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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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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要是这样,大家就不止要骂她牝鸡司晨,罪同谋犯的也不是余靖宁,就得成了她了。

    自己冲在最前面未必是聪明的选择,这种情形之下,她还是当傀儡背后的幕后操纵者更安全些。

    下朝之后,刑部和大理寺一并接了旨,紧锣密鼓地忙活起来。

    谭怀玠在大理寺待过不短的时间,人缘也还算是不错,早早就给自己的旧上司打好了招呼,供词一类的东西全都准备齐全,立马就能翻供了。

    刑部鱼龙混杂,办起事来束手束脚的,办事效率也就那样,但是大理寺的效率绝对不低。

    大理寺正卿、少卿伙同内阁新派众人,同气连枝,火速工作,没多久就将证词全都翻了出来,还一口气抓了好些个当时提审余家兄妹的人——说他们屈打成招。

    裘安仁当场气得砸了一套茶具,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他生气也只能在自己的私宅里生,断然不可能是在宫中。

    因为,蔺太后正在忙着教训自己儿子呢。

    蔺太后向来有熏香的习惯,春夏秋冬慈宁宫中都熏香,从来没停过,此时贺霄身旁的香炉就正在朝上冒着烟气。

    窗子没有开,没有风,那烟气就是直的,一条线似的直升上去,然后逐渐变浅变淡,将味道散在整个屋子里了。

    蔺太后砸下去的茶盏就碎在贺霄的脚边,她脸色不大好,带着几分愠色:“你这是被鬼迷了心窍还是怎么样?你统共见过余家那个丫头几面,她是给你下蛊了还是如何?你是坐在朝堂上,不是坐在自家后院当中,怎么这样任性妄为,全去替余家说话!”

    贺霄咬着嘴,不说话。

    蔺太后一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兀自气了半天,才与他道:“孩子,哀家与你说过了,你要是不把兵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你这皇位要如何坐得稳当?功高震主者必然心生骄纵,你又如何知道他们那张人皮之下包藏的都是甚么样一番心思!”

    蔺太后是个典型的怀疑主义者,最喜欢做的事儿不过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贺霄嘴张了张,想要说话,努力了好几次,终于把这话说了出来:“可是兵权是这样握在手里的吗?要是大衡连个打仗的将领都没有了,那又谈和太平,我这龙椅又怎么坐得稳当?”

    他咬了一下牙,一鼓作气道:“野兽之所以会害怕人,不是因为人的爪牙有多厉害,而是因为我们的手上有灼热的火和锋利的刀!若是国之利器都不复存在了,那谈何国家,又谈和天下?”

    这话是余知葳给他讲的,贺霄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余知葳的头发是湿漉漉的,好几缕发丝垂下来,黏在脸上。她穿了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衣服,身上不是血就是泥,狼狈的要命,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水和泥,手里抓着鸟铳上的铳刀。

    那铳刀寒光闪闪,在夜里像是唯一的光亮。

    “现在瞧着还是天下太平,那十年之后呢?二十年之后呢?所有人都只当自己是养尊处优的贵人,谁今后给我们打仗?”贺霄记得当初在石洞里擦铳刀的浑身是血却一滴泪都没掉的余知葳,也记得中秋夜里在船上,瘦得形销骨立双目通红的余知葳,“那到时候是儿臣自己上战场,还是母后亲自监军?”

    蔺太后:“放肆!”她一把将桌上的茶盏都挥在了地上。贺霄这孩子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今儿第一回说,把握不好度,的确是太过放肆了。

    那茶盏崩起来的碎片四处乱跳,有一个险些就跳在贺霄身上了。小少年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往后缩去,一抽鼻子下意识就想哭,好容易忍住了。

    他带着哭腔开了口:“母后,是儿臣说话说得过了,但您好歹听儿臣一句劝。大衡重文轻武久了,将领青黄不接这事儿妇孺皆知,平朔王乃是镇边的将领,不好随便往内地调,那京城要用谁呢?谁家的少爷那不是娇养着的,哪家父母当真愿意自己的孩子上战场?如今京城之中真正握过刀兵打过仗的小辈儿就宁哥哥一个,算上绥安郡主顶多算两个,若是连他也死了,今后谁给咱们打仗?”

