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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逐波江水遥-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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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密大师坦然道:“贫道认识李训有年头,亦知其反叛。然本师教法,遇到苦难的人,就要出手相救,而不爱惜自己的身家性命。就为这事死了,也心甘情愿。”
大师宗密慈悲为怀之心,天地可鉴。仇士良等人看到大师胸怀坦荡,不好过份苛责大师,此事这才作罢。
郑注是铲除宦官主谋之一,只不过最后定稿的计划,他被踢出局。郑注至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到了他们约定好的日子,郑注率领亲兵五百人,如期从凤翔出发,按照原定计划带兵往京城赶。
郑注走到扶凤县,扶凤县县令韩辽知道郑注和李训密谋。
所以听说郑注往这边来,韩辽带上官印,带领下属胥吏、士卒逃往武功。
郑注到达扶凤县吃了闭门羹,这才知道京城里出大事。神策军血洗南衙。
他带兵返回凤翔。仇士良派人快马加鞭,携带文宗密敕授予凤翔监军张仲清,命令他杀掉郑注。
张仲清没有把握杀掉郑注,押牙李叔和献计说:“监军大可放心,我以你的名义好言找来郑注。然后把郑注和亲兵隔离开来,在坐席上将他击杀。”
郑注回到凤翔,根本没想到仇士良先他一步和监军串通好。
李叔和请他到监军使院,郑注没有犹豫,带领亲兵赴宴。
李叔和态度真诚而友好。郑注暗自盘算,凤翔是拱卫京城三大重镇之一。
他盘踞在军事要地,对神策军也是一种震慑。
亲兵被李叔和安排到另一个院落,郑注不疑有他,带几个随从入席。
一路奔波,郑注口渴得很,将佩剑解下,置于身旁。随从也是毫无戒心,忙着喝茶。
一杯茶还没喝完,李叔和翻脸,口里说道:“逆贼,我奉圣上旨意击杀逆贼。”
郑注丢下茶杯,伸手去摸身边佩剑。李叔和抽出腰里佩剑,刀光闪过,郑注已经是身首异处。
随后,尽数杀死郑注亲兵。郑注家眷,凤翔节度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人,有一千余人皆被杀死。
郑注、李训的人头被挂在兴安门上示众。
张发、张旺兄弟两进城卖柴,看到京城独柳树那边,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着。
小孩子家好奇心重,从人缝里钻进去,挤到最前面。
几个人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这几人正是刚从东市、西市游街示众回来的王涯、王А⒙蘖⒀浴⒐杏嗟热恕�
他们都遭受神策军严刑酷法。全没有了平日威仪,遍体伤痕衣衫脏破。
他们中有的双眼呆滞,有的眼中是对于死亡的畏惧,有的眼中是不甘和愤怒的仇恨之火。有的干脆闭上眼睛。
王涯花甲之年外加严刑峻法,仿佛一下子成了耄耋老人。
老百姓恨他茶叶专卖,剥皮抽骨地盘剥百姓。打死他,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人们开始朝他扔石子木棍。
王涯也不躲闪,行尸走肉一般。王家满门抄斩,他的弟弟王匡京城一霸也在劫难逃。
监斩官投掷监斩牌,随着刀斧手挥动明晃晃大刀,刀光闪过。
人群中爆发出惊呼声,胆小的背过身去。
张发看过行刑的场景,张旺头一次,哥俩目不转睛。
鲜血喷溅,倒下的几人面目因为痛苦而扭曲。大张着嘴凄厉吼叫,最后睁大双眼瞪视前方咽了气。
被腰斩者不会马上死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砍成两段。眼睁睁看着自己五脏流出,鲜血流尽,是件多么恐怖的事。
哥俩看得头皮直竖,撒腿一路狂奔回家。这一路两人也不知吐了几次,胃里苦胆都吐出来。
连着几天两人也不进城,一是因为城里乱,二是因为两人心有余悸。
晚上张旺会做噩梦。梦里犯人伸着手抓他衣襟,他跑又跑不动。常常从噩梦中惊醒。
柳叶听哥俩说起城里的恐怖,白天大门紧闭,不出院门一步。
家里不知受到恶人骚扰没有?两个姐夫都在朝里做官,不知情况怎样?
