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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拥红堆雪-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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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只管放心帮我,不会有事的。她与我,都是掖庭里的罪奴。平日里我常受人欺负,唯有她肯帮我,与我关系也最好。我想回报她,便想着若是我能出宫,也顺带将她带上。”
顺带将她带上,买一送一吗?再说了,陶絮儿还能有这觉悟,竟会可怜别人受苦。莫说我不信,就是她自己都不信吧。
或是心虚所致,陶絮儿眼神飘忽不定,随意应道:“我该说的都说了,并未隐瞒。”
“那好,你让你身后这人将她的脸露出来,让我看看她是谁。”
“都说了,她和我一样,都只是掖庭里的罪奴,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人。你也没必要非得看清她的脸。”
陶絮儿身后的人真是太奇怪了,由始至终都不曾发出半点声音,一直躲在陶絮儿身后,寸步不离。头上带着宽宽大大的兜帽,脸上还蒙着纱巾,分明不想让人认出她真实身份。
“既然她不重要,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到她?你不让,那我自己来看。”
我作势要去掀开这人兜帽,陶絮儿立刻抬手挡住我,将那人护在身后,随即目露哀求,凝着我道:“缺缺,求你了,别再问了。”
“你果真瞒着我什么?”
陶絮儿胆怯地别开目光,低声说:“半月后,你送我们出宫,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我满心疑惑,但见陶絮儿一脸惨色,也不想逼她,既然她现在不想告诉我,我也没法用强的,只好作罢。
“好,我现在先不急着知道她是谁。但你要清楚一点,若你对我还要耍什么心机,我可是能随时反悔,再将你送回你们该到的地方去。”
出了拱门,看见朵步和盛云姜拉开老远的距离,一左一右站在一棵枯树前,两人脸色都明显不太好。朵步是担忧,盛云姜因是为了某事所烦。
我故意将步子走的很重,朵步问声抬头见着我,神色立时放软,三步并作两步到得我面前,小心翼翼道:“怎么耽搁这么久。那个人,她都和你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小声道:“回去再说。”
盛云姜走近,唇角扬起诡异的笑,闲闲举起团扇,忸怩作态的掩住唇:“商量得如何啊?”
“与盛姐姐无关。”
我凝她一眼,不想再和她废话,拉起朵步匆匆离开。
………………………………
赏花点茶
听笙端坐上首,安然的接受着众人福身问安。
“请娘娘金安。”
礼成,听笙略略颔首,红唇轻扬,嫣然一笑:“诸位娘子无需多礼,都快些入座吧。”
座下静谧,皆纷纷起身归回原位。
今日的清乐宫,一改往日幽静,摆了数百盆的牡丹。繁花吐艳,千娇百媚,各类牡丹花色,几乎都可在此处寻到。我还以为赏花宴上可赏百花,可看遍了殿中的每个犄角旮旯,除了牡丹还是牡丹,连棵兰草都不见。听笙对牡丹的喜爱,可见一斑。
赏花宴上来人颇多,生熟面孔都有,竟是连平日里不爱混脸熟的温尔也来凑了热闹,入宴前我们曾在小苑遇见,相视一笑,还来得及说上话,她便被盛云姜截去寒暄了。这样也好,反正我和温尔也没什么可说的,顶多问问小千应近来如何,毕竟那个软软糯糯,白白胖胖的小子我还是挺喜欢的。
我环顾四周,人影重重,袅袅婷婷里,却独不见于归身影,不知她是否又因身体不适不能来。我们三人里,今日独来了我和允康,又得少了几分乐趣。
席上客套照旧。
一妇有曰:“亏得娘娘好雅致,才办了这一场佳宴邀我等前来共聚。案上茶醇香浓,苑中花好色绝,赏花斗茶,今日确实合适,蒙娘娘的恩赏了。”
一妇笑曰:“是娘娘有心,怕咱们平日里头不走动,想借此宴上,让众家姐妹都来娘娘这儿熟络熟络感情呢。”
