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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盖簪缨-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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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顾陆氏自侯府出来,并未回顾家去,而是也寻到了廷尉署,此刻正跪在府衙门前,冲着几个把守的小卒不停的磕头,哭喊着:“求求你们让老身进去吧……求求你们了……”
府衙门前两层台阶,谢徵被玉枝搀扶着刚踏上第一层台阶,就有个小卒朝她走来了,待她踏上第二层台阶,小卒已然伸出手臂挡住她去路,呵斥道:“站住!廷尉署府衙重地,不得擅闯!”
玉枝亦斥道:“放肆!衡阳郡主你也敢冲撞!我看你是瞎了狗眼了!”
小卒一惊,赶忙弯下腰来行礼,说道:“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郡主,请郡主恕罪。”
“陛下可是在里头?”谢徵冷冰冰的问,小卒颔首答:“是。”
谢徵紧接着又道:“劳烦你进去通传一声。”
小卒点头答应,随即转身跑向府衙。
顾陆氏跪在一旁,闻知谢徵来此,便停下来不再磕头了,而是侧首望着谢徵,此时的她,额前血汗相汇,两眼肿似鱼泡,鼻涕呼之欲出,满脸泪痕明显,发髻松散,两鬓乌发丝丝缕缕的沾在脸颊上,双手撑在地上,卑躬屈膝,毫无士族贵妇人那样的高傲姿态。
甚至浑身是汗,浸湿了一身云锦绣衣,身上又不时传来汗臭味,伴随着泔水的酸馊,令人作呕,如今这副模样,似乎比方才在侯府更显得狼狈。
“郡主……是来救子庚的么……”顾陆氏如斯哽咽,话里话外都是乞求,就连望着谢徵时的眼神里头,也都是期待。
谢徵看了她一眼,只说:“受邀来此听审,顾夫人莫要多想了。”
顾陆氏转过脸去,不再看向谢徵,她于是又继续磕头,却已不再说话,谢徵适才所言,她似乎并不悲痛,因为乞求就只是乞求,期待也只是期待而已,她如今已不敢奢望谢徵能就顾逊了。
而彼时府衙里头也正有司隶府的司隶校尉和御史台的御史大夫李叡,以及廷尉署廷尉郑回三人一同审问顾逊,萧道成则坐在主位听审。
顾逊蓬头垢面,嘴角带血,脸颊淤青,白色囚服上,有无数道用鞭子抽打出来的血印子,手铐脚镣加之于身,跪在堂下,一言不发。
未时还没到两刻,廷尉署的主簿已将状纸写好,连同红印泥一起放在他膝前,言道:“左仆射如若对此案审判结果并无异议,那就在此签字画押吧。”
案子之所以办得如此迅速,皆因顾逊对所有罪状都供认不讳,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态度,叫萧道成更加愤恨。
顾逊手指上沾了红印泥,正要在状纸上摁下手印,忽闻小卒站在他身后向萧道成禀报:“启禀陛下,衡阳郡主来了,”他顿时就僵住了。
而萧道成闻知谢徵来此,亦是愣了一下,张嘴就说道:“小……”
话正要说出口,萧道成左右瞧了一眼,见堂下左右两侧坐着的三司,可都是外臣,他这做皇帝的总归还要严肃些,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叫她进来吧。”
小卒退出府衙,这便折回衙署门口去通传了。
顾逊此刻心情方才是七日来最过沉重的,他不知道他心中的谢娘子在得知是他派人刺杀她时,对他是怨恨,还是愤恨,甚至是痛恨……
稍后她将进来,他已无颜面对她……可人之将死,总不想抱憾而去,他现在的心愿,就是想再看谢徵最后一眼。
未多时,谢徵已被玉枝搀扶着走了进来,一路走进府衙,谢徵的目光始终都在顾逊身上,见他满身血痕,尤其的触目惊心,代母受过,已然苦了他,倘若代母受刑,她也只能尽力阻止。
谢徵走至顾逊左手边停下,正要福身行礼,萧道成坐在上头,看她脸上毫无血色,走路摇摇晃晃,着实不忍,于是摆了摆手,说道:“不必行礼,且先坐吧。”
“谢陛下,”谢徵还是冲萧道成欠了欠身,而后方才走至郑回左手边的案台前坐下,萧道成问:“德音是来听审的?”
