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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钏逐波江水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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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太锋利,血立马涌出来。武士的手再稍稍用一点力,崔慎就会命丧当场。崔慎闭目,刀架在脖子上,气息不畅。
崔慎声音颤抖说:“将军又是何苦,无论立谁都是李家天下,大唐天下。将军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冰凉的,令他眼晕的大刀挪开。武士手一松,崔慎扑通倒在地上。
崔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听得仇士良带人离开。崔慎抬手摸摸脖子,还好,脑袋和脖子没分家。
仇士良悻悻地走了,两个武士跟在身后。崔慎没想到他会放自己一码。仇士良要杀他,和碾死蚂蚁一样容易。
侍从早已飞跑着去请御医,御医来了也没问刀伤咋来的。除了一手遮天的宦官,谁还能如此丧心病狂。
御医齐会出身医药世家,先祖是药王孙思邈的高徒齐神威。
药王孙思邈亲手编撰的《千金要方》《千金翼方》的手稿真迹,就在齐家。
崔慎所受只是皮外伤,将养两日无甚大碍。崔慎真是捡回一条命,刀伤,在稍微向里割一点点,崔慎就会血溅翰林院。
崔慎后知后觉,腿软得站不起来。齐会小心地给他包扎好伤口,又给他开些安神补血的药。
“学士,刀口在向里一点点,”齐会比划,毫厘之间,“我不是来包扎伤口,是来···”
崔慎脖子僵硬,挤出一句话:“收尸。”
齐会吩咐侍从,“去抬一张床来。”
小心地扶崔慎躺在床上,崔慎不敢乱动,怕动的幅度大写,伤口崩裂,然后就没有然后。
两个武士还纳闷,将军今天没指示他们咔嚓了那个学士。并不是仇士良弃恶从善。
他只是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刀架脖子上面不改色。他很意外,再者崔慎一席话也有道理。
漪澜殿有个叫张十十的宫女。同乡姐妹名叫团儿,在东宫当差,两人十分要好。
贤妃时常赏赐张十十,赏赐所得她也分给团儿。团儿不是东宫近身服侍的宫女,负责在外面添茶烧水做杂役的宫女。
张十十送衣服到浣衣局,恰巧碰到团儿。张十十这几天,一直想见团儿,就是碰不上。可巧今儿两人在这见面。
团儿是来送衣服浆洗,张十十是来取衣服。
张十十带团儿到僻静角落,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银锞子,“娘娘赏赐我的一对银锞子,我留一个送你。”
一个银锞子只怕她一个月的月银都抵不过。团儿说:“姐姐素来关照团儿,团儿感激不尽。”
团儿心知这钱财不是白拿的,也不等张十十问。已经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东宫里她眼见的,道听途说的,一股脑告诉张十十。
“我那里还有一些新鲜玩意,都是娘娘赏赐。改天给妹妹带来。”张十十许愿说。
“姐姐留着自用吧。团儿一直是受姐姐关照。”
张十十褪下手上一枚指环,“我带过的,妹妹不要嫌弃。”
色泽莹润的一枚碧玉指环,团儿很是喜欢,千恩万谢地收下。
“东宫最近如何?”贤妃问张十十。
“团儿说太子最近有宴饮嬉戏。”
“把刘楚材叫来。”
刘楚材是教坊乐工二十多岁。贤妃给他一笔银两置办房舍,刘楚材对贤妃感激不尽。
“小人拜见娘娘。”
“你最近谱了什么新曲?都为谁演奏过?”
“到东宫去过。”
“是这样。”贤妃若有所思,“你今天晚上到本宫这来。”
………………………………
第五十二章气急攻心
刘楚材下午早早带人到漪澜殿候着。文宗驾临漪澜殿,他现在没什么事做。
仇士良对他说:“大家但请内里坐,外事老奴即可。”
堂堂一国之君,家奴的话他得受着,家奴让一国国君在后宫待着,他就得乖乖地待着。
仇士良赤裸裸地专权哪!你能把他怎么着,仇士良手握十万大军,拱卫长安。
仇士良的权力是天子赐予,用人不当,权力成为双刃剑,既能拱卫长安,也能伤及天子。
文宗除了生窝囊气,真是没着。好不容易破釜沉舟密谋一把,还以惨败告终。
文宗是闲人一枚,唯有寄情他处。吟诗赋对,喝个小酒买个愁醉。
刘楚材等乐工舞者在殿堂下奏乐歌舞助兴。金石丝竹演奏声,十几位绫罗珠翠美女载歌载舞。
白居易的《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朗朗上口的诗句,清越婉转的唱曲,像在诉说,又像在思慕。
听得文宗和贤妃潸然泪下,“每人赏赐锦缎一匹。”文宗吩咐看赏。
杨贤妃拭泪说,“刘楚才,你等能得陛下赏赐,可见平日下了功夫,以后还要不断精进技艺。”
“回娘娘,小人不敢居功,太子勤于教诲小人等,小人等才有今日进步。”
文宗皱眉,“太子与尔等何干?”
