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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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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知葳想到这儿,不禁咳嗽了两声:“我还是可堪大用的,不过是我高瞻远瞩,没跟他们沾边罢了。”

    “哦。”余靖宁淡淡地冒出了一个字,接着牵着缰绳神色寡淡。

    嘿?余知葳抓心挠肝的想,他究竟是听进去没听进去啊?

    余知葳领着余靖宁左兜右转,进了个指甲盖儿大的小面馆子要了两碗炸酱面,才坐下就和里头跑堂的小崽子挤眉弄眼上了。

    很快她就收到了余靖宁愠怒的瞪眼。

    余知葳边吃边抬手吆喝:“掌柜的!”

    此时不是饭点儿,那掌柜的正闲着,听见吆喝,便带着笑脸儿急忙过来问了:“客官还有甚么需要的?”

    余知葳眼睛一眯笑了起来:“你们这儿三个帮忙的小孩儿瞧着怪伶俐,借我去给家里帮个忙可成?”

    那掌柜的笑了笑道:“客官啊,您这借一个还成,若是全借走了,我这做生意可就没人帮忙了,您说是不是?”

    余知葳听了也不恼,依旧笑眯眯的,冲着那掌柜的道:“掌柜的说的是,你看,不如就当我是将你这那三个小孩儿雇来的,将他们几个的工钱付给你,你再招些旁人帮帮忙?”

    “呃……这……”那掌柜的沉吟了一阵。

    余知葳冲着余靖宁使了好几个眼色也不见他掏钱,只好忍着肝疼从自己身上摸出一锭银子来:“你瞧这够不够啊?”

    心里却腹诽着,好他个余靖宁,自己俩月月钱没了不说,这种该出“公费”的事儿也不给她报销,她这是要把老底掏没了。

    这年头,都是小老百姓的,商税又重,实在是没见过几个大钱。那展柜的立即舔了舔嘴唇,就接上了余知葳那锭银子,笑嘻嘻道:“够了够了,这您拿那几个小孩儿回去借一年都够了。”

    余知葳冲着那三个崽子使了使眼色,二狗那几个立即就凑在他身后了。

    这炸酱面忒难吃,怪不得没客人,余知葳心里腹诽,她站起来凑到余靖宁耳边轻声道:“劳烦大哥哥给付一下饭钱罢,我实在是支应不起了。”
………………………………

第四十九回:诏狱

    余知葳领着三个小崽子往外出,那三个崽子全都围着她嗷嗷唤着大哥,余靖宁在旁边仿佛十分多余一般。

    他咳嗽两声,沉着脸看着那三个歪瓜裂枣的小崽子,问道:“这几个都是谁?”

    余知葳:“是我五师叔的徒弟——我这不是要把原先瞒着您的兜底都撂给您嘛!”

    余靖宁“哼”了一声没说话,却见到余知葳对着那三个崽子发号施令道:“行了,如今又不用乞讨,都给我好好站着。”

    这话一说完,除了那矮蹾子依旧没长出多少个儿来,罗锅的背也不驼了,对眼儿的眼睛也不斜了,看着就像是三个寻常人家的小少年。

    余靖宁微微露出些惊诧的神情,却依旧没有出声儿。

    余知葳对着他正色道:“那邵坚没孩子,性子又古怪,连跟他亲兄弟好似都不怎么乐意来往,在帮派中熟识的也不过就这几个徒弟。咳,其实他徒弟跟他还没跟我亲……”

    那不废话嘛,邵坚对他们三个饭没好饭话没好话,讨不到钱还要打骂,这三个都是十来岁的崽子,正是“本事没有,脾气怪大”的时候,就算是跟着邵坚有那么点儿父子师徒的感情也早就消磨完了。不出点生死大事,也全然想不到“恩情”啊,感激啊乱七八糟的。

    哪像余知葳,动不动给买零嘴儿带着瞎胡混,小孩儿哪有不喜欢这个的。

    余知葳还没解释到这,话语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她发现她说这三个小崽子“跟她亲”的时候,余靖宁又拉下来来,仄了她一眼。

    她很害怕把余靖宁这眼神琢磨偏了去,也害怕余靖宁把她这话琢磨偏了去,赶紧停了叙述,只言简意赅道:“总之,他们仨能听我话,给咱们帮忙。也算是难得和邵坚有些感情的,能帮忙帮到地方。”

    余靖宁“嗯”了一声,转而去问二狗他们仨:“会骑马吗?”

