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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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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徵不厌其烦的配合着裴惠昭演戏,回道:“他一个人跑到侯府去,一见着我便唤我姨母,想是将我错认成谢昱了。我叫他回来,他说不认得路了,偏缠着我送他,如今我已将他送回来,也该告辞了。”
她一说完便转身要走,裴惠昭忙将她唤住,言道:“诶!山阴县主留步!”
谢徵唇边浮现出一抹笑意,她转身故作不解的看着裴惠昭,问:“娘娘还有什么事么?”
“哦……”裴惠昭尴尬的笑道:“适才子良去侯府叨扰县主,县主不计较他胡搅蛮缠,反倒还亲自将他送回来,于情于理,本宫也该留你喝杯茶再走。”
又是喝茶!谢徵心里头盘算着,这裴惠昭,该不是又在琢磨着怎么加害于她了?
谢徵索性不再同她扭扭捏捏的废话了,直言道:“娘娘大费周章的请我过来,想必是有话要同我说吧。”
裴惠昭明显的愣了一下,她讪笑道:“不愧是山阴县主,果然聪慧过人。”
谢徵淡淡的笑了笑,说道:“娘娘有话直说吧。”
裴惠昭小心翼翼的推搡着萧子良离开自己的怀抱,只给站在一旁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便走过来,将萧子良牵着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同你谈谈心,”裴惠昭说着,就转身朝后院方向走去,谢徵于是也紧随其后。
二人走去后院,一路都聊了些家常,直至后院的凉亭里坐下,邱氏在裴惠昭与谢徵跟前摆好了茶盅,裴惠昭就亲自提起茶壶,为谢徵和自己斟下一盅茶来。
而后有个丫鬟端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了两个金癞瓜,和一把极小的匕首。
丫鬟将托盘放下,即刻就拿起匕首,将两只金癞瓜一一切开,露出里头的红心儿来。
这金癞瓜在建康并不常见,谢徵又是在建康长大了,自然不识,她随口问:“这是何物?”
裴惠昭故作惊诧,道:“这是癞葡萄啊,在江南一带极有名的,县主可是会稽人,怎么也不认得此物?”
谢徵心中一顿,她这下才知道,为何裴惠昭要千方百计的引她来此,还拿出此物来招待她,原来是试探她的底细!
正当谢徵不知该如何打圆场的时候,玉枝就插上话了,同谢徵说道:“娘子,这就是奴以前曾同你说过的红娘瓜呀,这可是奴老家的特产。”
“哦?原来这个就是红娘瓜,”经玉枝这样一提点,谢徵便知该如何作答了,玉枝的老家在哪个郡,她可是清楚的,她于是同裴惠昭笑道:“这红娘瓜,我原是听说过的,可就是没见过。娘娘说这东西在江南一带常见,也许不假,可江南幅员辽阔,哪是遍地都有此物的?我听玉枝说,这红娘瓜在临海郡居多,我是会稽人,自小在山阴县长大的,自然不曾见过。”
“原来是这样啊,”裴惠昭讪讪一笑,就打量起玉枝来,问道:“玉枝是临海郡来的?”
玉枝心知裴惠昭不怀好意,可也待她客气,只点头道:“是,奴是宁海县人。”
几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谢徵便带着玉枝告辞了,二人出了太子府,玉枝即刻就问:“娘子,那太子妃今日拿红娘瓜试探你,莫不是也怀疑你的身份?”
谢徵哂笑:“她不是一直都怀疑我么?”
玉枝未语,一路默不作声的跟着谢徵回到侯府,又跟着她进到房中。
谢徵自来谨慎,一进门便察觉了书案上不对劲,她走到书案前,仔细翻了翻堆在左上角的一册书,不禁皱了皱眉,便唤了平日洒扫屋子的丫鬟来,问道:“我这书案,你可是动了?”
丫鬟一脸茫然的回道:“奴看娘子这些书堆得散乱,所以就给娘子摆放整齐了,又擦了一遍。”
堆得散乱?何谓堆得散乱?拿一两本出来打开了就叫堆得散乱?
不对!这丫鬟平日里喜欢偷懒,这也懒得动那也懒得动,不到她这书案乱到极点了是绝不会过来给她收拾的,怎么今日倒是这般勤快了?
想必是有人摸进来将她这堆书碰倒了,这才成了她口中的“散乱”!
