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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之凌波词-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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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不水淹云州,要收复你有多少把握?”

    陆修毅道,“约两三成,若陛下去倒可一博。”

    萧越摇头,“朕研究过那处地形兵力分布,就算是朕去,也只三四成。若不水淹,那就等十年二十年倾全国之力硬打,现在拖不了十年二十年了。”

    陆修毅默然。

    “朕不后悔。”

    “臣知道。”

    萧越轻笑,“朕给你看看北朝来书。”说罢从案上翻出一信笺。

    陆修毅接过来,只见上面写,“萧越狂悖,谋断川渎,役苦民劳,危亡已兆。”

    陆修毅心一沉,“这是从何处传来?”

    “元亨如是说。”

    陆修毅冷笑,“我大昭十座定江堰也修的起。”

    萧越笑,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一粒一粒转着圆润幽沉的檀香珠子,“朕想灭了北方,元也想灭了南方。朕早做好准备,没想到元也身体扛不住先去了,只得元恪来接他南伐大业。”

    陆修毅道,“如今倒是个机会,趁北边正救灾,一举拿下。”

    两人又讨论了会云州定州形势,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

    萧越道,“这王埠,朕抓住定扒了他的皮。”

    陆修毅道,“王埠修了两年坝,靖州平州诉状像雪花。”

    萧越道,“朕如何不知道王埠所作所为?这活儿必须得他干。陈南行做不来劳役万民事。”

    说罢自己笑,“朕砸了陈部长两镇纸,陈部长一直抱病在家至今,也甚是娇弱。”

    陆修毅嘴角微微一弯,“陈部长倒是清闲了好一阵子,只可惜王埠,天天出门进门被戳着脊梁骨骂。”

    萧越也笑,转了话题道,“朕还有件事同你讲,朕想进谢昭容妃位,礼部却以谢昭容非嫡女,入宫日短且无所出驳回。你与朕出个主意。”

    陆修毅沉吟,“谢昭容非嫡女确实不适合进妃位,但前朝也不是没有的事。入宫日短也无法,这事也只有等谢昭容怀有龙嗣再从容计之。”

    萧越听他这样说,眉头微锁,“修毅,不瞒你说,碧落她……朕也不敢再强近她身。子嗣,怕是难有。”

    陆修毅顿了顿,道,“谢氏进宫就封昭容已恩宠太过,恐后宫嫉妒。陛下疼她,就不要把她置众矢之的。陛下心里有她,她是贵妃是昭容又有何区别。陛下若觉昭容不够表达心意,按妃礼宠她就是。”

    萧越眉头舒展,“很是。朕豁然开朗。”

    陆修毅走后,萧越起身,才发现坐了一天,全身酸痛,活动了下筋骨,他问夏渊,“王太医今日去咸池宫看脉,怎么说?”

    夏渊忙道,“还是那些车轱辘子话,左不过是心放开,好生调理,静心将养。”

    萧越哼了声,“这个王敬长,不敢说真话,倒学会糊弄朕了。碧落可用过饭了?”

    夏渊道,“听咸池宫说,娘娘午间出去,心情不好,回来便歇下了。”

    萧越一挑眉,“午间出去?去哪儿了?”

    看夏渊缩头缩脑的欲言又止,萧越皱眉道,“你畏畏缩缩的是甚意思?有话便讲。平白让人看了烦。”

    夏渊只好做了个辑回话,“回陛下。谢娘娘午时去沉香池,不想陈婕妤也在。陈婕妤年幼气盛,看谢娘娘用了半副贵妃仪仗,不免动气,说谢娘娘越制。于是口有恶言。谢娘娘不搭理陈婕妤,任由她言语,绿珠姑娘气不过辩白了几句。谢娘娘最后说了几句话……”

    夏渊揣度了下,看萧越脸色,不敢再讲。

    “口有恶言。她说碧落什么了?”

