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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韵悠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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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思富见蒋小翔年纪不大,便同他攀谈起来。经聊天,得知蒋小翔原来在县畜牧局工作,难怪抽的烟都是中华烟。
蒋小翔觉得,现在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吹唢呐赶白事场子的不多,便笑着问吴富思:“兄弟什么时候学会这门好手艺的?”
吴思富讪讪地应道:“刚学会。”
蒋小翔觉得,才学几天,就吹得有模有样,看来还真是个人才。不过,才学几天敢出来赶场子,胆量不小。便随口赞道:“兄弟真是个人才。”
“唉,哪里是人才。混口饭吃而已。”吴思富一脸沉重。
“现在会打锣鼓、吹唢呐的人不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少。”蒋小翔一本正经地说道。
“如果不是我父亲前不久去世,我三叔才不会叫我来凑数。”吴思富诚恳地说道。
“原来是这样。你父亲得什么病?”蒋小翔随口问道。
吴思富便将父亲生病以及家里目前的状况简要地给蒋小翔说了一下,颇有对出来吹唢呐赶白事场子无奈的解释。
五班锣鼓唢呐的人抽了一阵烟,歇了一阵气,便开始轮流敲打吹奏“坐夜”。一时间,“呛呛呛”、“哩啦哩哩啦”的锣鼓唢呐声在山沟里热闹、喧腾起来。
蒋小翔又跟着表兄到灵堂里忙其他事了。
过了一会儿,蒋小翔趁锣鼓班一轮完毕,又来到吴思富跟前跟他聊天。他觉得吴思富虽然身有残疾,但谈天说话中却自有一股不卑不亢的气势,不由对这个男人心生好感。说道:“哥子,你电话多少,咱们加个微信。”
吴思富随即将自己电话告诉了蒋小翔。他心里纳闷,这人要我的电话做什么?
………………………………
第十四章 赶场遇上二表姑
冬至节气一过,农村人家便开始张罗着烘腊肉、熏香肠。川东竹县的腊肉、香肠味美鲜香、油而不腻,是许多人的乡愁记忆。
这日,吴三叔请本队屠户李三毛在自家院子里杀年猪。吴思富一大早去往三叔家帮忙杀猪。
按照竹村一贯的惯例,杀年猪的主家得请左邻右舍的当家人吃杀猪饭。吴婶忙里忙外,吴思富帮着吴婶切肉丝、猪肝,添柴加火炖萝卜排骨汤,一刻也不闲着。
中午时分,吴三叔院子里的周觉明一家、沈三老婆李大翠、屠户李三毛,加村上的唐小虹、老村长等,满满当当围了两桌子人。桌子上摆满了新鲜出炉的肉丝、酸辣猪肝、白萝卜炖排骨等硬菜,还有时令白菜、青菜等。大家热热闹闹地喝酒、吃菜,吴婶不时给大家添加热汤热菜。
第二天,吴婶准备腌制腊肉,又叫吴思富去帮忙。吴思富思忖,自家往年都是爹、娘和萍萍操持这些事情,如今爹娘不在,萍萍又没回来,先跟着吴婶学一学,到时自己也腌制一些,一家人过年才有得吃。
吴婶腌制腊肉香肠自成一家,其熏出的腊肉香肠色泽红润晶亮,味道香辣鲜美,在左邻右舍中极具口碑。吴思富跟着吴婶在堂屋里给腊肉抹盐,吴婶便细细地给他讲解腊肉香肠腌制的秘笈。
吴婶说:腌制腊肉最好选熟食喂养的半肥半瘦的三线肉、腿肉,一般一斤猪肉配四钱盐,将盐抹均匀后再放至陶瓷缸里腌制半个月,其间得将肉翻一翻,以便让盐更加均匀地渗透进腊肉里。
腌好后的腊肉不可直接上火烟熏,得用温热水洗净、晾干水汽后,再挂到煮饭的柴火上慢慢熏,直至肉半干成黄褐色便可以了。
吴思富回想以往的日子,冬日闲暇的时光里,母亲取下一块腊肉,洗尽后与干竹笋或白萝卜或海带在柴火上慢炖,屋子里飘散着腊肉浓烈的香味。闻着那些香味儿,感觉日子恬静而舒适。
煮熟后的三线腊肉,色泽油润晶亮,咬一口,唇齿生香。与之混炖的干竹笋或白萝卜,因了充足的油水,吃起来格外的清香可口。如若三线腊肉蒸豆鼓,那又是另一番美味了。
