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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夜上-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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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序章
史书记载那一年:血魔屠戮金陵,生灵涂炭,大火烧了三月不止。
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说,金陵下起了从未有过的大雪,可鹅毛大雪还没落地就被滔天的火焰融化了,只留下白茫茫一片天。
血魔丧尽天良,罪该万死,人人诛之。事后多年,人们提到此人也都是极力地口诛笔伐,那人的名讳更是像诅咒一样,只字不可提,单单以血魔二字称之就够了。再后来,又过去很多很多年,人们便连那血魔姓啥名甚也不知道了,甚至是男是女也成了疑问。史书上“血魔”二字也倒像是什么远古的凶兽,和那饕餮,穷奇并做一谈了。
《山海经》里画着的血魔也倒是符合人们想象,血盆大口里喷着火,四肢发达,面目可憎,还长着胡渣。旁边密密麻麻几十行小字题着,写尽了血魔做过的恶事,辞藻丰富。可你要是问那血魔为何要屠戮金陵,那便没有哪个史册能解答,哪个百晓生能倒背如流了。不过人们倒也不会经常这样问,问了也会这样答,因为血魔是血魔,所以会屠戮金陵呗。
不过倒是有本专写历代达官贵人淫乱密辛的野史中,对上述问题略提一二。
“血魔乃前朝贵族之女,姿色倾国,天生情种,为一人,屠一城。”
“真真满纸荒唐言,无稽之谈,妄言至此,怎么看都不可信。”在桌子底下偷看禁书的儒生,拍着大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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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初至金陵
农村人第一次进城,算命的老头和苏冷久说,“遇到这三个人千万要远离,段轻眉,花想容,慕容重。他们都是你命里的煞星。而你命里的两个贵人,一个名字里带梅,另一个则是冠世美人。”
***
寒风萧瑟,吹落发黑的枯枝上最后一片黄叶。
咔嚓。
地面干涸,裂出张牙舞爪的痕迹。
从草堆里突然蹿出来一只骨瘦如柴的大灰老鼠,在落叶里翻找嗅闻,毫无收获便又走了。被这老鼠踩踏过的残叶经历了一波粉身碎骨,被风吹起散落到空中了。
天空碧蓝如洗,万里无云。
地面却如炼狱一般。
苏冷久背着个不大的麻布口袋,沿着官道边儿慢慢踱着。沿途过来饿殍没见着,动物的死尸见了不少,横七竖八的死法。有只狐狸还是獾横躺在官道中央,瞪着全无光泽的圆眼,脏兮兮的肚皮上一道深深的口子,里面被搅得稀烂,爪子里还擒着一只麻雀。
苏冷久寻思着要不等会烤狐狸肉来吃。到这般田地也是全无他法,路边能见到的客栈酒店全部都关门大吉了。
平江至金陵一带闹了瘟疫,又赶上十年一遇的旱灾,民不聊生。有钱的都连夜驾了马车去金陵逃难,没钱的为了所剩无几的粮食争得你死我活,易子而食的数不胜数。盗匪猖獗,为非作歹,那些官兵儿个个瘦的猴似的,军中少得可怜的粮饷就够他们头疼了。
苏冷久一路上没见着人,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好呢。
天灾人祸连着这些畜生也跟着遭殃。
路中央那只死狐狸也是可怜,苏冷久放弃了烤它的想法,挖了个坑便把它埋了。
突然,有一队人马从不远处气势汹汹地踏着黄土而来。
马蹄脚步声听起来很有力,大概有十来匹。
在此荒年,来者不是达官富商便是盗匪贼寇。
苏冷久四下瞧了瞧,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土地,完全没有遮掩之处。
要不装死吧。
苏冷久正准备躺倒那死狐狸旁边。
“大哥快看,前面好像有个小美人儿~“有个油腔滑调的青年说。
苏冷久动作顿了顿,还没躺倒地上,维持着一个很尴尬的姿势。
“哪儿呢?老子怎么没瞧见?”有个粗犷的男声说。
“大哥,小弟承认您风流倜傥着实是个万人迷,可有时候真的眼神不太好。”
“你在说谁瞎呢!等等!是不是在那边路牙子上撅着屁股的?”