“回陛下,微臣是为左仆射而来,”谢徵本已思忖好对策,原也该在升堂开审之前赶到廷尉署,如此一来,当三司会审之时,她才好插手过问这桩案子,为顾逊辩白,可如今状纸已下,她却不好开口了。
“哦?”萧道成指着垂首沉默的顾逊,说道:“为这个雇凶刺杀你,一心想取你性命的人而来?”
谢徵直言:“陛下,微臣认为,此案尚有疑点,不可轻易顶罪,否则……否则恐怕是枉杀无辜……”
“你说什么?”萧道成闻言,脸上并无惊诧,只有狐疑,而顾逊也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谢徵此番过来,是为了看他被定罪而泄愤的。
而李叡坐在谢徵对面的案台前,闻听此言亦是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头思忖着,而今衡阳郡主赶来求情,莫非此事还有转机,那元娘是不是……
适才他从府中出来,就准备赶往廷尉署的时候,正好碰见他的好外甥把闺女绑回来,倘若顾家这次能逃过此劫,那他李家逼迫顾家将爱女贬妻为妾以求免遭于难,在外人眼里,岂不就成了见风使舵的鼠辈?
还有,他的元娘往后还怎么在顾家抬得起头……
谢徵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说道:“那晚微臣遇刺,垂死之际,曾问刺客究竟受何人指使,那刺客也说了,是受一位顾夫人指使。他答话之时,利阳县主与新宁县主就在旁边的屋子里,她们必然是听到了,而陛下之所以认定主谋是左仆射,相信也是两位县主出面指证,不过……她们指证的,应该……是顾夫人吧……”
顾逊一听谢徵指控主谋是他母亲顾陆氏,他便已怔住了,想他是朝廷命官,如若主谋是他,至多不过是他被判处斩刑,而顾家尚有一线生机,可如若主谋是顾陆氏,那整个顾家就都完了!
不光是顾逊,那三司一听说主谋其实是顾夫人,都已经愣住了。
“嗯,确有此事,”萧道成思忖事情的时候,本能的抬手摸摸下巴,抠抠胡须根部,斟酌道:“那你的意思是……这桩案子,幕后主使其实是顾夫人,而非顾逊?”
“陛下,此顾夫人非彼顾夫人,微臣认为,这整件事情,同左仆射一家毫无关系,而派人刺杀微臣的那位,其实是会稽顾氏夫人。”
顾逊听至此处,愈发糊涂,可也深知谢徵是想为他脱罪,只是没想到,她竟连母亲也不计较了。
“会稽顾氏夫人?”萧道成听得也是一头雾水,“何以见得?”
“陛下也知,微臣此前,曾与左仆射家结仇,是以那晚闻知刺客受一位顾夫人指使,也曾以为他口中的顾夫人就是左仆射的母亲,直至今日一早,玉枝去往鸡鸣寺替微臣取回遗留在禅房的贴身之物,却发现房中无故多了一个这个,”谢徵说话间,已从袖袋中取出物件,乃是一块雕刻着“福”字的圆形白玉双面镂空玉牌。
萧道成身子微微前倾,探着脖子细看了看那块玉牌,问道:“这是何物?”
谢徵答道:“这个玉牌,原是一位会稽顾郎君的贴身物件,四年前微臣还在会稽的时候,此人曾想将微臣强纳为侧室,还送了这块玉牌做信物,此事叫他夫人知道,又跑来将玉牌讨要回去。可那位顾郎君偏又不死心,半夜来寻微臣,却没想醉酒糊涂,路上居然一头栽进沟里……此事虽与微臣无关,可那位顾夫人,却认定了微臣是祸根,还发誓要杀了微臣,为夫报仇,微臣也正是因为此事,才与兄长逃离会稽。”
“哦?竟有这等事?”萧道成显然不大相信。
“而这块玉牌,微臣猜测,是那位顾夫人拿来收买刺客的,那晚刺客闯进禅房,微臣的护卫尤检,曾冲进来同他打斗,这块玉牌,想必是二人打斗之时,刺客不慎掉落的。”
三司似乎都已信了,唯有萧道成,依然在抠着下巴,那一双鹰眼,目光如炬,眼底藏着一丝质疑。
而跪坐在谢徵身后的玉枝,听谢徵编出这么一个故事来,暗想她的主子果然厉害,说谎非但不脸红,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嗯,人哪,不会写“心虚”二字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可那块玉牌……分明是县侯送的呀……
萧道成给一旁的曲平使了个眼色,曲平这便走下去将谢徵手中玉牌取来,呈给萧道成,萧道成打量着玉牌,忽而问:“玉枝,这块玉牌,当真是你在鸡鸣寺发现的?”无巧不成书,可萧道成偏偏不相信巧合,何况谢徵所说的旧恨,又是四年前的事了。