腌好腊肉,吴婶又张罗着灌香肠。吴婶说,香肠烘制要麻烦一些。灌香肠一般按瘦弱七成肥肉三成的比例配制鲜肉,如果仅选瘦弱,吃起来如木柴,干涩不油润;少量肥肉混合,吃起来更香。
灌香肠的肉最好选猪前腿肉,手工切碎,再按一斤猪肉两钱盐的比例放盐,再添加适量花椒粉、辣椒面、白糖拌合均匀,灌入洗净的猪小肠里即可。
说到这里,吴婶又加了一句,自制香肠的味道完全取决于家庭主妇的经验、手艺和个人爱好,有的不喜欢花椒,有的不喜欢辣椒,根据个人口味调配佐料即可。
刚灌好的香肠同样不能立即上火烟熏,得用温热水洗净香肠表面的油腻,放至通风的地方晾干水汽再上火烟熏。香肠烟熏的时间不能太久,不能同腊肉一道长期挂在柴火上,一般5天左右,摸起来硬梆梆的即可。
至于为什么腌制好的腊肉、香肠不能直接上火烟熏,要用温热水去除表面油腻,吴思富细想一下便知道原委了。表面油腻易沾染灰尘,熏出来的颜色就不会黄亮。虽然吴婶没解释原委,但农人的智慧自是不容小觑。
吴思富听完吴婶的解说后,才知道以前吃的腊肉香肠还有这么多讲究。不过,他还知道,香肠最好与腊肉一起煮,免得香肠没油水不好吃;无论是腊肉还是香肠,出锅热热的时候最好吃。
帮着吴婶腌好腊肉、灌好香肠,吴思富回到家里,发觉香酸背痛腿发麻,原来干家务活也是很累人的。
吴思富家的两头肥猪长得膀阔腰圆,他思忖着,趁现在大家烘制腊肉、香肠的最好时机,将肥猪杀了,定能卖个好价钱。
适逢赶集日,吴思富早早捎上编织好的筲箕、竹篮去双江镇赶集。
来到双江镇,集市刚开,还没多少人。冬闲时间,农村的老人们不慌不忙地吃了早饭,才慢悠悠地走路到镇上赶集;到得镇上,亦是慢慢悠悠地逛着。遇上亲戚,碰到熟人,就地一站,龙门阵开始热热闹闹地摆谈。
快过年了,集上多了卖炒货的小摊,瓜子、花生、糖果,应有尽有;一筐筐一担担脐橙、无核桔,颜色橙红、鲜亮,俏生生地立在街头;服装店老人、小孩的衣服比平时多了款式和数量,中年人、老年人,摆够了龙门阵,牵着孩子,逛了炒货摊子又逛服装店。一年到头,得给自己或老伴、孩子买件新衣服。
吴思富照例来到农贸市场,将筲箕、竹篮摆好,抬眼一望,就看见本队屠户李三毛正撸袖赤膊挥刀砍肉。
李三毛的肉摊上堆了两半边刚刚剖开的猪肉,只见他手拿屠刀在铁棒上“嚓嚓嚓”地磨了后,便手起刀落地剁着猪头、猪脚。一张皮制的围裙挂在宽大的胸前,泛着黑亮亮的油光。看样子,他刚从屠宰场将猪肉弄出来。
吴思富瘸着腿走过去,跟李三毛打着招呼道:“三毛,卖肉啊?”
李三毛见是本队熟人吴思富,打趣地说道:“你才卖肉!”
这个李三毛,思想复杂,特定想到女人的不正当生意了。吴思富哈哈一笑,说道:“我要有肉卖就好了。”
吴思富站在肉摊旁边,向李三毛询问猪肉价格。李三毛说:“这两天猪肉涨价,活猪已卖到10元一斤,猪肉现在卖15元一斤了。”
吴思富迅速在脑子里盘算了一番,自家两条肥猪,500多斤。留下自己吃的,少说也可300斤猪肉,至少可卖4000多元。看来啸天来年的学费、生活费没问题了。
卖活猪自己会赚得少一点儿,如果交税后在家里杀了再卖,至少猪油、猪肝、猪舌等内脏自己可得。萍萍、啸天回来,一家人的生活也有了油水。
不过,自己卖肉,销路是个问题。
盘算了一会儿,吴思富便与李三毛攀谈起来。邻里乡亲的,李三毛一听吴思富言语,立即知道了吴思富想法。想着吴思富一个大男人在家,还喂出两条肥猪,确实不易。
想到这里,便小声对吴思富说道:“思富,你家的猪喂的粮食,又喂的熟食,肉肯定好卖。现在城里人不喜欢吃饲料养的猪肉,你去跟唐小虹说一声,叫他在他单位上吼一声,你两条猪的猪肉就有销路了。”
吴思富一听,这主意的确不错。不仅可以赚活猪与屠户之间的差价,还可赚猪内脏。这李三毛的确鬼精鬼精的,不过,对自己还算义气。当即递上一根烟,又迅速给李三毛点上。
两人又聊了聊其它事情,吴思富便回到自己的竹制品摊点前卖筲箕、竹篮。
吴思富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筲箕、竹篮,即使街上人来人往,可没人在他面前停步,连看一眼的人都没有。他心里直嘀咕,现在非收割季,估计很少有人买这些农具了,不由惆怅起来。
买过吴思富竹筛的饭馆老板又来到了农贸市场。他远远地跟吴思富打着招呼:“兄弟,赶场啊?”
