永修县侯大驾,失礼了。”
期间谢徵也戴上冪篱跟着下了马车,玉枝拿上竹篮紧随其后,话说到这儿,谢徵已走到桓陵身侧,守墓人又问:“这位是……”
桓陵看了谢徵一眼,道:“这是内子,听说今日是安南将军忌日,就跟随本侯,一道过来给先贤上柱香,”他说着,顺理成章的拉住了谢徵的手,谢徵起先并未料想到,自是愣了一下,却也并未挣脱。
守墓人笑了笑,说道:“过来祭拜安南将军的不多,一年到头都没几个,倒是文靖公和谢康公,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前来悼念,县侯真是有心了。”
桓陵未语,只是冲他微微一笑,随后便看向谢徵,她戴着冪篱,隔着一层轻纱,他虽看不清她的脸色,可也明显感觉到了她与他紧紧相握的手使了几分力,分明怨念极深。
谢徵的确是生了怨念,若不是她三年前无端被陷害背负那样的罪名,她的父亲,何至于百年之后都凄凉到无人祭拜?
桓陵轻语:“走吧。”
守墓人指了路,这一行人便进了墓园,谢徵自是认得路的,一进园子便挣脱开桓陵的手,走到他前头,急不可耐的寻去了谢凤的坟前。
彼时,谢氏祖坟又迎来了贵客,那贵客独自骑马而来,守墓人望见他,离得远远的就跑去迎接,行礼道:“小人拜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萧赜下了马,守墓人见他手里头提了两坛酒,便问:“殿下去了梁郡三年,今日,是来同谢女郎叙旧的吧?”
萧赜只问:“这三年,可有人到此看望过她?”说着,就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守墓人,守墓人接过缰绳,牵着马走到树下栓起,回道:“太子妃来过一回,是来祭拜她姑姑的,顺道给谢女郎上了柱香,倒是顾家七郎,每个月都来。”
“顾逊?”
………………………………
第十四章 上坟(下)
谢昱三年前已遭沈文和休妻,她死后自是入不得沈氏祖坟,因而葬在了谢氏墓园里,然因背负谋逆大罪,死得并不光彩,谢氏族人无一敢为她收尸,竟还是萧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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