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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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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他待我很好。”

    她眼底青暗,愁容不遮。

    我微微张嘴,再说不出什么。

    她默默不语的拿着块瓜呆坐出神,思虑良久。

    我握着她的手轻轻拍打,以此安慰。

    她抬头,换回笑脸,洒脱道:“我就随意说说,你无须挂怀。”

    我知道她是想就此打诨过去,偏偏演技不好骗不得人。近日,怕是又和百里颛闹不和,每次两人吵完架,于归都会来找我。

    天热,俩人就这样呆呆坐了良久。约摸着半个多时辰后,于归方才回去。

    这日,我随于归一同入宫向南帝请安。马车驰扬,帘布晃动,下了马车进宫门时恰好遇见陶若。陶若着了一身碧青祥云官袍,脚蹬玄色无纹步靴,绀色青丝只用一支素玉簪子束起,看起来翩然清雅,很有道家风骨。只是面色不太好,眼窝深陷,面颊如削。

    于归心直口快,见面便道:“太史院的公务竟如此磨人,陶六郎,你怎么看起来这般疲惫?”

    陶若勉力一笑,恭敬拱手弯腰行礼,“太子妃说笑了。”

    只随意寒暄了几句,陶若便匆匆遁走,似在逃避什么。

    数月,建康城里滴雨未下,护城河的水都浅了不少。听闻南瞻境内的其他地方也遭逢干旱,而受灾最严重的,却是素有南瞻鱼米之乡的兰泔,干旱之重,甚至连日常饮水都成了问题。无水灌溉禾稻,农田干到皲裂。天公不作美,枯死了大片大片秧苗,民间哀声不断,恐怕今年又是个多事之秋。

    求雨的祭祀办了好几场,至今未求得一滴雨。为了商量是接受鲁国附属,还是直接覆灭鲁国来充实南瞻疆域版图,朝臣们可以喋喋不休,争论上个三五日不带重复的,而让他们为了今年干旱之事想出应对之策,却是一个个张口结舌,又或闭口不谈。

    派去赈灾的命臣去了一批又一批,可无一人能坚持下去,因耐不住酷暑,只稍稍待了几日便要立即返程。南帝震怒,接二连三贬了不少官员,而其中就有陶贵妃的弟弟户部侍郎陶戍臣,且他被贬情况最为严重。

    南帝对陶家向来器重,陶贵妃恩宠多载不衰,不管是陶戍臣还是陶若,尽得南帝青睐,每每被任的职务尽管不高,但也都是美差,唯独这次破了惯例,陶侍郎竟被派去赈旱灾。

    陶戍臣去了半月,无功而返,归来面圣述职时,南帝一改往昔纵容直接罢了他的官,免了他的职。

    如今他不仅丢官闲赋在家,还被罚了十万银钱。

    因为此事,陶贵妃隔三差五就跑去向南帝哭诉,请求给弟弟官复原职。可她眼睛哭到肿,南帝也没能答应,反而警告她若再生事端,保不齐,她自己也会受牵连。这一吓唬,陶贵妃果然老实不少。

    要不说伴君如伴虎呢,这是天灾,又不是人祸,是发怒贬官就能解决的?不过说也奇怪,南帝虽对不少官员发怒,贬谪其职,但对陶侍郎的惩罚竟是连贬都懒得贬,直接罢了人家的官。

    四下议论不止,皆在揣测南帝用意。有说南帝是因为陶家私吞赈灾银而动怒,也有说是为了打压陶家势力,免得其倚仗陶贵妃盛宠而步步登高。两者对比,唯后者最不可信。如此,便只有第一种猜测说得通了。个中蹊跷,不足为外人道也。

    此话一出,陶家便不得安生。听闻他家府前每日聚了成百上千的百姓,都是前来声讨贪官污吏的城外难民,往大门泼狗血,往院内扔刀子,更有甚者直接翻墙进院,吓得胆小的丫鬟嬷嬷惊恐万分。陶家家宅不宁……

