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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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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不比京中,余靖宁没法子像在世子府一般彻夜守着她。看余知葳睡安稳了,便小心翼翼掀了帐帘往外走。
帘子还没放下来,便瞧见车四儿快步上前,凑在自己跟前,附耳嘟囔了两句。
余靖宁眼神闪烁了一下,仿佛早就料到一般,胸有成竹道:“不必大惊小怪,咱们去了一见便知。”
辽东的战时岁月蹉跎着少年人,将余靖宁的骨架提前拉成了个成人模样。他人高腿长步子大,大步流星走得飞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名都一见自家主子,立即就笑了起来,被一口寒风灌了个满口:“世子爷,就是这人!”
“你说你是广宁中屯卫指挥使,有何证明?”天正黑,余靖宁没看人,只继续朝前,掀帘而入,“名都,咱们进去说话,外头太冷——去,把灯点上。”
后面那句是对周遭几个小步卒说的。
名都押着师阳,跟在余靖宁后头进了帐子。
师阳声音沙哑,语气沉沉:“下官手让锢着,动不了,劳烦几位小兄弟。下官没有甲,东西搁在中衣里,摸一摸就知道了。”
名都闻言,果真将手伸上前,穿过还算是厚的夹衣,摸进了他的中衣当中。
有两个硬硬的小玩意儿。
“世子爷,是印,广宁中屯卫和左屯卫的。”恰好此时掌上了灯,名都就将那东西举起来,给大家都看清了。
余靖宁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面前人一眼,脸色一连几个变幻,最终还是开了口:“师阳?”
那中年男人嘲弄人生似的笑了笑:“世子爷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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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回:雪耻
灯火将中年男人的眉眼描摹得极深,满脸刻得全是岁月,他笑道:“没想到世子爷竟然还记得我,我真是……”师阳百感交集,略微有点语无伦次,“连世子爷都还记得下官……可……可我……我是个投降了的罪臣,今后没脸见王爷了,还望世子爷……今后就当没见过下官。”
余靖宁心情有点复杂。
这人他小时候见过,甚至可以说是抱过他。余家军治军虽严,平朔王余璞却不是个见天儿板脸的老古板,颇能和军士们打成一片,他那会儿自己年轻猢狲似的,连带着祸害了余靖宁——余家军中鲜少没有不胆大包天到把世子爷也抱起来晃着玩儿的。
师阳也在余家军里待过一段时间,后来遭平朔王提拔,迁升了。
当时余靖宁年岁还小,去了何处也不大清楚,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
遇上了老熟人,还是知晓自己那些有点“不堪回首”的岁月的老熟人,余靖宁略微有一点说不出来的尴尬,一半是唏嘘自己胡天胡地的童年,一半是觉得在这里遇见当年父亲的就部下有点巧得奇怪。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心道,到底是父王的老部下,面子总得给一点儿。
“师指使受苦了。”他有心缓和气氛,也只好半是安慰半是试探地道,“太史公司马迁也是为李陵说过情的。况且师指使山穷水尽之时暂且蛰伏,不也是为了今后?师指使今日既来,便能知还是一片忠心赤诚的,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师阳原先还是低着头的,听了余靖宁这话,大概是能猜出来他要问甚么,猛然将头抬了起来:“终于将世子爷等了来,下官没算白受屈辱。世子爷往城里设的劝降信颇有成效,锦州城内流民造反,胡人们也开始狗咬狗,闹出了好大的内乱来!下官不大光明磊落,为苟活在锦州城中笼络人心过,他们对下官还是有几分信任呃——今日他们要下官出来,便是与世子爷商讨议和之事的。”
“不过,议和怕是有些太便宜他们了。”师阳一顿,“下官骗过了城那群想要投降土蛮胡人,让他们放松警惕,以为明日一早世子爷就能派使者来与他们和谈。我早将城中还苟活着的兵士和流民集结起来,只等着世子爷去扣锦州城的大门。若今夜再攻一次,便可里应外合一举将锦州城夺回来。”
他好似觉得话不够重似的,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朗声道:“下官是戴罪之身,只有这条命还有些用处,下官便以性命起誓,今夜定能……”
他说到此处,一口痰卡住了嗓子,微微有些破音,一肚子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纳不进。
余靖宁上前将人扶住,沉声道:“我知道了。名都,扶人下去休息。”
他所料不错,锦州城人心浮动,撑不过今晚,一定会有人来找他议和的,只是……
他没料到来的竟是师阳。
余靖宁在京城中待久了,凡事都有个三思后行的后遗症,师阳的话乃是一家之言,哪怕是他的余家军旧部身份也没能在世子爷心中走个后门——抱过他的人多了去了,嘉峪关的狼恐怕都得算上一份。
他没敢将师指使的话信个十成十。
嘶,余靖宁心里打鼓,兀良哈向来不精于算计,况且大衡文官武将关系门路复杂,总不至于能将平朔王八九年前的老部下翻出来罢?