吴思富连声答道:“是是是”。
饭馆老板径直走到李三毛的肉摊前,将肉摊上的排骨、肋骨、猪脚翻来覆去地看。
“张老板,今天这头猪不错,你看这猪肉,颜色多好,新鲜粉嫩。”李三毛跟饭馆张老板推荐到。
张老板挑挑拣拣,选了棒子骨和猪脚,叫李三毛过了称,付了钱,准备离去。
张老板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又对李三毛说:“李屠户,如果你遇上喂熟食的猪,跟我说一声,我想买点熟食喂养的猪肉灌香肠、熏点腊肉,自己吃。”
“这没问题。不过,价格可比今天这肉要贵2元一斤。”李三毛说道。
“只要货真,贵点儿没关系。”张老板说道。
待张老板前脚一走,李三毛跟着就叫来吴思富,高兴地对他说道:“你的肥猪好卖啰!刚才来买骨头的张老板说,要买熟食喂的猪肉。我跟他说,肉价要比市价贵2元。你猜人家怎么说?没问题!”
吴思富听了心里也非常高兴。看来,多个朋友多条路。
吴思富便跟李三毛约定月底杀猪的日子,他算计着到时啸天放假也回来了,杀了猪,儿子也可好好吃一顿杀猪饭。
尔后,他又去添置了一些灌香肠的佐料,准备收拾起没卖出去的竹篮、筲箕回家。
这时,一个六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来到吴思富跟前。吴思富一看,是二表姑。忙热情招呼道:“二表姑,你也赶场?”
二表姑点了点头,问道:“你卖筲箕?”
吴思富说:“冬天闲着没事,就寻思着编了两个。不过,现在买竹筲箕的人少了,今天一个也没卖出去。”
二表姑怜爱地看着吴思富。
这时,吴思富突然想起爹将死之时给自己交待的事情,难道二表姑今天来为这事的?
………………………………
第十五章 沈俊
吴思富的二表姑姓唐,其母是吴思富爷爷的亲姐姐,与吴思富爹是表兄妹,关系一直交好。吴思富爹在世时,他们家跟二表姑家走得亲近,逢年过节、过生日等,两家你来我忙,很是亲热。
吴思富娘生病时,二表姑看他们家捉襟见肘,便将自家的三万元积蓄借给了他们。吴思富爹去世时,专门交代吴思富,说二表姑家有三万元的欠账,有了钱,要及时还给二表姑。
今天见了二表姑,吴思富心里一激灵,莫非二表姑来向自己要钱?
二表姑不好直接说要钱,只得接过吴思富的话:“现在都用塑料筲箕、蒌子了,谁还用竹制品?”
吴思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二表姑聊着天,心想,自己家借了二表姑的钱,有钱还钱,无钱亦应该有个态度,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人家心里会怎么看自己?