刘楚材跪地磕头:“回陛下,前儿小人等去东宫演奏。”
文宗摆摆手:“你等都退下。”众乐工弯腰垂首退下。
文宗在殿内犹如被困的狮子,焦躁地踱来踱去。要不是崔慎誓死不从,估计他今天已经被废了。
国事不顺,家事不省心。文宗满腔怨气无从发泄。
他一拳砸在几案上,玉碗磁盘惊慌的跳起来,杨贤妃也吓了一跳。
她扑上去抱住文宗的腿,“陛下息怒,陛下要保重龙体啊。”
文宗厉喝道:“放手。”
贤妃花容变色,自己马蜂窝捅大啦。原本的一点点好心情消失殆尽,贤妃的小伎俩文宗心里一清二楚。
杨贤妃跪倒在地上,泪眼汪汪看着文宗拂袖而去。
张十十上前,“娘娘。”搀扶贤妃起身。杨贤妃倚靠在十十身上,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她的一番‘苦心’,令龙颜震怒,龙颜震怒迁怒于她。贤妃心里忐忑,文宗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对她假以颜色。
张十十察言观色道:“娘娘,陛下对太子失望,气急攻心,言语过激一些。陛下冷静下来,他不会迁怒无辜的人。”
贤妃苦笑,问题是谁是无辜的人呢?
文宗起驾常宁殿,王德妃跪地接驾。
她的夫君,自从上次生气离去。她守在空荡荡的殿堂,虽然近在咫尺,再次相见,又是大半年过去了。
德妃跪在地上,盘龙鞋子从眼前经过。德妃心凉半截,这回又是什么雷霆之怒?
德妃跪在地上,原地转个圈,面向文宗。“陛下。”德妃等着听···
文宗一撩袍摆在椅子上坐下,砰砰捶打扶手,“孽障,孽障,他要活活气死朕。”
德妃一看文宗气坏了,也不敢起身。文宗的话说的很重,吓得她手脚冰凉。
她对文宗死心了,但不代表她能接受文宗对李永死心。
“与其逆子日后受制家奴,莫如朕现在下了决断。”文宗愤愤丢下几个字,拔脚走了。
文宗走得很快,脚步如飞地往外走。
这几个字对于德妃无疑晴天霹雳。她想站起身,追出去拦住文宗。刚直起身,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宫女和太监乱成一团,吵嚷呼唤“娘娘”,大声喊“陛下”,有围着她呼喊,有出去追文宗的,还有找御医的,还有去通报太子···
你撞到她,她绊了别人的脚···突然地变故,让常宁殿仆役手忙脚乱。常宁殿一片混乱。
“陛下,陛下,娘娘晕倒了。”宫女追上御辇,跪在路旁。文宗坐在轿子里,一言不发。
文宗泪流满面。罢了罢了,他自身难保,站在悬崖边上,要跳大家一块跳吧。他能顾及了谁呢、
马元亮斥责宫女,“还不退下。”宫女再不敢出声,目送御辇远去。
宫女飞奔到少阳院,太子不在,太子竟然不在!
