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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镜诀-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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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弥见到这绣品,想到韩木讥笑的那些话,心下陡然沉了下去,一股压抑许久的怒意却浮了上来,如烈火燎原般占据了所有的理智。连日来的期盼、痛苦和压抑,在这一刻变作怨毒疯狂滋长,让她几欲癫狂,只想寻求一个出口,得以宣泄。

    她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了阿梵抚摸的手,扑过去大力撕扯着那未完成的戏服,失声大吼,“怎么!这次不生气了?现在只想着嫁给你那戏团的情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所以当你的妹妹是累赘了?还是你现在嫌我不洁,死了倒也干净?!”

    “你是不是一点也不想我回来!?”

    “阿弥?”阿梵被这一推,些许怔住,“你在说什么呀?”

    “怎么?我说错了?那戏团的张老板,难道不是你的情郎?!”

    “阿弥,“阿梵皱起眉头,声音仍旧温和,“张老板是好人,一直在想办法救你,你……”

    “救我?啊哈哈哈哈哈!”阿弥冷笑一声,眼角眉梢都带着尖锐的恨意,如同刺猬一般立起全身的刺,“我就是等着你们来救我啊!这三日可曾看到一丝影子?”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这几日你在做甚?绣花?喝茶?和你的情郎你侬我侬?没有我在这里碍眼,你们是不是惺惺相惜,生活滋润?三天啊,够你滚到他的床上吧!?”将近十岁的小女孩怒目圆睁,讥诮满眸,说出的话语字字带刀,狠狠地戳向一直以来相依为命的姐姐的心口,看着姐姐露出哀伤的神情,心中涌出了近乎报复的快感,“别在这惺惺作态!你的高枝可不在这里,现在做出这幅伤心的样子,谁又能心疼呢?”
………………………………

第六十六章 生灵契(11)

    第六十六章生灵契(11)

    “我现在倒是怀疑,我是不是也是你为了攀上高枝的幌子??!”

    “阿弥!”阿梵脸色发白,紧咬的下唇渗出丝丝血迹,唇角微抖,“你怎么这样子讲话!”

    “那我要怎么讲话!?”阿弥尖叫起来,倒在床上,不再去看被自己气得浑身颤抖的姐姐。

    阿梵独自坐了一会儿,轻道,“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阿弥一字不回,从这时开始,在家数日,再也未曾搭过姐姐一句话。

    阿弥心沉如石,却并未发现事情有一些不对劲。

    譬如,为何韩府会突然将她丢出府外?为何她能轻易归家?为何姐姐一遍遍交代她生活的细节,仿若最后的遗言……为何她归家后,那别院的主人——戏团老板并未来过。

    她顾着自己的哀伤,并未注意到这诸多的细节。她还怨恨着姐姐的软弱,这数日再也未曾与其多说一字。

    就连那日,戏团忽然来人跟姐姐说了什么,她也未曾关心。

    那正是姐姐离开别院那天,姐姐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阿弥却愣是绷紧了下颌,未说一句“早点回来。”

    她赌气地背过身,面朝床内的墙壁,未看其一眼。

    阿梵站在她的身后,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轻轻地笑了起来,“也好。”

    她说,也好。

    然后便推门而出。

    姐姐着新衣,绾起长发,化了淡妆,收拾得格外精致。十一二岁的姑娘眉目已然舒展,她昂起头,从别院行出,径直地朝茅草屋而去,不惧身边的流言蜚语。

    “你看,就是她啊!这么小便不知廉耻,不愧是从小没爹娘教养的贱种!”

    “长得眉清目秀的,这便暗自做了妾?”

    “那还能做正妻?”有人嗤道,“那张老板虽丧妻多年未娶,却也不是能瞧得上这类货色的!”

    “那张老板看着为人温和老实,没想到竟也是这样的人!”

    “**之好!”

    “哎,你可别这么说,人家小姑娘可是自愿的……”

    “什么自愿,还不是为了钱!你看张老板那年纪,都可以当他爹了吧。”

    ……

    阿梵噙着泪,一言不发,穿过人群的围观,穿过这含针带刺的言语,回到了自己的家中——那街道尽头的茅草屋。

    打开门,果见那韩木坐在里边,见她过来,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过来了?真听话!你妹妹若是如你一般听话,也不用吃那般皮肉之苦了。”

    阿梵的指甲深深地掐进肉中,闭了闭眼,才按下心中的怨怒,“以后,可以放过我妹妹了吗?”

