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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散尽似曾归-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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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霄只觉得天旋地转,砸起了地上的浮雪,雪粒子纷纷扬扬洒在了天空中,然后落回到自己的身上,像是又下了一场人为的雪。
贺霄猛然跌倒在地上,竟然一点儿没觉得疼,他唤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余知葳在他身下垫着呢。
他霎时间面红过耳,一把将余知葳拉了起来:“都说了让你不要接着了!怎么样?摔疼了没有?”
余知葳这一摔险些把自己头上的钗子甩出去,幸亏尤平家的给她梳头的时候下了狠手,梳得紧,扯得余知葳头皮生疼,这才幸免遇难,没让发髻真开了。
她看着贺霄用气急败坏的口气教训自己,为了掩饰自己滚烫的面颊,很快给他雪上加霜了一句:“若不是我接着,摔着的不就是皇爷了?”
余知葳不动声色地给贺霄拍了拍袍摆上的雪,这才抬起头来看贺霄。
贺霄被她这么一激,仿佛是牙齿把舌头绊了一跤摔瘸了,彻底卡壳说不出话来。
他咬着嘴,涨红着一张小脸儿,把余知葳扎起来的马面裙放了下来,也像她给他拍雪那样打理了一番。
这裙子果真是不散褶不打皱的好料子,整了整就仿佛根本没经历过方才那回事儿一样。
余知葳看着给自己拍雪的贺霄,心道,天子正衣冠,再没人有自己这般高的礼遇了罢。
等到拍完了,余知葳才道:“要不,皇爷先走?”
贺霄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们俩要是真一起出现了,先不论对余知葳名节有没有损,哪怕是京城给位闺秀嫉妒的眼神也能把她给射穿了。
贺霄把手垫在下巴底下咳嗽了几声儿,权当自己是镇定下来了,而后才开口对余知葳说话:“子昙先走罢。朕去迟了不会有人说甚么,但是子昙若是在朕之后到……母后怕是要不高兴。”
余知葳按住了贺霄的手。
他太虔诚了,甚至单纯的有一点愚蠢,余知葳毕竟不是个良心泯灭的情场高手,一时间竟然不敢接下他的真心。倒不如接着喊她姐姐。
只是如今这个动作,意味实在是太暧昧不明了,贺霄分不清楚她究竟是因为愧疚而不敢应下,还是单纯只是因为女儿家害羞。
不过很快,余知葳就做出决断了,她虚虚握住了贺霄按在她衣袖上的手,算是做了回应。戏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难道她还能回头吗?现在拒绝了贺霄,难道还真能跟余靖宁私奔不成?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光明磊落地参与到大衡的政事当中来了,只能有这一条路可走。她当初那所谓“成为第二个蔺太后”的话全都被狗吃了?
贺霄被这一握握得眼睛都亮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气太久的。”
余知葳勾着桃花眼对贺霄笑,一双眼睛都笑成了小月亮。
她就保持着这么一个微笑,对着贺霄道:“皇爷,快到时候了,咱们要不往清晏舫那处去?”
贺霄这会子正不知今夕何夕呢,管她余知葳说甚么,反正一概答应就是了。
余知葳看着贺霄,心道,咱们俩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岁,这色令智昏的小玩意儿!
余知葳从树枝上站了起来,在贺霄一阵惊呼之中跳了下去,轻飘飘就落了地,拍了拍身上的雪粒子,转过身向着贺霄伸开两臂:“皇爷下来罢,我接着你。”
贺霄踌躇了一阵,半年前他可能还没有余知葳高,被余知葳扛着抱着背着跑了很长一段路,可他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当年的身量了。
余知葳心说天大地大你母后最大,扁了扁嘴。但是很快又冲着他笑了:“好啊,皇爷身边的小叶公公不在,自己要当心着些。”
余知葳知道他这撇开了所有人来找自己,只怕是偷偷过来的,小叶这会子只怕是在哪儿暗中给贺霄放风呢。
………………………………
第二百二十五回:清晏
蔺太后原本正和夏锦繁说话,被余知葳这么一喊,只能回过头来瞧她了。
她身后立侍着大红蟒衣的裘安仁,从余知葳一进来他就开始眯眼睛,眼神仿佛是钉在了余知葳身上,像一条寻着猎物的毒蛇。裘安仁第一回见余知葳的时候,是在街上,两个人兵戎相见,可惜还没打起来,可此后再见着,却都是在十分正式的场合,他没工夫去探寻余知葳的过去。
他对余知葳很感兴趣,是猫捉老鼠的那种兴趣。因为他很难将他自己遇见的余知葳和面前的余知葳联系起来——究竟哪一个才是真的呢。
余知葳已经行过礼了,根本没管裘安仁那有如实质的眼神,露出来的笑容又稚气又娇俏,顶着裘安仁的目光亲亲热热凑到了蔺太后跟前儿,又唤了一声儿:“大伯母。”
蔺太后听见这个称谓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余知葳葫芦里卖的甚么药——余璞和隆武帝是拜了把子的异性兄弟,隆武帝正是四人当中的大哥,所以余知葳这句“大伯母”倒也没错儿。只是太亲热了,让蔺太后有些奇怪的不舒服。
余家兄妹是她亲自下狱的,这种时候还能当真心无芥蒂地唤她一句“大伯母”吗?