    二狗答:“会。”余下两个尽数摇头。

    余靖宁扁着嘴,两眼翻了翻,没好气吩咐跟着的小厮道:“把你的马给这孩子,余下的套车走罢。”

    要是靠两条腿走到北镇抚司的诏狱去,今天天黑了这事儿也办不完!

    等到了诏狱,高邈早和门口看守的人打了招呼,说是一会儿余家世子爷要来瞧瞧犯人。长治六年的时候东厂还没只手遮天到那种地步,锦衣卫南北镇抚司中还大都是原先的人,自然认得在仪鸾司当差的那位世子爷,连他带着的几个亲卫小厮模样的人也没怎么盘查,通通就带下去了。

    进了狱中,果真就见到高邈在里头等着了,一脸喜色:“人找着了,是不是那个一脸大胡子的独眼龙。”

    余知葳就答:“正是,劳烦高三爷了。”

    “客气甚么。”高邈摆了摆头,“都是咱们锦衣卫的自己人。”

    没说几句,众人就都往里进,高邈就引着几人往关押邵坚的牢房走。

    走到地方,只见那大汉摊着手脚正睡在地上,鼾声震天口角流涎。

    三个崽子激动极了,尽数扑上去要喊:“师……”

    余知葳和余靖宁一把将他们仨拉住了,捂住了嘴,道:“嘘……”旋即把他们三个交在高邈手上,“劳烦三爷看管一下这几个,先领着到处走走。”

    高邈知这是回避的意思,便应了一声,连劝带扯地将几人给拽走了。

    余靖宁站在暗处看着余知葳。

    余知葳上前,两手扒住栏杆,喊道:“五叔!五叔!”

    一连喊了好几声,那大汉才有了反应,鼾声渐停,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余知葳仔细瞧了瞧邵坚——胡子多时没剃,支棱得满脸都是,脏兮兮地纠缠在一起,原本生着眼翳的那只眼睛瞧着更白了,似乎连另一只眼睛都蒙上了翳。

    果真,邵坚辨识不清,皱着眉头看了好半天才认出余知葳来,惊了好大一跳:“小六爷!”

    余知葳点头:“是我。”

    邵坚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冷笑了两声:“原就知道小六爷门路多,不知竟是这般厉害,连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诏狱也可以随便进出了。看小六爷的打扮,也不像是来劫狱的,恐怕是来听老夫说两句遗言的罢。”

    余知葳嘴角抽了抽,又道:“七叔呢?他如今在何处?”

    邵坚哼了两声,好似是骂了句甚么:“他不自量力,要来劫狱,被那群皇帝小儿的走狗给打死了。”

    余知葳暗自抽了口凉气,却听见邵坚又笑道:“小六爷是怎么和那群人搭上的?”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余知葳状若无害地露出了一个笑容,“都是走江湖的人,这个理儿五叔总不会不懂罢?”

    “哦。”邵坚一副了然的模样,“瞧小六爷的模样,这回恐怕是拿了谁的钱财,要替他们提前取我性命罢?嘿这可不是大水淹了龙王庙。”还不待余知葳开口,他便兀自又接话道,“我懂我懂,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官堂那起子拿腔作调的老这么说。只是小六爷别忘了,你读书的时候就读过‘相煎何太急’,咱们不过一样都是阴沟里滚的长虫,你如今杀了我也不过是泥鳅杀蚯蚓罢了。都是河边走的,难保有个不湿鞋的时候,今日我是个甚么模样,今后你便也是个甚么模样。”

    话说到此处,余知葳终于敛了笑容,冷下一张脸来,沉声道:“五叔如今做下的可是杀头的勾当,早些时候死与晚些时候死又有甚么不同?小六就算自知不是个甚么好东西,可也没犯过该下诏狱该杀头的事儿。”

    “哼。”邵坚撅了一根草棍儿剔了剔牙,然后啐了一口,“呸,我还用你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教训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有个能不用脑袋别裤腰带上就能安生活下去的法子,谁不想做个平头老百姓。”

    “你有法子活。”余知葳学着余靖宁的模样冷着脸,“只不过铤而走险能让你大鱼大肉锦衣玉食地活罢了。”
………………………………

第五十回:保人

    人有一种很奇怪的地方,越是在意,越是偏偏要说自己不在意,像邵五这样将“你如今是要来杀我”挂在嘴边的人,往往还是想活命的。

    不管此人是良民还是亡命之徒。

    余知葳看着仿佛满不在乎的邵坚,再次开口道:“五叔,依照大衡历律,你这罪当处斩啊。”

    “废话。”邵坚把草根从嘴里吐了出来,“老子还用你提醒,若是来杀我的,现下动手便是。”

    谁知余知葳竟是冷笑了两声:“可若是说,我能让你活命呢?”