    “你妹妹虽长得可爱,但性子并不讨喜。”韩木油腻腻地笑起来,“放心,日后啊,保证你妹妹能够平安无事。”

    “那张老板,可以放了吗?”

    “啊?”韩木似才想起一般,打了个响指,便有人从外边扔进来一个麻袋,“喏,放这里了。”

    那是一个素白的麻袋,麻袋上染满了鲜血。阿梵双手颤抖地打开捆绑的绳索,只见里面的人已然血肉模糊,正以一种生人无法做到的卷曲姿态缩在麻袋里,一动未动。

    她极其缓慢地蹲下身,颤抖地伸出食指,去探他的鼻息。

    “别探了……”韩木大笑起来,“死了……”

    随后,他眼露凶光,满脸狰狞地笑道,“跟我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阿梵微愣,一阵钝痛从心底袭来,翻涌而上,绞得她几近呼吸困难。嗓眼处发出闷声,她哽咽着,坚持将食指放到了张老板的鼻翼下。那里一片冰凉,早已没了气息。

    “你……你骗我!”阿梵美目中瞬间蓄满了泪水,颤抖道,“你说过会放了他。”

    “放呀!”韩木大笑道,“怎么不放!活人是放!死人难道不是放吗?哈哈哈哈哈哈……放过他的尸首,难道不是我的仁慈?”

    他的侍从也跟着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废物……竟敢跟我理论,还敢私自把我看中的人藏起来!怎么样,镇上村里的流言,可还入耳?”韩木盯着她,凶光毕露,满脸狰狞,“竟敢骂我有**之癖!不知人伦道德!他知晓吗?!”

    “他收留你的心思,还不够清楚吗?到底谁丧尽天良、不知人伦底线?到底谁有**之癖?”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白痴!”

    阿梵绝望的双目中,竟缓缓留下了血红色的泪水。她决绝地看着面前猖獗恶毒的男人,忽然扬手往自己身上撒了一些莫名的粉末。

    那粉末遇风即燃,片刻后阿梵整个人烧起了熊熊大火,她却在火中满意地笑着,朝猖狂大笑的韩木扑去!竟是要与他同归于尽!

    “啊!你这疯子!别过来!”韩木惊恐地大叫,朝外奔去。

    阿梵满怀恨意,状似疯狂地扑了过去,却只扯住他的衣角。

    火焰从那端弥漫过来,烧到了边角衣料。

    “疯子!”他一脚踹开阿梵,扑灭衣角的火,跌跌撞撞地冲出门,朝外奔去。

    阿梵被一脚踹到地上,顿时嘴角渗出条条鲜血,却仍旧笑得温柔,坚持着朝韩木爬去。这样看去,颇有几分厉鬼般的狰狞可怖。

    韩木和其随从吓得魂飞魄散,逃出了院门。

    阿弥虽在生闷气,却还是不放心,在姐姐出门后,一直偷偷地跟在她身后,一路跟到了此处。

    目睹了眼前的一切,阿弥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被韩府抛弃,从而逃出牢笼。

    “姐姐!!!”一声嘶声裂肺的喊叫。

    她也终于明白,那日的幻觉,不是梦!

    姐姐和张老板,一直在设法救她!她从未被抛弃,也从未被嫌弃!她哭着跌在门边,看着这一幕,一时吓住。

    “阿弥,”火中的阿梵笑起来,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温柔地嘱咐,“活下去。”

    “不!”小小的女孩内心悔恨交加,五味杂陈,目赤欲裂,捂着脑袋冲过来,趴在门边,嘶声力竭,“姐姐,不要离开我!姐姐!!”

    画面陡然破碎,化作碎片散去。

    “不好,‘忆境’坍塌了。”云凌修惊道,翻身一跃,手中划出一道符,贴至那阿梵被焚烧的地方。

    一阵清越的琴声从不远处传来。

    “是褚沫!她在为我们指路!”云凌修喜道,“她们没事!”
………………………………

第六十七章 生灵契(12)

    第六十七章生灵契(12)

    云渊顺着琴音飞身而去,蕴满灵力的双手,朝地面一击。

    “砰!”

