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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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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天下平安,却落得个身殒的下场,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的心。”
差点儿就要指着阉党众人的鼻子骂“秦桧”了。
可另一方自然有另一方的说法,甚么“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新派向来觉得法在情理之前,法度乃是治理天下之根本。这会子怎么自己打起自己的脸来了?”
场面一度激烈到像市井骂街,几位脾气大的差点儿就要赤膊上阵打架,旁边人拼命拦住不让去,这才罢休。
奈何长治朝吵架又不是第一回这般德行,贺霄早就习惯他这群臣子们唾沫横飞地把口水喷得满大殿都是了。
今天正背到《西厢记》精彩的部分,正乐得不知今夕何夕呢。底下人喷了他一朝服的口水,自然也没在意,没曾想竟然漏下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贺霄腾地一下从自己榻上站了起来,气道:“绥安郡主救过驾,怎么说关就关!东郊巷鸿胪寺那群人是不长眼睛吗?”
“皇爷。”小叶把手捂在了脸上,“京城闹叛乱的时候,陈家二爷困在自己家里了。除了他,鸿胪寺没人认得绥安郡主。”
况且当时余知葳英勇救驾的时候,穿的是一身小厮打扮,行动做派又瞧不出一点儿姑娘样子,哪个能想到那是绥安郡主!
………………………………
第一百九十回:黑白
高家三爷的院子门口,立着一个拄着拐杖的人,穿了身家常的直身,头上戴一顶爪拉帽。看身形应当是个少年人才对。
可少年人又怎会步履蹒跚?凑近了闻,才发觉这人身上有一股子药味儿,原来是受伤了。
这是高邈。
高邈当日与余靖宁一起落了罪,不过自然是轻了许多,他只是没了身上的职位,还又挨了一顿板子罢了。
打板子的锦衣卫和他是老熟人了,自然也知道他们这回有多冤枉,愣是没顾着东厂的人要怎么使坏,给高邈打了一顿外八字的。
血肉模糊是真的,只不过都是皮外伤,精心将养一阵还是能好的。
高邈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显然是一副在等人的样子。高三奶奶从屋里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外衫:“如今入秋了,早晚都凉,你身子又还没好利索,怎不记得自己多加些衣裳。”
高邈将高三奶奶拿给他的衣衫往自己身上拢了拢,思量道:“宁哥儿和小六他们,穿的还是夏日最轻薄的衣衫,只怕是也没法子加衣。”
高三奶奶一听,眼眶又要红,咬着牙啐了一句:“那起子人真是,缺德带冒烟儿的。倒是后当真是把这天下人的心全都寒了,我看还有谁给他们贺家守江山。”
高邈冷笑一声,不做声儿了。
高三奶奶觉得他站着还是有些摇摇欲坠,便不由分说将人扶住了,唏嘘道:“咱们家的人都还算是明事理,只是咱家虽说也是簪缨人家,但还是比不上那些世家大族。爹爹与大哥二哥奔走了这些时日,也不过只能将你保下来……”
高三奶奶说道此处,咬了一下嘴唇,再没说下去。
没过多久,就听门口有人通传,说:“谭家二爷来了。”
话音没落,谭怀玠便踏足进来了,显然是连官服还没来得及换,青绿锦绣的圆领袍上头的白鹇跟着步子一晃一晃,连乌纱帽的脚都还支棱着。
他以来见了高邈站着,就先惊了一跳:“高三哥?能下地了?”
“是啊。”高邈大概是翻了翻白眼,“不然日日趴着,睡着了我都怕闷死自己。”
寒暄不过两句,高邈便赶紧问及正事:“今日如何?”
谭怀玠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还是不成。一直从今日朝会吵到文渊阁,蔺太后就是不松手。”
“那皇爷呢?”高邈一着急,立马就扯到了伤口,疼得人龇牙咧嘴,“先前不是说皇爷能顶事儿了吗?怎么,这回一句话都不说?”
谭怀玠没管那甚么皇爷不皇爷,先扶了高邈一把:“高三哥,也别在这屋子门口站着了,咱们进屋说话好不好?”