他心里这样想,面上却不显,好生嘱咐了一番要好好照料师指使的话。
不过就算师阳不来,他今夜也是打算在攻一回锦州城的,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师阳激发了疑心病,反而有种绊住脚的感觉。
余靖宁朝地上啐了一口,仿佛是将心中的杂念全都屏除了,吐在了地上。一身杀伐决断的血气压下了他在京中圈近出来沉郁顿挫思前想后的毛病,透过天寒地冻的小凌河南岸返上了他的身。
平朔王子弟,生来就是握刀兵的!
他长眉一凛,高声下令道:“全军整队,开拔,攻城!”
……
锦州城在夜色中死一般的沉寂,满面菜色的兵卒有气无力地换了防。谁知道有几个换了防的兵卒没骨头似的全都瘫了下来。
一旁的同伴赶忙上前去查看……
那几个人对视一眼,眼里带着点不易看出的笑意。
这时候,只闻塌天裂地一声巨响——衡军在余靖宁的号令下,将仅存的弹药全部塞进了炮筒,一口气将还没补好的瓮城月城尽数轰塌。
砖石稀里哗啦滚落下来,比落雪还紧些。
而城内的汉人像是接到了甚么号令似的,随手抽过甚么东西,拿在手里就当做武器,咬牙切齿地向着城中的兀良哈兵卒打杀起来。
锦州城沦陷三月有余,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皆是普通百姓,杀父夺妻断子几大恨归拢一处,全都朝着昔日用铁骑踏平辽东的兀良哈兵卒发泄开来。
原先被兀良哈人当畜生,如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更是杀红了眼睛。
皇天未必有眼,而血债必当血偿!
锦州城内流民一日之内第二次造反,原本内外应接不暇的兀良哈兵卒几乎没有抵御反抗之力。更何况,城内兵卒的心,早就不在不在一处了。
衡军一路势如破竹,风卷残云一般杀进了锦州城,反抗者皆砍杀,城墙上鲜血和污泥混杂在一起,积了厚厚一层一层垢渍,穿透过藏污纳垢的冰冷天气,散发着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兵者不详,学语小儿亦知,但若是手中没有利刃,却是断断不能。
衡军报复式地在城中杀了个痛快,那些缩着脖子要投降的,全都绑在一起,当做蚂蚱一般串成一串,丢在墙边。
此时才在东边微微露出些天光来。
开始有人跪了下来,第一个人咣当一声跪下之后,连着一大串,连锁似的全都跪了下来。
然后,这群人面南叩首,嚎啕起来。
他们南望王师望了三个月了。
………………………………
第一百零八回:庙堂
快到二月末的时候,整个大衡才从南边缓缓透过来一点要开春的气息。
路上积雪和冰碴子缓缓融化开来,到处都是烂泥脏水,化得官道上坑坑洼洼。马车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路上蹦蹦蹦,蹦得里面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抗的细酸书生快断了气。
那白面书生将帘子掀开,长吸了一口气,强行忍下胃里的翻江倒海,对着外面跟着马车行走的小厮道:“万卷,不如停一停,晚上再走罢?”
晚上要更冷些,路上的烂泥就会重新冻住,起码不会像现在这么……
呕……
谭怀玠在窗框上撑了撑头,觉得自己这个钦差躲过了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却快死在南下洛阳的路上了。
万卷缩了缩脖子,被风刮得龇牙咧嘴,好容易开了口:“二爷,晚上太冷了,又不安全,少有人受得住啊。”
谭怀玠头昏脑涨,就着窗边那一点新鲜空气,抽大烟似的将口鼻边的冷气儿热气儿全都吸了进去。这一路南下本该是走水路要更快些,可出发的时候运河都是冻住的,只好走了又慢又颠簸的陆路。
只是……现在瞧这路上都化成了一路汤汤水水,运河只怕也能走了罢?