不过任由她心里怎么九曲回肠,面子终归要给她一些,于是对着余知葳招了招手,唤道:“葳姐儿,来。”
余知葳很顺从地走了过去,依着蔺太后的意思坐在了她身边,就着蔺太后抬起来摸她头发的手蹭了蹭这位太后娘娘的手心。
女孩儿的鬓发并不是太柔软,和她表现出来的神情一点儿都不一样。蔺太后摸了两下就收了手,笑吟吟地说起话来,像是给众人介绍道:“哀家这个侄女儿,长了十几岁了,统共才见过两三回。其余时候啊,不是养在庙里,就是远在辽东。哀家还当时你爹爹你娘想把你藏在家里,不给旁人看了呢。”
“若是我家里也有这样一个女孩儿,我也定然要把人藏在家里。”一旁的夏锦繁仿佛是忘了方才的甚么蟹爪菊不蟹爪菊,冲着蔺太后和余知葳笑着,“一不小心给旁人偷跑了怎么办。”
余知葳看着她,大大方方地就笑了:“哪儿能藏一辈子啊,余家的姑娘又不是那‘养在深闺人未识’的杨妃。”
是不能藏一辈子,谁都知道余知葳这绥安郡主的诰封是怎么来的,藏得住谁都藏不住她。
可“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下一句是甚么?天生丽质难自弃,一朝选在君王侧!
在座的要么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典故,反应过来的都没怎么太惊讶,蔺太后也只是对余知葳道:“哀家倒是经常见你哥哥,你们两个孩子生的一瞧就是兄妹俩,见着一个就仿佛能瞧见另一个了。”
她顿了顿,又道:“今年年节还没见过宁哥儿呢。”
“这可就是怪他了。”余知葳觉得戏做够了,这会子倒是不枉蔺太后身上靠了,只两手叠交搭在腿上,规规矩矩坐着,“侄女回去好好说道说道他,让他等甚么时候,让他过来给娘娘请个安。”
这话就是说说而已了,这年节都要过去了,还谈甚么“请安拜年”之类的呢。
裘安仁站在蔺太后身后默不作声儿,心道,这小孩儿究竟是怎么长成这个样子的,要甚么表情就是甚么表情,说谎话从来都不打草稿。裘安仁在心里啧啧,怎么都说她像余靖宁呢,她明明和自己是一种人。
在座的人各自心怀鬼胎,没有谁不是披着一张画皮。所有人都知道余知葳在撒谎骗人,但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要配合在一起玩一场其乐融融的把戏。
几人正说着,忽然听着清晏舫外头的内侍一声高喝,将各怀心思的一群女子和内侍暂时搁下了心里的东西,全朝着门口看去。
“皇上驾到!”
