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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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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宁县主紧接着也道:“老身也抄。”
谢徵简直无言以对,只讪讪一笑,就抬手往右侧指,指往利阳县主与新宁县主所住的两间相邻的禅房,言道:“天色不早了,两位还是早点歇息吧,明日一早还有场法事要做。”
“不急不急,”利阳县主忙冲谢徵摆手,反而指了指谢徵所住的禅房,笑道:“还是郡主先回屋吧。”
这两位时刻都谨守着那些陈腐的规矩礼数,不仅吃饭喝水要看着谢徵的脸色,就连睡觉歇息都要以谢徵为先,早上早早的等候在谢徵门外,晚上要看着谢徵先进屋,谢徵说也不好说,只能对她们笑道:“我适才吃得多,还需走走,两位先回吧。”
既是谢徵吩咐,这二位只得应允了,于是行礼告退,一齐回了利阳县主屋里。
三人所住禅房皆是相邻的,谢徵最靠近院门,新宁县主紧挨着谢徵居中,而利阳县主又挨着新宁县主在最那头,至于几人的随从,都住在对面的禅房,尤检同玉枝各住一间,两位县主的丫鬟同住一间。
谢徵直至那两人将房门带上了,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和那两位老县主一起出来,可真是倍感压力啊!
尤检跟在她身后,她回首无精打采的同他说了一句:“你也回屋吧。”
话一说完就回了禅房,玉枝跟在她身后一同进去,谢徵走到书案前坐下,玉枝见势便要为她磨墨,谢徵却拿来墨锭,只同她道:“这个镇纸不好用,你重拿个过来。”
“正好奴屋子里有一个,奴去给您拿来,”玉枝去取了镇纸来,为谢徵铺好黄纸,将新拿来的镇纸压在上面,随后便从谢徵手中拿过墨锭,继续为她磨墨。
谢徵执起毛颖,沾了沾墨,这才瞧见袖口上沾了一滴黄豆大小的墨汁,她皱了皱眉头,无奈叹了一声,就放下毛颖,拎起宽大的袖子,看着那滴墨汁,说道:“才换的衣服就弄脏了,我明日还要做法事,这可叫我如何见人。”
如今正是盛夏里头,衣服自然换得勤快,谢徵原先在侯府收拾东西准备住进鸡鸣寺时,是打算将换洗衣物都带上的,可转念一想,寺庙净地,换洗衣服总归有诸多不便,只得叫府上的丫鬟每日傍晚之时送来干净衣服,取走换下的脏衣服。
眼下这袖口弄脏,谢徵却是没得换了。
玉枝闻言,忙放下手里头的墨锭,说道:“娘子,要不……奴现在回府去给您拿套干净衣服来?”
谢徵看窗外漆黑一片,道:“天都黑了,还是算了吧,这墨污不大,也瞧不出来的。”
玉枝却笑道:“这有何妨,奴骑快马回去,一来一回,也要不了多久的。”
谢徵此刻又拿起毛颖,言道:“也好,那你路上当心。”
“是,”玉枝带上门出去,又不放心的走去尤检那儿敲了门,叮嘱道:“尤检,我有事回府一趟,一会儿就过来,你保护好娘子。”
尤检褪下长衣正要歇息,一听玉枝在外头喊,赶忙又把衣服披上。
玉枝已出去许久,谢徵这《大悲神咒》,也已抄好一遍,正拿起镇纸准备换下一张黄纸来抄时,谢徵坐在书案前,忽觉浑身酸软,又有些使不出力气,就连握着毛颖的手,也在微微发颤,脑袋昏昏沉沉,谢徵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因今日做了一天的法事,一时疲惫,是故体力不支,于是放下毛颖,扶额闭目小歇。
闭目不久,陡然有一束光闪过谢徵眼前,谢徵惊觉异常,睁眼果然就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略显穷困的中年男人站在大敞着的窗前,手里头握着一把蛇头柄的新月形双刃弯刀,眼神狠厉,杀气逼人!
此人适才翻窗而入,谢徵不曾听到半点动静,手持兵器又是这般厉害之物,看来是个江湖高手!
谢徵暗想形势不妙,却还是强装镇定,只问:“又是顾家派来的?”