想到这,吴思富便对二表姑说:“二表姑,我们家借你的三万元,你可得宽限两年啊。目前,我还不出来。”
二表姑一听吴思富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省了自己说出来的尴尬,便直言道:“我今天来找你,也是说这钱的事。我知道你家情况,照说来,不应该来催你的。可是,你竹表妹最近在省城买房,首付还差很大一截。我只得来问你。”
“竹表妹要买房啊?”吴思富重复了一句。
二表姑见吴思富愁眉不展,不忍心再逼问。只得说了句:“思富,你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如果能筹到钱,你打电话给我,我叫你竹表妹来拿,或者你到银行转账给她。”
“呃。”吴思富囫囵答道。
看着二表姑渐行渐远的背影,吴思富喃喃说道:“三万,三万。”这三万从何而来啊?愁死人了。
吴思富将未卖的竹筲箕、竹筛等存放到镇上张老板的饭馆里,恹恹地回家去。
回到家,满屋冷清,吴思富心情凄凉。他一屁股坐到竹椅上,摸出一支烟一口接一口地拼命吸起来,一圈圈烟雾在屋子里散开。他懒得做饭,也无心思做饭,外面蜂涌回来的“咯咯咯,嘎嘎嘎”的鸡和鸭围着他叫唤。吴思富心烦意乱从门角拿出一根竹杆将鸡鸭赶出门去。
一根烟抽完,吴思富觉得肚子呱呱呱乱叫。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只得起身到灶屋里生火做饭。
这时,电话响了。吴思富拿出电话一看,又是那一串让他心动的电话号码。他连忙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喜悦的声音:“思富,我做到12月底,结了工资元旦回来。”
吴思富一听萍萍要回来,心里的阴霾刹时烟消云散。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急忙叮嘱萍萍:“好好好。火车票一定要买卧铺票啊,现在还没到春运,应该好买票。你买好票告诉我具体时间,我去县城接你。”
一听说吴思富要到县城接自己,电话那头的张萍萍心里一阵高兴,多年来的情感刹那交织在一起,老夫老妻的感情果然坚固。
吴思富又跟萍萍说:“月底我就杀年猪了,你回来得刚好,有好吃的等着你。对了,是等你回来腌腊肉,还是我请三婶来帮忙腌?”
萍萍说:“等我回来的话,估计时间太久了。还是请三婶帮忙弄吧。”
吴思富本来想跟萍萍倒一下二表姑要钱的苦水,想倾诉一下无法还钱的苦恼,可一想到萍萍正是因为借钱的事才与自己发生矛盾的,如果现在提起还钱的事,惹恼萍萍,他又变卦不回来咋办?
算了,自己再想想办法吧。谁叫自己是男人呢?
吴思富接完萍萍电话,浑身有了力量。他迅速煮好饭、炒好菜,又边吃饭边煮猪食,一会儿功夫,一应家务事全部做完。
下午,吴思富闲着无事,便来到吴三叔家,找吴三叔商量月末杀猪的事。
一到吴三叔院子里, 吴思富一眼看到了几年未见的沈三弟弟沈俊。沈俊一副瓜子脸,瘦高的个子,比吴思富小不了几岁,是沈伯娘四十岁才生下的儿子。
提起沈俊,说来话长。他在后来的脱贫减贫工作中使尽蛮荒之力耍赖、耍横,让唐小虹吃了不少苦头。这是后话。
沈三非沈伯娘的亲生儿子。60年代闹饥荒,沈三从隔壁县广邻县讨饭至竹县。沿竹县一路乞讨来到竹林村。当时沈伯娘一连生了4个女儿都没生下一个儿子,左邻右舍对沈伯娘很是不屑。
沈三以前不叫沈三,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姓甚名谁。是队上有人在沈伯娘的竹林边看到饿得奄奄一息的沈三,又见他是个男孩,相貌乖巧,便叫沈伯带回家喂养。沈伯遂给他取名沈三。
沈三去沈伯家时,大概10岁,模样周正,身板瘦高,眼睛里闪着灵性的光。沈三娘虽然想要一个儿子,但对不是自己亲生的沈三并不待见。
她对沈三虽然没有非打即骂,但从不给他好脸色,稍不如意便板着一副脸,十岁的沈三在沈伯家受尽奚落,穿的自然是沈伯穿过的旧衣服,吃的也是剩菜剩饭,冬热一件衣服,夏天可以光背,洗了干得也快。冬天就没办法了,只得一穿一个冬。但沈三觉得也比他流浪在外讨饭强。
更有甚者,沈三在长身体长个儿的时候,很想吃有盐味儿的饭菜。他便时常在无味儿的玉米糊、稀饭里加一点儿盐,即使无菜,吃了亦有点儿力气。
沈伯娘发现了沈三的秘密,便悄悄用洗衣粉代替盐。沈三误食了洗衣粉,腹泻不止,差点儿要了他的小命。沈伯娘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喜欢吃味儿呢,这下吃好了吧?”
说来奇怪,沈三去了沈伯家没几年,沈伯娘居然再次怀孕,在40岁那年生下了儿子沈俊。当时,沈伯、沈伯娘高兴得合不拢嘴,沈伯娘涕泪纵横,老沈家终于有后了。
沈三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他以为沈伯、沈伯娘要赶他走,便更加勤快地干活。他觉得,只要能够让他在这个家待下去,当牛做马都行。
沈三明白自己不是沈俊的亲哥哥,所以从小就与沈俊保持着距离。加之一家人都将沈俊当宝贝疙瘩,自己想照顾弟弟也没机会。
沈俊成了沈伯、沈伯娘的心头肉,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沈伯、沈伯娘一应满足。
沈俊从小生活在无忧无虑中,性子骄横野蛮,从来不将沈三当哥哥。跟同伴打架、玩闹,每每有邻居、婶娘上门状告,沈伯总要用竹篾打沈俊屁股。这时,沈伯娘拦在沈俊跟前,总要拖腔拖调地骂沈伯:“你好好想一想,你老沈家有多的人吗?”