苏冷久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的时候那伙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披着个与气质不大符合的女式貂裘,上面布满星星点点的血迹,杂乱的胡茬和鼻毛卷在一起,两只眼里浸透着杀意,脸上写满风霜,一道褐色的刀疤从左眉横穿到右下巴,鼻梁也被削去了一小半。他身后跟着还跟着一些差不多打扮的,目光都凶狠如豺狼。
逃也逃不过,不如最后端端正正做个人,抬头挺胸,颜面俱全。
那马贼头子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苏冷久,“二弟,就这黄毛丫头?不就是一小屁孩!十里地之前的老太婆一巴掌把你打糊涂了不成?”
那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娓娓然,“大哥息怒,小弟知道大哥向来只喜欢丰腴妇人,可这丫头年纪看着是小了点,但这五官眉眼,我打包票,用不了几年绝对是个大美人儿。再说了,那老太婆我一刀就可斩其头颅,我一时疏忽而已才挨了个巴掌,她有何能奈将我打糊涂?”
苏冷久默默看向说话的人。那人有着一双极其细长的眼睛,鼻梁窄小高挺显得十分女气,薄到几乎没有的嘴唇似笑非笑地勾着,透着阴险,眉毛也是细长上挑。这样的人居然不是宫里的宦官,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盗匪,也是人不可貌相。不过这人的长相好像很熟悉,忘了在哪见过。
那“二弟”见苏冷久在瞧她,也对视过去,眼睛弯弯,眯成一条长线。
苏冷久立马毛骨悚然。都说穷山僻壤精怪尤其得多,这次怕是遇上真的了。
“几年?老子可等不了,老子可不要养个女娃娃!”那为首的马贼颇为不耐烦的样子。
那“二弟”也不再看苏冷久,转过头去,仍是似笑非笑的。
“劫色不成,便只能拿钱财来换。姑娘九泉之下还是不要怪我才是,都不容易。”那匪首举起一把锃亮的弯刀,直直指着苏冷久。
“包里何物?”
“家母信书。”苏冷久答。
“所往何处?”
“金陵寻父。”
“有无钱财?”
“身无分文。”苏冷久昂着脖子,四十五度看天。看上去云淡风轻,实则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夹袄。
之前听母亲讲过不少奇闻怪谈,也不知阴间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好渴啊。
不知道孟婆汤好不好喝。
金属划拉的声音刺破空气。
“且许刀某载你一程。”那马贼头子收起大刀,朝苏冷久伸出一只大手。
苏冷久一时没反应过来,仍在四十五度看天。
那“二弟”道,“完了,小美人吓傻了。”
那马贼头子一把捞起苏冷久放到身前。一大群马贼跟着骑尘而去,掀起地面厚厚的尘土。
“我叫刀全,道上称刀人王,今个儿正好顺路去金陵,你一小姑娘家在这条路上走,难免有什么不测,不把你捎着老子良心过不去。”刀全的声音浑厚有力。
苏冷久回过神时,已经在颠簸的马背上了。身后是浓重的酒气和汗味,还有一片温暖宽厚的胸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苏冷久头发上。
苏冷久在小山村待了七年,还没这么近地和一个江湖男子接触过。
不知金陵城的做官的爹会是什么样?会不会清廉如欧阳修,一身风骨;或是满身铜臭,大腹便便?