杀手不语,谢徵只当他是默认了,她于是又道:“顾家这回倒是学聪明了,派了个高手来,不过,要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子,也不至于请来你这样的高手吧。”
“少废话,”杀手终于开口了,嘶哑的嗓音,倒配得上他这高手的身份。
谢徵不急不躁的拿起毛颖,而后陡然将毛颖飞向杀手身后的窗子,毛颖将支撑着窗子的叉竿击落,窗子也因而关上。
而杀手站在那里,依然一动也不动,他竟是如此沉着冷静!
谢徵将叉竿击落,自会发出声响,她想的是以此来提醒住在对面的尤检,又想拖延时间等到玉枝回来,于是说道:“寺庙净地,我不想在此杀生。”
话音落下,果然就见尤检破门而入,火急火燎的闯进来,却是进门就惊慌失措的说:“谢娘子,那壶凉茶……”
他话还没说完,已然看见窗前站着的杀手,见那把弯刀,尤检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把门关上,”谢徵呼吸略显急促,她如今是知道了,饭前那壶凉茶,是有问题的,好在她喝的不多,可尤检却是喝了不少!
尤检将门关上,那杀手即刻就挥刀向谢徵杀来了,谢徵旋即站起身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书案,挡住杀手,又趁此机会跑向尤检,与他背靠背一同对敌,而此时杀手也已转向二人,谢徵压低声问尤检:“可还支撑得住?”
“我没事,玉枝姐姐交代我要保护好谢娘子的,”尤检说话间已近乎喘息。
杀手向二人杀来,谢徵与尤检亦是奋力冲去,尤检喝了不少凉茶,本已是浑身无力,三四个回合下来,更是东倒西歪,身上又被划了好几道不深不浅的伤口,正捂着胸口喘息之时,毫无防备的让那杀手一掌击飞,重重的摔在身后约有两丈远的墙壁上,便就此倒地,挣扎着也爬不起来了。
“尤检!”谢徵大惊,尤检看着她,气虚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我……我没事。”
二人说话间,杀手正冲向尤检,高举手中弯刀向他劈去,谢徵眼看弯刀即将要碰到尤检了,当即追赶过去,待走至杀手身后一侧,便飞起一脚,正踢在了杀手握着弯刀的那只手上,杀手因而向后踉跄了一步。
待站稳了身子,便也不再去管尤检了,只将目光转向谢徵,于是又挥刀向谢徵杀去,谢徵此时也已体力不支,加之方才打斗之时,手臂不慎被弯刀割破,如今血流不止,更是头晕眼花,只得转攻为守。
可纵然转攻为守,那杀手频频下死手杀来,数个回合之后,谢徵也已支撑不住,她一时晕眩,险些倒地,如今屈膝半伏半蹲,一手撑着地,一手捂着手臂上颇为严重的伤口。
尤检不知何时趴在地上,原想前来相救,奈何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行动,只得匍匐在地,一只手伸向谢徵,忍着胸口剧痛唤道:“谢娘子……”
话音落下,人已晕死过去。
谢徵一看尤检那般,惊以为他已咽气,不由得怒火中烧,她偏又不甘心死,毕竟大业未成,于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跃而起,一脚踢在正向她逼近的杀手脖子上,杀手虽防不胜防,却也挨住了这一脚,竟是纹丝不动,反而使出十成的气力,使出一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击向谢徵。
这几乎能要人性命的一掌,谢徵自然没能受住,她此时身在离屋门一丈远之处,那一掌击来,直接就令她夺门而出,硬生生的摔在了门前的院子里,身下是已然四分五裂的屋门,腰肢下是一块尖锐的木块,在她摔在地上那一瞬间,就生生的刺进了她身体里。
谢徵躺在地上,几乎已痛得无法呼吸,胸口一阵剧痛涌上来,她更是痛苦挣扎,忽觉口中腥甜,她忙又撑着自己半个身子微微抬起,将脸别向右侧,就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看见利阳县主的屋门开了个拳头大小的缝,门缝里边,是利阳县主与新宁县主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二人皆在看她,一个用手捂着嘴巴,满脸是泪,另一个已然吓得魂飞魄散。
杀手慢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谢徵时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羔羊。
“我已将死,如今……只想知道,究竟……是谁要杀我?”事到如今,谢徵已不敢确定此人究竟是不是顾家派来的,想杀她的人那么多,知道她如今身在鸡鸣寺的人也不少,也许是谢贵嫔母子呢?又也许是罗淑仪母子呢?