    小皇帝说话说得有点激动,还是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有辱斯文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抽抽噎噎地道:“不是说死了一个余靖宁,咱们大衡就无人可用了。而是所有的武将人家都会觉着,给咱们卖命没有好下场,给大衡打仗,无论得了多大的功勋,今后却只有死路一条。文官死不了,武将却动辄打杀,那谁今后会送自家的进军队。强制抓壮丁吗?若真是这样,大衡还哪里有个国泰民安的样子。”

    贺霄看着雍容华贵的慈宁宫寝殿,心里想的却是当时他在那个逼仄潮湿的石洞当中,一身狼狈地和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挤在一起。

    她当时捋了一下自己湿漉漉的鬓角,笑道:“民间都有句话,叫做‘好男不当兵’,这话说的,难不成姑娘家就可以?”

    贺霄闭了闭眼睛,狠狠地抽搭了一下鼻子。

    他哭得有点狼狈,但是究竟是将那些话说出来了,不遗憾了。

    好半天,才听见蔺太后说话,没提气,像是小声喃呢。

    “罢了,就这样罢。”蔺太后转着自己手上的戒指,轻声道。


………………………………

第二百零八回:出狱

    余知葳坐在榻上,等着尤平家的将她眼睛上蒙着的纱布拆下来。

    她几日前才被允许出门,而且得是蒙着眼睛的那种,像个瞎子一般一路被领了回来,倒是把家里的下人吓了一大跳。

    蕤灯榭中四处都拉着帘子,明明是白天,却昏昏暗暗的——今天过后,就不用再敷药了,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少见些光为妙。

    按着这几年的惯例,常就是十月就落起雪来,今早刚下了一场,地上铺了一层。

    余知葳冲着尤平家的嘿嘿笑:“妈妈,我今儿个,能出去接我大哥哥吗?”

    “别想了。谭二爷已经备好了车马出发了,郡主赶不上了。”尤平家的一边给她将眼睛上的布拆下来,一边嗔道,“外面落雪了,就您这眼睛,太阳一晒明晃晃的,不怕再伤着?那这阵子的药就白用了,您又得再当许久的‘小瞎子’。快别出去了,谭二爷定然将咱们世子爷好好地带回来。”

    尤平家的说到后来,近乎已经是哄孩子的语气了。

    那……成罢,余知葳舔了舔嘴。

    她只是想早些见余靖宁,虽然……是她要食言了。

    ……

    谭怀玠站在诏狱门口,等着余靖宁从里面走出来,为了以防万一再弄成余知葳那个样子,他特地吩咐狱卒让余靖宁在那半明不暗的地方待了一阵,这才安排将人领了出来。

    余靖宁胡子长了快有尺把长,上半截儿被余知葳打成了辫子,下半截儿支楞八叉地蓬松开来,余靖宁自己又不会编,只好那么蓬乱着。

    谭怀玠的休养实在是好,才没在见到余靖宁的时候笑出声来。他只是冲着余靖宁笑道:“余贤弟要不要先上我家梳洗一番再回自己家?”

    余靖宁没回他这话,环顾了一周,很显然是在寻找着甚么,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小六呢?”

    “你妹妹她先前伤着了眼睛,不便出门的,今日没有来。”谭怀玠笑道,“等你一会儿到家了,就能见上人了。”

    他这笑容让余靖宁看出一种“风水轮流转”的错觉,当年谭怀玠下狱的时候,也是他来接的,梳洗一番之后才见去见的陈月蘅,如今他二人掉了了个,竟然还是这么个情形,不禁令人啧啧称奇。

    余靖宁听见说余知葳伤着了,连珠炮似的问了几句:“小六伤着眼睛了?甚么时候的事儿?严重吗?”

    “有些日子了。”谭怀玠道,“不过已经快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好了,咱们上车说。”

    余靖宁囚服未除,不便骑马,只能坐车。

    余靖宁闻言,掀开帘子便坐上了车架,脸色一直不那么好看。

    谭怀玠觑了下这家伙的脸色,忽然笑了一声,试探似的道:“这都十月了,今年数着日子就快过完了,回家便该准备准备了。”

    余靖宁没明白要准备甚么,还当他说的是年节:“我家人口单薄,父母也不在,不像你那一大家子,处处都得你和陈三操持,这么早就准备起来,实在是不太必要。”

    又不请客吃饭,那不就一家人围在一起,添几件新衣裳,吃一顿团圆饭的事儿嘛,不至于提前两个月就开始准备罢?