呵呵,你年纪大得可以当我娘了,谁跟你自家姐妹。
听笙眉目如画,顾盼生辉间尽是说不完的风情,她一开口,声如涓涓细流,清新悦耳。
“夫人们都说笑了。本宫年纪尚轻,入宫时候也不长,对设宴办席经验不足,若有不妥之处,还望各位夫人可指点一二,或是日后多加帮衬。”
众人又是一阵夸耀。
听笙的贵妃架子端得很足很稳,说话办事自成一套,比之陶贵妃少了几分威严,却多几分随和,从而赢得奉承之声也不绝于耳。众人口中或真或假的赞美,不厌其烦的多次重提,听得我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越发烦闷。
不知为何,我对听笙的好感越来越少,甚至还徒添了几分畏意,不愿和她共处。
这种宴会我素来不喜欢参加,就算以前陶贵妃办时,我也是尽量能少来就少来。因为这种场合的规矩实在太多。来人要讲究举止文雅,谈吐大方,坐一套,跪一套,跪坐又一套,像我这样的疯兔,要老实巴交坐在一个地方一两个时辰不让动,于我而言,实在是难受得如坐针毡,所谓静若处子,与我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若非不得已,我是真不想来什么赏花宴。
我来之前,以为于归也是会来的。她若来了,与我说说笑笑,就算干坐上两个时辰,我也不会太无聊。我偏头看看身边的允康,无奈的摇头叹息。允康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呆板得像个傻子,话少矜持,尤其是在重要点场合,那脸皮更是薄得吓人。不主动与人搭话就算了,竟连别人同她说话也会羞怯。点头微笑,外加嗯、啊,哦应付。她如此拘谨,我是不可能指望她能像在私下里那样与我说笑的。算了算了,虽稍有遗憾,但总好过她和于归谁都没来要好得多,至少还有个人能听我闲聊日常琐事,让我不至于太过憋闷。
与我们面对面坐着的,是安康和盛云姜,较之我们,她俩倒相谈甚欢,泠泠笑声,眼笑眉舒。
入宴不久,像是东宫里的侍女来寻温尔,来人匆匆,附耳在温尔耳边低语几句。温尔神色一瞬紧张,立刻起身向听笙讨辞,二人言谈间,好像是说小皇孙突然被什么东西惊到,哭闹不止,侍奉的嬷嬷婢女们哄劝无法,需得温尔亲自赶回去照料。
就算温尔中途离席,这宴还是照常进行。
侍奉宫娥往来席间,呈上各式糕点和果子,我瞥视一眼,毫无食欲。各人木案前置都一笼煮茶小炉,茶具一套,茶粉茶叶,应有尽有。
今日说是来赏花斗茶,实际上,赏花是其次,斗茶才是重头戏。我瞧着面前的杯杯碗碗,汤汤水水就开始犯晕。煮茶过程最是沉闷,也最是繁琐。点茶前,先将仔细挑选出的茶叶擂成末,茶粉放在青玉小碗中,注入几匙沸水调成糊状,随即再注沸水。水量把握很是繁琐,不可多也不可少,不能满也更不能浅,一边注水一边用茶筅不停的擂,擂到茶咬盏为止。。
南瞻自来富庶,国泰民安下,养成了南人的诗情画意,温和如水,他们肯在这种陶冶性情的游戏上花功夫也不足为奇,只苦了我一个游牧民族来的儿女,白白要受了这份罪。做这活,人须得有极度的耐力,要细致专注,静心凝神,我这马虎惯了的人,真的不宜来做。我不想学,却又不得不学。只为与众位官眷们拉近关系,不显得我与她们格格不入。可叹我天资愚钝,来南瞻这么久都没学会,我能将程序记得一清二楚,但偏不得点茶精窍,每每都因茶不咬盏,只做成了半成品而宣告失败。斗茶,看的就是谁的茶艺更胜一筹,谁的煮茶手法娴熟,捯饬出来茶汤更好看,至于茶好不好喝倒显得不重要,好像谁能将这贵人们才玩的把戏玩得更溜,谁的贵族教养就能更好些似的,真是无聊的花把势。
也不知听笙办这场宴的目的是何,若是故意办来就为看谁笑话,我觉得,她针对那人定然就是我,而且,她也成功看到了。
我低头专心捣鼓许久,可不管我怎么努力,这茶沫就是不咬盏。
偷瞟一眼允康,嗯,有模有样,做得还挺不错。我停了动作,以手托腮,只盯着她手里快速调动的茶筅看,感叹道:“像我这样心浮气躁的人,真的不适合玩这种游戏啊。”
允康抿嘴笑笑,轻声道:“你耐心些,定是也能做好的。”
我努努嘴,将打茶的茶筅轻轻搁置,彻底死心道:“还是算了吧,我没这天分,还不如安静的等着。”
允康莞尔问道:“等什么?”