    “奴才不敢讲。”

    “恕你无罪。”

    “陈婕妤说谢娘娘狐媚祸主,不顾廉耻,勾引自家亲叔叔,还装的一派冰清玉洁,为一己私利,让百姓流离失所。谢娘娘说……看来婕妤确实想念圣上,便吩咐绿珠去敬事房,今晚只上陈婕妤牌子。”

    萧越沉吟半天,脸渐渐沉了下来。

    夏渊见圣上脸色不好,不敢再扰他,轻轻退了下去。

    萧越脑子突突跳,压住怒火批了会折子,他冷声道,“去咸池宫!”
………………………………

第五十一章 榈庭多落叶 慨然知已秋

    咸池宫。

    绿珠正站在院子中指挥小丫头扫飘落的满院桐叶,见娘娘出来,忙赶上去扶住,忍不住埋怨道,“身子才好了一点,又出来受风……”

    前阵子心情抑郁,旧疾复发,谢昭容只能日日卧病,王太医说要放宽心,静气凝神。殊不知人越想静越不能静,为了打发时间,只好寻出来谢宥一给她看的残谱,每日在窗下琢磨,试着勘补。

    以前想到怀贞,她心里微微泛起欢喜,可是只能藏着掖着,生怕人知道,还怕人看清。

    如今想到怀贞,只有满心苦涩。

    那夜他们烛前对坐,怀贞说的话还回响在耳边,人已远去。

    谢昭容摇了摇头,攒起一个清浅笑意,“天天呆在房子里,闷都要闷出病来了。”

    呼吸了下,空气里已有湿润凉意。

    抬头看昔日郁郁葱葱的梧桐,已是满树枯黄,一阵秋风刮过,簌簌而落。

    榈庭多落叶,慨然知已秋。

    这句诗还是幼年时候所背,自己总理解不透其中意思。

    那时候萧越怎么说来着?

    他说,不理解不要紧,以后触景生情,总会明白。

    站在院中看着这飘飘摇摇的落叶,她忽然明白。

    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

    与其哀痛,不如向前。

    谢太妃曾说过,一切恩爱会,皆由因缘合。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万法缘生,皆系缘分。

    自己和萧越,躲不过这样一段缘分。

    想到这儿,谢昭容微微低头吩咐道,“沉香池的菱荷,想来已败尽,正宜赏看。”

    绿珠听娘娘吩咐,差点激动地热泪盈眶。

    自去年来娘娘心情郁结,闭门不出,活生生将自己弄了个反复不已的症候,今日竟然主动提出去沉香池走走,如何让人不欢喜?

    娘娘能自己想通,愿意走出来,再好不过。

    绿珠一叠声吩咐人准备出门东西,谢昭容道,“就在旁边,不必如此劳烦。”

    绿珠道,“娘娘今日不同往日,出门定要小心伺候着,要是圣上知道奴婢们偷懒,又要大发雷霆。”说完吐了吐舌头,一脸后怕。

    谢昭容笑,想起萧越虎着脸,一句话不说,只淡淡的瞧着人的样子。

    陈婕妤正在池边看宫女们斗蛐蛐,远远瞧见一队宫人鱼贯迤逦而来,用的是半副贵妃仪仗,仔细一看,竟然是久不出宫门的谢昭容。

    虽然只见过寥寥几面,可陈婕妤牢牢记住了这张脸。

    哼,装什么柔弱!

    令人作呕!

    论家世,陈家世代权贵,论血统,她是陈家嫡女,论容貌,自己明艳俏丽,凭什么圣上这样怜爱她,她却总是一副不领情的贱样子。

    明珠俯主子耳边道,“小姐,那就是谢昭容。养女封妃已是圣上开恩,许她半副贵妃礼不过是恩典,她竟然大摇大摆的出来,真是不知羞耻。”