谭怀玠在心里计较着过两日就换水路去走,没想到万卷竟然数落他起来:“二爷,您别在车里看信了,不闹得头疼才怪呢。”
谭怀玠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不看没办法啊,京师和辽东前线一样,没一个消停的时候。
正月底,辽东前线好消息坏消息一同传来——觉华岛屯粮城让兀良哈一锅端了,不要命的总兵大人却在弹尽粮绝的时候一鼓作气拿下了锦州城,逼得兀良哈主力再次北退。
裘印公的大龄干儿子田信掌着偌大一个户部,向来宽以待己,严于律人——自己的党羽要甚么给甚么,铺张浪费也一点儿不稀罕;但若是这种刺儿头政敌,我管他辽东前线怎么个凶险法,照例扣扣缩缩,洋洋洒洒好几万字,仿佛给了辽东银钱大衡就过不下去了。
原本到处和稀泥的兵部尚书孙和风头大如斗,终于看不下去了,冲着位至内阁次辅的万承平好一通哭。
孙大人眼光长远,人也通透,知晓“辽东不可不防”的道理,只唯独胆子没个鹌鹑大,没本事自己在朝会上与田信撕扯,只好找个旁人来替自己冲锋陷阵。
至于为甚么去找了内阁次辅万承平而不是首辅于见,是因为……这于见好像是个阉党!
首辅大人最近正和印公打得火热,勾勾搭搭不清不楚,孙鹌鹑不知道两个人行进到甚么地步了,实在是没那个胆子,不敢凑上前去发光。
至于在内阁中也颇有才干的陈晖,他更是不敢往前凑。虽说陈晖已经在为辽东前线说活,也最容易和他拧成一股绳,但是……
他家里也是置田产的,虽然没搅到浑水里去,但也算是旧派人家了。陈晖身后是新派,陈家更是新派人家的领头羊。滑不溜手的孙大人更是不想跟新派扯上关系,于是只能找看起来貌若中立次辅万承平来哭诉。
万大人板着一张脸,将自己的山羊胡子捋了七八遍,终于应下来了。
孙大人长舒一口气,差点把万大人认成干爹。
新旧两派关于“一条鞭法”的斗争矛盾正式转移到辽东前线,原本磨刀霍霍的各位大人将獠牙转到外面来,集体冲向了阉党。
谭怀玠就是在这么个情形之下南下洛阳做了查案钦差。
他要看的是自家舅兄陈晖的信——虽说辽东前线的银钱解决了,军饷大概已经装车行在路上了,但京中依旧没有消停。
几个港口先后闹出“起帆令”造假、砍杀市舶司官员的事件,拔出萝卜带出泥地查了一大通,处处都有问题。于是借着辽东前线战事吃紧,港口大开实在不利于边塞防务之由,一口气将北方港口关了个干净。
前朝“定元开关”留下的十三港只剩下九港,还因着最近严查“起帆令”,闹得草木皆兵,半死不活,早就不复当年繁华了。
陈晖在信中写道:“今我大衡朝中皆腐水蠹枢之态,实非嘉况。望贤弟先思后行,先保自身再言他话。”一股浓浓的担忧扑面而来,扑得谭怀玠的眉头都皱在了一起。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这话是《诗经》里头的。
虽说陈家人是新派,但大衡毕竟考科举的时候又不考新学,还是读四书五经做策论文章,这话陈家人知道,“脱旧入新”的谭怀玠也知道
可怎么就有些人只挑自己愿意看的看,这么一句就偏偏落下了呢?