    “我说的不是这个。”谭怀玠畏寒,早早就带了暖耳,他将暖耳取下来,整整齐齐抱在手中,“是明年皇爷大婚的事儿,你家小六本就在名册之上,自当该准备一番。”

    余靖宁听了这话,脸色陡然变了:“余家都这样了,她名字怎么还写在纳后名册之上?不是早该除了吗?”

    “皇爷亲自添上的。”谭怀玠脸上的笑容渐渐敛了,“你家小六身份尊贵,说不定就御笔点后了,自然要提前准备着些。”

    余靖宁“哦”了一声,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他平日里情绪克制,很少有失态的时候,连这种时候也是,可仔细看去,膝上的布早就皱作一团了。

    谭怀玠似乎感觉出了他的颤抖,抬眼问了一句:“余贤弟,我看你与你家妹妹,情谊深厚,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兄妹啊。”

    余靖宁猛然把头转了回来——谭怀玠是为数不多知道余知葳与他并非血亲的人,他这样说话,必然有旁的深意。

    他勉勉强强抬起头来,觉得自己嗓子很疼,倒不像是到剌的,只是像吞下去了许多石子,憋着生生得疼,而且疼得厉害,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我……我们父母都不在身边,自然,自然要相依为命,情谊自然要深厚些。”

    谭怀玠冲他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个甚么意思。

    余靖宁抬起头来,舔了舔嘴唇,一口气抽了好久,才缓缓呼出来,心虚似的又道:“我与她袍泽情深。”

    世间只同窗同袍两种情谊最深厚,最不同寻常,这样解释来,应当是没有甚么问题。

    但谭怀玠却挑了挑眉,问他道:“是吗?究竟是甚么情谊,恐怕是有你自己心里清楚罢?”

    余靖宁:“我怎么了?”他平日里就算是发火,也只是黑脸生闷气,很少有这样提高了声气儿说话的时候,“谭二你说清楚,我怎么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然后能怎么样?”余靖宁瞪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谭怀玠,“我就算想了些旁的,那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你见我甚么时候逾矩过。你今天和我说这个是为了甚么,提醒我还是教训我,还是想说你这情谊实在是‘惊世骇俗’,当断则断,赶紧掐了这心思?这些我自己难不成就不知道,还用你谭二来提醒我?你就不记得自己当初是为了甚么下狱的,就不知道管好自己那张嘴!”

    余靖宁说着说着,好似被甚么掐着了脖子一般,忽然一下子断了声儿,低头揉了一把头发。

    谭怀玠瞥了一眼,竟然发现余靖宁头上有一根银丝一般的东西晃荡着——他竟然十七岁就生出白发来了。

    余靖宁抬起脸来,眼眶像是红过的样子,低头道:“抱歉。”


………………………………

第二百零九回:家府

    余靖宁最后还是跟着谭怀玠去他家梳洗换衣,顺便刮刮胡子。

    谭怀玠到底是个好气性的,被余靖宁没来由的火气冲了一头,却没说甚么,只不过是拍了拍余靖宁的肩膀。

    太失态了。余靖宁心道。

    他现在的心思在谭怀玠面前,就纯属昭然若揭了。

    余靖宁几乎能想到自己和余知葳是怎么从狱中出来的,贺霄此人虽说很多道理都明白,但是却胆小怕事儿,非要别人提点几句才行

    她恐怕是拿自己做筹码,才将他这个大哥哥从狱中换出来罢。

    余靖宁正胡思乱想,险些一偏头让名都把自己的脸刮烂。名都刚把世子爷接回来,就见他发了好大一通火,这个惊讶程度不亚于见了母猪上树,小伙子战战兢兢快哭出来了:“世子爷……世子爷没事儿罢?都是小的的错……”

    余靖宁满面冷漠地看了看险些要委屈成一团的名都,叹了一句:“没事儿……”

    没事儿?名都扁了扁嘴,我觉得世子爷您有很大的事儿。

    不然总不至于油皮没破一点儿就露出这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

    余靖宁看着名都对着自己欲言又止,半天连颗豆子都没蹦出来,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刮烂了?”我怎么没感觉到疼?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名都哭腔道。心想我要是没把世子爷给伺候好了,等回去郡主肯定也饶不了我,这看起来横竖都是死啊!