    陶戍臣称病不起,所有应酬都交给了陶若,他自然疲劳。
………………………………

赐婚

    又过了些日子,于归和允康来府中看望我,彼时日上三竿,我方才起床。平日里随性惯了,去见她俩倒也未做梳洗打扮,蓬头垢面,只披了件衣服便出了内室。

    见着我,于归眼笑眉舒的跟我道喜,我一头雾水,不知她所道何喜。她朝我使了使眼色,让我支开朵步和花抚,屋内只有我和允康时,她才压低嗓门,轻声细语跟我说道:“长极应了南帝的赐婚,愿与北邱联姻,你啊,就快成新娘子了。”

    纠结须臾,末了,又补充说明:“听说,长极是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答应的。”

    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上。

    允康同我一样诧异,不过她向来淡定从容,没有我的夸张表情,片刻后便缓过神朝我露出和煦笑容:“真好,陛下终于为你指婚了,缺缺,恭喜你啊。”

    我看着允康亮晶晶,灿烂如星辰眼睛,默了好久,不知该做何种表情才是。

    赐婚?联姻!什么意思,我要嫁给长极了?还有,什么叫长极答应了,还是万般不愿的情况下答应的。

    我好晕,这都是什么事儿?难不成我还没睡醒,嗯,一定是的,我应该是在做梦。

    我摆了摆手,打着哈哈道:“于归你又乱开什么玩笑,我告诉你,在我的梦里,你骗不到我。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声音渐止。

    我握着于归的手,犹自问道:“是长极吗?是和长极……是和他成婚吗?”我一字一句,咬得分外清晰。

    于归严肃异常,板着脸道:“我没开玩笑,这是真的。百里颛亲口告诉我,怎么有假。”

    这消息,让我不知所措。首先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诧异。

    “你这是怎么了,不愿意还是不敢信,何故这样失魂落魄。别瞒了,你那点心思别人不知,我还不知吗?你本就喜欢长极。既然喜欢,又能如愿嫁他为妻,这不是极好的事吗。”

    这话我回味了好半晌,始终无法接受现实。

    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敢相信。

    长极应承了,他……他怎么会应承了呢。他之前不是不愿意吗,为了不与我联姻,还几次三番顶撞南帝,为何现在又愿意了。

    我略略向后移了下,心里掠过酸涩和不安。

    我心慌意乱,再坐不住,起身便要去找长极说个清楚,也不顾于归和允康的阻拦。

    走至门口,正遇一队内侍宫娥,他们步踏清风而来。

    仪仗为首的是内侍高兴。

    高兴步健身稳,亦庄亦谐,不改平日那副严肃面孔。唯有他身旁的何满子喜意浓浓,笑得宛如桃李生辉。

    “缺缺公主,老奴为您道喜了。”

    这话是何满子说的,他隐于高兴身后,领着众内侍,见着我,首先也是道喜。

    高兴笑比河清,微一颔首,便请我跪下领旨。

    我尚在迷茫中,未听真切,呆呆立在原地不动,于归允康遂一左一右的架着我跪下。

    我匍于青石板上,稀里糊涂听完了圣旨。

    在冗长华丽的词藻铺垫下,高兴娓娓说到重点,我凝神静气,简明扼要的提取出圣旨大意——长极被封为景王,享亲王尊仪,策之宗庙荣耀,而我,即将成为他的景王妃……婚期就定于今年冬至。

    原来这是真的,我真的要如愿了?为何这般不真实呢。

    长极呢,他果真愿意娶我吗?

    领完圣旨,不待众人来贺,我便匆匆赶去太史院寻找长极。

    去的路上,我设想了见着他时,他脸上浮现不下百种的神情,也及我该有的反应。把要对他说的话在心底反复打腹稿,反复修改,却总也找不到一句让我满意的开场白。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此时的心情如何。是喜是乐,是怨是恨,还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

    这般纠结,实在不像我疯兔性格。

    …………

    隔着书海远远凝着他,他伫立在高如小山的书架前,手上握着一卷书。

    几日不见,他的背影看起来清瘦不少,难不成,是为了不娶我而闹的。

    我极力遏住内心波澜,迈着细碎步子朝他走近,施施然行礼,很是矫揉造作。

    “小王爷。”

    这声小王爷连我自己都被惊到,长极更是如遭雷劈,

    我忸怩抬头,看着他转身。

    他的面色乌暗,脸颊稍稍凹进去一些,显得他的鼻子很高。还有,他的眼眶很深,但眸子黝黑如旧,唇色粉白,稍显病态,粲然一笑,还是那样的迷人。

    他问我,“你怎么来了。”

    我绞着手指,不安地嚅嚅嘴唇:“我是……听完圣旨来的。”

    他嗯了一声,未做多言。

    我深深倒吸口凉气,紧握着拳头,“你,是不是,不愿意娶我啊?”

