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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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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还说过“大衡打不起仗”了的田信冷汗涔涔,赶忙跪下谢罪。


………………………………

第一百三十八回:局势

    就这两封信的叙述结构来看,公事那一封显然是要详细许多,余靖宁方给余知葳讲完陈暄的言论,余知葳便能接上话来了:“陈家二哥说得不错,况且照我看来,就算咱们不是为了修筑辽东防线,这一战今年之内恐怕都结束不了。”

    余知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坐半靠在椅子上。余靖宁最近忌着她身上有伤,没怎么斥责,见她坐没坐相,也不过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再没言语。

    余知葳见她兄长没反应,顿觉没意思,只好咂咂嘴开口了:“咱们的人数没真到围城那个程度——兀良哈那是开了北门从广宁城中逃走了,又不是死绝了,那就必然有卷土重来的一日。况且,咱们拿下广宁城来,又是靠着时疫,可咱们军中的老军医也说了,时疫就重一个‘时’字,如今已然入了秋。等到天气再凉些,他们缓了过来,恐怕是不会咽下这口气的。况且,入冬南下打秋风,不是胡人往年常做的吗?”

    “嗯。”余靖宁应了一声儿表示赞同,“虽说有人是在京中,耳目受蔽,但若是稍有些远见,便应该能想到此处,所以暂时还是不用太担忧……”

    说到此处,余靖宁仿佛是又想起来甚么似的,“啧”了一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信中还提到了一事,我认为十分不妥,甚至有些荒谬。”

    余靖宁顿了顿,一边思索一边道:“谭二郎说,他给皇上上了折子,想让皇上将此次抄家过后的无主土地彻底分给农人。先不说此举没个章程议定,分又用个甚么标准来分,就算是分了今后当怎么解决也全无举措,像是一事兴起。实在是不妥。”

    “啊?”余知葳彻底愣住了,眨了两下眼睛,才道,“这……这是真的很不妥了。”

    不是说她也觉得荒谬,而是她觉得太先进了。

    虽说这政策像是披着个古书中“耕者有其田”的外衣,但事后诸葛亮余知葳还是看出来了点别的味道。

    大衡还是个完全的封建王朝呢,才不过是资本主义萌芽阶段,这谭怀玠是想一步直接跳到社会主义?这是完全忽略历史发展规律,还没学会爬就要跳起来跑了。

    是农人就没有不想让自己的土地更多的,如今这种思想发展程度下把田地大公无私地平均分给农人们,他们也只会围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打转,毕生理想就是“娶媳妇生娃置地”。既然要置地,那就还是要土地兼并,农人就会变成新的地主,陷入新一轮的恶性循环。

    余知葳苦笑了两句,道:“这还不如干脆将那些土地全都收归朝廷,这样就都成了皇庄,他们直接给朝廷交租子上税不得了。”

    余靖宁给了她一个深以为然的表情,吓得她忙道:“我也就是随口瞎说,你可千万别替我一个折子呈上去了。谭二哥那折子肯定过不了,咱们就别跟着瞎操心了,不如先想想兀良哈甚么时候来。”

    余知葳的话没多久就应验了。

    八月底九月初的时候,刚缓过一口气的兀良哈试探一般,过来骚扰了一下衡军。

    余靖宁简直像是瞌睡被送了枕头,开城门出城迎战。

    把人打退了不说,还觉得没过瘾似的,一口气追出五十里地,把那一小股兀良哈骑兵跑得舌头乱甩,肠子都要吐出来了,屁滚尿流地讨饶。

    最后果然如愿变成了俘虏,拖到城里拿去给老百姓唾骂。

    紧接着,余靖宁指使余知葳给朝廷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折子,表示兀良哈在停战期间,并且还是大衡主动缓和气氛想要谈和的节骨眼上背信弃义,简直丧尽天良。这等不仁不义之师只能赶到海里去喂王八,千万不能谈和,谈定了他们也会反悔的。

    这一份折子配合着鸿胪寺刺儿头陈暄的冷嘲热讽,很是时候的堵住了想让辽东停战谈和的嘴。

    蔺太后也只好借着小皇帝的名义对前线的余靖宁好生安抚,表示余爱卿不要多想,将兀良哈尽快从我大衡的土地上赶走才是正理。

    于是辽东总兵余靖宁极其副将余知葳赶紧领旨谢恩,接着修城墙安流民炮轰兀良哈去了。

    广宁一役之后,兀良哈兵卒的脸上都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菜色,骑射功夫大不如前,被衡军一口气从广宁府追到了镇宁堡。