谢徵反应过来,自不会怪罪这丫鬟,她于是冲丫鬟笑了笑,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忙吧。”
“是,”待丫鬟退下,谢徵又翻了翻堆成一摞的书册,似有所指的说道:“这丫头今日倒是上心,以前可没这么仔细过。”
………………………………
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手
萧道成给吴郡顾氏的郎君和陇西李氏的女郎赐了婚,此事早已在建康传开了,谢徵却不曾听说,并非她耳目闭塞,着实是有人瞒着不让她知道。
“为何不见县侯?”谢徵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两张胡凳,一早就不见桓家两兄弟的身影,早膳时,丫鬟也只上了一人份的早点来。
丫鬟回道:“县侯带着二郎君去舅爷家了,今日表姑娘出阁。”
原来李叡家的女儿今日要出嫁,桓家两位兄弟,作为表兄,自然要过去吃喜酒的。
谢徵一手扶着汤碗,一手拿着调羹,舀起一勺早茶吹了吹,随口问了句:“姑爷是谁家的?”
桓陵临走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叫府上不要多嘴提及李家的姑爷是谁,可这丫鬟嘴里却是藏不住事的,小丫头张嘴就说:“是吴郡顾氏的郎君。”
听闻姑爷是顾家的,谢徵本能的僵了一下,却闻玉枝有意轻咳一声,分明是在暗示丫鬟不要多言,谢徵抬起头,见丫鬟怔忡的闭了嘴,自然察觉了不对,她当即放下手里的调羹,回首望着玉枝,冷着脸问:“玉枝,你有事瞒着我!”
“奴……”玉枝慌张得有些不知所措,只低下头,不敢与谢徵相视,谢徵顿时就猜到那位姑爷究竟是谁了。
谢徵心中生了怒意,拍案而起,转身就大步流星的朝府门口走去了。
“娘子……娘子!”玉枝是知道谢徵的性子,她唯恐谢徵跑去顾家闹事,到时惹上麻烦,也忙不迭跟过去。
主仆二人寻到顾家,并未上前,只是站在顾家门前不远处的牌坊下观望。
顾家今日果然是要办喜事的,门口挂上了红幡,连灯笼也换成了红的,顾逊的几个兄弟姊妹还在忙里忙外的张罗布置。
府门前围了成群的长舌妇女,皆是等着看热闹的。
如今时辰尚早,男家还未去女家接亲。
谢徵望见府门上挂着的红幡,恨不得扯下来撕个粉碎,她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只是冷冰冰的说道:“去把人给我抓来!”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玉枝站在原地,转身看着她走远,心中惆怅,叹道:“娘子你这又是何必呢……”
彼时正有一辆吴郡陆氏的牛车缓缓驶来,在顾家门前停下,陆启微从车上走下来,可巧就望见谢徵拂袖而去,诧异道:“那不是山阴县主么?”
陆启微曾在元宵灯会上与谢徵有过一面之缘的,只是当时不识山阴县主尊驾,还是兄长陆识微告诉她的。
跟在身后的丫鬟颇是嘴碎,甭管是谁,但凡是有些手段的女子,都要说上几句闲话,如今看见谢徵,便又同陆启微多嘴起来,言道:“娘子,奴听说这山阴县主啊,私底下乱得很,非亲非故的住在永修县侯府上,还整日同太子出双入对的,如此看来,竟是同烟花巷的女子无差的。”
“休要多嘴!”陆启微向来待人和善,哪怕是对下人,也从未打骂过,如今这丫鬟嘴碎,她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斥责一声。
这山阴县主原是谢棋士,陆启微仔细一想,此前与她也并非只见过一回,去年祖父陆己的寿宴,她也曾跟随永修县侯一道出席,还与子庚哥哥颇有渊源呢……
陆启微想至此,免不得心中一惊,今日可是子庚哥哥的大喜日子,难怪她会出现在此!
她正往府里头走,却是一步三回头,远远望着谢徵的背影,眼不在前头看着,这便硬生生的同人撞上了。
前头撞上的,正是个不软不硬的胸膛,陆启微一声低吟,忙回过头来,抬眼一瞧,方知她竟撞到了豫章王!