玉枝和谢徵对视了一眼,这便接话道:“是,这块玉牌,是奴婢在郡主所住的禅房里头看见的,当时掉在地上,奴婢还以为这是郡主的物件,便一起带回府去了。”
她今日一早,的确去过鸡鸣寺,也确是去了当时她们一行人所住的禅院,可她只是去取回自己遗落的玉笄,不曾进过谢徵所住的禅房。
谢徵自是看出了萧道成心中疑虑,于是又说道:“微臣今早看到这块玉牌,原也不敢相信那位顾夫人,其实就是四年前的故人,毕竟,那件事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原本也不该知道微臣的去向……怕是因微臣前些日子派人将兄长的骨灰送回会稽,方才让她知道藏身之处……”
她这个衡阳郡主,声名在外,但凡听说过她名号的,十个里有九个都晓得她闺名谢徵,出身会稽谢氏,让远在会稽的“故人”打探到行踪,这本就是件寻常之事,她却故意不提,只说了将谢缕骨灰送回会稽的事。
萧道成听她这么一说,又想她在整个大齐早已是名声大噪,如今果然有些许信了,却还是半信半疑的,他不再去想谢徵的话有什么问题,因为谢徵的话实在没有纰漏,索性将目光转向顾逊,言道:“倘若真如你所说,主谋其实是会稽顾氏夫人,那顾逊当日为何要认罪?”
“因为他愚孝!”谢徵并未斟酌,脱口而出,显然说的是最最真实的心里话,而顾逊听闻谢徵如此评价,脸上毫无面色波澜,只是闭上眼凝思,也许谢娘子说的没错,他的确愚孝!
谢徵看着顾逊遍体鳞伤的背影,接着又说:“一听说刺客是受一位顾夫人指使,在真相未明之时,就稀里糊涂的就站出来顶罪,偏还以为自己很孝顺,殊不知冲动之举,险些为整个顾家带来灭顶之举,其实左仆射没有‘孝’,就只有‘蠢’!”
顾逊低着头,忽而开了口,说道:“郡主教训得极是。”
萧道成仍然半信半疑,要说顾逊果真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为母顶罪,这不合情理,可转念一想,在这建康城,若提起“顾夫人”,有谁第一个想到的不是那位吴郡顾氏夫人,顾逊听及“顾夫人”,便以为是自己的母亲,这也不是不可能。
“好,德音啊,你所言不无道理,可此事还有待查证,倘若这顾逊的确无罪,朕自然不会枉杀无辜。”
谢徵暗暗松了一口气,既然萧道成都这么说了,那顾逊此番,必然可以脱身,不过,死罪可免,活罪怕是难逃,可也总归捡回一条命了!
“谢陛下明察秋毫,”谢徵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萧道成随即就冲堂下衙役招了招手,言道:“来人,暂且将顾逊收押,本案容后再议。”
“是,”两个衙役上前来将顾逊押走,顾逊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方才有机会看向谢徵,二人四目相对,皆是百感交集。
待顾逊被押下去,萧道成又冲谢徵摆了摆手,言道:“德音,你伤势未愈,回去歇着吧。”
“是,微臣告退。”
………………………………
第二百零二章 结案(上)
谢徵转身走出公堂的时候,萧道成尚无起驾回宫之意,而三司的人自然也不得动身告退,四人仍坐在席上,讨论着顾逊的案子,且还是等到谢徵走出公堂之后,方才开口探讨。
而谢徵亦有察觉,是以从公堂走出,在走向廷尉署府衙大门的路上,也曾偷偷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就只看到萧道成眉头已拧成了“川”字型,别的什么都没看到,也什么都没听到。
谢徵走到府衙大门外,望见顾陆氏依然跪在前头,此时她还在不停的磕头,膝前她叩首之处,已流了一小滩血。
此时顾陆氏见谢徵出来,便又抬起头来望着她,那眼神里,净是哀求与祈盼,谢徵也只与她对视了一眼,便径直走过,待走下台阶,在距离肩舆还有约一丈远的地方,忽闻顾陆氏嘶哑的声音,她哽咽着唤了一声:“郡主……”
谢徵闻唤驻足,转过身来看向顾陆氏,却不料这个年逾五旬的老妇人,是哪儿来的气力,居然在一眨眼的功夫,就从府衙门前的台阶之上,飞身扑到了距离她约有两丈远的谢徵跟前。
她陡然扑过来,也将谢徵吓了一跳,玉枝也忙拉着谢徵往后退了一小步,而顾陆氏此时趴在谢徵脚下,吃痛的爬着跪起来,两手撑着太阳晒得滚烫的石板地,仰头望着谢徵,说道:“郡主,老身不求郡主能救子庚,只求郡主能为老身说说情,准许老身去廷尉狱看他一眼……”