居庙堂之高,也会朝不保夕;处江湖之远,谁又能说就是憾事?昨日还嫌蟒袍长,今日就把枷锁扛。
………………………………
第三十六章回天乏力
朝廷连着几日都是太阳升挺高,大明宫右侧的建福门才打开。
百官入朝每人只准许带一位侍从,禁军在道路两旁执戟而立‘夹道欢迎’。
热情过头,把百官都吓坏了。
到宣政门,一路上百官队伍是群龙无首,宰相都去九泉之下,御史中丞也走了。
看着两边的禁军直眼晕,你踩他脚,他撞你后背。
推推搡搡挤挤挨挨的不成样子,大冷天汗水顺着脊梁骨淌。
文宗在紫宸殿召见百官。文宗坐在高高的御座上,他贵为天子。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却回天无力!
好多熟悉的面孔都不在了。和他促膝长谈,他所看重的两位大臣,头颅挂在兴安门上。
文宗悲愤愧疚的难以自持,他原本是青春正盛的年纪,却旦夕之间鬓发斑白。
希望多大失望多大。文宗被甘露之变彻底击垮。
哀莫大于心死!文宗看着殿下上朝的百官,稀稀落落,神情悲戚。
君臣相对,无语泪千行。臣子们在殿下呜呜咽咽,文宗在大殿上无声饮泣。
他只是抬抬手,示意百官可以退朝了。无力和疲惫感压得文宗喘不过气来。连着几天都是这样。
他一到殿上,看到百官诚惶诚恐的面容,他就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自己力主除掉专权的宦官。到头来却连累几千条性命做了刀下之鬼。
这其中有很多和他一同谋事的人,是他一纸敕书要了他们的命。
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年华的文宗一下子苍老许多。
他上朝又如何?南衙百官已被宦官清洗过半,空缺人选不是可以滥竽充数的,宁缺毋滥。
何况仇士良等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文宗现在的处境和被仇士良等软禁无二差别。
南衙现在专司文书之职。有什么诏告命令,只要南衙的大印,盖章,并不需要征求南衙意见。
北司即可决断。皇权和朝廷都被架空。
长安城里更是人心惶惶,不知何时就会摊上无妄之灾。
京城里前岭南节度使胡证是巨富,人怕出名猪怕壮。
官兵以他家窝藏罪犯为由,把他家劫掠一空。
胡证的儿子不服,和官兵争执几句,遭遇杀身之祸。其他大户很多遭此厄运。
更有京城恶少与人有仇,借此机会杀人行凶。
京城百姓睡觉都不敢贴着炕席,睡不踏实随时有情况随时跑路。
京城整个没了秩序,烧杀抢掠家常便饭,也不知是否祸及郊外?
光王在府宅里坐卧不宁。但是他既不能打听,又不能表露焦急的神色,干着急。
他是天塌了也不会眨眼的。至少在外人眼里他应该是这个样子。
晚上夜深人静,光王就在寝殿一圈圈地走。身穿中衣,披散头发。
下人私下里说,他们主子吓得都开始梦游了。
禁军在街道主要路口敲鼓维持秩序。
东市一家酒肆一伙人酒足饭饱,起身大摇大摆往外走。
掌柜瞄他们半天,赶紧迎上前来,“客官,小店酒菜如何?”