    他没有说话,我低头,愁绪徒曾。

    “对不起,真是太委屈你了。你若是不愿意娶我,现在还来得及反悔。”

    “来不及了。”

    “啊?”

    “圣旨已经下了,我来不及反悔。”

    他如是这样轻声说道,语气平淡,我听不出什么异样。

    也不知,他此刻到底是何想法。

    我黯然道:“那陛下为何突然赐婚你我,你先前不是表明态度,你不愿意与我联姻吗?为何会改了主意,应承下来?”

    我在等着他的回答,可又不想让他回答。我怕,他说的话让我难过。

    他迟疑一瞬,言简意赅的给我答复:“别无选择。”

    我讪笑反问:“什么叫别无选择?”

    “你是北邱前来和亲的公主,赐婚与谁,是迟早的事。皇家子嗣不旺,适婚男子更是屈指可数。而我身为皇室中,唯一适龄的男子,你我定姻,自然最为恰当。这也是陛下的抉择,谁都无法更改。”

    虽然我知他会这样说,还是忍不住会心酸。没得选择,不能推辞,所以他答应了。

    我一时语塞,顿了顿,才自嘲道:“其实我要求没这么高的,与我联姻之人也不是非得皇室宗亲。皇室无人可选,其他勋爵贵胄也可将就啊。就像我,我也不是北邱正儿八经的公主,还不是一样被选来和亲。事实上,这个位置换了谁都行,我们横竖不过是个摆设。与其如此勉强于你,还不如换个人。”

    话落,我高傲的抬头去看他,他脸色阵青阵白,似在愠怒。

    他笑了笑,向我迈出一步,冷冷道:“换了谁都可以?”

    我木然点头,说是。

    他将手背在身后,我听见骨节响动的声音。我垂眸不去看他,他又上前一步,语气生硬,咬牙切齿的问我:“换了孟节也可以?”

    我错愕不知回话,“这关孟节什么事。”

    他嗤笑出声:“所以说,现在由我和你结姻。你是不满意的?”

    我茫然无措,此话怎讲,明明是你不满意,怎么还倒打一耙,成了我不满意了。

    “若是换成孟节娶你,你就会高兴,你就觉得合适?可惜啊,你怕是要失望了,孟节娶不了你,与你成婚的人是我。虽然我也不愿意,但我别无选择,只能答应。谁叫这是政治联姻呢。”

    我呵呵一笑,学着他的冷言冷语:“是啊,谁叫这是国婚呢,你不乐意,我也不情愿。既如此,只好各自折磨了。”

    ————

    ——————

    窗外那棵海棠花绽放盛极,花朵火红,枝叶秀顷,骨朵亭亭戳于枝头树梢处。花枝探进室内,于木色帘子为背景中显得十分妖娆。

    自那日放完大话回来,我就日日盯着门口,希望长极能来看我。可等来等去,总也不见他身影。一众好友皆来道贺后,亦不见他来。

    于归作为我最亲密的闺中密友,非拉着我要给我传授什么她过来人的经验。

    实际上于归哪有什么经验可传授,她那套经验多半是看戏本子时学来的,我怎敢去学。

    于归一说就是几个时辰不带喘气的,若是话没说全,遗漏了什么,就是刚回东宫她也得立即返程来向我补充说明。在我即将出阁这段期间,她不厌其烦,日日都要来看我,有时一日跑上三五次,也是常有的事。

    于归绘声绘色给我讲述初为人妇时的每个细节,从最开始的喜悦、紧张、惶恐、不安、说到多愁善感、辗转难眠………

    她端坐上首,口含丹朱,学着白夫子口吻训诫我道:“要想抓住夫君的心,就要懂得讨好,懂得拿捏。为妻者,既要大方主动,还得要矜持端庄,须得欲拒还迎;既要干练稳重,也需小家碧玉;对夫君不能太冷漠,又不能太热情,便像放风筝,懂得欲情故纵。”

    她整理一下思路,继而补充道:“你可强势些,但不能丢了温柔。你得表现机智聪慧些,但也要学会藏拙装愚,不可锋芒太现。”

    我乖巧的听着,面上装得极为认真,可内心却是拒绝的。

    她呷一口茶清清嗓子,长舒口气跟我说:“我说的这些,你掌握几分?”