高邈站了一会子,的确也有点儿受不住,想着谭怀玠腿脚不好,也总不能陪着他一直站在门外头吹凉风,于是赶紧把人迎了进去。
待谭怀玠坐定了,高邈趴好了,谭怀玠才又开口:“皇爷今儿个不知怎的了,往日上朝还能瞧出来他听。今日却好似是听也没听,不知在想甚么,连娘娘唤他好似都没听见。”
高邈本就藏不住事儿,这又是在家中,更不避讳,脸上很快就露出了“这小兔崽子怎么这般不靠谱”的神情,啧啧了几句。
谭怀玠除了头上乌纱帽,扶了扶额头,忧心道:“这都已经入秋了,离那秋后问斩的第一批,也不过三两个月的事儿,蔺太后若是铁了心要宁哥儿和小六的命……”
他揉了揉眉心,叹气道:“那还为甚么官,不如干脆回家教书算了。四我岁就拜至圣人门下,圣贤书读了十几年,现今却连黑白是非都没分辨了,当真不知道这些书读出来究竟有甚么用?”
谭怀玠入朝为官这几年,正是大衡党争空前严重的几年,连轴转着开朝会,年纪轻轻的,白头发都快熬出来了。
高邈身上的官职早就薅了去,对卸甲归田毫无畏惧,甚至还点了点头。天大地大,做甚么不能混饭吃?为甚么要为难自己,去给那破朝廷卖命?
现如今这二人的愤懑全然不同怀才不遇的那种酸气,全是撑满了的心凉,若是与国与民都毫无益处让人又如何撑得下去。蔺太后短视,只知小利全然不顾大局,裘安仁那几个又不管不顾捧她的臭脚,一味揽权,领着一帮干儿子把朝堂搅得昏天黑地,于国于民有利的政策半点儿没瞧见,就净顾着手里的银钱美姬和口腹之欲了。
如今逼得忠臣良将毫无自足之地,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一而再再而三得对这样的朝廷锲而不舍,还舔着脸凑上去送死。
真是……愁死人了……
“我舅兄陈伯朝说了。”谭怀玠手里头抱着自己的乌纱帽,越看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十分糟心地又开了口,“娘娘若是一直这般刚愎自用,刻薄寡恩,真斩了余家兄妹两个,那今后大衡要真出了事,就没人舍得出兵了。”
谁出兵?蔺家吗?蔺家封地在蜀中,早就被这“天府之国”养得连铳都扛不动了罢。当年手里拿刀拿剑的少年郎早就忘了自己年少时候的模样,多年消磨,那一份英气和血气早就不在了,只剩一个冠冕堂皇空壳子,一刀捅进去,里面糜烂不堪。
到时候别说是开疆拓土的帅才,恐怕就连守将都没有了。
武将没有活路,那就只能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文官瞧不见光亮,那就只能辞官归家隐居桃源。可他们要真的活成了出世的高人,谁替着世间的百姓谋个出路?
谭怀玠方才说的那句“回家算了”自然是气话,近两年大衡并不算是太平盛世国泰民安,要当真甩手不管了,恐怕就真要把前路未定的大衡推往无尽的深渊当中了。
况且,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谭怀玠和高邈兀自叹气一阵,忽然不知道要从甚么方向开口了。
余靖宁和余知葳还是得救,明日朝会上还是得一往无前地据理力争,他们早就没办法独善其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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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回:母子
果真是入秋了,风一吹,宫墙里的树都开始落叶了。
今日没有大朝,但贺霄还是起了个大早,他是去给自家母后请安的。
此时秋日见凉,又没有朝会,贺霄添衣的时候特地挑了身暗紫织金云肩通袖膝遥У闹鹆埔啡觥馐撬负笙不兜摹M飞洗髯乓欢ソ痤踊ㄏ獗κ暮跉刂遍苊保倍ド贤纷鹤乓豢拍粗复蟮亩椋獍愦虬纾羰遣豢茨橇疲瓜袷歉鲅俺H思铱尚牡男《恿恕�
他一路进了慈宁宫的时候,他母后还没起身。
昨夜是裘安仁伺候的,蔺太后向来起身起得晚,贺霄当然早就习惯了,扯了扯脸上僵硬的笑容,候在寝殿之外。
从寝殿中出来的先是裘安仁,一副玲珑玉人的模样,冲着贺霄打拱:“皇爷。”
这位印公年纪轻轻的,说自己早年间腿上受了凉,膝盖不好,不便长跪的,于是见了皇爷也只是打拱作揖。