这么想着,苏冷久竟然在马背上睡着了。梦里迷迷糊糊地看见了一家三口团聚,以及数不清的大鱼大肉。只是父亲的脸太过模糊,母亲却真实地仿佛还没过世一般。
睡醒的时候,身上盖着一块粗毛绒的毯子。再看周身市井,浑然已到了金陵。马贼们也不见了,只剩下刀全和苏冷久二人了。
抬头看,刀全已经戴上了一面斗笠,大半张脸投上一大块阴影,那条贯穿整张脸的刀疤忽明忽暗。
“醒了?”刀全用余光看了看苏冷久。
“嗯。”苏冷久揉揉眼睛,在街上寻找着扑鼻香味的来源。
是烧烤摊滋滋冒油的烤鸭,包子铺喷香的肉包,茶摊上的砂糖绿豆粥。
好饿啊。
苏冷久感到一阵胃酸上涌,嗓子眼被灼烧得难受。
大概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将她捞起,轻轻将她放到地上。
“刀某就送你到这了。”刀全扔下来一个小钱袋,也不等她回答,驾着马便快速离开了,头也不回。
苏冷久看着刀全离开的方向,心中百味交集后又释然了。
心中的江湖已然有了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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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段轻眉
苏冷久找了家看起来人最多的包子铺,一口气点了三笼灌汤包。
那包子铺的小二飞速打量了下她,也不说话,到后厨也不知说了什么,便满脸堆笑招呼另一桌客人了。
等了十来分钟,包子还没上。苏冷久饿得眼冒金星,光是“小二”“小二”地叫,也不见那小二来。苏冷久也不恼,捧着刀全给的小钱袋仔细看起来。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一只小黄鸟,布料倒是柔软无比,像是上等的绢丝所制。小钱袋虽小,里面却还有装银票的精致小隔层。
怎么看怎么不像刀全用的。
傍晚的金陵街道上,说是摩肩接踵一点也不过分。可就算是人挤人,贵族们的马车依旧横行霸道,穿梭自如。苏冷久的位置正好靠街道边,近在咫尺的马车一辆辆呼啸而过,呛得苏冷久趴在桌上咳了好一会。
“小孩,拼个桌不介意吧。”一个略微中性略微粗犷的女声道。音色听其来莫名很让人舒适。
来者是个英姿飒爽的女人,约莫二十岁左右,惹眼的深蓝色的披风上绣着一只仙鹤,栩栩如生。
“请坐。”苏冷久道,因为咳嗽的原因,脸上还带着些微红。
女子三两步走过来,腰间别着一把短剑,长靴与石板发出清晰地的撞击声,把披风往身后一掀,便坐到苏冷久对面。
又是一辆赶着投胎的马车经过。
女子似乎没注意到,刚想和苏冷久说什么,嘴里被塞了一口灰。
“我呸呸呸!”女子立马跳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嘴里倒,又哗啦一下吐到街上。“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边三个大汉挤一条板凳也不坐这了。这他娘的是给人坐的地方?”
女子说完觉得有些欠妥当。毕竟苏冷久也在这坐着。余光有些躲闪地瞄了苏冷久一眼,只见苏冷久脸色微红,眼神无辜。
女子清了清嗓子坐下来,“想吃什么,姐姐请客。”
“我点了小笼包。”苏冷久说。
“小笼包有啥好吃的?”女子白眼快翻上天了,“来金陵就要吃桂花盐水鸭,八宝梅花糕,江米扣肉!”
“可这里是包子铺。”苏冷久道。
“这里是包子铺?”女子疑惑全部写在脸上,细细的柳叶眉挑成倒八字,三两步冲出店门看了一眼招牌,又三两步回来。
隔壁桌刚来的客人,转眼就上了热腾腾的大肉包。
“果然是包子铺。”女子点着头若有所思。
苏冷久有些头痛。这女子凤眼上挑,额头饱满,瓜子脸尖得可以切菜,怎么说都是一张精明的脸蛋,可是却好像有点不太聪明。
“走!姐姐带你去秦淮河边上吃大餐!”女子也不顾苏冷久的意见,把苏冷久的行囊拿了提在自己手上。
“可是我的小笼包还没上来。”苏冷久有些着急。她对这小笼包着实垂涎已久,眼看就要吃到了。
“付钱没?”女子问。
“还没。”苏冷久说。
“那太好了。”女子笑得狡黠。只见她磨刀霍霍朝那小二走去。
小二也算是见过世面,倒也不慌张,笑容憨态可掬,“这位姑娘要点啥?”