    夜里,衡军的攻势暂且歇了下来,兀良哈营中一片秋日肃杀,凄风苦雨的,只能见到换班的哨兵警惕地四处张望。

    主帐之中安安静静,巴雅尔早就歇下了。

    不远处的国师帐中,一个佝偻的影子撑着拐杖,鬼影一般,缓缓出现在了夜色下。

    是必勒格。

    他以前瞧着不过三十余岁,如今才隔了几个月,看着就仿佛已是天命之年了。

    他鸡爪子一般的手扣在拐杖之上,咳嗽出一片破碎的音,显然是一副病了许久的模样。

    这事儿说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蹊跷。

    巴雅尔先前才问过必勒格自己“会不会也染上那可怕的瘟疫”,结果自己吃好喝好,一觉能睡到日上三竿,必勒格却病倒了。

    必勒格这一病,险些跟着兀良哈的万千勇士一起见了阎王,大概是靠着心中那一口不甘心的气才勉勉强强撑了下来,整个人病得差点儿脱了形。

    在他患病期间,巴雅尔根本挡不住余靖宁,丢了广宁城不说,还被衡军到处追着跑,狼狈的要命。

    必勒格其实一直怀疑他患病跟巴雅尔脱不开干系,但奈何没有证据,只能一直僵着。

    他如今刚刚能拄着拐杖到处走走,立即就想把权利夺回来,好出一出这段时间被衡军当狗溜的气。

    必勒格站在夜空之下,身形佝偻,眼睛却亮得吓人,在星光的照耀之下隐隐泛着绿。他拿拐杖撑住了自己,仰起头来朝北望去,目光越过了兀良哈的土地,越过了科尔沁,飘到了更远更远的地方。

    他口中念念有词,最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

第一百三十九回:八卦

    至于兀良哈军为何在城外扎营,是因为根本没能进得去镇宁堡。

    镇宁堡不比广宁、宁远、锦州那几个城池,只有巴掌大一个地方,周不过二里五十七步,高不过三丈半,堡和角楼共六个,统共一个门。

    当初广宁拿下来之后,镇宁堡内军民激动不已,当即反了,一口气将城内胡人杀了个干净,重新换上了大衡的旗子。

    兀良哈军到的时候乃是夜里,刚被衡军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镇宁堡门口叫门打算进城补给,也好找个城墙倚傍一下,能略作歇息。

    谁知道底下两句话还没喊完,当头就挨了一炮,喊话的人当场炸成个四分五裂的无头鬼。

    城中人都是汉人,当然听不明白,也不想听明白他们在说甚么,只听见是胡语。广宁大捷的热血刚在头顶上还没散呢,哪管城下有多少人,一概铳炮招呼。

    这时候底下的胡人才瞧明白,去岁年底拿下来的镇宁堡早就易主了。这会儿兀良哈虽说是疲惫之师,但也是气急败坏,当场在城下摆开架势攻城。

    两队人马一口气打到夜半,谁也没能奈何的了谁。

    镇宁堡的人头上那点热血被秋日的凉风和猛烈的战事浇灭了不少,刚觉得应付有点儿吃力,炮火声显然稀疏了许多。

    兀良哈很显然看出了这一点,正打算一鼓作气将这镇宁堡攻下来,再次成为自己的据点之时……

    很不巧,前线一直追在他们屁股后头打、刚被他们甩脱了的衡军,如今很是时候地跟上来了。

    带头的将领是辽东副将余知葳。

    余知葳毕竟还是个少年人,身体底子好,要不了两个月就能把伤养好活蹦乱跳了,但还是硬生生被余靖宁压了三个多月没上战场,生生错过了广宁大捷,整个人唏嘘了好一阵。

    如今已是九月中旬,余靖宁到底是没架住余知葳的软磨硬泡,皱着眉头将人放上了战场。

    余知葳歇了三月,在前线磨出来的精气神半点儿没落下,反而在阵前还更如鱼得水了。她生龙活虎地将余靖宁开城门追人的疯狗作风贯彻到底,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地将人追到了镇宁堡,一口气不让歇。