    眼前云雾弥漫,片刻后,又回到了茅草屋内。

    云凌修回头,便见柏毓儿呆滞地坐在桌前,阿梵的魂魄正蹲在已然昏迷的阿弥身边,脸色哀伤。

    南荣璞初倒在地上,被阿梵的魂魄附身多时,他已然力竭。

    褚沫朝屋内行来,一把将冰绮琴背在身后,脸色淡漠。

    她的身后,跟着宁雉。

    “毓儿!”宁雉一见柏毓儿便飞奔而来,见她毫无回应,眼神呆滞,惊道,“她怎么了?”

    云凌修朝不远处倒地的小女孩扬了扬下巴,以作示意。宁雉顺势看去,顿时脸色大变,“是她!方才她还将我和褚沫引入了幻镜!”

    “我们也是刚从她的忆境中出来。”云凌修道。

    “姐姐不用担心,这位姑娘只是中了阿弥的迷幻散,一刻钟后,便会醒来。”阿梵的魂魄转过身,满含歉意地作了一礼,“舍妹一直困于此处,神智已有些不清,行事欠妥,我代她向诸位道歉。”

    宁雉心下稍安,但见她一缕魂魄,又疑心道,“我凭什么信你?”

    阿梵被这么一问,一时语塞,缓缓低下了头。

    “那你为何要附身于我的伙伴身上?”云凌修手臂环胸道。

    “抱歉。。。。。。”

    阿梵赶忙抬起头,鞠了一躬,轻道,“我着实没有办法。阿弥困在仇恨和回忆中,将此处设为幻镜,画地为牢。我一抹孤魂,并不能进入这强大的幻镜结界,只有在结界上空徘徊。”

    “九年了,路过之人,仅有你们能够进入这结界之中。我别无他法,只有借这位公子的身体一用!但我绝无害人之心!我虽有附身之意,只是……”阿梵皱眉道,“这位公子体质特殊,当我碰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几乎是拉着我,强行让我附身!我附身之后,一时不能自控。因我死于自焚,所以他最开始才会有烧灼之感。”

    “一派胡言!”宁雉怒道,“生人怎会主动吸附孤魂!”

    阿梵慌乱地摆了摆手,着急地解释道,“我所言,一字不假!”

    “这个村子的人,全是被她所害吗?”褚沫皱眉,指着地面昏迷不醒的小女孩,“魂魄全部拘于棺材之中,不得投胎转世。”

    “是。。。。。。”

    阿梵垂眸,看着面前昏迷不醒的妹妹。

    “我自焚的那日,阿弥情绪失控,随着一声声的嘶吼,她体内渗出了诡异的黑气,精神失常的阿弥一通胡乱发泄后,整个村里的居民全都被她体内忽然爆发的力量杀死,尸横于地,无人幸免于难。我不知晓她为何拥有了那般可怕的力量,但我知晓她多年来建筑棺材,便是为了给这些横死的人一个死后居所,不让他们变为孤魂。”

    “不管你们信不信,阿弥在这九年中,一定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活在悔恨当中!这便是她不记得自己是谁的原因……她希望活着的人是我,所以才把自己当成了我……”

    “我信!”云凌修肯定道,“阿弥亲手打造那些棺材,想必是为了赎罪吧,但她并不知晓自己所设幻境,却将亡魂都拘困于此。”

    “是。”阿梵眼中酸涩,想去抹掉泪水。这才想到自己死去多年,早已没有泪水,复而自嘲地笑了笑。

    “那这空棺婚礼是怎么回事?”

    “那韩木作恶多端,阿弥对其恨之入骨,自是要报仇雪恨。”阿梵如今说到韩木也是神色如常,仿若家常,“阿弥对其使用了当日韩木对她的折磨,后抽筋扒皮、扯发拔舌。韩木不堪其痛,寻到机会,便自杀了。”

    “阿弥不肯放过他。”阿梵看着那口棺材,眼中毫无悲悯,“他不是有***…之癖么?不是说孩子可爱有趣么?阿弥便为他寻来了这世间有趣之物,圆他成婚之梦。”

    “可笑的是,他作恶多端一世,如今一介魂魄,竟然被这样的事吓破了胆。”

    ……

    说话间,昏迷的阿弥已然悠悠转醒。

    阿梵急忙奔过去,想要将她扶起来,手臂却穿过了阿弥的身体,扶了个空。如今,她已不能像常人一样,给予妹妹一个肩膀了。

    “阿弥……”

    那小女孩从地上坐起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魂魄,半晌,眼中流出了两行清泪,“阿姐……我想起来了……”

    她张开双臂,似乎想要给她一个拥抱,却又想到什么似的,连连摇头,“阿姐,阿弥对不起你!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我一直找不到你的魂魄……”

    “傻阿弥,阿姐怎么会怪你呢?”阿梵抬起手,虚描着妹妹的眉目,温柔又慈爱,“我一直在等你看到我呀~你将自己困在这幻镜之中,我进不来……”

    “幻镜?”阿弥颦眉,“什么幻镜?”