李永不知到哪里闲逛,只是说和太傅告假,带上几个人出去。
造成人仰马翻混乱局面的罪魁祸首,竟然独自逍遥快活去了。宫女站在少阳院大门外,恨得咬牙切齿。
宫女拖着脚步垂头丧气地回来。此时德妃悠悠醒转,宫女不敢据实禀报。
又不知该如何撒谎搪塞德妃。只在门外站住,不敢进殿内。
御医齐会给德妃针灸,告诫她切勿忧思郁结,长此以往气血不畅,心病还得心药治。
文宗的话让德妃万念俱灰,她夹在父子之间,夫君怪罪她,儿子不理解她。
如果她是杨贤妃,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吧?母亲不被宠爱,连带儿子也不受待见。
她寄希望于儿子,母凭子贵。可是儿子不争气。文宗对她冷落不说,更为不满。
她越想心里越没缝,忍不住泪湿枕畔。
御医齐会点到为止,清官难断家务事,心病还得心药治,他无能为力。齐会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下。
德妃平日沉静温和,别说打骂,言语斥责都少。
宫女、太监在一个氛围相对宽松的宫殿当差,活多活少不说,心里没太大压力。
跟着这样主子,宫女、内侍也都尽心服侍。
龙颜大怒,文宗得知德妃晕倒,仍旧头也不回走了。
寻常夫妻还是一日夫妻百日恩呢,何况王德妃为皇家诞下龙嗣。他们替德妃难过。
第二日,李永匆匆赶来,探望母妃。德妃脸朝里躺着,不见儿子。
李永跪在床前,磕头说道:“母妃,孩儿以后都听母妃的话,只要母妃快快好起来。母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德妃终究对儿子硬不起心肠,转过身流泪说道;“我儿,你可都改了吧。”德妃一句话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永不敢在惹母亲伤心,强装笑脸说:“母妃,孩儿在不敢了。以后听母妃的话,听太傅的教诲。”
德妃撵他:“我儿,母妃得了你的承诺,病好大半。你快回去,研习经书,学习治国之道。”
李永诺诺连声,恭谨退下。心里深恨杨贤妃,每一次父皇震怒,背后都有她推波助澜。
几日后,文宗在延英殿召集群臣,宰相、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的官员,郎官等众位官员。
群臣猜测商议什么朝政大事,皇上把各方要员集中在此。
文宗脸色凝重,环顾诸位大臣,他沉声说道:“太子有许多过错,不适宜担此大任,朕决定废了太子。卿等意下如何?”
………………………………
第五十三章昨夜星辰昨夜风
太子废立是涉及国之根本大事,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定论的。
殿下开始有嗡嗡之声,文宗双手向下压,群臣安静下来。
令狐楚上前跪拜陈禀:“太子年龄尚轻,应该给他机会,让他改过。再者太子乃是国之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怎么可以轻易变动。”
翰林学士崔慎劝谏说:“事关重大,陛下还要三思而行。”
御史中丞狄兼说的尤为恳切,“陛下,太子年龄尚幼,偶有顽劣,陛下也要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皇嗣仅太子一人,陛下怎么忍心放弃殿下?”狄兼边说边难过的流泪。
给事中韦温进言道:“陛下仅此一子,平时疏于管教,以至于今日犯下错误。那又是谁的过错呢?难道仅仅是太子一个人的问题吗?”
文宗目光沉郁,环顾众人,和着百官没一个出列说,“陛下,废掉太子是英名决定,臣赞成陛下建议。”
群臣都不赞成文宗的提议,文宗一看大臣都维护太子,站在太子这边。
他不可能不采纳群臣的意见一意孤行,文宗只好暂时把此事搁置。
时隔不久,翰林学士六人及神策军军使十六人联名上表,恳请文宗不要废了太子。文宗废太子的想法才稍微有些松动
柳叶对自己一年来的进步非常满意,她孑然一身。
由一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千金小姐,成长为如今上树采桑,下河摸鱼,爬山砍柴,纺纱织布···给她一双翅膀,就能飞的自食其力的人。
柳叶决定给薛尚写一封长信,一封汇总她一年来经历和感悟的信。
研墨提笔,铺开玉叶纸,给薛尚写信,告诉他自己生活的很好。