谢徵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只冷冰冰的说道:“此事我做不了主,不过,相信顾夫人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她说这话,对于顾陆氏来说已经是极为明显的暗示,可她却不曾她说究竟是在家里头还是在刑场上再见。
顾陆氏深以为谢徵不会救顾逊,偏偏谢徵适才言语间又甚是冷漠,便叫她误会了谢徵的意思,她以为谢徵是说,她可以在顾逊上了刑场的时候,同他见上最后一面。
“玉枝,我们走,”谢徵说罢,随即被玉枝搀扶着坐上肩舆,这便离开了。
而顾陆氏还跪在这里,望着谢徵坐在肩舆上慢慢走远,眼前愈发模糊,许是她久未进食,又或许是她久跪不起,痛哭不止,加上这般刺激,眼前一黑,陡然就趴下去不省人事了。
此时谢徵一行人尚未走远,玉枝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见顾陆氏倒地不起,便同谢徵说了一声:“娘子,那个顾夫人晕了。”
谢徵淡然道:“无需管她,想是高兴坏了。”
“娘子啊,纵然顾逊是无辜的,您要救他,奴可以理解,娘子您是不想错杀无辜嘛,可是顾夫人……奴不明白,娘子您为何不与陛下道出真相,是怕顾夫人下狱,顾逊一样会遭受牵连吗?”
谢徵深吸了一口气,只说道:“我也不明白……”
是的,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也许真如玉枝所言,她是不想顾逊跟着受顾夫人牵连,又或许,是因为她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情,令她痛恨株连,痛恨满门抄斩……
“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谁也不想无端受牵连,你我豁达,谁不知‘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可这个道理,《齐律》不认,廷尉署不认,朝廷更不会认!”谢徵说话间,侧首看着玉枝,分明言不尽意。
玉枝听罢,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应道:“奴明白了。”
她说完,细想了想,又问:“那……娘子啊,那位会稽顾氏夫人怎么办?如今陛下虽答应娘子要重审此案,可若是一直追查不到那位会稽顾氏夫人,此案便成了无头案,顾逊那边,恐怕还是不能放出来的。”
“所以此事我就得麻烦你一下了,”谢徵冲玉枝笑笑,玉枝见她这般,当即心领神会,于是说道:“娘子尽可吩咐。”
谢徵看了眼前头抬着肩舆的部曲,心想既是有外人在此,说话自然是要稍微隐晦些的,于是稍稍暗示了一下,说道:“那位会稽顾氏夫人,如若至今还在建康,必然留宿在客栈,以她的财力,你只需去玄武、朱雀二街的金陵客栈看看,或者,去御街的福来客栈,这几家客栈在建康,都还算是豪气些的,你且去打探打探。”
她说罢,又给玉枝使了个眼色,玉枝意会,应道:“奴明白,奴这就去。”
玉枝说完,当即掉头折回玄武街方向去。
这一行人走后未多时,廷尉署那边也已有了动静,萧道成起驾回宫,三司跟随其后,走至府衙外头,四人几乎是同时望见了趴在地上晕倒的顾陆氏。
李叡心中忐忑,唯恐萧道成在这个时候开口提及顾陆氏与他李叡乃是亲家,到时又要迁怒于他。
萧道成走下府衙门口的台阶,停下来望着前头的顾陆氏,问道:“这是何人?”
把守在门口的衙役近前,走至萧道成身后,禀道:“回陛下,这是左仆射的母亲,顾夫人。”
“顾夫人?”萧道成看着顾陆氏,思忖道:“现如今顾家,不是还在禁足吗?她怎么跑到这儿来人。”
曲平站在萧道成身后一侧,见势就冲衙役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抬了送回顾家去!”
“是是是,”衙役连连颔首应允,随即转身冲依然把守在门口的兄弟招了招手,示意人同他一起来抬,待两个衙役将顾陆氏抬走,萧道成望着人走的方向,忽然问:“李叡啊,这顾家,同你李家可是结过亲的?”