贺霄是和小叶一起来的,少年人身上还冒着热气,大概是一路跑着赶过来的。
小皇爷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少了点儿在余知葳跟前黏黏糊糊的孩子气,已经学会怎么样去装一个大人了。小少年噔噔几步踏上了石舫,没顾得上满眼的女孩儿朝着他道万福,先是出言笑道:“今儿个不见太阳,忘了时辰,来迟了。”
蔺太后见了儿子,脸上笑容终于真了几分,赶忙招呼道:“不妨事,落了座儿就能上菜了。”
余知葳很有眼色地往下挪了一个座儿,不在蔺太后跟前待了。
贺霄一路目不斜视,仿佛和余知葳根本不认识,等到即将落座,没人注意到他的时候,才借着拂袖默不作声儿地朝着余知葳飞了个眼色。
余知葳心里啧了一声,这小崽子。
余知葳坐的位置里贺霄很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贺霄的身上,再加上余知葳左手边儿坐着一个夏锦絮,找不出个机会来给贺霄回一个眼神。
余知葳胆子再大,也不好在这种时候跟皇爷眉来眼去,只好作罢。
贺霄没收到余知葳的回复,像是很失落的样子,扁了扁嘴,最后才坐端正。
如今雪还不曾化,一点儿也没有开春的意思,依旧是昼短夜长,没多一会儿就到了掌灯的时候。菜肴流水一般地端了上来,每人的小桌前都是一小碟。
据说来的是蔺太后慈宁宫小厨房的厨子,做出来的菜品很是一绝。
贺霄吃御膳房那些不是蒸就是煮的玩意儿吃得头都大了,终于能吃着些好的,可又不是只有自己,还是得压着性子,一道菜就挑几筷子出来。
余知葳这时候才有机会偷瞟一眼贺霄。
小皇帝年纪轻轻的,却在吃饭上也高兴不起来,却还不敢表现出来,只是神色淡淡的。有一道菜,本来是想夹个四五筷子吃,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落了箸。
世间的人各有各的难处,活的开不开心其实与难处多少也没多大关系。
余知葳低头自己吃自己的东西,再没抬头看他一眼。
………………………………
第二百二十六回:灯谜
像这种皇家办的饮宴,还是遵从旧派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不了几筷子,而且还没有方才开宴之前热闹。
加之几乎都是姑娘,不敢给上烈酒,果子酒尽是甜味儿,喝得人连菜的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这种气氛只能是食之无味,白浪费了一桌子好菜,余知葳心道。
一顿饭吃到了平日里该睡觉的时候才结束,各家姑娘这才向蔺太后和贺霄道别,各自回了自家府中。
起驾回銮的路上,小叶这才凑在了贺霄的身边:“皇爷可见上绥安郡主了?”
贺霄笑得一双小猫儿眼睛都弯了,与小叶道:“见着了。”
其实小叶方才瞧见贺霄的神情,就知道定然先前是见着了,于是把小下巴一仰,骄傲道:“奴婢这个红娘当的不错罢!”
“不错不错。”贺霄眉开眼笑,拍了拍小叶的肩膀,“回去赏你。先前不是瞧上了朕那套白玉文房四宝了吗,回头赏给你。”
小叶一听就高兴了,连忙道:“谢皇爷!”
贺霄不能总是跑出宫去,不管是被被他母后发现了,还是被别的甚么人发现了,都不是甚么好事儿。而且,若是让人知道了他和余知葳这样早就暗生情愫了,必然余知葳也不会太安全。所以只能借着皇家的机会,拿着全京城的女孩儿做幌子,偷偷地在开宴之前见余知葳一面。
其实这个“上元节赴宴”这个主意就是小叶给出的,贺霄在他母后面前旁敲侧击了许久,蔺太后才想起了办个家宴之类的东西,正中贺霄下怀。
贺霄和小叶对这次“西厢会面”十分满意,却不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余知葳刻意表达给她看的。
九条尾巴的余知葳这会子也回到了家
像这种皇家办的饮宴,还是遵从旧派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不了几筷子,而且还没有方才开宴之前热闹。
加之几乎都是姑娘,不敢给上烈酒,果子酒尽是甜味儿,喝得人连菜的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这种气氛只能是食之无味,白浪费了一桌子好菜,余知葳心道。
一顿饭吃到了平日里该睡觉的时候才结束,各家姑娘这才向蔺太后和贺霄道别,各自回了自家府中。
起驾回銮的路上,小叶这才凑在了贺霄的身边:“皇爷可见上绥安郡主了?”
贺霄笑得一双小猫儿眼睛都弯了,与小叶道:“见着了。”
其实小叶方才瞧见贺霄的神情,就知道定然先前是见着了,于是把小下巴一仰,骄傲道:“奴婢这个红娘当的不错罢!”