我腆着脸,乐道:“当然是等着喝现成的,等你弄给我喝呗。”
允康轻轻颔首,笑而不语。
“允小五,你茶粉少放一点,太苦了我可不吃。等你将茶打好了,我就勉为其难,替你先试试哈。要是有毒,我也先替你受着。”
朵步跪坐在我身旁将我和允康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惋叹连连,似恨铁不成,眼珠转动,便赏了我一记白眼。
我啧嘴,凑脸过去:“朵步,我好像看到你在瞅我啊。”
朵步柔声嘀咕:“好逸恶劳,坐享其成。瞅的就是你。”
我摆摆手,丝毫不以为耻,认反驳道:“我这不是好逸恶劳,坐享其成,是我深知要知难而退。既然做不成点茶的高手,那我做一个品茶的大师又有什么不好?这就叫,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说到此,我都为自己能有这样的学识见解,而感到由衷自豪。”
允康失笑,忍俊不禁道:“缺缺,这么多年,你还是喜欢乱用典故和成语。”
我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眯眼笑道:“有吗?我觉得自己没用错啊。”
说话间,允康已停了动作,她笑意璨然,双手递上了茶碗,打趣道:“那还请景王妃给个面子,尝尝我这碗茶汤如何。您放心,这茶啊,铁定是没毒的,只管放心喝便是。”
“嗯,武夫人有心了。”
我抬手,动作表情极为夸张的接过她的茶碗,低头轻抿一口茶汤。
允康探过身子,期待问道:“这茶味道如何?苦不苦,涩不涩?可还能下咽。”
我淡定搁下茶碗,犹自咂咂嘴,清清嗓子道:“不错不错,味道极好。这茶汤颜色漂亮,茶味也香浓,实在是色香味俱全啊。”
话落,挨近我们坐的几个邻座妇人都忍不住掩嘴偷笑,朵步的白眼更是铺天盖地的朝我飞来。
我假装不解何意,一头雾水地扯了扯允康的袖子问道:“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允康愣了愣,随即笑道:“色香味俱全?我感觉,你不是在喝茶,而是在品菜。”
我咧嘴笑笑,摆手道:“都一样,反正就是很好的意思。允小五,你点茶手艺是真的不错,与当时教我们茶艺的白夫子相比,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精彩绝伦啊。”
话落,那几个掩嘴偷笑的妇人再次中了我的乐点,竟也不再遮掩,索性敞开了笑。
我佯装不悦,问朵步:“她们到底是在笑什么,我可是又说错成语?”
朵步不作回答,面色潮红,像在生气。
偏头看向允康,只见她也是脸颊两侧的晕红不减。
允康拍拍我的手,嗫嚅说道:“缺缺,你还是,尽量少说几个成语吧。”
我愤然作色,朗声问道:“为什么?我懂的成语多,还不让我用了?于归不是跟我说,要我说话得多带成语吗,这样会显得我说话很有水平。”
允康一瞬哑然,哭笑不得的举起手绢,仔细替我擦了擦嘴角粘上的茶沫,这才语重心长道:“于归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总把成语乱用……她在逗你玩。你乱用成语闹了笑话,别人会当你是个不学无术的傻子。”
我微笑点头说懂了,不再纠结于此。
其实,我当然知道乱用成语会惹人笑话的。笑就笑吧,当别人把你当成傻子时,你就会比聪明人要安全了。
………………………………
冷语伤人
允康见我沉吟不语,以为我是被气着了,遂借着推点心给我的间隙,附在我耳畔小声道:“你别多心,那些笑话你的人,多半也是草包,她们笑话,你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你学我,只听不在意,或者听都别听。”
我蹙眉看着允康,她这话说得是不错,但我怎么听着怪怪的,明明在骂别人,但好像还连带上了我。什么叫她们也是草包?这话很有歧义,难道在允康眼里,我也是个草包?