这是他母后跟前的红人,是权倾朝野大珰,是司礼监掌印大太监,连他这个皇爷也不得不给几分面子。贺霄冲着他一颔首,笑道:“印公。”
“哟。”裘安仁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这奴婢哪儿当得起,皇爷唤句安仁就是了。”
贺霄总听他母后唤这两个字,觉得怪倒人胃口的,这才唤的他“印公”。
小皇帝皮笑肉不笑,蚊子哼哼似的:“安仁。”
正说话,里头的宫人便出来唤了:“皇爷,娘娘叫您进去呢。”
贺霄不太想跟裘安仁道别,但还是忍着恶心听着裘安仁跟他到了别,这才低头一掀帘子进了蔺太后的寝殿。
蔺太后也是一副家常的打扮,颜色都挑了素气的来,看着也像是寻常人家的慈母了。
贺霄恭恭敬敬上前,跪拜道:“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罢。”蔺太后慵慵懒懒,半靠在榻上,眉眼间的风情万种好像还没散去,“我还当小孩儿家得了空,就要多睡会儿呢,难为皇爷这么早来。”
“娘。”贺霄嘴甜,笑起来一副天真的孩子气,凑到了蔺太后跟前坐了下来。
他好长时间没这么喊过蔺太后了,她听了一愣,目光霎时间就软了几分。坐起来拍了拍贺霄的肩膀:“长高了不少。”
贺霄的笑容干干净净的,道:“儿臣听有些老人家说过了,这时候正是少年人长个儿的的时候,一天一个样子,等过了这一阵儿,就有个大人的样子了。”
蔺太后嗔他:“说这话,不还是个娃娃样子。”
贺霄自然笑着反驳道:“哪里是娃娃了,明年都要大婚了。”
蔺太后吹了吹茶叶,想了想,便道:“也是。”她抬起眼睛看着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皇帝,问道,“名册可看过了?”
“看过了。”小皇帝觉得自己脸都快笑僵了,“儿臣觉着要选个身份顶顶尊贵的,才算是登对。”
蔺太后不说话了。
贺霄有点儿害怕,他还记得他上回顶撞蔺太后的时候是甚么样的,但他还是咽了口唾沫,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原先京城中最贵重的女儿家是绥安郡主,儿臣见名册上没有,觉得不大妥当。”
“我当皇爷今日为何这样殷勤。”蔺太后冷哼两声,“原来是要与哀家套近乎。怎么连你也给那几人说起话来?”
“你一个半大孩子,懂得甚么?”蔺太后把茶盏往桌子上一磕,“谁给你灌的迷魂汤?”
贺霄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抖了起来,但还是梗着脖子要往下说:“没人给儿臣灌迷魂汤。儿臣虽然年幼,但也读了许多年圣贤书了,圣人教导人要知恩图报——那余知葳救过儿臣的命!”
他把脸扬了起来,看着蔺太后道:“莫给儿臣说甚么法度儿臣不懂,儿臣都知道的。这一个救驾之功,又怎么抵不过罪责,何况她不过……”
“不过甚么?”蔺太后冷笑起来,心道我看这小崽子还能说出甚么来。
“何况她也并非是主犯,所作之事不止救了儿臣,还救了京城千万百姓!”贺霄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说过这么多囫囵话,于是便一鼓作气嚷嚷了下去,“儿臣明日就下旨,把她接出来,添在纳后的名册之上。”
“胡闹!”蔺太后气急,一巴掌扇在贺霄的脸上。
贺霄还是个少年人的身架子,这一巴掌下去,便倒在了地上。
小男孩舔了舔被自己咬破的嘴角,好像有一点儿血腥味儿。他重新爬起来,又端端正正跪好:“儿臣就当母后是应了,这就去写圣旨。”
蔺太后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大概是气得厉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冷嘲热讽道;“那皇爷便去写罢,没盖过玺的圣旨,看皇爷要怎么颁。”
贺霄被打了一巴掌,反而不害怕了,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反抗到底的兴奋。小少年的眼神像是含着一团火,直直盯着蔺太后看:“那儿臣就在这里跪到母后将玉玺交还与儿臣。”
“皇爷要贵,别在这儿跪。到时候把哀家气病了,皇爷就连孝名都没了!”蔺太后手往外头一指,“皇爷要跪,就跪到外头去!”