杀手站在门口回廊下,沉默良久,最终开口说道:“是一位顾夫人,叫我取你的项上人头。”
话音落下,那两位县主,已悄悄将门合上。
谢徵如今并无诧异,只放下支撑着半个身子的手臂,平躺在地上,直直的望着天上零零散散的星,此时此刻,她最恨的是谢缕。
“欠顾家的,我可以还,但我现在还不能死……我尚有大仇未报,情意未还……”
眼眶不觉湿润,泪目朦胧,已看不清天上星辰,谢徵闭目,低声道一句:“入土亦不能安……”
杀手岂会有感情,他正一步一步的朝着谢徵走近,待走至她跟前,举刀正要取谢徵首级,岂料院门方向陡然飞来一串凤眼菩提念珠,打在了杀手胸口,虽只是一串念珠,可飞来的力道,竟将杀手逼得踉踉跄跄后退了四五步。
谢徵听到动静,即刻睁眼,定睛一看,只见一个须眉老和尚飞身而来,杀手也立刻出掌迎敌,二人正好对上一掌,老和尚稳稳落地,杀手却飞出几丈远。
老和尚背朝谢徵而站,双手合十,只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声音之熟悉,谢徵低唤:“慧远大师……”
杀手颇不服气,又挥刀向慧远大师杀来,二人一番打斗,杀手已然落了下风,出刀之际,慧远大师只一个躲闪,他竟不巧死在自己刀下。
“德音!”
谢徵隐约间好像听到了桓陵的声音,而后就忽然被人抱起,稳稳当当却又摇摇晃晃的奔走于鸡鸣寺层层叠叠的院落之间。
眼前一片模糊,谢徵似乎又看到了桓陵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又在唤她,声声“德音”,如斯焦急。
“是县侯么……”
“是我!是我!德音!”
“我会死么……”
“不会!你不会死的!我还没有娶你,你怎么会死呢……”
“那……县侯何时娶我?”
滴滴热泪落在谢徵脸上,谢徵已沉沉睡去,只是恍惚间听到桓陵说:“等你好起来,我便娶你。”
顶点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代罪(上)
夜幕已至,萧赜仍坐在书房里头忙着处理公文,尹略忽然推门闯入,连门都不曾敲,可将专心于公务的萧赜吓了一跳,萧赜放下手里头的公文,道了句:“你怎么不敲门就跑进来了。”
话语间倒无责怪,只是说了他一句,尹略自然不在意这些,忙不迭向他禀道:“衡阳郡主出事了!”
萧赜愣了一下,诧异的问:“她如今不是在鸡鸣寺么,出什么事了?”
“听闻她在遇刺了……”
“什么?”一听谢徵遇刺,萧赜陡然站起身来,又打断了尹略的话,忧心忡忡的问:“你说她遇刺了?”
尹略点了点头,萧赜忙又追问:“人怎么样了?没伤着吧?”
“伤得不轻,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尹略才说完,萧赜就已往门外走,只道:“孤去看看。”
尹略亦跟着往外头走,二人此刻正往府内的马鹏去,一路上萧赜脚步匆匆,走得极是迅速,又问:“这件事情你是听谁说的?可是侯府派人来知会了?”
“是北军中尉陈庆之差人来说的,他适才率北军在城中巡夜,正好遇到永修县侯府的马车,衡阳郡主就在那车里头,听说,人……好像快不行了……”
闻听此言,萧赜陡然僵住,只紧蹙眉头站在那里,呼吸略显急促,似乎很是害怕,尹略走到他身侧,唤:“殿下……”
这一声唤,拉回了萧赜的思绪,萧赜这下便更是焦急,于是三步并作两步,索性又一路小跑,赶到马鹏时,解了缰绳,上马就走。
二人路上也遇到北军巡夜,却不见中尉陈庆之率领,可也是一路疾驰,哪管什么北军不北军的,至于那几个北军小喽啰,看是太子,自也不敢追去,只当是没看见了。
侯府上下正一团糟,两个门房把守在府门口,都在议论着谢徵的伤势,萧赜与尹略赶至此,下了马后连缰绳都顾不得系,就匆匆忙忙的要往府里头走,却是一言不发就往里头闯,两个门房皆要拦路,急忙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萧赜只一心往前走,自有尹略应付门房,他只说道:“孤来看看谢娘子!”