我翕动嘴唇,不知该说什么,只回她一个礼貌的笑,然后扭头看向上首的听笙。听笙以手支颐恬然侧坐,一颦一笑惹人流连,便是我一个女子看了都觉得移不开眼。她脸上始终含着笑,正忙着和她周围几个嫔妃说话,丝毫没注意我在看她。
我讪讪的收回目光,随手捡起一块点心塞在嘴里。
真奇怪,进宫前内侍来传话时不是说,是听笙特别交代了要让我出席的吗?按理来说,她做此嘱咐,应该是要跟我说什么话的才对,但她除去开宴时对众人说了两句客气话,半晌都没有再启齿,更不曾和我有接触时间。我时而装作无意抬头去看她,好几次目光相接,她也只颔首对我笑笑,并无意来寻我问话。饶是如此,我还是静等着她来搭理。可直到退了宴,听笙依然无动作。
我们离场的时间也算不得多晚,但因这天突然回转变阴,使周遭看起来雾蒙蒙,暗沉沉的,多半是要下雨。北风忽起,带着刺骨的寒意,风卷起树梢枯叶来势汹汹,打得人眼迷离,也吹得宫苑枝头上熟透的柿子,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我和允康在众人身后悠哉悠哉的走,故意将步子放得很慢很慢,只为了和她们错开出宫时间。这些人口舌之争太厉害,不要招惹为好。
朵步和盏露分别侍在我和允康左右上方,两人都担心会落雨,就都想赶紧出宫门到马车上待着,但因我和允康走得实在太慢,她两步子放得慢也不是快也不是,只好不停催促要我们走快些,说手上无伞,下雨没遮。我和允康不做理会,犹自说着笑。我们商量着,寻个天气好的日子该去看看于归那个病秧子。
这条直道尽头有个拐弯,拐过去就是出宫的夹道,夹道两侧都是深墙修砌的宫苑,里面环植乔木果树。到夹道临转弯时,树上突然掉下个红柿,不偏不倚,正好砸向允康。我连忙伸手去挡,可惜没挡住,只听啪嗒一声,那柿子便在允康额头上爆开皮,红而稠的汁水溅了她一脸,她立在原地,满脸错愕,苦笑道:“猝不及防啊——”
刚说完,狂风再起,接二连三又掉下来四五个柿子,竟悉数都砸到了允康头上,我步子迈得大些,没被砸到。还有我本就带着兜帽,就算砸到也没事,朵步和盏露走在最后,也没收到影响。只有处于中间位置的允康,真是好惨。
我瞧着允康这张脏兮兮的脸,狼狈又滑稽,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允小五,难得你也出了次糗。”
允康扶额,哭笑不得道:“这柿子……真烦人…”
好无力的一声抱怨。
须臾的静寞后,盏露才想起要拿罗帕去给允康擦脸,擦着擦着,手上动作一滞,似也被她这狼狈模样给逗笑了,盏露憋笑困难道:“方才姑娘若是肯听劝,不磨蹭,走快些,说不定还不会被柿子砸了。现在好了吧,您弄成这副样子,待会儿被其她夫人瞧见,定是要遭笑话的。”
允康讪讪一笑,欲开口说点什么,却被我***白说道:“那可不一定,若是她注定要被柿子砸,是怎么都躲不掉的。早砸晚砸都是砸,这是命。”
我一边笑一边也掏出帕子去给她擦头发。
允康微微嘟着嘴,幽怨道:“砸就砸吧,但为什么会是柿子啊。红红的汁水,弄得我满头满脸都是,颜色看起来好生怪异。快帮我擦干净点,不然待会儿到了前面人多的地方,我可真没法见人了。”
正收拾着,却听身后传来嘈杂的说笑声。允康一下警觉,赶紧抬手挡住脸,惊呼道:“不好,有人来了。我这副样子,要是被她们看到又得挖苦我了。”
她挡住脸仍觉不妥,生怕会被人认出来,于是又慌忙火急的要去找隐秘地方躲躲。我本想劝她不必如此,但见她急得脸白,也拿她无法,只能随了她。我们就近进了左边的一道拱门,这儿正是柿子掉下来的宫苑。
墙外的说笑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声,这些妇人七嘴八舌不知又在编排什么,只听几人不停的变换着腔调,阴阳怪气的议论着。说到激动处,几人跟抢食似的,争着争的讲。到最后,几人像是还不忙着出宫,竟直接停在了红墙外说个够。
我们就在墙后,就算是堵着耳朵不听,也抵不过她们几个高声量的刺透。
其中一人忽道:“这下你们算是知道,人家为何能攀上高枝了?瞧瞧人家那点茶的功夫,才是真学到了家,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像我们这些个手笨心拙的愚人,恁地再学个十几二十年也是无用,不如人家天生的玲珑剔透啊。”
“呵,任她再生得玲珑剔透,也是无用。说到底,还不是个庶出女儿,拍马也赶不上我们这些嫡女。她也就运气好,攀上了武家这门亲事,不然,像这种宴会,她也配来?”