“我们那桌的小笼包,你还上不上了?”女子抱着双臂,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那小二一拍脑门,动作实在夸张,“哟,今儿店里太忙,我给忘了。”
女子一只手放在腰间的短刀上,另一只手在空中摆摆,“动作麻利些。”
那小二点头哈腰,立马就去了后厨端来了三笼灌汤包。
苏冷久眼巴巴看着那三笼包子越来越近。
“慢着,我们突然不想吃包子了。我们要去醉金楼吃桂花鸭。”女子说完便拉着苏冷久的手,大步离开了包子店。女子走路带风,苏冷久的脸蛋被她身后的披风无情拍打着,眼睛仍在望眼欲穿地看着那三笼包子。那店小二在后面气得咬牙切齿,似乎下一秒就要用包子砸过来,吓得苏冷久赶紧回头。
转眼间,眼前便换了副光景。
金陵乃帝都之所在,六代兴亡国,三杯为尔歌。
管他帝王换了一代又一朝,秦淮河畔一如既往地纸醉金迷,生生不息。
苏冷久被女子夹在腋下,小手无处安放,神情复杂。女子轻功极好,眨眼间便行了百米远。江湖上能飞檐走壁的人不在少数,但要是能做到点叶而行的,那就是凤毛麟角。
苏冷久恐高,因此轻功基本与她绝缘。在女子用一段大轻功飞跃整座夫子庙上空时,苏冷久吓得小脸惨白,被逼的说出了憋在心里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忘了和你说。”女子心不在焉道,“我叫段情,字轻眉。”
苏冷久五雷轰顶,一时间忘了自己还在空中飞。
段轻眉,花想容,慕容重。算命老头口中的三煞之一这么快就出现了。
当时苏冷久还满不在乎道,“虽然我是鬼,但是我不迷信。”
得,现在已经遇上一个了。苏冷久突然又觉得有些东西还是要信一信的,趁段轻眉不注意就溜吧。
苏冷久之前听别人讲过段轻眉,据说她轻功堪称江湖一绝,无人能及,人称段飞燕。一朝成名是在两年前的武林大会上,光靠轻功招招避开了少林静安和尚的金刚拳,待静安和尚耗完体力,最后来了一记手抓秃瓢,成功击败了静安和尚。而这段轻眉丝毫不知谦虚,还特别不会说话,最后和静安和尚说了一句,“和尚,你头上好多油。”据说自那以后整个少林上下便把段轻眉树为头号敌人。这段轻眉还有一独门绝学:七步杀。武林大会上,段轻眉只对静安和尚使了一招便将其打败。江湖上说,能让段轻眉使出七步杀全招的还没出现。无数人重金求学,却通通被她拒绝,两个字“不教”将人打发。
夫子庙前面便是醉金楼。苏冷久脚一沾地,段轻眉就松开手。苏冷久没站稳,差点没匍匐在地。
段轻眉道,“瞧你这怂样。亏我还觉得你骨骼清奇,大有可造。”
“我好饿!我的灌汤包!”苏冷久简直想仰天长啸。
“这孩子饿坏了。”段轻眉对狐疑的路人们笑着说。
段轻眉熟门熟路地带着苏冷久上了二楼,挑了一处临窗的位置,盘腿坐下。醉金楼的老板娘亲自拿着菜单施施然走来,巧笑嫣然,乌发如云,金钗摇晃着,走得那叫一个步步生花。
“哟~段公子光临也不和奴家说一声,要不是二顺告诉奴家,恐怕就要让奴家失去礼数了。”老板娘一边娇滴滴地说着,一边将手里的扇子轻轻打在段轻眉肩上。
一句话里用了三个奴家。苏冷久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叫段轻眉公子?
苏冷久小声说了句,“公子?你是男的?”
段轻眉好像没听见,笑得极其牵强,横肉都出来了,“叶老板,咱有话好好说。我今儿来是吃饭的。”
“原来如此。那段公子随便点,算奴家头上就好了。”叶老板巧笑嫣然,又对苏冷久道,“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苏冷久腹诽,这叶老板大概分不清男女。
“在下苏冷久。我不是。。。。。。”
“好名字。奴家叶不颜。二位公子,奴家这厢先失陪了。”叶不颜巧笑倩兮,又施施然离开。
“叶,叶不颜?!”苏冷久失声道。
“怎么了吗?”段轻眉看苏冷久突然一脸崇拜,问道。
“你知不知道,她可是安容王唯一承认过的女人。”苏冷久压低声音,小声说。
“哦?是吗?小孩你太嫩。”段轻眉虚着眼睛,一副不可对外人道的样子,却招摇得像只孔雀。
“你这什么表情?”
“我不告诉你,告诉你叶不颜就不让我免费吃了。”
“没事你说,”苏冷久拿出小黄鸟钱包,“我这里有钱,我可以请你吃。”
没想到段轻眉盯上了她手里的钱包,眼神复杂。
“你这钱包哪来的?”