读完了陈晖的信,谭怀玠终于是靠在车中的软垫上闭目养起神来。
先将自己面前的东西捋清楚再说。
洛阳是中原地区,跟沿海沿江开港口的地方全然不同,风俗淳不淳不知道,“旧”是肯定的。
这个“旧”,有两个意思。
几朝古都,原先繁华异常,更是前朝大昭的陪都,所谓“西京”,家底厚,但家底厚也有不好的地方。身无分文的愣头青更容易头脑发热,愿意挑战和尝试新的玩意儿,但家大业大的人就未必了。利益这种东西,向来盘根错节,难以割舍的东西那可就海了去了。
更何况“旧”还意味着顽固不化和抱残守缺。
所以哪怕是典型的旧派农本政策“一条鞭法”,实行起来也会因触及了这群“老”爷们的而受阻,停滞不前。
更不用说自己这个查案钦差还是个“脱旧入新”的身份,前去查案只会难上加难。
想到这儿,常年心平气和温润如玉的谭怀玠心里也不禁烦躁起来。
大衡这两年怎么回事儿。
海贸不兴,农本不固,辽东还在打仗,战后必然还有一批流民需要安顿,到处都是事儿。
大衡自隆武皇帝开国以来,才不过过了数十载,也没见怎么横征暴敛,怎就闹到了如今这般好似千疮百孔了的地步?
………………………………
第一百零九回:水路
在谭怀玠的强烈要求之下,一行人探查了河道许久,终于从从陆路换了水路,本以为换了水路之后起码会不会在像原先那样把人颠到骨头散架了。
谁知道……
谁知道谭怀玠这家伙还晕船。
谭怀玠前十几年都没出过京城,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旱鸭子遇上水,几乎还不如马车在路上蹦呢。
总之经常看见谭钦差趴在船舷上呕吐得死去活来的身影。
人还没到洛阳呢,谭怀玠整个人就从个玉面公子瘦成了一把秋后的黄花,就差吐得为国捐躯了,说出来也是一桩奇事。
可谭大人最终还是没有回到陆路上去。
船是租来的,水手都是不认识的当地人,而谭怀玠和极少几个人打扮得看起来就像是走南闯北的贾人。
而大部队却还在陆路官道上晃悠——掩人耳目罢了。
“呕……”谭怀玠趴在船边,一个时辰内第三回往运河里呕吐了,他原本就没吃甚么东西,方才早就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这会子往上反得全是酸水儿。
万卷在旁边端着杯水,一脸的心疼:“二爷,您喝点水,漱一漱也好啊。”
“我说谭二郎,我家那口子害喜的时候还没你现在吐得厉害呢。”高邈从舱中走出来,抱臂而立,一脸“看出殡的不嫌殡大”的模样。
钦差南下,自有锦衣卫随行,只不过刚开始随行的不是高邈。陈晖暗中周旋了一阵,将随行锦衣卫换成了自己人。高邈一众八百里加急拿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急奔南下,终于在谭怀玠上船之前把人逮了个正着。
谭怀玠吐得说不出话来,正就着万卷手里的杯子喝水,唯有对高邈报以白眼。
万卷一边给自家主子顺背,一边替他打抱不平:“高三爷,您看我们二爷这副模样,不嘘寒问暖一番就算了,怎的还百般嘲弄呢?”
高邈并不接他话,只冲着万卷丢过去一个不知甚么东西:“接着!”
万卷眼疾手快,一把将那小东西接住了,发现是个装药丸的小瓷瓶子。
高邈冷笑:“方才靠岸歇息,给你家主子寻的药。那岸上的大夫说了,专治他这种没见过水的旱鸭子。”
万卷把药瓶子握在手里,一脸“高三爷会不会把我们家二爷毒死”的警惕。
半死不活的谭怀玠终于动了,将那小瓷瓶子从万卷手里拿下去,视死如归地倒出一颗来吃,摇头虚弱道:“都快归西了,有药吃总算聊胜于无……”
高邈:“一次十粒。”
谭怀玠:“……”
谭钦差快要了命一般咽下了十粒药丸,正巧高邈走到了他跟前儿,目不斜视,光动嘴道:“官道上那一群遭了刺客了。”
谭怀玠心里一惊,刚想出口问,谁知高邈早知道他想问甚么,连忙答道:“我手底下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人都没甚么事,不过有几个同你一样的受了些惊吓。闹事的人都让抓住了,到时等咱们到了地方,一齐审问了便是——不过,严刑逼供这事儿我会,问话甚么的,还是得你来。”
他们走水路是秘密而行的,是以几人都藏着身份,高邈原先高声与他吵闹那都是在掩人耳目。
这已经是河南承宣布政使司境内了,果真这群人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谭怀玠倚着栏杆,幽幽叹了口气。
“连钦差都敢截杀了。”高邈皇城根底下待久了,最见不得这种事情,恨恨道,“这是想要造反了吗?”