    圣上宠谢昭容,为她逾制多次。

    明月一脸嫌恶的说,“哼,北地苦寒,她不过是不想和亲,狐媚惑主,便勾引圣上,圣上重情,被她迷的颠三倒四。北朝要是知道,迟早发兵,这狐媚东西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前阵子圣上调了咱家二少爷去定州,还不是怕北边有战事?定州向来多战乱,二少爷自去了定州,奴婢都担心的睡不着……”

    二哥前阵子去定州驻守,临行前托人带了口信,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望妹妹保重身体,万万照顾好自己。

    陈婕妤自小家世优渥,性子养的也天真娇纵。想到自己二哥被迫离家千里戍守边关,她们兄妹以后,不知还能不能见面,不由得满心辛酸。

    想到这儿,陈婕妤一张精致的小脸不由的沉下来。

    谢昭容依着栏杆看满池枯荷,瞥见一队人浩浩荡荡向她走来,也不知是哪一宫的,看品阶不低,遂抬眼看踏雪。踏雪知她意思,俯娘娘耳边道,“是摇光苑的陈婕妤。”

    谢昭容皱了眉,只觉得来者不善,待要走,陈婕妤一笑,盈盈行礼,“不知是哪宫姐姐?盎然进宫不久,各宫姐姐都略见过几面,只不曾见过这位姐姐。”

    绿珠忍不住想破口大骂,明明认识,装什么素未谋面,分明让自家娘娘下不来台。

    踏雪按了按一脸怒气的绿珠,坦然代答道,“回婕妤,这是咸池宫的谢昭容。我们娘娘极少出宫,怪不得您不识。”

    陈婕妤鼻子哼了声,“哦?原来是传说中的谢家养女谢娘娘啊。恕盎然眼拙。只是一位昭容用贵妃仪仗,再得宠,也逾制吧。”

    “我们娘娘虽是谢家养女,却也是掌上明珠。半副贵妃仪仗也是圣上特许的,特许就不逾制。”绿珠听她口气不善,怼了她几句。

    “掌上明珠?是珠子是鱼眼,这位姑娘心里清楚。”站在一旁的明珠牙尖嘴利的回道。

    绿珠针锋相对,“是珠子还是鱼眼不打紧,若圣上喜欢,鱼眼便是千金难买的珠子,若圣上不喜欢,珠子也是一文不值的鱼眼。明珠姑娘,您说是不是这道理?”

    陈婕妤听这侍女一通讥讽,想这恬不知耻的谢昭容真是放肆,恃宠而骄,她到现在都不言语一句,只淡淡的看池塘,不由怒火攻心,“哼。鱼眼卑微,后宫姐妹们再不受宠也是高门嫡女。而我们这种家世的女儿,断然做不出勾引自家亲叔叔这等丑事,狐媚祸主,真是不知廉耻,还装的一片冰清玉洁。我们也断然做不出为了一己私利,让边关战乱百姓流离。珠子鱼眼,自在人心。”

    踏雪听她这样说,不由气急,正要开口,谢昭容转身,缓缓道,“看来这位……什么确实想念圣上。踏雪,去敬事房,让掌事把这位,什么娘娘的牌子今晚单列,送承天殿。”说完缓步而前,再不看陈盎然一眼。

    踏雪半是疑惑半是生气,只得应了,“奴婢这就去。”瞪了陈婕妤一眼,心想真是便宜了这个疯女人。

    陈婕妤听她这样说,扭头便走,脸色青白交加,拒绝都拒绝不得。

    圣上已很久不来她宫里。
………………………………

第五十二章 目不斜视 口有遮拦

    沉香池的残荷只剩寥寥,实在看无可看。谢昭容道,“我去芙蓉池走走,你们先回去罢。”

    绿珠立刻摇头,一脸恐惧,“芙蓉池那里去年溺死个小宫女,听说经常闹鬼,嬷嬷说水鬼只有找到替身才能投胎,这是在索命,娘娘千万不要去。”

    谢昭容忍不住嘴角弯了弯,“都是谣传罢了。”

    见娘娘坚持要去,绿珠只得吩咐众人先回宫,自己壮着胆子陪娘娘过去,一路上紧紧抓着谢昭容胳膊,喋喋不休道,“娘娘我们回吧,回吧……”