    而后主仆两个庄严肃穆地刮完了胡子,总之看起来都是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从谭家出去的时候,谭怀玠一反往常地没有叮嘱很多话,只是上来拍了拍余靖宁的肩膀:“回家就好,别想那么多了。”

    余靖宁“嗯”了一声儿,皱了皱鼻子:“我知道。”

    谭怀玠没有多说,只是又冲着人一笑,亲自将人送出了门:“知道就好。回家罢。”

    这一路上名都惴惴不安,一句话都没敢跟余靖宁多说,只是在回到京城世子府之后,才说了句:“世子爷,到了。郡主不好见光的,世子爷径自进去便是。”

    大概是因为刚将人放出来,旁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一一整理,世子府的匾还并没有安在大门之上,那上头依旧光秃秃的,留着一块明显的印子。

    余靖宁盯着那本该有匾额的地方盯了半晌,这才一言不发地一撩袍摆进了门。

    名都跟在余靖宁身后一路小跑,跟着自家世子爷一刻不停地就进了蕤灯榭。

    门帘掀开,余知葳是站着的,药也用了许久了,眼底的红痕早就不见了,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看着他。

    余靖宁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明明不是太久没见的,为甚么却久得像是恍若隔世?

    余知葳死死盯着他看了半天,仿佛移开眼睛人就能消失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把捏住了自己的手腕。

    余靖宁朝前跨了一步,一句:“别……”还卡在喉咙口,余知葳就豁然将脸仰了上去,用鼻孔对着余靖宁。

    余靖宁那一腔久别重逢的复杂心情一瞬间全变成了疑惑,稀里哗啦扑面而来:“你这是?”

    “遵医嘱。”余知葳声音不大正常,压得很刻意,听起来呜呜噜噜的,“大夫不让我哭。”

    仰着头就哭不出来了吗?余靖宁心想,三两步跨到余知葳的身前,道:“掩耳盗铃的,有用吗?”

    的确没有,余知葳吸了两下鼻子,低下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立马就决堤了,稀里哗啦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余靖宁看着自家小妹妹,余知葳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如今长开了,更是光彩夺目。哪怕先前被强光伤着了眼睛,哪怕留着眼泪狼狈不堪,都挡不住她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模样还是哥哥模样,甚至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性格当中很多东西都没有变。

    但余靖宁却觉得,眼前的余知葳当初他从倚翠楼捡回来的那个油腔滑调顾六天差地别了——是他自己一刀一刀将顾六搓成了余知葳,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

    是他亲手给余知葳定的前程,当初还好意思在狱中给她许甚么今后?

    他掏出帕子要给余知葳擦眼泪的手在半空中陡然停住了,那方帕子在他手里划过一个诡异的弧线,最后落入了余知葳的手里。

    余知葳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明白过来,攥着那个帕子擦了擦眼泪,还不忘补一句:“谢谢大哥哥。”

    余靖宁喉头滚了一下,大概是咽进去了一句甚么话,最后张口说出来的就变成了:“是我该谢你的——多亏你了。”

    这句道谢和当初高烧过后的那句不一样,那句话里全是浸满了相依为命,含着朝前走一步既是地狱的决然和凄凉,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情绪。

    那间小小的牢房里,渡过的不像是几个月等待问斩的时光,而像是……一生。

    这一句相比起来,情绪和意味就太轻太浅了,像是挑不出来该说甚么话而临时被余靖宁扯出来当替补的。

    余知葳冲着他勾了勾嘴角,脸上很快就换成了往日里那种嬉皮笑脸的神色,叉腰道:“那可不是,我如今可是对你恩重如山,你把每个月月钱给我涨涨呗——等下个月咱家的案子彻底了结了,把东西换回来之后。”

    “不是我给你发月钱。”余靖宁垂下睫毛,“家里的钥匙如今都在你手里,不该是我仰仗你过活吗?”

