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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凝眸-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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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的夜里很静,从暖阁里能望见四周的灯火。繁多而璀璨的灯火,却不见得温情脉脉。裴绪总是很讨厌这的静谧,除了他和同僚的沙沙笔声,再也没什么可以听的了。

    裴绪爱静,却不爱寂静。更讨厌围着一群人,还死气沉沉的。

    “裴舍人,今儿的事已经快完了。您先回去吧。”东宫典书杨允说。

    “唉,我手里还有许多卷急需处理。”他愁眉苦脸地说。

    杨允说:“这些也不急,能按时理好就行。”

    “太子明天要过目,今夜非要把积压了多年的陈年旧书给弄好了。”裴绪盯着这些杂书直搔头。

    杨允不急着走,过来帮他。

    最上面的《青宫要录》是前代太子所著,论理该一并销毁了,可他看写的还不错,便留了下来。他接着翻,底下还有过去各种杂卷,皆是官吏著的。

    “这是,”杨允惊呼道:“晋国公的墨宝。”

    长卷上的字取法钟王,天生神韵。时人曾云:翰墨凝缃帙,锦书耀琼林。他本以为这是趋炎附势的搪塞词。谁料到,夸的人竟不会夸。如此流丽的字,他也夸不出再好的词。

    “韩霈手迹。”他淡淡说着。

    心里早翻山倒海似的了。

    晋国公韩霈从不随便给人写字,就算是前周的皇帝想要他的手迹,还需要登门求要。这幅字应不是写给皇家的,可能是给他小儿子韩瑄的。韩瑄曾是太子冼马,可能是他无意中落在这的,或是转赠给东宫的。

    这东西重现于世会让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啊。

    裴绪不禁担心,这东西是在东宫的藏书阁里发现的,一旦外面的知道了一个接一个地管他们要,这可怎么办?

    “呦,上面写的是贾生的《治安策》,韩奉霖最爱此篇,故写了此篇中的部分。不习为吏,视已成事。又曰:前车覆,后车诫。好字配得上真文章。”杨允喜不自胜。

    裴绪高兴不起来。他前儿刚见了冯菀昭,这又本是韩家的东西,理应完璧归赵才对。可藏书阁这种地方,无人在乎书是谁写的。几笔下来,就永被封存在了阁里面。

    “你可别高兴,这东西还得给殿下看看。”他说。

    “哪怕只看上一眼,也足矣了。”杨允没懂他什么意思,还说:“你看这笔用的,笔势若游龙。”

    裴绪闷闷不乐,“我们快些吧,还有堆小山呢。”他打了个哈欠,心里暗道:“说是个学士,可跟教书与侍读什么的毫无关系。崇文馆的犊子让我来这帮修书,就是帮你们清点陈年杂书。罢,罢,罢,少了跟那些士大夫的儿子打交道,免得惹上一身骚。”

    “快来快来,明天还好些事呢。”连连催促后,书呆子杨允才过去帮忙。

    “你这么好学上进,怎么吏部把你派在东宫做典书?”裴绪随口问。

    “本来要我出京的,公文发到手,准备好动身了,吏部又改了命令,把我派到东宫了。”他攥紧袖中的拳头。

    他赶忙打住,“不说了,不说了,快来帮忙。”

    裴绪对他来的缘由已经了然于胸了,多半都跟吏部官员的品行有关。想到这,就不用往下想了。

    “诸公还在此啊。”

    一听太子的声,裴绪便放下手里的书,“拜见殿下。”

    “免了,”赵睿直接坐下了,“都坐,都坐。”

    “太子深夜前来,有何要事?”杨允犹疑地问。

    “哼,还不是为了前天南衙的烂事。”

    裴绪听过身边人提起,也难怪太子赵睿大发雷霆。皇帝的红人郭宝义仗着圣宠,敢殴打御史钟处勤,打不过反被人家的下人给打伤了,居然还敢求太子为他伸冤。天下间竟有如此无耻之人!也难怪他会被人家痛打一顿。

    不安分的郭宝义又准备跑到洛阳求皇帝给他撑腰,赵睿当然更为愤怒了。先是在太子监国时犯下大错,还不向殿下认错,后是竟触动太子逆鳞,监国的时候,竟越过太子去求皇帝。裴绪暗笑这郭宝义是不想活了,储君这里都敢放肆,若是换个脾性差的早就让他下狱了。

    现在太子只愁怎么处置他,是让人明正典刑,还是暂且放过他。

    “当众打御史已经犯下大错了,若他不悔改,太子应让三司会审。”杨允说。

    “三司会审也得分时候了。他前儿派人去洛阳求圣上了。”赵睿本想说更多,奈何他本就是太子,实在不必多言。“裴卿有何高见?”