“不错不错。”贺霄眉开眼笑,拍了拍小叶的肩膀,“回去赏你。先前不是瞧上了朕那套白玉文房四宝了吗,回头赏给你。”
小叶一听就高兴了,连忙道:“谢皇爷!”
贺霄不能总是跑出宫去,不管是被被他母后发现了,还是被别的甚么人发现了,都不是甚么好事儿。而且,若是让人知道了他和余知葳这样早就暗生情愫了,必然余知葳也不会太安全。所以只能借着皇家的机会,拿着全京城的女孩儿做幌子,偷偷地在开宴之前见余知葳一面。
其实这个“上元节赴宴”这个主意就是小叶给出的,贺霄在他母后面前旁敲侧击了许久,蔺太后才想起了办个家宴之类的东西,正中贺霄下怀。
贺霄和小叶对这次“西厢会面”十分满意,却不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余知葳刻意表达给她看的。
九条尾巴的余知葳这会子也回到了家
像这种皇家办的饮宴,还是遵从旧派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不了几筷子,而且还没有方才开宴之前热闹。
加之几乎都是姑娘,不敢给上烈酒,果子酒尽是甜味儿,喝得人连菜的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这种气氛只能是食之无味,白浪费了一桌子好菜,余知葳心道。
一顿饭吃到了平日里该睡觉的时候才结束,各家姑娘这才向蔺太后和贺霄道别,各自回了自家府中。
起驾回銮的路上,小叶这才凑在了贺霄的身边:“皇爷可见上绥安郡主了?”
贺霄笑得一双小猫儿眼睛都弯了,与小叶道:“见着了。”
其实小叶方才瞧见贺霄的神情,就知道定然先前是见着了,于是把小下巴一仰,骄傲道:“奴婢这个红娘当的不错罢!”
“不错不错。”贺霄眉开眼笑,拍了拍小叶的肩膀,“回去赏你。先前不是瞧上了朕那套白玉文房四宝了吗,回头赏给你。”
小叶一听就高兴了,连忙道:“谢皇爷!”
贺霄不能总是跑出宫去,不管是被被他母后发现了,还是被别的甚么人发现了,都不是甚么好事儿。而且,若是让人知道了他和余知葳这样早就暗生情愫了,必然余知葳也不会太安全。所以只能借着皇家的机会,拿着全京城的女孩儿做幌子,偷偷地在开宴之前见余知葳一面。
其实这个“上元节赴宴”这个主意就是小叶给出的,贺霄在他母后面前旁敲侧击了许久,蔺太后才想起了办个家宴之类的东西,正中贺霄下怀。
贺霄和小叶对这次“西厢会面”十分满意,却不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其实很多东西都是余知葳刻意表达给她看的。
九条尾巴的余知葳这会子也回到了家
像这种皇家办的饮宴,还是遵从旧派规矩,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不了几筷子,而且还没有方才开宴之前热闹。
加之几乎都是姑娘,不敢给上烈酒,果子酒尽是甜味儿,喝得人连菜的味道都快尝不出来了。
这种气氛只能是食之无味,白浪费了一桌子好菜,余知葳心道。
一顿饭吃到了平日里该睡觉的时候才结束,各家姑娘这才向蔺太后和贺霄道别,各自回了自家府中。
起驾回銮的路上,小叶这才凑在了贺霄的身边:“皇爷可见上绥安郡主了?”
贺霄笑得一双小猫儿眼睛都弯了,与小叶道:“见着了。”
其实小叶方才瞧见贺霄的神情,就知道定然先前是见着了,于是把小下巴一仰,骄傲道:“奴婢这个红娘当的不错罢!”