李叡站在身后,拱手答话:“回陛下,是结过亲。”自然结过亲啊,这不还是您给赐婚的?
“嗯,”萧道成居然点了点头,这着实是令人捉摸不透啊,李叡唯恐惹祸上身,赶忙又想着同顾家撇清关系,于是紧接着又说道:“不过,顾家已将小女贬妻为妾,如今,微臣已攀不上顾家这门亲了。”
萧道成听罢,斟酌了一番,就若有所指的对李叡说:“若真是如此,那这顾家,倒也算明事理,”萧道成心里头清楚,若不是出了这档子事,顾家怎会将李家的女儿贬为妾室,而今这么做,显然是不想李家受牵连。
李叡却听得似懂非懂,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声:“是。”
“朕回宫了,你们也各自回去吧,”萧道成说罢,旋即快步走向停在衙署门口的步辇,就此回宫。
三司也都跪地叩首,齐声说道:“恭送陛下。”
直至萧道成步辇稍稍走远了些,三人方才站起身来,李叡与司隶校尉一同拜别郑回,这便各自回府去了。
桓陵将李氏抓回李家去,原是想既已了事便速速回府去,却架不住他这出身琅琊颜氏的舅母实在太过好客,非要将他留在府上喝茶说话。
如今这茶也喝了快一壶了,桓陵也早就坐不住了,喝完就起身要告辞,说道:“舅母,伯玉家中还有些事情,况且也不好再叨扰您了,您看……不如伯玉此番先告辞,改日再来拜访您。”
“诶呀,伯玉啊,你别急着走啊,舅母这儿还有正事要同你说呢,”颜氏说着,就有拉着桓陵坐下,她道:“伯玉,你看啊,你的表妹元娘,在顾家受了欺负,如今也同他们家扯断了,眼下她回来,家里头自也要再为她说个亲,你是他的表哥,同她感情也好,所以啊,舅母就想着,与其上外头去找人说媒,倒不如直接将她托付给你,你这个做表哥的,无论如何也不会亏待她的呀,你看呢?”
桓陵还未听完就已愣住了,却也等她说完了,方才讪笑着回:“舅母,您这是在说笑吗?”
“你这话说的……”颜氏嗔笑着睨了桓陵一眼,说道:“元娘虽不是我亲生,可她自小养在我身边,我待她亦是视如己出,她的婚事,我能不操心么?”
李氏乃是李家嫡长女,只是年幼丧母,而如今的颜氏,原本是侧室,是被李叡扶正做继妻的。
桓陵笑了笑,说道:“舅母,元娘是我的表妹,我是她的表哥,我们两个怎么能在一起呢。”
“表兄妹怎么啦?亲上加亲啊,这不是更好嘛?”颜氏说着,又为桓陵倒下一杯茶来,继而笑眯眯的说道:“我呀,还就喜欢你这孩子,就想叫你做我女婿。”
“舅母,这不合适,”桓陵说着,有些急了,此时正好李叡从外头回来,颜氏望见了,就笑脸迎去,还不忘同桓陵说了一句:“你舅舅回来了,我叫他同你说。”
颜氏走到李叡跟前去,问道:“郎主啊,你回来得正好,我正好有事同你说。”
“回头再说,我有话要问伯玉,”李叡越过颜氏,径直朝会客厅走去,而彼时桓陵也已起身迎接,向李叡行了个礼,唤:“舅舅回来啦,三司会审结果如何?”
“说到三司会审,我也正要问你呢,”李叡拉着桓陵走到客席前坐下,而后就问:“是不是你请动衡阳郡主为顾逊说情的?”
桓陵愣住,一脸诧异的反问:“什么?”
李叡亦是狐疑,追问:“不是你请动衡阳郡主去为顾逊说情的吗?”
桓陵避而不答,却也追问:“舅舅是说,德音适才去廷尉署替顾逊求情了?”
李叡也不答话,只问:“难道你不知道这事儿?”
“我不知道啊……”桓陵一脸不解的摊了摊手,李叡随即又说:“我还以为是你请衡阳郡主去的。”
“她……去廷尉署说什么了?可是说顾夫人?”桓陵言语间略带试探,李叡回道:“是顾夫人呐,郡主说派人刺杀她的,其实是一位会稽顾氏夫人,为四年前在会稽的旧怨,到建康来寻仇。”
“会稽顾氏夫人?”桓陵起先听得有些糊涂,而后一想,便也知道是谢徵编纂出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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