    裴绪素来厌恶郭宝义,于是他说:“为人臣者,当恪尽职守。郭宝义打钟处勤事小,可折辱了朝廷事大。郭宝义向来骄横跋扈,更有失人臣之礼,枉顾朝廷尊严。今日发现前人手书的贾谊《治安策》,里面所提,‘不习为吏,视已成事。’等语,臣以为甚好。应严惩郭宝义,以诫群臣。”

    他曾和郭宝义争一块地,本来他已经同意给他了。郭宝义得寸进尺,踩了他一脚,放纵恶奴打伤他家下人。裴绪被他气得心肺都快炸了。

    “不太妥,毕竟皇帝还中意他。”太子无奈道。

    “太子您身为储君,正负有监国的责任。臣民犯法,以律法处置便可。”裴绪说。

    “杨典书呢?有何建议?”赵睿瞥他一眼。

    杨允有些不知所措,“臣只觉裴舍人说的都好,但事关御史台,得安抚御史台上下官吏的心。”

    裴绪附和道:“杨典书所言有理。”

    赵睿说:“想要安抚御史台,就势必严惩不贷。”

    太子言下之意是他哪面都不想得罪,最先要堵住御史台的嘴,然后是皇帝的苛责,最后打消郭宝义党羽的心。现在只差赵睿的心,他太犹豫了。

    裴绪说:“陛下向来英明,自然秉公处置。”

    赵睿却说:“明日再议吧,今儿私下也解决不了。”

    他的态度暧昧,可裴绪猜得出来,郭宝义定是要惩治的。太子今晚以这个借口来这,莫非找他们有什么事?裴绪也拿捏不清了。

    杨允把灯烛放到太子旁边。灯火跳动,忽明忽暗,在窗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

第十二章 引荐

    “你先下去吧。”赵睿对杨允说,却一直盯着裴绪。

    杨允识趣地退下了,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裴绪一眼。裴绪却忽视了这个存有他想的眼神,他和太子赵睿对视上。这次不是朋友的相见,而是君臣间的对答。

    赵睿的脸上忽然浮现笑容,“坐吧。”

    裴绪不能用看弟弟的眼光,去看他了。“谢殿下。”

    “今晚我不是为了郭宝义而来,是为了他背后的人而来。”赵睿以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说。“仅仅一天时间,我就收到了几十份奏疏。里面绝大多数是求我放了他,只有少数御史台的人催我处置他。”

    他的笑渐渐发冷,“真的是,蛇鼠一窝。”

    裴绪已经预想到他会对党同伐异之辈厌恶至极。“殿下请息怒。这些人也不过是畏惧郭宝义的权势。郭宝义只是皇帝宠臣,又无实官,哪怕再多人追随,也成不了气候。太子不必担忧。”

    赵睿本来很清亮的双眼,突然锐利了。也许不是锐利的目光,但裴绪阵阵恶寒。谁知道那眼神代表什么,他也该重新审视这个刚弱冠的青年了。

    “我虽然还年轻,但绝对由不得那些人踩到我身上来。朝中的人要么倚老卖老,靠岁数大压着我;要么道貌岸然,整天空口白话什么用都没有;要么推三阻四,什么事都不愿意干。我这监国一次,什么人都遇到了。”

    裴绪笑道:“殿下,监国是驾驭群臣的好机会。您不能因为他们的毛病而懈怠。”

    他实际是不愿说这话的。但不知怎地,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所以无论那面都得给个正理,终究得让天下官员信服。”赵睿起来,背过手去看窗外的月光。

    夜空上飘着薄薄的云,月色正浓,。灯火熄灭了大半,而外面却仍然不暗。皓月千里,洒落清辉。和风吹进阁里,不见寒意。

    “外面朗月一弯,不如去外面走走,纾解忧思。”裴绪提议。

    赵睿没回应,直接走出去。

    春夜下散步,他们到了花园赏夜景。

    “桃花、梨花等白日妍丽多姿,月下乍看似有清幽气象。可见花终究是质洁的。”裴绪手捧落下的花瓣。

    赵睿捡起已经染上污泥的花,“那么这算不算质洁呢?”