“稍微知晓些大衡历律的,谁不知道截杀钦差同谋反论处。”有气无力的文弱书生声音抖起来,“天下还没到那个要群雄并起的地步,哪里有那么多亡命之徒。我只怕这是没读过几本书的无知百姓,被有心人利用起来……”
一条鞭法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计亩征银”,将那些官老爷囤在自家的银子全都收归到国库里来——北方港口全部取消了,如此闭关下去,佛郎机银的流入只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国库要撑不下去,非得从别的地方想办法不可。
既然要计亩征银,首先就要清丈土地,但难保有些人家想要藏匿些田产,好少上些税。谁都想把银子囤在自己腰包里,怨声载道者有之,想要干脆拼死一搏的人恐怕也有。
毕竟老话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隐匿田产这类情况,都是狡猾的人的聪明做法,所谓“穿鞋”的人。要暴力对抗查案钦差的,恐怕都是些做马前卒的愣头青,都不知最后是为谁做了嫁衣裳。
京城中势力盘根错节,恐怕这前朝西京也是也一个样子,也不知道到底他们这回去,那些狗胆包天胆敢撺掇人截杀钦差的到底是甚么人。
高邈脸色奇差,嘟囔道:“都说我们这些京里吃皇粮的不知道民间疾苦,可我看这民间也没怎么知晓庙堂疾苦,见天儿就知道围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打转。我原先还没觉得新旧两派有甚么大分歧大不同呢,现在看来全是这群顽固不化的在给旧派拖后腿。”
谭怀玠说不出话来,只好叹气。
其实不能一竿子打死,新派当中也有投机者来着,只是如今抱残守缺顽冥不灵的人暴露出的问题更加严峻,暂且还看不出来投机者的弊端罢了。
谭怀玠颤颤巍巍将两手举起来,冲着高邈拱了拱:“劳烦三哥去与我替船夫说一声,近几日再走得快些,别再在路上耽搁时间了。”
“啧。”高邈眉毛一扬,面色奇异地看了谭怀玠一眼,“再快些?你可真不怕还没跟那群臭杂拌子斗法呢,就先在路上因公殉职了。”
谭怀玠扶着栏杆,病弱不堪地道:“*******……咳咳咳……”病弱的谭钦差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转过身去,扶着栏杆又吐了起来,好一阵翻江倒海。
高邈看着又要吐起来的谭怀玠,大惊失色,觉得他快要把胃吐出来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快别说话了。”
………………………………
第一百一十回:漏泽
谭怀玠吃了药也不见好,照样一天吐三次,等到高邈觉得他真的快要断气了的时候,一行人终于行到了洛阳。
此是在洛阳城外,村落散落各方,星罗棋布,村中的羊肠小道上行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帐马车。
“三爷,您说要么进城给二爷找个大夫?”万卷十分忧心地往马车里望了一眼,谭怀玠正双目紧闭,睡在当中。
其实说他是昏过去了也差不多。
高邈在车旁缓缓骑着马,扁扁嘴道:“我看你家主子恐怕是不乐意。”高邈叹了一口气,“他快把自己折腾死了都要走水路,是为了甚么?还不是为了赶在那官道上走的人之前,提前赶到洛阳。况且查田产,你不在郊外在村落中查,跑到城中去做甚么?等着知府给他接风洗尘,然后随便糊弄一下子。这不是坏了事儿嘛。”
“可……”万卷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十二万分的焦虑。
“没事儿,我觉得你家二爷死不了。”高邈一脸的云淡风轻。
万卷的忧虑便就全成了恼怒,一肚子话全憋在了喉咙口。
敢情不是你家主子,你一点儿不心疼是不是。
正当万卷在考虑要不要把此人甩开,自己背着谭怀玠进城找大夫的时候,高邈又开口说话了:“虽说他这小身板不怎么样,但起码年纪轻轻的,以前又没甚么大病,总不至于晕了两天船就真的吐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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