    芙蓉池偏僻,挨着惜薪司慎刑司无梁殿等地,宫人没事儿才不会过去,据说这里是宫中阴气最重的地方。

    天渐渐阴沉,绿珠看看天,更害怕了,猛地打了个哆嗦。

    两人分花拂柳,沿着宫墙慢慢往芙蓉池走,远远看去,池中一片凄凉之景,秋风吹过,枯荷轻摇。

    站了没一会儿,风中送来呜呜咽咽的哭声,飘飘忽忽,似远似近,听得并不真切,绿珠愣了下,正要尖叫一声“鬼啊!”谢昭容忙捂住她嘴巴。

    谢昭容强自镇定,仔细听了听,抬头一望,见假山那边隐隐有火光烟气,壮着胆子就要过去。

    绿珠死死的拉住娘娘,简直要哭了,吓的话都说不出来。

    谢昭容安慰的拍拍她肩膀,指了指假山,让绿珠在这儿等着,自己过去。

    谢昭容和元恪一样,但凡心里存了疑惑,那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这世间无鬼,人比鬼更可怕。

    才绕过假山,便看见一个绿衣宫女蹲在地上烧纸,手中正拿着一根小树枝拨着没烧透的纸钱。

    听见脚步声,她猛然抬头,看见谢昭容,一脸惊怕,忙要用手去扑灭火光。

    谢昭容立即开口,“住手。”

    这声音清清淡淡,却暗含威严,那小宫女吓的不敢动,忙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身子哆嗦。

    宫里不准私自起火,一是宫中多木,怕火势蔓延,二是容易引来鬼魂,不干净。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私祭有巫蛊诅咒当今之嫌。南昭为木德,尚青,私自起火实在是大逆不道,宫规一经发现,立即杖杀。

    这宫女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吓的已说不出来话。

    绿珠壮着胆子进来,看见地上的纸灰,吓了一跳,立刻道,“我去禀告容娘娘!”说着转身就走。

    那宫女一听说禀告容娘娘,知道自己命快没了,这才不停磕头哭道,“奴婢知道错了,请贵人高抬贵手,放过奴婢吧!奴婢只是伤心,不敢在宫里哭,只能出来祭奠……”

    谢昭容看了她一会儿,淡淡道,“为何私祭。”

    那宫女听见贵人问话,抽抽噎噎道,“回贵人。奴婢下月就要出宫,已经六年没见到爹娘,天天数着日子,今晌午传来消息,说定江堰决堤,北朝蛮子在平州屠城,爹娘,爹娘……”

    这宫女满脸凄惨酸楚,哽咽的说不下去,又开始伤心抽泣,哭的眼睛红肿。

    谢昭容惊讶,“屠城?”

    那宫女又是伤心又是悲愤,“咱们定江堰三天前决堤,说是淹了好几个州,北朝派大将军屠城报仇……”

    谢昭容心头一震,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元恪那晚的言谈举止。

    不会的,不会的,元恪那样的人,绝对不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

    见娘娘脸色苍白,绿珠忙呵斥那宫女,“什么小道消息!”

    那宫女道,“圣上已经发了紧急征集令,咱们要打仗了!”

    谢昭容紧抿着嘴,心头忽冷忽热,想不通元恪为什么要这样做,打仗总要死人的,总会有伤亡,她都知道,正常的占领无可厚非,她想不通元恪怎么会下令屠城。

    听说谢宥一如今驻守定州,她与他虽相交寥寥,但难得算半个知己,颇能聊几句,定州如今形势紧张,谢将军不知如今什么情况。

    顿了顿,谢昭容转身离开,“赶紧埋了走罢,起火实在危险,以后莫要这样。逝者已登仙界,非我等碌碌尘寰中人。花果香烛均可聊表哀思,不在形式,重在心诚。”

    两人走远,绿珠还不住回头看,忿忿不平道,“娘娘怎么放过她了?宫里嬷嬷每月都要说一次不准私火私祭,她明知故犯,倘若放过他,连累了我们怎么办?”