    “无论什么花总要化土,即便经受外物的污损,也变不了本来的纯洁。”裴绪散落手中的花。

    赵睿不禁问:“这话可不像你说的,是个姑娘家的高见吧?”

    “这话确实不是我说的,但也不是姑娘家的言辞。”裴绪故意说半截,吊人胃口。

    “嗯?不是姑娘家?这可有些玩味。”赵睿来了兴趣。

    裴绪沉下脸,“这话是晋国公韩瑄所说。谈及他继室姜氏境遇时,以花为喻,叹息她早年流落风尘。”

    晋国公韩瑄是韩霈的第四子,韩霈次子韩瑾薨后便由他袭爵。韩瑄是前朝出了名的勤官,一生劳碌,却还是挽救不了混乱的谢周。韩瑄一生上进,却造化弄人,早年与妻妾生的子女皆夭折了,膝下惟有与姜氏生的一女,可叹无嗣而终。

    最终看到了人心所向,向同为外戚的赵延,也就是当今圣上俯首称臣。

    正因如此,韩、冯两家才能在大齐苟延残喘。

    “这话是他说的,真有些讽刺。”赵睿皱眉。

    “韩瑄是少有的勤奋奋进之人,非但如此,他待妻妾是极好。听闻他与姜氏萍水相逢,不忌讳她流人之后的身份,硬是三书六礼将其聘为正妻。啧啧,这世间少有痴情人。”

    裴绪越讲越觉得韩家的人出挑,可作了古的人,到底怀古意味多些。

    “弘徽也会说儿女情长的话。”赵睿半含反讽道。

    “我敢说,我就是为冯家千金做说客的。”

    赵睿本以为他会让这些烂在肚子里,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坦白。

    “不为别的,就为刚刚我在藏书阁发现的《治安策》,我才肯做这个说客。”

    太子被他搞得摸不到头脑,“什么《治安策》?”

    但见裴绪笑吟吟的,“韩奉霖的手迹。”

    赵睿觉着好笑,他说来说去就为了一张纸啊。

    “她家不比从前,许多东西都没了。前儿我去怡园,前人的东西只剩少许痕迹了。若她见了外曾祖的手迹,定会很高兴吧。”

    “若你的话被人听到了,定会被笑迂腐吧。”

    他对裴绪的目的心知肚明,只是不想揭穿罢了。

    况且冯、韩两家确实已经风雨飘摇了。

    韩瑄称臣的时候,早已病入膏肓,所以只庇佑家族一时,没来得及给后人谋前程。更有原因,韩家早已没什么人了,在位的只有正任辅国大将军的韩苍。而韩苍与韩瑄关系疏远,虽有往来,也无亲情。

    冯氏之所以能得到韩氏如此倾心对待,多半因为韩瑄之女下嫁了冯坚的弟弟。只恨天不假年,少年夫妻未能白头偕老便一同去了。韩瑄老来丧女,家里又没人能继承了,便把家业给外孙女。

    而今一个弱小女子压根撑不起庞大的产业,只等着别人分了。

    “区区《治安策》罢了,改天叫人送她便好。”

    赵睿从来对这种事不放心上,大手一挥便同意了。

    “郎君您可见过他的翰墨?”

    他说:“又不是王右军之书,哪来那么大心思去推究?”

    “太子不嫌弃,只跟我回去看看便可。”

    裴绪不等他,只身朝着里面走了。

    他展开长卷,赵睿便心一紧,这洋洋洒洒的上千字,看得真心旷神怡。“看来是我稚嫩了。”自嘲一句,又不甚酸涩地来句:“裴卿是要割全东宫文人的心肝肉了。”

    “非也,裴某只愿物归原主。”

    裴绪实际心里不爽,他也想占为己有,可是人家韩家的东西到底抢不得,还回去自是最好。

    “不出三天里,我欠了人家姑娘两样东西。你呀,可真能。”赵睿又爱又恨。“东西都是次要的,唯独没有见上一面,令我失落。”

    “我看还是不见为妙,若是太子见了不喜欢,任谁受得了啊。”

    裴绪收了书卷,将它好好地放到书袋里。
………………………………

第十三章 君臣

    “你这人怎么这样?”赵睿无奈地说。

    “殿下,您今天就权当没看见吧,这东西我会在簿书上勾了它。”

    赵睿看裴绪龇牙咧嘴,更为火大,他分明没把自己这个储君放在心上。“哼,以为四下无人就可以放肆吗?裴卿,你僭越了。”