尹略展平双臂挡住两个门房,那二人到底还是没再也不敢再阻拦,只得折回到门口去,无奈的替萧赜和尹略将那两匹马牵到旁边去拴好。
萧赜虽不曾光明正大的去过谢徵所住的院子,可早前为试谢徵身份,也曾夜探侯府,自然晓得谢徵住在何处,纵然不知,这一路往府里头走,看那些丫鬟端着热水捧着汤药往同一个院子进进出出,也该清楚谢徵住在哪儿了。
尹略一路跟着萧赜寻到雅竹苑外头,还没走进去呢,迎面就见陶弘景从里头走出来,其身后一个医女,提着药箱在西跨院追出来。
“太子殿下?”陶弘景见萧赜在此,有些诧异,而萧赜碰见陶弘景,也赶忙向他询问:“陶弘景,谢娘子怎么样了?”
“郡主她……”陶弘景说话间吞吞吐吐,至此又一声轻叹,低下头好似很失落,停下来没再往下说,却叫萧赜听得心惊肉跳的,满脸担心,怔怔的问:“她怎么了?你说啊!”
陶弘景抬起头与萧赜相视,直言道:“郡主伤势严重,恐怕不大乐观……”
“她既是伤势严重,你怎可在此时离开!若她有什么事情,急需用你怎么办!”这个时候,萧赜自然是希望陶弘景一直留在这儿的,就差叫他时时刻刻都呆在侯府了。
陶弘景却又说道:“郡主身上的外伤,皆已上药包扎,可内伤就……就……”
见陶弘景说话总这般隐晦,萧赜当真是又急又燥,索性将目光投向跟在陶弘景身后那个医女,道:“你来说!”
医女坦率直说:“郡主内伤最为致命,如今命悬一线,能不能熬过去,只看今晚了,如果明日一早,郡主能醒过来,这伤势自会好转,可若是醒不过来,那恐怕……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萧赜如今最怕听到这种话,拂袖怒斥:“胡说!你胡说!”
他这话一说完,就越过二人走进院子,却又望见陈庆之也站在院子里,正对着谢徵紧闭的房门急得团团转。
“殿下!”陈庆之望见萧赜已然至此,停下来正要向他行礼,可萧赜却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就默不作声的推门闯进谢徵闺房了,陈庆之知道里头如今在做什么,忙紧忙唤道:“殿下!”
他本想将萧赜叫住,奈何萧赜已经走进去了,尹略也正想跟进去,他如今只能将尹略拦下,说道:“里头不方便。”
尹略意会,只好退至院中等候。
里头的确不方便,谢徵满身血迹,伤口清洗包扎了是不错,可衣服总是要换的,如今玉枝就正在为谢徵换上干净的衣服。
桓陵并未避嫌,只是转过身子背朝着谢徵床榻,玉枝坐在床边,眼看就要为谢徵换好了,这个时候萧赜却闯了进来,她心中一惊,赶忙拉起薄被遮住谢徵的身子,彼时桓陵也已将萧赜拦住,喝道:“你怎么来了!”
“孤来看看谢娘子!”让桓陵拦住,萧赜对谢徵的担心在这一瞬间就已化为对桓陵的气恼。
桓陵何尝不因他擅闯谢徵闺房而置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就伸手指向门外,冷着脸斥道:“你出去!”
萧赜压着一肚子火,正想推开桓陵硬闯过去,转眸却见玉枝放下床帏,这才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于是只好转身往屋门方向走了,却只停在门边,面朝着门外,并不跨出去。
未多时,玉枝将床帏挂好,唤道一声:“好了。”
话一传来,那两人皆朝床边走去,桓陵离床颇近,只走三四步就已到床前,而萧赜走得迅速,也已至此,桓陵先端起一旁的汤药,正想坐到床边喂谢徵喝下,谁知萧赜一走过来就坐了他想坐的地方,毫无顾忌的拉起谢徵的手,紧紧握着,心急如焚的唤道:“谢娘子!谢娘子!”
桓陵也知萧赜这是在担心谢徵,如今这个节骨眼儿上,他自也不屑与谁争风吃醋,也没那心情和精力。
“德音小臂上有伤,殿下当心些。”
萧赜一听,赶紧将手松开些,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他见桓陵端着汤药站在旁边,却无起身让开的意思,反而伸手想接过汤药,言道:“孤来喂。”
喂药之事,桓陵自是不乐意答应的,他只道:“下官卧病在床之时,喂药起居,皆是德音亲自照料,如今德音伤病在身,喂药之事,下官也该亲力亲为才是。”
萧赜闻言,无话可说,只得起身让座,桓陵于是走来坐下,见玉枝还在一旁,就吩咐道:“玉枝,你去西院看看尤检。”
“是,”玉枝已然退下,桓陵这才拿调羹舀起汤药,一勺一勺的往谢徵口中送,好在谢徵昏迷之间还将这汤药喝下去了,要不然,桓陵还不知该如何是好呢。
玉枝走到屋外,叫陈庆之望见,于是追着问:“玉枝娘子,里头可是好了?”