“路上一个好人给我的。”苏冷久道。虽是在实话实说,却像是在胡诌。
“这样,我告诉你,但条件时,你把这个钱包给我?”段轻眉道。
这个钱包有什么特别之处吗?至少对苏冷久来说没有。
“成交。”苏冷久将里面的银子导倒出来,把钱包递过去。
段轻眉拿到钱包,迅速塞进袖子里,朝苏冷久招招手。
苏冷久凑上去。
“其实啊,叶不颜是在倒追花瀚尘,而且到现在还没追到。”
苏冷久恍然大悟般点头,“这么说,那都是叶不颜自己。。。。。。”
“嘘!”段轻眉差点跺脚。
只见叶不颜朝这里看了过来,嫣然一笑。
“两位公子随便点,千万不要和奴家客气。”
“听见没,随便点。你先看看吃啥。”段轻眉神色很自然,把锦缎做的柔软菜单交给苏冷久。
上面的菜名都用精致的小楷提着。菜式琳琅满目,让人眼花缭乱。金樽清酒,玉盘珍羞,苏冷久一下子看不过来。
其中有个菜名吸引了苏冷久的注意。
“旧时王谢堂前燕。”苏冷久指着这一行精致的小楷,“我要点这个。”
“那我来点个枯藤老树昏鸭。”段轻眉说,“你别看他这名字花里胡哨的,其实也就是桂花鸭。。。。。。”
“老张,你听说没,那骄奢淫逸的小白脸太子带车队出去游猎,结果半路上被劫了。”前面一桌的人喝嗨了,正聊着八卦。
“劫得好啊!哈哈哈哈。不知道回去有没有和他皇帝老子哇哇哭呢!”另外一个人说。
两人哄笑不止。
段轻眉把菜单翻了个面,“干脆都点一遍得了,反正也不是我花钱。”
“对了,你看看我这香囊送人合适不?在香园一号买的。”段轻眉将一个香囊放到苏冷久眼前。
苏冷久双眼开始模糊,段轻眉叽里呱啦说什么她也听不清了。久未喝到新鲜血液,她根本撑不住什么避邪之物。
这丫的段轻眉,买什么桃木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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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月圆
苏冷久做了个梦。
一条不宽不窄的河,水流不急不慢。
青草香扑鼻,苏冷久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岸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坐在这。
两岸开满了紫云般的曼珠沙华。彼岸人影重重,此岸只她孤身一人。
突然,有个人在对岸向这里招手。
娘亲在对她浅浅的笑着,红唇鲜艳,面色惨白如纸。
苏冷久一下子被惊醒,从床上一下子坐了起来。
然后便是桌椅哗啦倾倒的声音。
“死小孩!”段轻眉反射性地弹跳起来,像只蜘蛛挂在墙上,嘴里还叼着半片桂花糕。“你诈尸呢!”
苏冷久一时半会没从梦里回过神来,有些惘然,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段轻眉。
段轻眉动了动喉咙,指着苏冷久,眼神里带着些恐惧,“你你你,你的眼睛怎么变红了?”
苏冷久这个时候已经完全醒了,自顾自走到梳妆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便不说话了。
“小孩,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戏法,扮鬼吓唬我呢!”段轻眉气势全无,声音还高了几个音。
苏冷久垂下眼说,“若我的确是鬼呢。”
段轻眉强装镇定,四肢依旧紧紧抓着墙壁,“是鬼我也不怕!”
苏冷久莞尔。原来天不怕地不怕,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段轻眉,怕鬼。
她抬头看向段轻眉,狐媚般的的眼眸流转,纤长的睫毛微抬,如黑蝶扑朔。猩红的瞳孔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勾进去。
段轻眉吓得夺门而出,又猛地将门关上。深蓝色的披风被门夹住了,也没拿走。
窗外,月亮澄黄温柔,不见星辰。十五又到了。
苏冷久收拾好自己的小行囊斜跨在身上,打开门,将段轻眉的披风捡了起来,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出金醉楼的时候,叶老板高举着一个小手帕挥着,露着半条洁白的藕臂,盈盈一指,“段公子往那儿走了。”
苏冷久道,“与我无关。告辞。”
叶不颜遮面一笑,“那苏公子,后会有期。”
一路上苏冷久都在强撑。多日未进食,身体已经被虚耗空了,而今个儿恰好又是十五。
不知不觉间,苏冷久眼前出现一条小路。路边的木牌上刻着“李村”二字。
一路看过去,每家每户都灯火通明,倒也是个富足的小村子。路尽头那座破庙却冷清的很,格格不入。
走着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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