    这时候她才体会到,果真事事躬行是有道理的,她本就聪慧,原先在帐中背下来的兵书,和余靖宁提点的话语,全都在她沙场几个来回的时候融会贯通。

    但凡出将入相之人,身上都是带着伤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镇宁堡下,兀良哈阵后,衡军饿虎扑食一般拉开了架势。

    余知葳行事作风向来欠揍,嘲讽似的没让追兵用火器,先是以强弓劲弩打了头阵。

    像是在嘲讽着兀良哈三卫引以为傲的骑射。

    余知葳手里的弓弦尚在颤抖,不等停下,她便一口气将弓按了下去,堪堪挂在弓袋边上,梨花枪一举,朗声道:“走,跟咱们镇宁堡里的弟兄们,来个‘里应外合’。”

    余知葳话音刚落,轻骑朝两翼散去,露出后头沉重的炮车来,心有灵犀地跟着镇西堡上的人一起轰鸣起来。

    兀良哈不是在城下第一回受到这种面前身后两面夹击的架势了,心里早就留下莫大的阴影,当场就像逃。

    余知葳哪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两轮炮轰过后,趁着换弹的时候,几队轻骑杀向前去,风卷残云一般将前头人给拿下了。

    一众俘虏也不拿在外面吹风了,全押进了镇宁堡当中。

    镇宁堡中戍卫原本一个千户所,因着被兀良哈攻陷过一次,是以原先千户所中的千户早就不在了,剩下的多是些军户和流民组成的民兵。

    城中大部分人,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千户以上的官儿,是以对着余知葳这样的一概以“将军”相称。

    余知葳还没受过这样的称呼,微微有点儿不好意思,只能不断朝着那些人拱手。

    余副将身上甲胄裹得严严实实,头上又带着兜鍪,她扮小子扮惯了,不开口没人知道她是个姑娘,只当是个面容清秀的小少年。

    镇宁堡中人知道这回京中的将领年少,军中也不乏年轻人,可没想到竟然年少到这种程度,整个儿就像个没长开的娃娃。

    余知葳冲着镇宁堡里头民兵将领略施一礼,那人十分不敢受的模样,连连冲着她作揖。

    两个人互相施礼施了半天,余知葳终于觉得要是再这样下去,他俩能直接互相行礼行到中午,于是不再客气,直截了当道:“镇宁堡奋力抗击之举天地可鉴,诸位都是我大衡的英雄,我先替余总兵谢过诸位兄弟了。”这既是真心话,也是客套话,不得不说,还不等那将领谦虚,余知葳笑了两声,弯着眼睛,“不知这位大哥能不能借我们间屋子,好将那几个胡人审一审。”

    说头一句话的时候神情严肃,后一句却又笑起来了,让人拒绝不了,那将领砸了咂嘴,有点惊叹她这种变脸的速度。

    余知葳没刻意压嗓子,这将领很明白能听出来了她是个小姑娘了。

    辽东战事前前后后打了快一年了,余知葳也攒下了不少的军功,辽东好些人都听过这位年纪轻轻的副将的名号。

    毛头小子这个年纪就入伍当兵的其实不少,将门之后年少成名的也不罕见,但奇就奇在这个年纪就能横刀立马打出一番功绩的是平朔王的独女——是个姑娘家。

    没见过的人听闻她那些事迹的时候,大都以为她是个人高马大膀大腰圆的黑脸夜叉,没想到不但个子秀秀气气,人也生得是个俏皮可爱的模样。反差有点大,那将领一时间有些尴尬,将这平朔王独女的各种传闻全都咽了下去,没露出一点儿来。

    余知葳:“呃……是有甚么不妥之处吗?若是不方便的话,我便令大军退出镇宁堡,在城外扎营歇息便是。”

    她当然不知道别人在想她甚么,还以为是镇宁堡太小,大军全进来容易占着民房。

    那将领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想八卦,好半天没说话,闹了个大红脸,忙道:“没有没有,将军请。”


………………………………

第一百四十回:羊羔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民间传得奇形怪状的余知葳,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的民兵将领一前一后,朝着镇宁堡内走去,暂且借了原先千户所的营房,打算从今日抓着了的俘虏身上探得一点消息。

    房中放着几把圈椅,余知葳本来想跟那民兵将领客气一下,结果一回头,看见那民兵将领正在后头磨磨蹭蹭,面带尴尬,有点儿莫名其妙:“大哥?”