春天她采摘榆钱既当菜又当饭,还有马齿苋等野菜,口感还是蛮好的。
她每天采桑喂蚕,忙碌得顾不上梦里关山飞渡。不闲着,体力消耗大,胃口就好,吃嘛嘛香。
上山砍柴,她会点缀几束野花在柴捆,翩翩彩蝶追逐野花,陪她走上一段。
村里还有一帮好姐妹,平时互相帮衬。
柳叶开玩笑似的,把小姐妹的提点附上一两句。说起薛尚的野心,自己会不会成为牺牲品这类话语,捎带着提了两句。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边云卷云舒。
千里神合,千万珍重!冬风多厉,强饭为嘉。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
洋洋洒洒万言说,柳叶犹觉言犹未尽。柳叶拿起信笺,从头看一遍,泪眼模糊,到最后还是有几滴泪水,打湿信笺。
还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坚强到不知眼泪为何物。不过如此,柳叶在心里鄙视一下自己。
仔细把信封好,交给张兴的父亲,等他啥时候去驿站把信投递出去。
这个新年对薛尚而言不同往日,他被任命为陪戎副尉。虽然只是九品,却是他人生的分水岭,标志他从此正式踏上仕途。
更重要的是,他从军一年多的时间已经跻身军官行列,二十岁的年龄称得上年轻有为,未来可期。
他的委任状一公布,好多人吃惊,这小子什么来头?有恭喜的,有质疑的,还有生气的,嫉恨的···
比如魏翔,薛尚都快成表妹贴身侍卫,专属私人护卫。表妹出行,薛尚如影相随。
一位出身寒门的落魄书生,他还能翻出天去。女孩子家带个帅气的侍卫很有面子,仅此而已。
魏翔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直到现在他感觉事情超乎他的预料。
他高估自己在表妹心中的地位,低估薛尚这位落魄书生的手段。
薛尚几乎和表妹形影不离,而且他的委任状上赫然是舅舅的官印印章。
如果说薛尚对表妹的贼心,舅舅不知道,打死魏翔都不信。
魏翔不甘心,怎么办?他和表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薛尚横插一棍子,他算哪根葱!魏翔不服气。
柳叶厚厚的一封信,姗姗来到。薛尚怀揣信笺,打马直奔浣花溪。薛尚四下看看,除他之外再无旁人。
他掏出信笺,厚厚的一沓。柳叶用来写信的纸张竟然是昂贵的玉叶纸。
是呢,凭借她的容貌和才气,她本可以凤冠霞帔,锦衣玉食,过此一生。薛尚抖着手里厚厚一沓纸张,嘴角是嘲讽的笑。
柳叶的字迹潇洒飘逸,字如其人,她本性里的不羁和狂放让她破釜沉舟。她走到今天这一步,怨得了谁呢?
他和宝钏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宝钏视名利如草芥,他的内心对名利有着狂热的向往。
他是宝钏的全部,宝钏是他生活的一部分。宝钏想要的他给不了,他想要的宝钏帮不了。
宝钏家族是高门大户,可惜已经把她扫地出门。薛尚想要借住门荫的力量,无从借起。
现在高官厚禄,青云直上的路,李家已经渐次为他铺就。
李家,李家,他和李家还真是有缘,先是李宝钏,然后是李凤娇···薛尚轻笑出声,继而纵声大笑。
大丈夫生与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女人算什么?不过是男人的附庸而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有了名利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与其两人绑在一起互相牵制,彼此放开好了。
一念至此,厚厚的一沓信笺,薛尚一眼没瞧,既然选择放手,还牵绊什么呢?
宝钏洋洋洒洒的抒情,化作漫天纸屑,溪水窈然青碧,纸屑随波飘远。
撕得粉碎的纸张不可能复原如初,撕得粉碎的不仅仅是纸张,还有薛尚和宝钏的过往。
千里之外的李宝钏,不知道自己泪湿信笺的肺腑之言。化作漫天纸屑,洋洋洒洒飘进溪水,随波逐流,流水落花春去也。
薛尚坐在溪水边一块青石上,看着纸屑随波逐流,最后难觅踪迹。
身下的这块青石,和他家里井边的那块青石板很相像。他的思维不受控制地跳跃到那方小院。
他和宝钏将是昨夜星辰昨夜风。薛尚嘴角挑起一抹嘲笑,他终究还是冷心冷情的人呢!