    太子的稚嫩中有了前所没有的威严。

    “臣可没行无礼之举,只是臣还欠韩祯两个人情,现在无论如何都得还上一个了。”裴绪拱手行礼。

    “用藏书阁的东西还人情?”太子不悦。

    裴绪见他背过去,他已经被他激怒了。裴绪暗暗勾起唇,“欠了人情,自然是该还的。况且这东西本就不是藏书阁所有,档上记着是暂放的。虽然过了那么多年,但人家现在要起来,该给还是得给的。”

    赵睿眉头紧蹙,心里暗想裴绪什么时候和韩祯交好了?还欠了人情债。现在非得拿东宫的东西来换,只一幅字对他这个太子来说不过是随手的事。可他向来厌恶别人找他来充门面。

    “话是没错,但我为一国储君,太子的东西你都敢惦记,裴卿,尔是何居心?”他话里有怒气,也有偏袒。只因他还没问清缘故,还不到生气的时候。

    “臣,臣无异志。只是,只是,”他支支吾吾地说。

    裴绪内里颇有玩味,其实还是畏惧他的地位。眼前的青年绝非人微言轻,相反他的话极有分量。

    “只是什么?”

    裴绪见此,暗叹一切仍在运筹帷幄之中。立马跪下来,声泪俱下,“臣有罪,请太子宽恕。”

    赵睿懵了,他还未急着向他问罪,他倒先认了。“说说,犯了什么罪?”他半开玩笑,半严肃地问。

    “昔年臣和谭氏有私,殿下斥责后,臣还是不死心。赵江雪与我交好,便投我所好把谭氏请来了。谭氏婉拒后,臣日夜辗转反侧,按捺不住心中之情,去那儿找了她。”裴绪凝噎,“没等见到她,就碰上了卢遐。”他说到这就把话和泪憋了回去。

    赵睿从前没听过,感到新鲜。连忙追问:“后来呢?”

    先前他回忆谭女时候,都没敢想卢遐当时怎么对他的。“他直说我卑鄙小人,不往上爬,只顺着下流走。”

    裴绪虽然话说的断断续续,可太子听得十分的真亮。无非就是被他训斥一顿,可又关韩祯什么事。“卢遐是个直人,他说什么,你记着便好。”

    “不,当时臣无官无职,还是市井小民。卢遐开口就下令杖刑一百,说臣狂妄无礼,活该受罚。”裴绪没敢说真了,就算向太子诉苦,还得顾及卢遐等人。

    赵睿更觉得不对劲,“卢遐当时才是齐王宅里的长史,张口打人一百,未免太过轻狂了。”他隐约觉得这事后面有玄机。

    “多亏韩祯劝阻,臣才免了皮肉之苦。”裴绪话不说全,想必太子已经差不多想通了。

    他断断续续的几句话里,赵睿已经猜到了里面的因果。敢说,裴绪胆大,竟去惹了他胞弟魏王赵澄,也就是卢遐的主子,难怪人家不教训他。纵使裴绪错在先,可任谁都看不惯为虎作伥之人,赵睿依然有些偏向裴绪。

    他们都不会把话说全了,话吞了一半,愣把以前的事当没有。

    “臣已经知错了,甘愿受罚。”过去他还是有错,先服个软等太子苛责。

    赵睿见此,也没什么可说了。一个是受罪挨打,一个是及时解围。裴绪没理由不答谢他。如此答谢并不过分,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知错了?以后糊涂事就别干了,不该惹的人就别惹。倘若再遇上,你照旧掺和不起。”

    裴绪止住泪,却没敢擦,应道:“是,是,以后臣再也不敢了。”

    太子赵睿看他听话,也没什么可说了。

    “罢了,身上的烂事就让它们烂在肚子里,我也不想听了。等韩祯进京,你须得好好答谢人家。”赵睿眼儿乏了,忙说:“至于《治安策》,就不用你偷偷摸摸地给了。”他狡黠地笑道。

    他拐着弯不就是为了韩、冯两家吗?好歹还懂知恩图报,他先放他一马,日后留着也好用。

    裴绪脸上的泪已经风干了,夜风吹在脸上暗暗生凉。

    “太子恩情,臣毕生不忘。”

    赵睿听腻了这些溜须拍马的话,浅浅笑道:“裴卿有心便好,有心,什么事都可办好。”

    他把裴绪扶起来,拍拍他的肩,“论年龄,你比我大上几岁,是我的哥哥。我尊你敬你,你做什么事我都能容忍。可在外面,我是储君,被无数人盯着的储君,他们当中甚至有人想要拉我下来。一旦发生了同前朝的事,这天可就变了。”

    太子也怕像谢氏末期的储君之争,同宗同族的兄弟打的头破血流,最后让他们做外戚的得了天下。

    赵睿淡淡地笑着,裴绪又重新看了他。印象中庄静的少年,已经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变成了满腹经纶,丰神俊朗的青年太子。

    短短三年让年轻人老练世故了许多。

    人世间还有什么不能的事?