掌柜弓着腰,“一共三千文钱,客官赏光,老朽就让你五百。”
为首络腮胡子大汉爆眼圆睁,声如洪钟:“小老儿好不知趣。我等上你这里是给你面子。”
他们一张嘴点的都是店里招牌菜,酒是二十年陈酿。
店小二多个心眼,说现在时局动荡,先交钱才行。
络腮胡子啪的掏出钱袋:“爷我有的是钱,信不信我拿钱能砸死你。”扬手拿钱袋往小二脑袋上拍。
“大爷饶命,小的马上上菜。”这不真就是要吃霸王餐。
“小店小本生意,大爷权当可怜老朽。”络腮胡子抡起蒲扇大的拳头,一拳把掌柜打出挺远。
店小二看他们走出去,撒腿到街上,冲着禁军大喊:“有人抢钱了,快来抓贼呀。”
禁军抓住几个吃霸王餐的,先一顿棍棒伺候,然后掏出钱袋付了饭钱。
掌柜的千恩万谢。几个恶人被送进牢房。发现一起,处理一起。
有杀人放火的,被禁军逮住,直接砍头。砍了十几个,半个多月之后,京城事态渐渐平息稳定下来。
光王不安还是战胜理智。他骑马出城,一路恨不能身生双翼。一定要平安无事,他在心里祈盼说。
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门扉就在眼前,院里似乎很安静,光王跳下马。
“柳姑娘,在家吗?”他叩打门环。
这一阵,柳叶的弦绷得挺紧。外面一队队官兵逡巡往返,纷至沓来的马蹄声,让柳叶心惊肉跳。
官兵们也会闯进民宅搜查逃犯,和这帮杀红眼的官兵,没有道理可讲。
柳叶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侧耳倾听,似乎是那位公子。
她打开门,真是光王,瞪大眼睛看他。“公子快请进,外面兵荒马乱,你还敢跑来。”
光王闪身进来,把马也牵进院来。柳叶迅速把门关好。
女子蓬头垢面,脸上手上都是炉灰。更衬得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她在用这样方式保护自己。
狼狈而又邋遢的柳叶,看得光王心里酸酸的。
“姑娘一个人吗?”他终于问出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非常时期,你应该谨慎才是。”柳叶责怪他鲁莽出行。
柳叶洗净手脸,一头乌云似的秀发,松松地挽个发髻,别上紫玉钗。
柳叶烧水煮茶,光王只在一边默默地看。煮茶程序一看就是专业级别。
泡上烤过的枣子,枣香溢出来。
“夫君从军走了。”柳叶将煮好的茶水端过来,放在桌上。
抛下世间少见的女子,而选择从军之路的人,又会是什么样人物?光王思绪游离到薛尚身上。
“也不知牵连多少人家?”柳叶幽幽地说。
“你是京城人氏?”光王忽然冒出一句。
他有多了解她的冲动。柳叶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柳叶在前堂织布,光王在书桌上铺开纸墨,
光王解下斗篷递给柳叶,“不嫌弃的话就披上。”柳叶伸手接过,披在身上。
外面一队骑兵飞驰而过,骏马嘶鸣,光王的坐骑踏雪引颈长鸣。
一队骑兵去而折返,“开门,快开门。”乒乒乓乓的砸门声。
柳叶站起身,柳眉倒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
第三十七章原来是王爷
光王拽住她,“你去躲一躲。”柳叶直奔厨房去。光王不紧不慢地打开院门。
带队的小头目气急败坏,马鞭子高高举起,“我等奉···”
“本王面前岂容尔等放肆。”光王把腰牌拿在手里。
头目被光王的气势震住,那人手里确实一块蟠龙踞虎莹润通透美玉。
“不知王爷驾临寒舍,末将也是奉旨行事,缉拿叛贼,”一面说,一面冲手下递眼色。
其他人奔前后堂。“牙将,这里有一人。”一个士兵喊道。
光王跑过去,众人只看到一个身披斗篷,秀发如云堆叠的背影。
“王爷,吓煞奴家。”柳叶嘤嘤哭泣。
“王爷恕罪,前几日贼党主犯的妻女有几人潜逃。故而奉旨排查追捕。”
光王走到柳叶身边,轻轻地拥住她,“你怀疑本王的女人是逃犯?”
“属下不敢。”
“这样的误会,本王不想再经历第二次。”光王冷冷地说。
头目带领人马离开,京城里王爷挺多,这是哪位?
气势逼人不怒自威,让人不寒而栗,小头目暗自思忖。
这位身有异香,容颜绝美,兰心蕙质的女子,从什么时候走进自己梦里?