    “就是你日日重复的那些画面啊。”阿梵将手轻轻覆在阿弥的手上,温柔道,“阿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也已经报仇了,那些噩梦不会再回来了。”

    “过去了吗?”阿弥喃喃自语,缓缓回头朝后看去,忽然她抬手一挥,便将屋内的那口棺材打开,从中拎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被虫蛇蚂蚁撕咬得不成人形的——韩木的魂魄正满眼惶恐地趴在地上,畏畏缩缩地朝后缩去。

    阿弥呆呆地看着他,没有言语。

    “阿弥,他得到了报应。”阿梵轻道,“我也不恨了。”

    “我不恨了,阿弥。”

    听到这句话,阿弥的脸上露出怔然的表情,手上逐渐放松。那韩木的残魂得到松解,立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屋内。

    “今后,姐姐一定一直陪着你,哪儿都不去!”

    “一直陪着我吗?”阿弥神色呆滞地望着姐姐,眸中神色万千,最终垂下眸子,点了点头,“好。”

    “嗯,姐姐会一直陪着阿弥。”

    “永远吗?”

    “永远永远。”

    “哪儿也不去吗?”

    “哪儿也不去!”

    ……

    话语间,阿弥的周身黑气弥漫,化作丝丝缕缕,逐渐四处散去。与此同时,她的身体缓缓化作颗粒状,渐渐消散。

    周遭的环境开始分崩离析,逐渐化作碎片散去。

    那些悬挂在房门之上的棺材,皆大开棺盖,从中飞出了数条魂魄,皆化作白光,朝天边而去。这些灵魂也得到了解脱,朝极乐黄泉而去了。
………………………………

第六十八章 生灵契(13)

    第六十八章生灵契(13)

    宁雉扶起柏毓儿,云凌修扶起南荣璞初,六人一同朝碎片涣散处冲去。一片白光刺目后,无尽坠落之感后,落到一片满是荒草的村落。

    这里,正是坨坨村如今真实的模样。

    荒草萋萋,房屋破败。

    灿烂的阳光洋洋洒洒地从天空中洒落,将这片荒败的村落照耀得格外明媚。荒草之中,有一个已然倒塌的茅草屋。茅草屋上用草木摆放了一个大大的“谢”字。

    “阿弥不是蕴魔,为何魑烬珠会有反应?”褚沫看着云凌修,问道。

    “阿弥之所以能够杀死全村人,或许是暗芒星阵的结界破损,导致魔气溢出,涌入她的体内,进而失控发狂所致!”云凌修道,“这便是魑烬珠有反应的缘故吧。”

    “那她。。。。。。”褚沫垂眸。

    “她用自己的生命为契,缔结生灵约定,每次施法皆是引魔气汇合精血为力,早已是气血两亏。”云凌修摇了摇头,“如今魔气离身,她已不可再存活于世。”

    “她将自己困在幻镜之中,日日煎熬赎罪。如今九年,已是足够。”褚沫叹道,“或许,这也是她最期待已久的结局吧。”

    “九。。。。。。九年!”云凌修一惊,心里起了些许涟漪,喃喃嘀咕着。

    “你们看!”宁雉指了指不远处。

    众人抬头一看,便见两个人影自那个草木所摆放的“谢“字中漂浮而出,脸上带着笑意,朝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后手牵手而去。

    “诶?我怎么在这里?”南荣璞初脱离幻镜,这才转醒,看了看四周的环镜,惊讶道,“这是哪儿啊,也太荒凉了吧!?”

    “那是……那个小女孩?”柏毓儿也已恢复神智,指着那片虚影,惊道,“她死了?”

    云凌修点了点头,朝同伴们笑了笑,“幻镜已破,接下来,靠你们啦!”

    那两人的魂魄离去后,五颗魑烬珠异动起来,悬浮于空,摆作五星状,朝茅草屋下飞去。

    “暗芒星阵破损处,看来就在这草屋之下!”