“好了,”玉枝正往西跨院走,陈庆之又厚着脸皮问:“那我能进去看看郡主么?”
“县侯和太子都在里头,您若是想进去,可以试试,”言外之意,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进去。
陈庆之愣住,望着玉枝走进西跨院推门进了间屋子,随后就折回到谢徵屋外,就是不敢进去,于是转来转去的,好久才趴在门上,脑袋伸进里头去探了探情况,桓陵正好喂完了药,便瞧见了他,于是唤:“陈中尉进来吧。”
闻言陈庆之欣喜,忙走进屋去,却也为了避嫌,不敢走进去看,只远远的站着,桓陵勉强的笑了笑,说道:“还要多谢陈中尉帮忙,替德音去请了太医令。”
“应该的,应该的,”陈庆之讪讪一笑,萧赜也道:“难得子云你对谢娘子如此上心。”
“下官与郡主相识不久,可也算是颇有交情吧,”他说罢,紧忙又问:“对了,郡主的伤,没什么大碍吧?”
桓陵轻叹不语,只为谢徵掖了掖薄被,萧赜更是沉默,陈庆之方知不妙,当即就问:“你们都不说话是……是什么意思?”
“只要今晚……德音,我只要你能熬过今晚……”桓陵握住谢徵冰冷的手,弯下腰来伏在床榻边沿,对着她的手哈了哈气,而后又轻轻的搓了搓,就在此时,鼻子陡然一酸,又忍不住落下几行热泪。
陈庆之不知何时亦红了眼眶,却又不想叫人看到,于是转身背过二人,说道:“郡主不会有事的,她同我有约定……约定要挑个好日子,认我做弟弟,她不会爽约的!”
他还谨记谢徵叮嘱,那个约定,只他们二人晓得,不可让旁人知道。
谢徵曾唤过他一声“弟弟”,他虽也清楚,她只是随口一叫,可在他心里,谢徵一直就是他的姐姐。
萧赜站在床边,心中甚是悲痛,谢徵在鸡鸣寺礼佛,这分明是积德行善之举,怎么偏偏就出了这种事情!他忽而蹙眉,难道又是顾家?
“子云,孤有话要问你,”萧赜忽将陈庆之带至外间,问道:“与谢娘子一同去鸡鸣寺礼佛的那两位县主,如今可还在寺里?又或是已经各回府邸了?”如今谢徵出了事,谅她们姊妹不敢再在鸡鸣寺呆下去了。
陈庆之回想一番,思忖道:“好像都回利阳县主府上了。”
萧赜闻言,一言不发再次火急火燎的走了出去,尹略坐在凉亭下小歇一刻,见萧赜走了,也连忙跟上。
二人走到府外,又快马加鞭赶往利阳县主府上,即李府,这利阳县主与新宁县主原本就是嫡亲姊妹,本家乃是济阳长孙氏,姐姐嫁了赵郡李氏,妹妹则嫁了弘农杨氏,正是杨鸣之与杨庚秀的母亲,听闻这位新宁县主自从白发人送黑发人后,原本的寡言少语就变成唯唯诺诺一声不吭了。
天色已晚,府门紧闭,萧赜情急之下只能敲门,却也等了许久才有个门房过来开门,睡眼惺忪的问:“谁呀,大晚上的来敲门!”
“孤是太子,有急事找两位县主。”
“太子?”这门房许是睡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将萧赜二人请进府去,又请二人到会客厅坐下,随后就去请了利阳县主和新宁县主来。
这两位亲眼看见谢徵被伤成那般,可是吓得不轻,偏偏萧赜又在这个时候找过来,是个人都知道,他必是为谢徵而来,二人不想惹祸上身,便唯唯诺诺,躲躲闪闪的。
二人行了礼,萧赜直言:“两位不必多礼,孤深夜叨扰,是有一事不明。”
“殿下请说,”开口的是利阳县主,而另一位则不敢言语,萧赜也不拐弯抹角,这便说道:“两位与衡阳郡主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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