手上一空,光王回过神来。柳叶退到一旁,福身拜谢:“多谢王爷出手相救。”
原来这位自称李某的人是位王爷。他韬光养晦多年,刚才危急时刻,他竟然不加避讳露出爪牙。
“是我给姑娘带来麻烦,我行事多有不妥,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事急从权,王爷亦是一片好心。”
柳叶烧壶开水,光王拎进屋自行泡茶。
柳叶织好的布放在家里,这阵子没人进城去,万一点正挂了,找谁说理去。
光王写了两行字,献宝似的拿给柳叶看。
柳叶接过来念道;“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托腮欣赏光王的字迹。
弯起一双明眸笑吟吟道:“公子的字是胸有千壑的气度,诗句是野鹤闲云的风度。”柳叶颌首赞叹。
“这都被你发现了。”光王难得的开起玩笑,负手自我欣赏。
柳叶卷起纸张拿走了,丫头拿去珍藏?柳叶奔厨房去了。“公子继续。”柳叶指指笔墨。
“你竟然拿我的墨宝当烧柴。”光王抱怨。
“要是被有心人看到,向我求取公子墨宝,我上哪里寻去?”
午时过了,光王好不容易出来,没有走的意思。柳叶没有准备午膳的意思。
光王不拿自己当外人,他溜达出去拐到厨房一看,最后那点柴火烧开水了。
揭开米瓮干干净净,瓦罐有混着麦豆的粗饭。
这过的什么日子?
“我出去一趟。”光王进屋告知柳叶。
柳叶追出来,“王爷。”
光王手里挽住缰绳,牵马要走。柳叶神色郑重:“王爷,小女子有话禀明王爷。”
光王先自开口:“这里没有王爷,只有一位想要放任自己天性的李某。”
柳叶正色说:“小女子不希望王爷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而让自己置于困境。”
柳叶话语说得委婉,但脸上是一副和他划清界限的神情,
柳叶打开院门,“王爷多多保重。”她下了逐客令。
“好,如你所愿。”这几个字,光王咬得很重,他是咬牙说的。光王牵上踏雪,大步出门。
“等等。”柳叶冲进屋去。
光王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他没有回头,这丫头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光王暗自思忖。
柳叶手捧斗篷,又冲出来。
“这是公子的衣物。”
“呵呵。”光王冷笑,一张脸冻成冰。“随便扔哪里去吧。”
踏雪感受到主人的怒气,用头颈轻轻地靠蹭光王。
光王上马扬长而去,没有和站在门口目送他的柳叶告别。
这丫头性格也太冲了,怎么着他也是好心。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要跟他桥归桥路归路。
她当自己是谁呀?他可是堂堂王爷,屈尊降贵地跑去看她。
放马跑了一段,光王冷静下来,觉得不可思议。兄弟子侄百般奚落,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柳叶一句话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正是因为在意,太在意所以才会如此。
光王回府,侍妾画扇迎上前来。画扇打小服侍光王,对光王尽心尽力。
及到年长一些,光王收在房里。画扇吩咐侍女给光王准备午膳。
光王一早跑出去,天都过午,饿着肚子跑回来。
但一想起干干净净的米瓮,想起灶冷瓮空的那间陋室。他一点胃口都没了。
虽然比不得其他王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一桌子菜,有的盘子可能动都没动。
他的饭桌也是四个盘子六个碟的。他在这里大饱口福,有的人却没米下锅。
他又不能堂堂正正,打包去给谁谁送去。
别人对他如何,他不会有分毫感受,同样他对别人也不该有分毫动容,因为他是什么都不懂的人。
如果他做出有悖于别人给他定位角色的举动,后果可想而知。
一个用憨笨的面孔欺骗所有的人,而且一骗就是二十多年,这个人心机多么深沉?这个人该会多么可怕?