暗暗
………………………………
第二百二十七回:问名
余知葳记得很清楚,圣旨来世子府那天天儿不太好,颇有点那个倒春寒的意味,凉飕飕的,快要落下雪来。
最后还真飘了点雪粒子下来,把二月方发芽抽叶的一口气吓了回去,偃旗息鼓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京城都湿哒哒的,又闷又潮,有点让人透不过气来。
余知葳接旨的时候穿的是整套的郡主服制,大衫霞帔翟冠一个不少,跪在地上,被翟冠压得抬不起头来。
明明是好事儿,她却被身上的一套华服莫名地压出了一种当初二十五斤的枷套在颈上的感觉。
来宣旨的不是小叶,眯着一双狐狸眼的裘安仁,一张小脸儿被内侍的大红蟒衣衬得雪白雪白,氤氲出一种不似真人的绝代芳华:“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校袷ツ富侍竺彩钩纸冢岳癫稍瘛!�
他身旁站着圆领乌纱的主婚人万承平,板着一张古井不波的方正面孔,和裘安仁很微妙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天子一后二妃都定了下来,那“一后”正是余知葳本人,其余二妃也并未出乎余知葳的意料——田信家的田双玉,夏伟才家的夏锦繁。
天子娶妻,除却没有亲迎一项,其余五礼一样不少,但只有余知葳一个人要走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这诸般礼节。
而今日便是采纳问名之时。
余知葳华服大妆跪在地上,听着万承平拉长了调子念道:“联惟夫妇之道,大伦之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
制书被放在了香案之上,微微靠右,而后万承平跟着一起跪下了,拜了一回,从执事手中接过了表案。
平朔王和王妃都远在西北,所以余靖宁长兄如父,充当了原本在礼节中该是父亲的那个角色,也跪在地上,从万承平手中接过了那个卷轴,捧过头顶,低头出言道:“臣余靖宁,伏承嘉命。正使太子太保万承平等,重宣制诏,问臣名族。臣妹余知葳,臣父余璞夫妇所生。臣妹今年十五,谨具奏闻。”
众人四拜,算是正式将余知葳定给了小皇帝贺霄。
因着家中没有父母,所以余靖宁礼仪得做两套,礼不要钱了似的往外送,苦哈哈地将所有人送出了门。
北方人冬天下雪没有打伞的习惯,因为雪大天儿冷,进屋之前拍一拍身上的雪花,再进了屋子根本不会湿了衣裳。可是春天下雪却不一样,雪落下来就化,还仿佛带着雨,一落下来弄得到处都是湿湿的。
余靖宁没有打伞,站在大门口冲着回銮复命的众人打拱,没多一会儿,身上衣裳就湿了泰半。
他没怎么管,一双黑靴子踩在水上,淡淡地起着涟漪。
人已经走出老远了,但余靖宁却还是站在门前,像是失了魂一般。
无论如何的不想,余知葳还是像当初他们约定的一样,替余家入宫,保一家平安。
但这时候的心境,还能和当初一样吗?
余靖宁没办法难过出那种撕心裂肺的样子,只是觉得胸口很闷,甚至是微微地发疼——究竟是哪里疼呢?大概是胃罢。
余靖宁想。
从他意识到自己对余知葳有意那天开始,他就开始被钝刀子凌迟了,磨到今天,已经疼得快没有知觉了。
这路是谁选的?是他自己,连后悔都显得无力。
余靖宁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像是自肺腑而出,撞得人胸口生疼。他干笑了几声,没比咳嗽好多少,倒是把自己呛着了,真咳嗽起来。
而后他就觉得落在脸上湿漉漉的春雪像是小了许多,转而消逝不见。
他转过脸去,看见了余知葳,伞是她撑的。余靖宁身量修长,余知葳却是个娇小玲珑的身段儿,伸长了手踮起脚来给余靖宁打伞。
余知葳已经换了家常的衣裳,撑伞的那只手,袖口堆叠起来,露出一小截儿手腕来,冻得通红。
余靖宁皱眉,出言便道:“作甚么举这样高,快放下来。”顿了顿又道,“我自己举着。”
余知葳笑了一下,像是在挪揶他:“大哥哥甚么时候都是一副样子,从来没变过。”
余靖宁看着她,不知道回答甚么好,于是只好愣着。
“不是说你自己打着伞吗?”余知葳一哂,“难不成就是说着玩玩?”
余靖宁默不作声,接过了余知葳手上的伞,朝着余知葳那一处挪了挪:“走罢,我送你回屋。”
余知葳应了一声儿,而后又道:“正好,我有事儿与大哥哥说。”
“走罢。”余靖宁没管余知葳要说甚么,只是冲着她做了个手势,让余知葳朝前走。
他怕余知葳冻着。
其实余知葳这家伙到底年少,去年刚出狱时那一副新伤摞旧伤的气血不足模样,早就养了回来。但是余靖宁却还是觉得她那时候的模样触目惊心,习惯性地觉得余知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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