    邵坚先是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嘴里头骂骂咧咧,冲着余知葳嚷嚷:“没良心的小畜生,虽说并非我门派中人,好歹我哥哥也是做过你师父的,你这是想让我把自家安身立命的地方供出去,你做梦!好啊,果真是拿了钱财了,连心肝都不要了!”

    余知葳嘴角抽搐,心道:他还好意思说我没心肝,也不瞧瞧自己做得都是甚么事,就算是书读得不多,无知了些,也不怎么通晓大衡历律,但也该知道抽大烟害人罢。

    虽说这这么想,余知葳面上却不露愠色,依旧波澜不惊地对他道:“这五叔就想左了,我既然唤您一句五叔,便还是当你是个长辈的。既是长辈,便当然能帮衬晚辈一二,此事没了五叔不成。”

    邵坚正骂骂咧咧,听了她这话,不禁停了下来:“你就甭跟我兜圈子了,要说甚么只说就是,也不知和谁学的。”

    余知葳知他这是动了心思,便开口道:“你方才说是‘神仙打架’,可你知道这回是哪里路神仙打架吗?”

    邵坚哼了一声:“这我如何知道。”

    “说白了。”余知葳咽了两口唾沫,“就是一群太监和他们的党羽在朝堂上搅混水,要坑害忠良。”

    邵坚不屑地嗤了一声儿,他是个脑袋别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管他朝堂上的忠良不忠良。

    “当然了,此事与五叔关系不大。”余知葳点了点脚尖,在栏杆外踱了两步,“只是五叔有所不知,我这主家有难处,还非得五叔解开不可,不然人家也不会托上我的门路。”

    余知葳这般说辞反倒是激起了邵坚的好奇心:“他们官老爷哪个不是一手遮天,还有非得我去解的难处?”

    “是了。”余知葳两手抓着栏杆,歪头冲他笑了笑,“五叔不知道,他们拿你,不仅是因为你手上过了大烟,还因为他们拿你当官老爷的狗腿子,要你的供词定罪呢!”

    看邵坚有些动摇,余知葳接着道:“做起来也很简单,你就说,平时里和你们接洽的市舶司官员,和东厂派去督查的宦官关系匪浅,甚至有的宦官也在你们手上卖货。怎么将这话说得又漂亮又可信,想必对五叔来说,也不是很难办到罢。”她眯着眼睛笑起来,瞧着一副孩子似的无辜,仿佛不是和他这么个亡命之徒商讨生死交易,反倒是像个小童在向长辈讨要心爱的玩具,“五叔看,这事儿当真非您不成,人家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能保下您的命来呢,您瞧天下还有比这更合算的买卖吗?”

    余知葳说完这话,邵坚却沉默了许久。他鼻子似乎有些堵,喘起气来呼啦呼啦,似乎是拉着一个破旧的风箱。

    余知葳就听着这破旧的风箱呼啦呼啦了好些时候,终于有了言语:“你一说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了。先前的确有个官儿找我来接货,没见过正主儿,只见着了狗腿子。你说太监,我才想起来,他前后派的几个不同的人,虽说都是遮着脸没让看见的,但是……但是声音全都尖尖细细的,是像太监。”

    余知葳略略有些激动,果然,这群阉宦手里果然也不干净!

    她开口笑道:“那就更好了,你这就是连说谎也不算了,只需要他们审你的时候,将这个当做重点说了就成。余下你堂里的人,自然都是听你的,你说甚么他们跟着便是了。等到处斩的时候,自然会有旁的死囚替了你上断头台。”

    邵坚闭口不言,皱着眉,动摇起来。

    余知葳朝后退了两步,在余靖宁耳畔道:“劳烦大哥哥,将方才他那三个徒弟带来。”

    余靖宁没怎么言语,不多时就将二狗几个领了过来。

    那三个见了师父,皆是涕泗横流,哭嚎着上前:“师父!”