    六人飞掠而去,果在阿梵自焚处发现了那处魔气肆虐的黑洞,便急忙坐下来,将此处封印。

    “啪嗒!”一滴雨滴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雨下落得毫无预兆,伴随着漫天的阳光,同时笼罩着这片生气勃勃的大陆。

    “下雨了…”

    沐浴在阳光下的事物永远闪着光,无论是怀瑾握瑜般的情怀,还是声名狼藉的传闻。至少,一切都是光明磊落、顺其自然的,不必躲藏隐瞒,惴惴不安。就如站在骄阳下笑得灿烂的鲜花,即使偶有污垢,即使花瓣残缺,但也不枉烈烈盛开这一季。可总有生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不见天日的小蘑菇。

    意气风发的少年们勇往直前,不惧前路荆棘泥泞,不畏明日狂风暴雨。可他们哪里知晓,那黑暗中的风雨,何时停止过呢?

    皇城山脚,璃城之都,贺府门庭。

    初秋的午夜,黑沉如墨,秋雨不甚温柔,反而去盛夏般暴雨如瀑,雷声轰鸣。惨白的闪电横劈而下,似如漆的天幕忽然间扯开了狰狞的面孔,露出呲牙咧嘴的凶恶。

    贺府家主的书房,此刻正传出些许摔打东西的破碎声,不过瞬息,便被掩于雷雨声势之下,仿若幻觉。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一褐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坐在主位之上,眸中怒意浓重。

    “怎么还动怒了呢?”书房角落里传出一个阴柔的声音,一个黑色长衫的男子正懒散地坐在那边地面,半边身子都倚在身后的圆柱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他一身黑衣,长袍黑衫,仿佛与那处融合在一起。若不是他出声,定然很难发现他的身影。

    “贺家主,审时度势乃聪明人所为。”那男子笑起来,伸出细长的手指描了描自己的眉毛,弯起薄唇,勾出一抹冰凉的笑意,“我们,只期待聪明人的合作…”

    这主位之人,竟是贺府家主——贺诚。

    “你们蕴魔作恶多端,行事阴狠残忍!”贺诚皱起眉头,眼神锐利如鹰,一把捏碎座椅扶手,怒气冲天,“更何况,你们已出手杀了我儿!此仇不共戴天,谈何合作!?”

    “贺家主!”听闻此言,那男子笑意不变,眼角却微微眯了起来,一股黑气顺着他忽然释放的强大威压弥漫在整个书房,“我想你会错了意。我说合作,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

    他猛然起身,动作迅疾如豹,左手为爪,就要架到贺诚的脖颈处,“在通知你…”

    贺诚大惊,连忙起身,运气后滑,才堪堪避过。

    贺诚深知,若非方才那人并不是要置他于死地,想必他已然横尸于此,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令公子在大喜之日陨身,本座很抱歉…”男子嘴里说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无丝毫歉意,反而微露嘲讽,抬了抬方才明显可一招致命的左手,似欣赏一件艺术品,“但…这跟方才一样,都是送你的礼物…”

    “可…下次的礼物…什么时候会来呢…”

    “你还想干什么?”贺诚紧盯着面前身法诡异的男子,如临大敌地绷紧了身子。

    “还能干什么呢?贵府的小公子,长得真是可人呢…”男子嗤嗤地笑起来,说出的话却让贺诚如坠冰窟。

    “你竟用罄儿来威胁我!”

    “如何能是威胁呢?贵公子长相温雅、气质出群,本座喜欢还来不及呢。”

    半晌,才传来主位之上——那个一家之主沉沉的声音,“你想让我做什么?”

    “贺家主不愧是聪明人呢!”

    ……

    雨声似乎更大了,伴随着轰隆的雷鸣和惨白的闪电,似乎能掩盖天地。

    直到书房内那诡异的男子化作一缕黑烟散去,贺诚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主位之上,浑身大汗淋漓。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及其细微的树枝断裂的声音,隐在雷雨声下,不甚明晰,却让贺诚一下子直起身子,紧盯着那处,眼神锐利如鹰,厉声呵问,“谁在那儿?!”

    没有任何回应,仅有电闪雷鸣愈发剧烈。

    不带任何犹豫,贺诚左掌运起灵气,破开面前紧闭的大门,便要朝那处袭去。却不想,一个瘦弱的身影闯进了视野。

    那人身着浅褐色长衫,身形瘦弱、高挑,面容清秀、略带苍白,长相干净灵秀,神色恭谦,正端着呈盘一步步跨上了台阶。

    贺诚一见是他,放下了左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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