………………………………
第五十四章较量
柳叶数着日子,期盼薛尚来信。终于盼来薛尚的回信。奇怪,信也太轻,攥在手里,没有份量。
我的信可是厚厚一沓,不会是忘了装信瓤吧。柳叶不满地嘀咕。
柳叶坐在青石板上,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撕开信封,抽出里面薄薄的一页纸张。
柳叶举起信封朝里看一眼,就是一张纸,而且是寥寥几个字的一张纸。
他要换防行踪不定,安顿好再联系。
没有题头,没有落款。不像是新婚就分离两地的恩爱夫妻,倒像是陌路相逢的两人一句寄语。
柳叶手里的纸张掉在地上,被风吹起,呼啦啦地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脚边。
柳叶没有伸手去捡,信封也从手里滑落。
他从字里行间,应该体会到她生活的艰辛不易。尽管她是用调侃轻松地语气,说起她日常生活。
可是他的回信没有安慰,没有思念,没有放不下的牵挂。只有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隔阂。
她坐得久了,凉意从青石板透过来。信件模糊一片,被她的泪水打湿。
柳叶起身,没有去捡拾被泪水打湿的信笺。她回到屋里,洗干净脸,对镜子整理鬓发。
柳叶打点起精神,来到黄莺家。她低眉顺眼不似往日。
“今儿你就坐这,陪我就行。”黄莺看她神色不对。
柳叶体型纤弱,性格却很坚强。她一脸掩饰不住的悲伤神色,令黄莺感觉吃惊。
“我手艺有进步啊。”柳叶带着鼻音说道,手里捻线穿针。
蓝绿色大袖连裳嫁衣好刺眼呢,那天薛尚和她拜堂成亲,她也是着一身这样的嫁衣。
誓言言犹在耳。薛尚说,娘子,今生今世我绝不负你。
薛尚为了功名利禄离开她,她在薛尚心目中到底有多重的份量?
她举着针迟迟没有动手,自己不再状态。万一针扎了手,人家这可是嫁衣,总是不妥。
黄莺放下手中的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柳叶,你有心事?”
“莺姐姐,没有啦。”柳叶背过身,泪水不争气地涌上来。
黄莺搂住她,“傻丫头。”柳叶伏在黄莺怀里,无声地饮泣。
许是自己太杯弓蛇影吧,柳叶劝慰自己。
这边柳叶以泪洗面,那边薛尚春风得意。
薛尚虽说提职了,待人接物一点没变。和张兴等一帮一起从军的弟兄,说说笑笑一如从前。
兄弟们设宴庆祝,薛尚回请。摆了几天流水席。
薛尚军饷攒起来,原本打算过个一两年,接柳叶来益州。谁知计划没有变化快。
他积攒下一年军饷,还是排上用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相比于他日后的飞黄腾达,这点军饷就是毛毛雨啦。
薛尚设宴场所,以天为棚,以地为席。
市集上买来家禽、牲畜。弟兄们燃起篝火,杀猪宰鸡,猪肉、鸡肉抹上饴蜜。架在火上烧烤。
魏翔是陪戎校尉,薛尚顶头上司,席间自然少不了他。
魏翔坐在主位,薛尚旁边相陪。弟兄们依次就坐。节度使外甥参与其中,兵士们放开吃喝。
法不责众,聚众饮酒,有节度使外甥,就算有人问责,也从个子大的问起。
薛尚心里高兴,不想新官上任三把火,非得在同袍面前,立什么官威。
薛尚端上酒碗,手里拿一块大骨,挨个敬每一位同袍。
薛尚才能令他在众人中脱颖而出,弟兄们真心为他高兴。觥筹交错,就有些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意境。
这些人中官最大的,独自坐在主位,自斟自饮。张兴和弟兄们过去,不能冷落长官。
“你们看看薛副尉,他就是你们的榜样。兄弟们,你们也要加油干。”弟兄们都来敬魏翔。
魏翔心里结着扣呢,不能把他和薛尚的个人恩怨搬到明面来。魏翔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他拉住张兴:“薛家嫂嫂是不是如花似玉?我可听说,薛尚的媳妇是个大美人。”魏翔问张兴。
张兴替薛尚高兴,多喝几杯,听得魏翔这么问,“我没见过。”嫂子他还真没见过,张兴实话实说。
不过那时候看薛尚对嫂子的态度,应该是位大美人没错。至于有多美,他说不上来。
我就说嘛,你小子看我抓住你的把柄,你还能得意几天。“薛尚的媳妇据说在益州?”魏翔问。
“嫂子,”张兴目光转向薛尚,薛尚正和其他人觥筹交错。
对了,薛大哥对别人只说自己尚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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