    邵坚一惊:“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那三个呜呜乱嚎,含含混混道:“师父,大哥是来救您的!您就听了大哥的话罢!”纵然平日对师父万般不喜,可师父终究是师父,再怎么打骂,好歹也是给过一口饭吃没让他们饿死,也教了一身本事没让他们成了废人。

    余知葳将手放在最近的二狗头上,摸着了一头毛茸茸的短发,她沉声道:“五叔不在,堂中定然还有一番权利争夺。他们三个没甚么本事,恐怕是没办法安身立命,便由我做主,送出去罢。”

    邵坚蒙着白翳的眼睛在朦胧中好似闪了闪:“送去哪里?”

    “今后便和门派再无瓜葛。”余知葳站直了身子,正色道,“以后就是好人家的孩子了。”

    邵坚低着头,不知是在想甚么。

    余知葳站在原地,垂下眼帘,微微露出些笑来。

    邵坚不清楚她的过往,可她却将他的弄了个门儿清。

    邵家兄弟七人,洪灾时逃难来京,等到了京师,也只剩下兄弟四人了,当时最大的邵垒少四爷也不过是她这般年纪,乞讨为生。

    后来发现跟着掩日能讨着大钱,就头脑一热入了掩日。

    至于为甚么和兄弟们不亲,是因为当时在京中实在过不下去了,四兄弟抽签,抽着了的就将自己卖给人牙子。

    抽到的当然就是邵垒。他又脾气古怪,认为是自家兄弟做了手脚选出的他——就算是最后入了掩日赎回了他,他也依旧对自家兄弟心怀芥蒂。

    后来收了徒儿,他也没孩子,不知怎么与那三个崽子相处,但好歹也养了这么些时日,总该生出些父子之情了。
………………………………

第五十一回:儿郎

    邵坚再三犹豫,终是应了:“这活儿,我接下了,但愿小六爷能够守信用。”

    余知葳冲着邵坚一拱手:“江湖道义,自当如此,五叔尽管放心”

    她领着二狗那三个,依次与师父道了别,这才从牢中出来。

    高邈推着那三个崽子在前头走着,一双黑心的假兄妹落在后面,踩在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来。

    余靖宁侧了侧脸,凑近了余知葳的耳边:“你是不是与他们三个夸过海口,你能将他们师父救出来?”

    少年人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余知葳微微觉得有些痒,下意识就往旁边避了避,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耳朵,压低了声音道:“是。不过是说给小孩儿家安心的,你不必担忧,将这邵坚换出来后,尽快将他结果了就是。”

    余靖宁挑起眉,冲着她颇有深意地笑了笑。

    “我这可不算是骗他,也没骗那几个小孩儿。”余知葳砸了咂嘴,“我的确将他换出来了啊。至于结果了他,那就不在我和他交易的范围之内了,一码归一码。”

    余靖宁觉得她有时候说话很奇怪,明明和二狗那几个是同龄人,却一口一个小孩儿,也不知道是哪里学来的毛病:“你打算,把他们三个送到那儿去?”

    只听余知葳又道了:“这便是我求大哥哥的第二件事。他们三个自幼就是长在那样的地方,虽说是知是非,但不明法理,将那些无谓鲁莽的‘义气’放在最前头,是些拧偏了的苗子。”

    所以二狗他们几个在师父被捉走之后,第一反应会是怎么将师父救出来,而不是“师父之所以被抓进牢里,是因为犯了罪”,以前还是少年人,有甚么事还有师父前辈给冲在前头兜着,可如今既然没了师父,又要脱了掩日,就断断不能和从前一般行事了。

    “我知晓咱们家手上是有兵的,所以拜托大哥哥,将他们三个送到军中去,从最低的步卒做起,严加管教。”余知葳瞥了一眼前头走着的三个布衣少年,正是抽条长个儿的时候,“教他们明事理,知是非,辨明了是非对错,也让他们见见光亮,才能世上不是只有‘铤而走险’这么一条活路。”

    她抬起脸来,冲着余靖宁抿嘴笑了笑,两颗虎牙在唇边现着端倪:“所以,拜托大哥哥了。”

    余家的藩地的驻军都在西北,将这几个送走了,他们既不知道邵坚今后如何了,京师里的甚么麻烦也找不着他们。

    余靖宁很难得的,在余知葳求他办事的时候露了那么点儿吝啬的笑容:“邵坚说你和他一般无二,我看倒是并非如此。”

    “哼。”余知葳把头一扬,“虽说我也认,自己并非是甚么心慈手软之辈,但也不是他说甚么我就是甚么啊。”

    余靖宁这就很想接下她的话了,脱口而出道:“那你是甚么?”