陆启微大惊,紧忙跪地,惶恐道:“启微该死,无意冒犯豫章王殿下尊驾,请殿下恕罪。”
萧嶷并无高傲姿态,反倒弯下腰来,亲自将她扶起,温和笑道:“不妨事,起来吧。”
陆启微站起身来,仍然低着头,不敢与萧嶷相视,亦是一言不发,萧嶷看清了她的模样,便道:“本王好像见过你。”
“是……是在太子殿下府上,”陆启微说着,就微微抬首,偷偷看了萧嶷一眼。
“原来你是司农卿陆惠林的女儿,”萧嶷细想了想,这才记起那么一回事,他又笑了笑,说道:“本王记得你。”
萧嶷说完便走了,陆启微尚有些茫然,转身怔怔的望着他登上府门前的马车,待那辆马车启程,她方才收回目光,往府内走去。
而萧嶷坐在马车里,回想适才陆启微撞进胸膛,不怒反悦,嘴角亦是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建康城东郊水街的一座破庙里,谢徵站在破旧的佛像上,双目紧闭,两手合十,似乎正在祈祷什么,玉枝站在她身后,呆呆的看着。
忽有两个白面小生走进殿中来,正是玉枝的耳目尤氏兄弟,尤校和尤检,二人合力抬着一只人大的麻袋,不轻不重的丢在地上,呼道:“谢娘子,人给您抓来了。”
谢徵闻言,默不作声的转过身来看着。
尤氏兄弟一齐打开麻袋,将身穿喜袍的顾逊从里头弄出来,适才他们二人潜入顾家,先将顾逊打晕,而后又将他的手捆住,还不忘以布条蒙眼,方巾堵嘴,可谓是格外谨慎。
谢徵目光呆滞的望着顾逊,冷笑道:“瞧他穿这一身喜服,多俊俏,倒让李家娘子讨得欢喜了。”
顾逊还晕着,玉枝便吩咐道:“把他弄醒。”
尤校闻言,即刻弯下腰来,伸手去掐着顾逊的人中穴,直至将他掐醒,方才满意的收回手。
顾逊被捆着手,蒙着眼,还说不得话来,此刻蜷缩着躺在地上正挣扎。
听他闷哼几声,看来想开口说话,玉枝于是走去取了塞在他嘴里的方巾,随手丢在一边。
顾逊吃力的站起身来,问道:“你们……你们是何人!”他说话间,上气不接下气的,许是在麻袋里头闷得太久了,要知道,如今可是四月底了。
谢徵漫不经心的抬手,冲尤氏兄弟摆了摆,尤氏兄弟会意,这便一同转身出去,只在破庙外头守着。
顾逊听到零零碎碎的脚步声,哂笑道:“看来你们是受人指使!”
谢徵并不言语,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长的吐出,她的长剑正搁置在身后的香炉旁,她于是回身握住剑柄,不紧不慢的拔出剑,而后又轻巧的将剑架在顾逊脖子上。
顾逊向来耳聪目明,鼻子还灵得很,他感受到剑架在脖子上的这股杀气,本该畏惧,可谢徵这样一走近,他竟毫无惧意了,他试探的唤:“谢娘子?”
谢徵身上有一股异香,他一闻便知是她了。
四下无声,顾逊又唤:“谢娘子,是你么?”
而谢徵早已愣住了,她依然不答,便将手中的剑往上移去,在顾逊的太阳穴旁,一剑划开了蒙在他眼上的布条。
顾逊睁开双眼,深情款款的望着谢徵,眉头轻皱,良久不语。
谢徵手中的剑,此刻直指顾逊眉心,只道一句:“顾郎君,好久不见。”
眼看谢徵要杀他,顾逊竟也不知躲闪,他却是心平气和的说道:“谢娘子要杀顾某,总要让顾某知道自己因何而死吧。”
“你身为尚书省左仆射,不尽心为太子效力,却与临川王暗中勾结,此罪一。你为设计我,向临川王透露我的身份,致使沈攸之一案中,我险些丧命,此罪二。”
关于前阵子沈攸之掘坟验尸一事,谢徵的确曾怀疑过顾逊,因为在她以为,知道她身份的,除了她信任的几个人,便只有顾逊了。
可如若真的说顾逊害她,她也是断断不愿相信的,倒不是她盲目相信顾逊,而是她认定了顾逊是个好人。
何况顾逊早就知道她的身份,倘若真想同别人透露她的身份,早就透露了,又何须等到现在?