    那将领登时回过神来,噔噔两步跑上前:“没……没事没事,将军坐,将军快坐快坐。”

    余知葳一脑门子官司坐下了,终于从那将领语无伦次的话语听出来点儿门道——当年她第一回恢复了女儿身,去找陈浩然就是二狗那几个给他们买零嘴儿吃的时候,他们就是这种表情。

    总是男女莫辨的余知葳蜷起食指,用骨节儿蹭了蹭自己下巴上的美人痣,在心里暗暗叹了一声气。

    都怪自己这张脸,生得实在太好了,要真长得跟个夜叉一样,他绝对不是现在这种表情。

    心中想法各异的两个人分别坐在了圈椅上。

    没多几时,两三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被扔在地上了。

    其中一个目眦欲裂,颇是激动地挣扎起来,冲着余知葳大喊道:“吾乃朵颜卫大汗巴雅尔,你们要杀便杀,别想着玩儿花样!”

    “哟。”余知葳靴子一抬,将一条长腿架上了膝盖,整个人一副纨绔模样,“巴雅尔大汗是罢,幸会幸会。”

    那个人依旧在地上挣扎不断,余知葳瞥了他两眼,摇头叹气道:“我是没打算耍花样,就是不知道你们为何要跟我耍花样。”

    那疯狂挣扎的人一愣,懵道:“你……”

    “就这点儿花样,过家家都不够用。”余知葳很没眼看地偏过头去,“你们要演戏也不找个演技好点儿的来——我又不是傻子,没见过你们那巴雅尔大汗。那就是个棒槌,连句汉话都不会说。”

    被拆穿的兀良哈人被一左一右两个衡军兵士摁在了地上,差点被余知葳这几句话气得跳起来,叽里呱啦冒出几句胡语来。不用翻译,看神色就知道不是甚么好话,大概是在问候她的先祖。

    余知葳响起地缩了缩靴子,顿觉要是这家伙没被摁住,他能跳起来咬她。

    她翻了两个白眼,道:“行了,不过就是要问你两句话,不用那么大反应。还有啊,若是想要骂我,劝你用汉话,你说的那个哇哩哇啦的我听不明白,骂着有甚么意思。”

    冒充巴雅尔的兀良哈兵:“……”

    “我知道你们兀良哈的勇士大都不畏疼,既然你过来给你们大汗当替死鬼,大概也不畏死,我就先不给你用刑了。我就问一个问题,你直说便是。”余知葳没管他,兀自往下道,“你们国师必勒格是不是出事了,死了还是重病,还是被你们大汗囚禁了?”

    那兀良哈兵士咬了一下嘴,没说话。

    余知葳侧了侧身,偏着头去问镇宁堡的民兵将领:“咱们城中有羊吗?顺便弄点盐来。”

    那民兵将领,几声吩咐下去,一群人在满城中玩儿了命的找羊,最后从一个半大孩子手说了半天好话,把他手里的小羊羔要了,抱在手里拿进了营房。

    余知葳:“把他鞋袜脱了,盐抹在脚心上。”

    兵士们按住了那家伙,依照余知葳的话,两下把他脚上的鞋袜脱了下来,将盐抹上了他的脚心,顺带着将人结结实实捆成了个粽子。

    余知葳一边摇头,一般颇为惋惜的道:“打仗的时候,盐糖都是稀罕物,便宜你了。”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兵士手里抱的小羊羔就要往地上跳,那兵士赶忙蹲下,把手里的小羊羔放到了地上。

    这小羊羔子长得漂亮极了,跟团棉花一般,迈着小蹄子噔噔噔几步走到了被捆成粽子的兀良哈兵士脚边,抬起乌溜溜的眼珠子来看了他一眼:“咩。”

    那兵士:“……”

    一人一羊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那小羊羔又朝前走了几步,伸出粉红的小舌头来,对着那兵士的脚心“嘶溜”一下。

    那被捆成粽子的兀良哈兵士猝然一缩,一阵钻心的痒从他脚底传来,整个人都弄出了一副要哭不笑的表情。

    那可爱的要命的小羊这一下来不可收拾,开始拼命舔他的脚心上的盐。

    那兀良哈兵士终于憋不住了,憋笑憋的五脏六腑都在疼,终于憋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一笑也跟那小羊羔似的,再也没停下来,若不是这家伙被紧紧捆住,恐怕早就在地上打起滚来了。

    镇宁堡中的民兵将领缩在一旁,看着这笑得眼泪口水齐下的兀良哈兵士,嘴角抽了抽:“将军,方才不是说不用刑吗?”