    余知葳“嗤”的低笑了一声:“我是个普天下郎君领袖,盖世界浪子班头。我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注1)

    余知葳说罢,大笑三声,仰头快步前头去了。

    ……

    这几日来,朝中对于甘曹一事依旧争执不下,闹得小皇帝贺霄恨不得要打着伞上朝——实在是下头朝臣的唾沫星子喷得太厉害了。

    话说谭家大郎被高邈和余靖宁绑去的第一日,他夜里未曾归家,谭家老爷谭泽还未觉得奇怪——他经常这样。可是等到第二日,他才觉出不对来,他家谭怀琅连朝都没去上!此后谭家老爷寻了好几日,依旧是没有动静。

    谭家人唯恐这肥的流油的大少爷被匪徒逮去吃肉,吓得报官去了。

    顺天府尹听完了谭家人一番说辞,好整以暇将手中的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来答话:“谭怀琅?这几日不是下旨四处禁烟呢嘛,尤其是勾栏瓦舍里头,差得忒严。你家大爷第一日就让高千户捉去了,怎么高千户没告诉你家里人?”锦衣卫里最近缺人缺得厉害,据说要升官的高邈终于是升了官儿,还是越级直接升了千户。

    这位府尹大人眼神不太好,伏案久了抬头看人活似翻白眼,高家大奶奶,也就是谭怀琅的内人,惊叫一声当即昏了过去。

    谭泽险些气得将胡子吹起来,斥责道:“无知妇人,还不赶紧抬下去。”

    几个仆从上来匆匆将谭大奶奶抬了下去,谭泽这才开了口:“不知大人能否在说些小儿的讯息?”

    “这我如何知道。”翻着白眼的顺天府尹,将笔又捉了起来,舔舔墨在纸上划拉,“不过既然是高千户带走的,左不过是关在他们镇抚司的诏狱,你找高千户问罢。”

    于是谭泽又辗转去了镇抚司,恰巧,高邈刚巧在镇抚司中。

    高邈可不是余靖宁,哪来的那般好的涵养,险些就拿鼻孔看谭泽了:“谭大人,我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您看看,您家二哥儿不过是给那私藏鸦片的甘曹说了两句话,就被拿了,何况是那自己手上就不干净的谭怀琅。”

    谭泽眉角有些跳,若是原来的时候,哪有小辈儿敢在他面前这般造次,可毕竟长子次子接连下狱,就是再硬的腰杆也直不起来了:“这里头许是还有旁的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高邈眉头拧成了一团疙瘩,“谭大人,我们郑指使还在诏狱里关着,你就不必处处明里暗里指派我们锦衣卫办事不利了罢?上回是‘渎职’,这回是甚么?滥用职权吗?这回可是皇上娘娘下了明旨要彻查的,莫说是您家的哥儿,就是王子犯法亦当与庶民同罪。要不要我将那圣旨再请出来,请您过目一下啊?”

    谭泽终于闹了,瘦高的中年人胡子都抖了起来:“我父亲是我朝第一个配享太庙的文臣,我谭家往前数几代都是望族,你一个小小武将,竟然僭越至此。”

    “如今和从前能比吗?”高邈哼哼两声,“我家还是跟着太祖爷有军功的呢,也是满门的好儿郎。”

    “有军功算甚么好儿郎。”谭泽连眉毛也颤了起来,“读圣贤书上金榜,在太和门前面圣的那才叫好儿郎。”

    “你家十六岁就上金殿的好儿郎正在厂公的诏狱里关着呢!”大衡重文轻武,高邈也不是第一回听着话了,到底面不改色,“与其在我这里争论,不如想想怎么把你家二小子从厂公那里捞出来罢!”
………………………………

第五十二回:带钩

    余靖宁今日当值回来就觉得自己身旁的小厮眼神不大对,老盯着自己看。

    他以为是自己仪容有甚么不妥,仪鸾司最是重仪容,他赶忙正了正冠捋了捋发,想着这当口上,可不能让让旁人再抓住他甚么把柄,遭人钳制。

    可摸了半天,也没觉出错处来,只好去问:“名都,我脸上究竟何处不妥?”

    名都骇了一跳,嘻嘻笑道:“没有,没有,世子爷好着呢,是这天下一等一的俊俏儿郎。”

    余靖宁眉头又皱了起来,心想果真不能将下人交给余知葳管教,跟着她胡闹久了,全都油腔滑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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