沈伯扔了篾条,颤抖着手,指着沈伯娘说:“你教的好儿子,总有一天会成为败家子。”沈俊从此养成了游手好闲、不学无术的毛病。
沈三长大成人,娶妻李大翠时冷锅冷灶,好在李大翠不嫌弃;分家时,仅给一口锅、两个碗、半间房,日子差点过不下去。幸得左右邻居接济,加之沈三勤劳肯干,日子渐渐好起来。李大翠对此耿耿于怀,直至沈伯、沈伯娘去世,李大翠都不肯原谅他们。当然对沈俊也不待见。
后来,沈伯娘、沈伯相继去世,二十来岁的沈俊突然失去依靠,守着两间木板房,一个人凄凄惶惶地过着孤单日子。
90年代末,沈俊告别大山,离开孤独的木板房,随着打工大军南下广东务工,一去就是好多年。
有一年腊月,他突然带着一个相貌清丽、身怀六甲、湖南口音的女子回到他那几近破败的木板房。吴三叔等左邻右舍忙不迭地给他收拾屋子,又送给他米、面、油、被子,让他把日子先过起来。李大翠见他正经过日子,也帮衬着。
第二年春天,湖南女子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月子里,时常见年轻女子洗衣、带小孩。吴婶便关照年轻女子,说女人月子要好生将息身子,吃好、穿暖,不可用冷水。
年轻女子听得吴婶关怀,两行清泪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掉,哽咽不止。吴婶急忙劝慰。年轻女子说:“家里无肉无蛋,没一点儿油荤东西可吃,怎么将息?”吴婶生气地说:“叫沈俊去双江镇买。”
“他口袋里无钱,成天钓鱼,哪能指望他。”年轻女子无望地哭诉道。吴婶心软,唏嘘之后,又给年轻女子挂面、鸡蛋。
沈俊回来后,见到挂面、鸡蛋,不但不感激,反而站在院子里大骂,说自家娘们儿,不需要你们假惺惺地管;如果哪天,我家娘们儿信了你们挑拨跑了,一定饶不了你们。
院子里的人再不敢跟年轻女子接近;年轻女子无脸见人,也不敢与院子里的人接角,从此过着半幽禁生活。
忽有一日,院子里来了许多人。大家忙不迭地招呼,原来是年轻女子湖南娘家人找上门来了。
年轻女子的父亲气势汹汹,破口大骂,说沈俊拐了他女儿,还将他女儿软禁在这深山里。今天,无论如何要带走女儿和外孙女。
沈俊双手叉腰,挡在油漆斑驳的大门前,一股子凶劲,放出狠话,今天谁敢走进这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看哪个敢带走她们。
这件事迅速传开了,沈俊姐姐、姐夫们不知怎么得了信,快速地赶了来。大家好言相劝,又到李大翠家煮了醪糟鸡蛋给远道而来的客人当点心。可年轻女子的父亲油盐不进,不吃一口饭,不喝一滴水,说什么也要带走女儿和外孙女。
“你们看沈俊像什么样子,成天不务正业,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不出去找吃的、喝的回来,我女儿跟着他不得活活饿死吗?”年轻女子的父亲操着浓浓的湖面口音大声说道。
年轻女子躲在木屋里不敢出来,只得以泪洗面。
吴三叔见双方吵得不可开交,只得出面调停。他将年轻女子的父亲及亲戚招呼到自己家,又将年轻女子叫了过来,问她还愿不愿意跟沈俊过日子。年轻女子一言不发,一个劲地流泪。
吴三叔觉得年轻女子的父亲说得有理,都是做父母的,谁不心疼儿女?便叫来沈俊,劝道:“沈俊,人家说的是事实。这样吧,你让她们娘俩回趟娘家。你在家干点儿什么,或出去打工也行,挣点儿钱在身上,到时再把母女俩接回来就是。”
无计可施,沈俊只得让老婆、孩子跟着岳父回娘家。可这一去,年轻女子和女儿就再没回来。
沈俊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后,只得又去广东打工。后来又陆续带回来两个女子,都没跟他待多久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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