他的本性一旦露出蛛丝马迹,他的人生就快走到头了。
那个聪慧的女子,得知他王爷身份。看到自己为了她,不再掩饰本真的自我。
所以那个聪慧的女子才会冷言冷语,回绝他的好意。她又何尝不是在用自己方式保护他。
光王气鼓鼓地离开,柳叶关上院门。
张家兄弟两有几天没来,各家都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谁都不想出门触霉头。
今天断炊,柳叶就枣子喝温水。胃里热乎乎的,眼里是湿乎乎的。
哎,以前没发现自己是个泪水包。柳叶擦干眼泪,裹紧斗篷。
哭有什么用,还是动手来得实在。她坐在织布机前,直到天色暗下来。
灯油也没了,她站起身,想要回到卧室。既能节省灯油,又能保存体力。
张发怀里揣着两个饼子,和张旺一溜烟跑过来。
现在哥俩尤其是张旺,黑天不敢出门。那天刑场恐怖场面,在兄弟两心里留下阴影。
可是为了给柳叶姐姐送大饼,他两鼓起勇气走出家门。
柳叶打开院门,哥俩也不进院子,把大饼往柳叶手里一塞,“姐姐,趁热吃。”他两一溜烟往家跑。
这两张热乎乎的饼,令柳叶胃里热乎乎的,眼里湿乎乎的。
饿了吃糠甜如蜜,饱了吃蜜蜜不甜。这两张热乎乎的大饼,柳叶觉得太美味了。
………………………………
第三十八章路漫漫兮
薛尚和张兴到达兵营后,他们新兵和老兵混编,参加冬季训练。
训练以折冲都尉府为单位,左右两个校尉各带两个步兵队,一伙骑兵。五人为一伍,每十伍为一队。
薛尚和张兴都分在骑兵队,骑兵在当时的军队那可是精锐。
训练第一天,校尉先做一番训前动员:“弟兄们,你们站在这里,身后是千万父老兄弟亲人。现在多流汗,是为了在战场上少流血。”
两个校尉都是蜀中人士,一番动员兵士们摇动旌旗,200多个壮士高声回应:“谨记长官训示。”
骑兵在身上、腿上和手膀上配置铁甲。
薛尚背着这身行头,跑了十公里。外加马上两组人员持枪搏击。
蜀地冬天潮湿阴冷,太阳公公露脸的时候,也是犹在雾中半遮面。
一天训练下来,衣服都湿透,贴在身上黏黏的。飞扬的尘土和汗水搅合到一起,灰头土脸。
新兵都是拖着腿走回营地。卸掉身上甲胄,仿若搬走一座山,身子轻得要飞起来。
第二天起床号吹响,浑身哪都疼。铁片子还得挂身上。今天的十公里,一开始步子就是沉的。
他和张兴越落越远。校尉跟在他两后头,拿马鞭子抽他们。他两咬着牙紧跑两步。
往回返是下坡,两人机械的迈步子。没掌握平衡,张兴一头栽倒,他躺地上耍赖不起。
校尉上来踢两脚,“孬种,这点苦就受不了,战场上凶险又该怎么面对?”
张兴就势滚了几滚,就这样滚回去好了。薛尚扶起他,两人搀扶着坚持下来。
柳叶再收到书信,字迹水准明显倒退,软绵绵的。
因为薛尚练习习射、搏击,手上打了血泡,胳膊抬得高些都疼。
人在困境的时候就会想家,想念亲人。他那美丽可爱温柔的妻子,他为什么要离开她?
他在这里挥汗如雨。从小在蜜罐里泡大的妻子,她在千里之外,要独自面对困窘的日子。
他娇柔的妻子,他不在身边没有人保护她,她还好吗?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多美,可是野心驱使他离开,他很怀疑这么做有必要吗?
字里行间是薛尚缠绵的思念和牵挂。字里行间薛尚只字未提训练的辛苦和不易。
柳叶站在井边,水面上的影子随水波晃动。她仿佛又看到两个相依相偎的人影。
她的泪水打湿信笺。泪水打破水面平静,她的影子随水波散开去。
柳叶呆呆地望着四角天空出神。她形单影只,辛苦度日。夫君在千里之外,起五更爬半夜。
她抛弃亲人和家族,她所要追寻的到底是什么?凉意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甘露之变后每逢上朝,文宗和百官打个照面,然后起驾回宫,对于朝政他开始消极逃避。
文宗驾临漪澜殿。
杨贤妃梳着玉环飞仙髻,鬓两侧插凤含玉步摇,鬓中饰玉凤,于珠翠和羽毛组成孔雀开屏花冠。
她身穿朱色长裙,外披紫色纱罩衫,上搭绘有流动云凤图案紫色帔子。
杨贤妃生得花容月貌,袅袅婷婷下拜,“臣妾恭迎圣驾。”
文宗忙伸手扶了,“爱妃不必行此大礼。”看到杨贤妃,文宗抑郁的心情缓解不少。
唐文宗力倡节俭,而且自己身体力行。
即位之初,就下令出放宫女,消减教坊乐工。停止各地额外进献和上贡奇珍异物。他不喜游宴玩乐。
但是对杨贤妃一应生活用度,他总是想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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