“你小声点,当心被听到。”
又一人酸溜溜道:“听到怕什么,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儿,还遮遮掩掩做什么。真不知道她那里来的这么好的命,景王妃、太子妃,一个个都给她好脸,和她走的这般近。她出身那般低,也能得如此好的姻缘,想想我就来气。这小武将军也是眼瞎,竟能看上她。”
这话,怎么好像都在说允康。
另一人搭腔,娇声娇气道:“哼,你是没看见她刚才那装腔作势的样儿,还真像个京中贵妇呢。打开始,她就像一尊菩萨似的坐着不动,清高自傲,话都不耐烦与人说的。她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好的礼仪教养,殊不知就跟个木头一样。她点茶那点本事也算不得什么,在场的各位谁不比她厉害,也就是景王妃肯赏她点脸,夸她几句罢了。还有,你当武平齐为何娶她,还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出身也不是太高,配不得多出挑的勋贵宗室女子,但他又不想委屈了自己,娶个小门户的女儿。正好,贵门里有个低贱货,正好凑一对。”
话落,众人哄笑起来。
这些人,也忒不要脸了吧。
我愤懑不已,几欲冲出去训斥一番,但都教允康拦住。
允康紧紧拽着我的手,淡淡笑道:“让她们说吧,这话我都听了不下百遍,多听几遍也无妨。”
不下百遍?她是怎么忍的!
我恨声道:“你是不是都被人骂麻木了,什么叫多听几遍也无妨?”
允康慢慢松开我的手,赧然失笑,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压低声音很小很小声的跟我说:“比这还难听的话我都听,让她们说吧。若是这点气我都受不了,早就不能存活了。”
“可是……”
我欲言又止,耐着性子继续听墙外几人的疯话。
几人消停了少焉,又听其中有人在卖关子的问说:“唉,你们听说过她和秦小公爷那回事吗?”
还是那个说话娇声娇气的,赶紧搭上话询问:“什么事?她还能和秦家扯上关系?”
“有关系,关系还不浅呢。”
“秦国公府的小公爷,是世间少有的珠玉公子。家世显赫,模样出众,在众多勋贵公子里年纪最小,但也最受宠,早早地在建康五俊中占有一席之地。他那样的人,京中女子谁不想嫁,就连当初的宴臣公主,那也是十分中意的。自宴臣公主和亲鲁国后,建康未出阁的女子,也只有欧阳安康那样的绝色佳人勉强可以相配。我可不曾听过,还有她欧阳允康什么事。你莫不是在说笑?”
说话的人口气轻蔑,明显不信。
卖关子的人继续吊着别人胃口,悠悠道:“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她和秦小公爷的事儿,那可就太有意思了。若是轻易被你们知道了,我还说个什么劲儿。”
这话一提,闸门顿开,几人再次兴致勃勃的议论起来,皆在催促她赶紧道来。
允康原本还面无表情,可一提到秦落雪,脸上就不由自主的浮起一抹失落。但允康的落寞之色只在脸上留了一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她勉力笑笑,倾神听着墙外议论。
我长长吐纳一口浊气,若是这几个疯女人再说出什么触碰到人底线的话,允康能忍,我也再忍不了了。
“当时秦家放出风声,说要和欧阳家结亲,但又没指名说求娶的是谁。于是建康城里,四巷八道的人都在猜,小公爷究竟看中了欧阳家哪位姑娘。有人说是安康,也有说是允康的,其中提及次数最多的便是允康,说她和小公爷自小交好,情意更胜安康。甚至是秦小公爷他自己也说过,建康窈窕女子,唯一允小五。这允康虽不是嫡女出身,也算闺中明秀,小公爷若真有意,秦家也是有可能去聘娶的。所以众人猜想是她,这也不足为奇。就连允康她自己都信了,还眼巴巴的等着小公爷上门求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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