    “臣知道该怎么做。”

    裴绪心中满是坚毅,这条路他势必要走下去。

    赵睿眼神清澈,十分诚挚,“要知道你的中书舍人,我的国之储君,得来的不易。”他把手搭在裴绪肩上,这一下既是信任他,也是警醒他。

    裴绪松了一口气,“臣知道这一切都是辛辛苦苦奋斗而来的,当然会拼死保护好它。”

    拱卫东宫,就是拱卫自己。他既是控制自己的主子,也是他未来的希望。

    翻身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得把握好。

    “啊,治国维艰,望裴卿日后能多来东宫议事。”

    赵睿言下之意是让他少管别的事,一心辅佐他便好。裴绪乃是大齐泰乾元年的进士,皇帝亲自点中的头名。虽然为世家不容而被抹去了排名,但进士及第是实至名归的。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在相互利用,一个惨淡经营,一个如履薄冰,他们俩莫名相似啊。

    “臣知道了。谨遵殿下之意。”
………………………………

第十四章 皓腕凝霜雪

    “中书舍人,得来的不易。”

    裴绪事后回想起皇太子的话,不禁喃喃自语。也仅仅是悲哀地、淡漠地什么表情都没有。

    又微微动唇:“手中所有的来之不易啊。”

    他缓缓地走在宫道上,“长夜漫漫,真想有美人在侧。”说完就后悔了,“哎呀,我的臭嘴。”一想起谭氏,他就不禁收敛自己内心的爱与欲。

    现在他可不能像当初那么傻了,只因,为情奋不顾身不值。是该讨回他当初所受的屈辱债了!他渴望上苍保佑一切顺利。

    裴绪目前只能围着冯家转。无论如何还是得推她一把,等坐稳了东宫,就成功了一半。

    后面有琐碎的脚步声,赵睿在他后面走着。

    “弘徽,太晚了,还不回去吗?”忙了一天,略有疲惫之色,然而掩盖不了本来的容光焕发。

    皇太子赵睿重新叫起了他的字,格外亲昵。

    “郎君,”他也用往常他的称呼了,“那幅字?”

    赵睿揶揄:“我准备在十五那天,见见那个让你惦记了好久的姑娘。顺便把东西还给她。听你提了那么多遍,不见其人,先闻其名。不管怎么样,总得让我见上一面吧。”

    裴绪忍不住笑道:“哎呀,若是那太子见了那丫头不喜欢,岂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不成,不成。真要是出了事,遭祸的可是人家姑娘。”

    赵睿虽然见过她一面,可没什么印象,现在听裴绪这么说,忽地心痒难耐了。

    “嘁,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哎呦,我这个太子可真难。”

    裴绪笑而不语,估计太子心里已有方法了。

    “要不这样,我找母亲去,让她做主把冯姑娘请来。这不失礼吧。”

    “夜已经深了,太子该回去安寝了。臣告辞。”

    赵睿诧异地看着裴绪转身离去。

    裴绪骄纵了点,却是东宫实打实的忠臣。有点小心思,赵睿可以容忍。微笑着,目送他从角门离开。

    “郎君,奉仪在等您。”魏羽走来。

    东宫新来的奉仪年纪不大,可尽态极妍,颇负才艺。刚来的时候就获得太子宠爱,她步青云之时,指日可待。魏羽有时候也会去迎合她的喜好,进些珍品。

    “今晚就罢了,让她回去吧。”

    魏羽略惊讶,“是。”打发后面的人把她请出去。心里道:果然再如何受太子雨露恩泽,也只是个侍妾而已。

    赵睿从容道:“回去把玉镯找出来。”

    “但是玉镯已经给奉仪了。”魏羽低头道。

    他揣度太子的心思,一想便知道这是将要纳个新人了。看太子的举动,好像对谁颇为在意。

    “嗳,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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