    “我这是用刑吗?我又没对他要杀要剐的。”余知葳将两条腿调换了一下,大言不惭道,“气氛太紧张了,我让他笑一笑不好吗?”

    那民兵将领只好缩着脖子,道:“是是是是。”

    别看这小羊羔跟个小狗一般大小,却是毅力非凡,十分老实又尽职尽责地舔着那兀良哈兵士的脚心,仿佛不将人舔得只剩下白骨不肯罢休。

    当然,大家觉得在这之前,这家伙恐怕先会笑得口吐白沫暴毙而亡。

    余知葳看着地上那家伙笑得翻起了白眼,这才抬了抬手,道:“停。”

    她从圈椅上下来,将那棉花团一样的小羊羔抱在了手上,冲着那兀良哈兵士笑道:“我问你的话,好像也不是甚么说不得的秘密罢?又算不了通敌叛国。”

    那兵士“哼”了一声,一副宁死不从的模样。

    余知葳摸了摸小羊羔的头,顺毛捋了捋:“大丈夫宁折不弯啊,余某我佩服至极。”说罢将那小羊羔又放到了地上,“那你就再乐呵一会儿罢。”

    小羊羔很乖顺地走上前,再次对着兀良哈兵士的脚心大舔特舔起来。

    笑得快死过去的兀良哈兵士终于受不住了呃,哈哈了半天,才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说!”


………………………………

第一百四十一回:筹谋

    果然不出余知葳所料,必勒格当真是出事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兀良哈内部那点子糟污事儿,余知葳余靖宁他们不大可能不清楚,显然能看出来如今朵颜卫掌权的人并非明面上那个大汗,而是所谓的国师。

    兀良哈军如今的作战风格跟春夏那一阵溜着他们打游击的差得实在太远,水平简直不在一个档次上,她有理由怀疑兀良哈产生了内部政变。

    必勒格那家伙不是在时疫的时候不幸染病死了,起码也应该是重病,要不就是被那位巴雅尔大汗不知道用甚么给囚禁了。要真是这样,那他们正好趁着这么个机遇,把兀良哈一鼓作气赶到海里去,或者干脆打服算了。

    只不过姜到底还是老的辣,必勒格没彻底被巴雅尔弄死,只是在“养病”罢了。

    一群俘虏被穿成了串儿带下去,余知葳对那民兵将领道:“劳烦大哥了。余总兵不多时就会到,镇宁堡中怕是待不下那么多的人马,我们只将伤兵留在城中,不叨扰大哥了。”

    那民兵将领一欠身,道:“将军客气。”

    众人一番收拾商量,将一大群兵士拉到了镇宁堡之外,各自忙活着扎营去了。

    余知葳有些口干,自己打了水,站在帐门口喝。

    要是兀良哈内部掌权的还是这个巴雅尔的倒霉爹布日固德,那她倒是完全不介意在兀良哈内部玩弄一把手腕,推波助澜地干脆弄死了必勒格,说不定布日固德就退兵了。

    但如今既然是巴雅尔这个棒槌,那就不大有这个必要了。

    首先,搅和到敌人内部是是要详细部署的,这个时间长短说不准就会比直接将他们打跑了时间更长。其次巴雅尔本就是个主战派,就算必勒格死了,他们也会继续跟大衡死耗下去,基本没有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机会,还不如一鼓作气把人打服了痛快。

    余知葳眼尖,刚把杯子搁下,还没转身进帐子呢,就瞧见前头余靖宁的马了。于是站在主帐门口,特地等了他一会儿。

    余靖宁跳下马,没几步就到了余知葳身前,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余知葳笑道:“我早与你说了,我办事儿,你放心便是,如今不是全须全尾好好的?”

    余靖宁张了张嘴,似乎是很想提一嘴子之前的事儿来着。

    余知葳不等他张口,立马接上了话:“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老马也有失蹄的时候——那是咱们钻别人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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