    我正经禀告:“回于夫子,您所传授的经验,学生已经全部掌握,并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有甚至,可能会饿死您这个师傅。”

    她甚是满意的点点头,摸摸光秃秃的下巴,捋捋莫须有的胡子,欣慰道:“孺子可教也,不过,你还得谦虚些。为师经验丰富,学识渊博,你若想要出师,还得多历练历练,没个几年身体力行,你是不可能超过为师的。常言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说这些,你可懂?”
………………………………

关锁千重

    我嘴角抽搐,凝着于归哭笑不得。偏头时无意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婚仪教策。

    委禽奠雁,配以鹿皮。

    因我自北邱来,便住在展华宫,成婚时景王府送来的大雁、币帛、朝冠、凤钿等等也都暂时安放在了这里,堆了满满五间房还有余。敬兹新姻,六礼不愆,羔雁总备。

    心下忽而闪过一丝凄怨,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宫内宫外忙碌不停。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再到亲迎,大婚当日的每个步骤,永河王都做了精细计划,而安平更是亲自指导我礼仪,站立行坐,跪拜叩福……

    这些日子,天不亮我就起来学规矩。

    似乎每个人都在为这场婚事操持忙碌,却始终不见长极有所上心。

    我将厚厚的《女诫》摊开放在膝头,再无心思去看。书本合上,我凝眸去看于归,婚后的于归过得并不比我好,百里颛对她是敬爱有余,怜爱单薄,于归曾苦笑对我倾诉,如此日日纠缠于一个人,他总会对我产生感情,就算不是爱恋,也有亲情。

    我对她的开导劝解,拢共只有那么一两句看开点,别多想,一切都要向前看。可这话并无任何效果,治不好她的情伤,也无法说服我。

    我不想步于归的后尘,活得这般累。

    “于归,我不想嫁给长极了。”

    她被我吓到,一把握住我的手问道:“为什么?”

    我双手托腮杵在膝上,悲切切的说:“以前作为朋友,长极从不会刻意疏远我。而如今因着和亲,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躲我,想来是很烦见到我的。若成了婚,我们便要朝夕相处,到那时,他每日瞧着我会心堵,我会因他的不待见气闷,到时落得个两看生厌,成了怨偶,反而坏了我们以往那点情谊。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现在大礼未成,早早解除婚约,各自都轻松。”

    “蠢货。你想得也太简单了。”

    于归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撇嘴嫌弃,“这是国婚,岂是能解除的?便是寻常百姓家,男女定了婚,也不可能随意就悔婚。你身为异国公主,长极是皇室长孙,你们的婚事,从来都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可他不愿意娶我,他不喜欢我啊。”

    我很是委屈,几欲落泪:“以前陛下就提过,赐婚我与长极,但他拒绝了,宁被陛下责打,也不答应。可见他对这桩婚事的抗拒程度。他既如此不愿,又何必为难他呢。趁现在未成定局,还不如去跟陛下说清楚,说长极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

    “哼,难道你说了就能起作用,你能改变今上的心意?”

    于归不紧不慢,说得一针见血。

    我错愕一瞬,是啊,我说了也不起作用,我做不了自己的主,更做不得别人的主。

    于归搂着我,叹息复叹息,谆谆善诱:“我和你一样,所嫁的人都不愿意娶自己。可我们就算不想去勉强,而是想要成全自己的心上人,但也只是放在嘴上说说而已,实际上是做不到的。我们的身份摆在这里,拘束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我的婚姻,关乎整个邕王府的荣辱,而你的婚姻,更是两国的邦交联姻。”

    “可我不想勉强他啊。”

    我喜欢长极是一回事,可嫁不嫁他又是另一回事,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牛头吧。

    于归看了我半晌,突然发起急来。

    “怎么跟你说不通呢!你就不能糊涂一点呀,这么较劲做什么!这是陛下赐婚,又不是你强迫的长极,说什么勉不勉强。”

    我怔仲良久,倏而又勉励一笑。

    ——————

    ——

    夜中月圆,引起了月食的狼嚎。原本这声音该是威震四野,令人毛骨悚然的,但因我这心下烦闷,听起来只觉如怨如诉,哀怨异常。

    辗转反侧睡不着,我叹了口气,索性穿好衣服出门走走。

    院中树下有团黑影,隐隐绰绰,我看不太真切。我提着灯笼,走近一照后才发现原是朵步。

    我踱步到她面前,她闻声抬头看我。

    见我衣着单薄,急忙道:“你怎么不去睡觉,夜里凉,小心伤寒。”她的声音有啥低沉,像是刚哭过。

    我小心翼翼的问她:“朵步,你是在哭吗?”