皇帝跪在慈宁宫的院子里,那是多大的耻辱,蔺太后这是要扯了这小皇帝的面子下来。
果真,贺霄听了这话,脸色霎时白了白,然后很快变青,最后又涨红了起来。
再怎么样,他也是个皇帝,就算是个小傀儡,那也是心高气傲的,哪里受得了这份折辱?
蔺太后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指甲,用余光瞥着贺霄,看着他从地上爬了起来,从脸到腿无一不透露着僵硬。
她以为贺霄是要回去,不禁冷笑起来。
我还治不了这小兔崽子。
蔺太后刚把茶盏端起来,一口茶还没喝进去,就听见外头好像有内侍宫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大片的声音。
然后是裘安仁的尖嗓子:“皇爷,使不得啊,地上凉,皇爷怎么能跪在这儿?”
蔺太后一愣,随后,她听见了雨点子打在石板上的声音。
一场急雨来了。
………………………………
第一百九十二回:对弈
余知葳和余靖宁两个人相对而坐,余知葳正对着地上的东西苦思冥想。仔细一看,才发现泥地上横七竖八画了好几道,原来是个棋盘。
挖起的泥揉做棋子状,大小不一,权且充当是黑子,铺在地上的稻草不知道是被谁拽断了,长长短短,权当是白子。
两个人对坐在这泥地棋盘之上,正下棋呢。
余知葳手里头拿着一截儿稻草,一手扶着膝盖,另一手拿中指和拇指拈住了。她食指在下巴上的小痣上一点一点,犹豫许久才把手里头那个小破稻草搁下。
余靖宁一挑眉。
若论察言观色,余知葳可算是一把好手,她觑了一下余靖宁的脸色,立马把还没脱手的小稻草收了回来:“我不下这儿了。”
余靖宁冲着她翻白眼,竖起三根手指头,不屑道:“第三回了。”这说的是悔棋。
余知葳打哈哈装傻:“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余靖宁把白眼翻到天灵盖儿上,心道,当然是了,而且没算从前的,这是今天第三回了。
当初余靖宁烧得凶险,日轻夜重的,断断续续烧了七八日。余知葳当然是衣不解带地跟着照顾了七八日,险些把自己给累病了。
余靖宁自己真正有意识醒来的时候,是一个夜里。他睁眼发现余知葳在他身边睡得缩成一小团,而他头上放着一条像是刚打湿不久的凉水帕子。
余知葳睡得不安稳,像是察觉出他有异动,便伸出一双手来。
她又累又困,眼睛也睁不开,探着手就去摸他的额头。
没摸出烫手来,却险些戳着余靖宁的眼睛。余靖宁“嘶”得一声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头往后避了避。
余知葳一咕噜翻腾了起来,比平日鲤鱼打挺还利索,怔怔看了他好半天才说出话来:“你……你醒啦?”
她到底还是把余靖宁头上的帕子抓了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脖颈。
余靖宁被摸到脖子的时候猛然一缩。
“那个……你烧了好几日了。”余知葳有些赧然,支支吾吾打着哈哈,“现在不烧了。”
说着说着话,自己憋不住了似的,竟然哽咽起来。余知葳好面子,觉得哭成这样实在是没出息,与是把脸别了过去,一边儿拿袖子擦眼泪,一边儿道:“我……我那个……我就是……我眼睛不太舒服。”
余靖宁:“你转过来。”
这语气凶巴巴的,余知葳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出了甚么事,赶忙转过脸来。可眼泪还是噼里啪啦往下掉,止也止不住,她抽了抽鼻子,使劲儿把眼泪往回憋。
余靖宁面沉如水,拿起了给他敷头的那块儿帕子,伸到余知葳脸跟前来,狠狠给她擦了一把脸。
余知葳:“……”
这一把擦得太使劲,给余知葳擦得感觉面皮都要破了,还有,就是要擦脸,难道不能换一块干净的布子吗?!
这眼泪擦得十分有效,余知葳当即不想哭了,看着余靖宁啼笑皆非。
由于没有得到余知葳的正确指示,余靖宁到现在都没有领会她那个眼神究竟是甚么意思。
余靖宁不再想这个,他盯着余知葳从地上潦草画出棋盘抽回的手,皱了皱鼻子。
余知葳当即把手里那截儿稻草扔在了地上,没好气道:“不下了不下了,我本就不怎么会下棋,这几日哪天赢过你?您说说,您每回都赢,难道不觉得无聊吗?”