    这是句难得的玩笑话,余知葳噗嗤一声儿就笑出了声儿:“那感情好,大哥哥你放心,我是个翻身做主的‘穷人’,断断不会克扣你工钱的。”

    她顿了顿,仿佛是在思考下一句该说甚么,然后换了更灿烂的笑容在脸上:“好了,你刚回来,咱们就在家里吃点儿好的,我上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庆祝一下我掌握家里的财政大权。”

    余知葳几步跑了出去,甚至从背影来看,是有些雀跃的。

    可在场所有人都瞧出一股子强颜欢笑的意味来——有些刚刚揭开了点面目的东西,又得常埋心底了。


………………………………

第二百一十回:鸡蛋

    余知葳很显然没有因为掌握了财政大权就对余靖宁实行地主阶级专政的意思,饭菜还是很丰盛的,有肉有菜,连汤都是颇有食欲的颜色。

    余知葳指着一小盘西红柿炒鸡蛋,对着余靖宁道:“这盘是我炒的。”她上辈子死的时候年纪也不大,这辈子也没甚么让她学做菜的机会,两辈子就只会炒这一个菜。

    向来奉行君子远庖厨的余靖宁本来是很震惊的,但这位钟鸣鼎食之家长大的世子爷毕竟不是个真纨绔,出于涵养,或者干脆说是为了抬举余知葳,还是抬起箸,视死如归地夹了一筷子鸡蛋。

    余知葳:“没毒……”

    被看出来的余靖宁十分心虚,赶紧把那一筷子鸡蛋塞进了嘴里,也不管烫不烫,猛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还没尝出味道来就赶紧道:“挺好的。”

    那块滚烫的鸡蛋从世子爷的咽喉一直滑向了胃囊,就那么一路烫下去,好在这家伙是个身上捅个血窟窿也不喊一声儿疼的黑脸关二爷,岿然不动地任由那鸡蛋滚进了自己的胃囊。

    余知葳看他这反应,估计不会太难吃,自然也夹了一筷子吃,没想到令余知葳色变的并不是味道,而是烫到了嘴。

    余知葳险些把嘴里的鸡蛋吐出来,张嘴缓了半天才把那一口吃下去:“你不觉得烫吗?”

    岿然不动的世子爷正喝汤,闻言冲着她咧了咧嘴:“还好罢。”

    余知葳盯着自家哥哥,眨巴眨巴眼睛,觉得大概不会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关于这盘鸡蛋的实话了。

    凡是有余知葳在场的时候,余靖宁是没有办法秉持着“食不言”的规矩的,毕竟家里就只有两个人,若是吃饭的时候不说话,那就不知道何时还能说话了。

    余知葳一边夹菜一边道:“大哥哥何时能上朝?”

    世子府被抄的资产清点过后才会还回来,余知葳和余靖宁又都没有封地,就她那点虚的郡主食邑还不够整个家塞牙缝的,所以余靖宁能不能上朝直接决定了世子府能不能继续周转下去。

    余靖宁沉吟了一下,道:“恐怕得等下月了。”

    余靖宁今年回来临朝听政,统共上朝的天数没满一个月,下个月再上朝,等到能领俸禄的时候,那都是腊月的事儿了,余知葳想到这儿就立马翻了个白眼儿。

    余靖宁当然不知道余知葳在想甚么,偏头问她道:“掩日叛军现今如何了?”

    “已经不成气候了。”余知葳在盘子里捡出好几片肉来,丢进自己嘴里,“掩日有四部分,官堂干脆叛逃了没有参与,丐堂被招安了,剩下的两堂被各地卫所追着打,没甚么好果子吃。”

    “掩日是个江湖门派,没这么成规模地造反过。”余知葳拿筷子自己的饭碗,“头拴在裤腰带上讨饭的亡命之徒毕竟的确是有,甚至可以说不算少数,但毕竟不是全部。”

    “只要有还想好好过日子的老百姓,掩日叛军就不算是铁板一块。”余知葳下定义道。

    “你说……”余靖宁停了筷子,“丐堂接受招安了?”他知道丐堂与余知葳有些很密切的联系,但余知葳在诏狱中自身都难保,不太可能去找丐堂中的人做些甚么。

    “对。”余知葳点头道,“我前几天,遇上肖皖了。”

    “肖皖?”余靖宁猛地一听,对这个名字有点儿陌生,思索了一阵子才想起来这是谁,“就是你当初收的那个‘小弟’。”

    “是他,小名儿叫蛋儿的那个。”余知葳也停了箸,看着余靖宁道,“你知道他与我说甚么吗?”

    余靖宁看着她不说话,对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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