她如今已不再怀疑顾逊,今日这般质问他,想必,只是为了耽误他成婚的吉时吧……
谢徵列出的这两项罪状,本就牵强,顾逊什么也没做过,不管谢徵说的是牵强,还是有理有据,他都不会认,他坦然道:“谢娘子若要杀顾某,本无需什么理由,又何必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叩在顾某头上。”
“除了玉枝,只有你知道我的身份。”
谢徵对顾逊,总归还是有些提防的,她不将桓陵供出来,亦是怕给桓陵惹来祸事!顾逊无可反驳,便久久没有言语,谢徵苦笑,道:“这么快就放弃辩解了?”
顾逊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谢徵,蹙眉道:“你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
“我凭什么相信你!”谢徵的目光亦是一刻不移的落在顾逊脸上。
“我……我心中曾有过你……”顾逊说话间,分明有些犹豫,他一说完,便将头微微低下了。
说“曾有过”是假,“有”才是真!
谢徵听到这话,心里头好像刺痛了一下,她脸上并无波澜起伏,只是扑哧一笑,而后就将握剑的手放下,说道:“今日/你身上穿的是喜服,要娶的是御史大夫李叡的女儿,如今却同别的女人谈情说爱,顾郎君,你对得起李家娘子?”
“我已将你放下了,自然问心无愧,”顾逊说得坦坦荡荡,并无一丝迟疑与留恋。
谢徵却是不大相信的,于是追问:“当真?”
顾逊想都没想,就回道:“当真!”
谢徵愣了许久,忽然僵硬的挤出个笑脸来,她笑出声,只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安心了。”
“安心什么?”顾逊甚是彷徨,他亦故作豁然开朗的样子,谢徵不疾不徐的转身背朝着他,心不在焉的将剑插进搁置在烛台上的剑鞘里,而后淡淡道:“安心你如今对我并无情意,我怕你朝三暮四,辜负了李家娘子。”
她说罢,未等顾逊接话,便又转身看着他,心平气和的说:“顾郎君,我原以为自己对你有情,可今日得知你要与李娘子结为连理,心里头却没有半点悲戚,也许我对你从未深情过,只是感激你的恩情罢了。”
顾逊亦是强颜欢笑,回道:“谢娘子能这样想,顾某着实欣慰。”
“今日将你掳来,实在是我不该,你快些回去吧,莫误了迎亲的好时辰。”
谢徵说完,玉枝急忙走近,替顾逊解了捆在手上的麻绳。
顾逊于是冲谢徵拱手,道:“告辞。”
他转身,才走了几步远,谢徵正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将他唤住:“顾郎君!”
顾逊回首,谢徵冲他极和善的笑了笑,亲切道:“恭喜。”
“多谢,”顾逊道了谢,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他原本走得干脆,可走到破庙的正门外后,脚步却显得虚散凌乱了,他似乎有些体力不支,一手扶着残垣断壁,一手捂着胸口,苦笑着说道:“你未深情过,我也从未将你放下过……”
顾逊已走远,此刻已消失在视野里,谢徵的目光,仍在破庙的正门外,只是已经寻不到顾逊了。
玉枝侧首意味深长的看着谢徵,问道:“娘子当真放手了?”
谢徵本已出神,被玉枝这一句话拉回思绪,她收回目光,平静的说道:“我原以为同他有缘,便痴心想与他结为连理,可如今才知,原来我有他竟是有缘无分的。”
她说至此,又侧首同玉枝相视,继而说道:“也许真的是我错将感激当作深情了。”
谢徵带着玉枝回侯府的路上,途经青溪之畔,忽见沈文和带着孙淝从前头的药铺里出来,手里头还提了两包药,往西边方向去了。
可将军府分明是往北走的啊!
像沈家这样的士族,但凡有谁伤风感冒生了小病小痛,必是请太医令前去问诊的,即便是拿药,也轮不到主子亲自走这一趟,看沈文和这般,倒是鬼祟得很。
谢徵快步走进药铺,问道站在前台摘要的小厮:“适才那位郎君,从你这儿抓的是什么药?”