“不会可以学。”余靖宁看着耍赖的余知葳,一副教训孩子的口吻。
“我进步的还不够快吗?”余知葳抱着胳膊,哼哼道,“我学这东西有甚么用,等下了地府,跟黑白无常下棋玩儿?”
余靖宁听了这话,沉默了一阵,忽然没来由地唤了她一声儿:“小六。”
“啊?”余知葳以为余靖宁还要教训她,赶忙往后缩了缩。
“若是……”余靖宁没敢看她,眼睛盯着地上的棋盘,又顿了好半天。
余知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地上有她掉下来的银子呢,赶忙随着他的视线到处找,结果甚么都没看见:“甚么呀?”
余靖宁忽然把头抬起来,对着余知葳笑了一下:“若是这回出去了……”
前半句话好像花光了余靖宁所有的勇气,后半句话让他咬在舌头尖儿,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又低着头了。
还不等余知葳再一句究竟怎么了,他就兀自回答道:“没事了。你要是不想下棋,那就想想,还有没有旁的消磨时间的法子。”
余知葳偏着头,把余靖宁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发现他的耳朵尖儿竟然微微地发红。
若是出去了,就能怎么样?
余知葳一瞬间好像从这语焉不详的一句话中,读出来余靖宁真正要说甚么了。
他方才看着自己笑的样子,那种神情,她从来都没见过。那是一种少有的温柔,眼睛里再没有甚么天下,也没有甚么朝堂,只装着她。
她清清楚楚在余靖宁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余知葳挑起半边儿的眉毛,傻笑起来。你说,余靖宁这么一个黑脸关二爷,他耳朵红甚么?
余知葳几乎要高兴得鼻涕冒泡儿,眼睛都笑成月亮了,抱着胳膊往余靖宁那一头凑了凑,地上一局残棋被扫得乱七八糟。
她用胳膊肘捣了捣余靖宁,唤道:“喂,我可应下了啊。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若是真能出去……你可不许反悔。”
余靖宁一下子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嗫嚅道:“我可没说是甚么。”
余知葳坏心眼地晃了两下脑袋,眼睛眯得看不清瞳仁:“没事儿,反正我是替你记下了。”
下了黄泉我都记得。
“余家大姑娘。”门口出现了几个身影,身上穿着蟒衣,像是些个品级高的太监。
余知葳回过头去,分辨了一下,里面没有裘安仁。于是她眯着眼睛看着那些人不说话。
门口为首的还是个少年人,和余知葳差不多年岁,他将拂尘往胳膊上一甩,笑道:“劳烦您和咱家走一趟。”
………………………………
第一百九十三回:提审
余知葳拖着手脚上的镣铐,跟在那小太监身后。
谁知这蟒衣小太监却后退了一步,和余知葳并肩而行,他目不斜视,嘴却动了:“绥安郡主。”
余知葳不知他是何意,便也不看他,回了一句:“不敢当。”
“咱家是御前的,郡主当初辽东得胜归来,见过咱家一面。”那小太监自报家门道。
余知葳这回知道是谁了,便客气了一句:“小叶公公。”
小叶应了下来,又开口道:“郡主无需害怕,此回前去,是提审的。”
提审?余知葳心里疑惑,便没回小叶的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果真小叶就道了:“当初郡主送皇爷去东郊巷,皇爷记着呢,这回便是要保郡主出去。等会子自然有人审郡主,郡主实话答就是了,别的不必担忧。虽说有东厂的人在,但是大部分还是我们皇爷信得过的锦衣卫,性命攸关的事,还请郡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余知葳忙答了句是。
她刚刚被扔进诏狱的时候,是想拿救驾说事儿来着,但那个先前给他们送过水的小狱卒能力有限,递话大概也递不出去,递出去了也不知道要往何处去递。
后来时日长了,她大概也以为小皇帝是忘了这回事,不会为她说话了,谁知道今天忽然又提起来。
余知葳跟着小叶往外走了一阵,走到这诏狱当中大概算是议事堂一类的地方,忽然停了脚步。
小叶环视一周,下令道:“给余氏上枷。”
果然就有几人过来,把枷套在了余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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