    “没哭,夜里风大,吹得眼睛发酸罢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笑着回我。

    “撒谎,明明就在哭,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放下灯笼,挨着她坐下,举目四望,四下静谧。

    “能跟我说说,你因为什么心情不好?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到你。”

    她粲然一笑,轻启贝齿,吐出三个字给我:“想家了。”

    我默了默,追问“只是因为想家了哭,没有别的原因?”

    “嗯。”

    朵步一般不骗人,但也不代表她不会说谎。她说谎话其实没什么明显特征,不会脸红,也不会结巴,唯有语气不同平常,说话更简洁明了,惜字如金。

    我蹙了蹙眉,不停去捕捉她脸上的神情,她端得淡然自若,毫不半点闪烁。

    “不说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我犹自别开眼,佯装不在意。

    朗声唤了一句,月食便昂首挺胸的从西院拱门处蹿出来。见着我,屁颠颠跑过来。我抱着月食一顿搓弄,顺顺它的毛发,回头对着朵步甜甜一笑:“你看月食多乖啊,哪里像匹狼,简直比狗还听话。”

    月食似乎不满意我将它和狗做对比,立即仰天长啸表达自己的抗拒,我

    想了想,也觉得不太恰当,又急忙改口:“不过一般狗是不能和月食相提并论的。我的月食是拥有高贵血液的狼,才不是深巷之中吠叫的家犬。”

    月食这才稍稍欣慰些,温顺的蹭了蹭我手,示意我摸摸它的头。

    这家伙的头也太重了,只在我手上靠了一会儿,便压得我手发麻,我几欲抽回手来松松筋骨,它还摆出一副不乐意模样。让人无奈又好笑,我拍着它的头,碎碎念道:“月食啊,你看你哪里还有点狼的尊严。好吃贪睡,还狗腿,一天到晚就知道吓吓兔子唬唬鸡。吃得比谁都多,每天闹着要吃小烧鸡,你看你现在都胖成什么样了,都快胖成猪了,随便叫唤两声就大喘气,随便跑跑就累得吐舌头。若是不说,谁知道你是狼,你可真给你们狼族丢人。”

    月食再次表示自己的愤怒,腾地起身,对着月亮拼命嘶吼,声震十里,吵醒了睡梦中的花抚,大门一开,抡起棍子就来算账。

    月食以为我会护着它,泰然处之的蹲在我身边,头颅抬得高高的,目中无人,很是神气。花抚是个狠角色,只要是打扰她睡觉的,管他是人是狼,照打不误。月食的下场便是最好的例子。

    院内之前还是狼嚎,现在只剩哀嚎。

    我扶额无奈叹气,月食好歹也是兽中强手,怎么沦落到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追打,若是传到北邱去,它的兄弟姐妹们知道,还不得集体鄙视它啊!

    我看着花抚拎着裙子,手持棍棒撵着月食满院子的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实在好笑。

    本以为朵步也被这有趣的画面逗乐,我回头看她,她依旧还是面无表情的坐着。

    我拽着她的胳膊,小孩儿似的讨好:“朵步,你笑笑吧,你笑起来的样子可好看了。嗯,笑笑呗。”

    朵步环臂抱于胸前,冷冷往前方打闹地方瞥了一眼,看似不屑,嘴角却不由自主的上扬。

    “缺缺,你怨命吗?”

    “啊?”

    我正专注的看着前方热闹,朵步却出其不意的问了这么一句。

    我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她也不躲闪,与我四目相对。朵步的眼睛因为哭过,仍泛着泪光,此刻在月夜下,如同寒潭之水。我的脸倒映在她眼里,小小一个圆点,还有些变形,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本想揣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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