小厮抬起头扫了她一眼,悠悠说道:“这如何能告诉你。”
玉枝见势,当即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来,重重的放在案台上,小厮看得两眼发光,忙回了话:“黄芩、白术、紫苏、阿胶,还有砂仁,就是些寻常的安胎药。”
“安胎药?”谢徵愣住,小厮却不再接话了,只是伸手将银子捧了去。
谢徵带着玉枝走出药铺,望着沈文和走远的方向,道:“叫尤校和尤检跟过去瞧瞧。”
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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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决裂(上)
如今已是五月份,距卢代辛辞别荀家,搬进城西白杨街沈府,已足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来,卢代辛都躲在府中,未敢踏出府门半步,倒不是小心这四个多月的身孕,委实是怕出了门被荀家的人看见,按照她答复荀伯玉的说法,如今她该是在范阳老家的。
沈文和奉道,卢代辛信佛,她自来都有每月去寺庙烧香拜佛,捐功德钱的习惯,如今闷在府中不得出门,算来已有两个月没去过鸡鸣寺了。
府门口停着一辆青蓬顶的普通马车,卢代辛早在半个月前便已盘算着想去一趟鸡鸣寺,可一直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几次都忍下来决意暂且不去了,如今终于还是吩咐底下的人准备了马车。
卢代辛站在院子里,丫鬟阿槐手里头拿了一只轻纱冪篱,急匆匆的从后院赶过来,绕到卢代辛跟前,将手中的冪篱举过她的头顶,悉心的为她戴上,而后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出了门。
车夫早早的将马扎摆在地上,卢代辛一手撑着阿槐,一手扶着马车的门沿,怯怯的踩着马扎,坐进马车里,阿槐也紧随其后。
彼时鸡鸣寺门口,也停了一辆寻常的马车,谢徵同玉枝正坐在里头,二人既不下车,也不启程回侯府。
只见玉枝坐在窗边,时不时掀起窗帘一角,偷偷的向外观望,似乎是在等人。
忽见一辆青蓬顶的马车向鸡鸣寺驶来,玉枝定睛仔细看了看坐在前面驱车的车夫,即刻就回头向谢徵禀道:“娘子,她到了。”
玉枝一只手仍将窗帘一角掀开个巴掌大小的空子,谢徵闻言,就透过空子朝外看了看,果然就见那车夫停下马车,而后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鬟,仔细搀扶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少女”走下车。
谢徵压低声音问:“你可确定,这就是那位范阳卢氏娘子?”
“奴曾见过她一回的,千真万确,那就是她,何况那个车夫也是奴安排的人手,断不会有错的。”
谢徵斟酌道:“怎么好像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玉枝回道:“尤校说她今年才十五。”
才十五?谢徵远远望着卢代辛,心里头可谓是五味杂陈,想那个丫头才这么小的年纪,亦是出身名门,怎么甘愿做人外室……不,她还不算是沈文和的外室,至多只是个外头养的情妇,甚至连姬妾都算不上。
唉,也不知是沈文和花言巧语将人骗了,还是这丫头自己不知廉耻……
卢代辛出门时本是戴着冪篱的,坐进马车里又摘下了,这会儿下车时竟也没想起来再戴上,反倒给遗忘在车里了。
她被阿槐扶着,正往鸡鸣寺的山门内走去,玉枝紧接着又道:“娘子,她进去了。”
“那我们也进去,”谢徵说罢,这便下了马车,玉枝跟在她身后,抬脚跨进山门前回首暗暗冲卢代辛的车夫摆了摆手,车夫会意,轻轻点了头,而后就悄悄的驱车离开了。
日前才下过一场雨,寺内的青苔疯长,石阶路可是有些湿滑的,卢代辛一路走得蹑手蹑脚,战战兢兢,阿槐搀着她的手臂,亦是走得很慢。
谢徵进了山门,亦是安安静静的走在她身后。
阿槐张嘴抱怨了一句:“娘子啊,咱们本不该挑今日过来的,这路也太滑了。”
“就是路滑,今日来上香的人才少,”卢代辛说起这话,方才察觉少了什么,她驻足,惊道:“诶呀,我的冪篱呢!”
她说着,又转身远远望向山门口,可脚下却是一滑,惊呼了一声,阿槐拽着她的手臂,却也没能拉住,谢徵走在她身后,眼疾手快上前两步将她扶住,呼道:“小心!”
卢代辛受了惊吓,即便站稳了身子,也是心有余悸,她一手被谢徵扶着,一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阿槐也连忙将她扶着,慌慌张张的问:“娘子,您没事吧……”
“我……我没事……”卢代辛说话间还吞吞吐吐的,果真被吓得不轻。
谢徵听阿槐还当着她这外人的面唤自家挺着大肚子的主子为“娘子”,心里头不免有些诧异,想这丫鬟倒真不知避讳些礼数。
“日前才下过雨,山路不大好走,夫人可要当心些,”谢徵收回手,冲卢代辛莞尔一笑。
卢代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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