    谢昭容道,“为人子女,一片孝心。”

    陈婕妤又是委屈又是气愤。路过钟粹宫,迎面碰见吴淑媛。

    看陈婕妤满脸气愤,吴淑媛亲热的挽了她手,“妹妹,这是从哪里来?怎么一脸不开心?到姐姐宫里,长日无事,我们散散闷可好?”

    陈婕妤委屈的梨花带雨,“姐姐,那个谢昭容真是欺人太甚。她侍女百般挖苦我,明明是她做了亏心事,她倒有理。我要向圣上禀告。”

    吴淑媛忙拉住她,竖了手指在唇边,“莫乱讲,小心惹祸上身。”说毕挽了她进宫,“妹妹,在这宫里生存,你要记住八个字,目不斜视,口有遮拦。若再这样冒冒失失,被人捏了把柄,连累的可是你的家人啊。”

    侍女上了茶,两人在院子里海棠溪边坐定,吴淑媛道,“那个绿珠,向来伶牙俐齿,妹妹家教森严,断然辩不过那些摸滚打爬的泥腿子。我要劝妹妹一句,今日之事,就忍了罢。你去禀告圣上,圣上也只会打马虎,断不会责骂谢昭容一句,说不定还要怪你失了体统,同下人争辩。”

    “难道我这委屈就白受了么!”陈婕妤绞了帕子咬牙道。

    吴淑媛淡淡的笑,“来日方长,何必争一时之气。”说毕食指点了茶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字。

    陈婕妤定睛一看,却是灵璧两个字。想了半天不解,疑惑的看着吴淑媛。吴淑媛依旧淡淡的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细想想。”

    陈婕妤想了片刻,眉头略疏,“只能明白十之五六,还望姐姐指点一二。”

    吴淑媛道,“谢昭容在这宫里待不久的。她毕竟是北朝元恪的王后。圣上想留她,我南朝人十之八九可不想留她,她是烫手山芋,圣上留不住的。谢昭容风头日盛,这位殿下第一容不得她。”

    吴淑媛推心置腹,“你我在这深宫里,可要相互扶持啊。”

    陈婕妤忙起身作礼,“姐姐今日指点,妹妹受益良多,以后还要仰仗姐姐护着一二。”

    吴淑媛点点头,“妹妹果然伶俐聪敏。你我本是世交,我护着妹妹是应该的。”

    两人又絮絮说了很多,不觉越谈越投机,直待午后方散。

    萧越一脸寒霜的往咸池宫走,夏渊问在哪里用膳,容娘娘吴淑媛陈婕妤都邀圣上用膳。

    萧越道,“咸池宫呢。”

    咸池宫?

    夏渊特意派小满子去咸池宫问,咸池宫竟然给小满子吃了个闭门羹。

    夏渊只得禀道,“已用过饭了。”

    萧越哼了声,不置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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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三吏三别皆是血

    “娘娘为何坐立不安?”

    “并没有。”

    “还说没有。”绿珠握着帕子捂嘴笑,“娘娘从晚膳时分便神思恍惚,读书无绪。我知道为什么。”说罢轻斜着头,满是娇憨。

    “你倒说说。”谢昭容只管翻书。

    “往常交暮,陛下便来陪娘娘,若有事不来,定会差人说明缘由。今儿到现在都没信,不由得娘娘心烦。我说的是也不是?”

    这边萧越压着攒了一天的怒气往咸池宫去,一路上脸沉得好像数九寒天。

    夏渊心想这个谢昭容真是擅长制造问题,以前倒不觉得这小丫头片子事儿,自从入了宫,隔三差五和陛下置气,连累的下面人整日心惊胆战,幸好陛下迁就,每次都先退一步,偃旗息鼓,得,今儿估计还是陛下先服软。

    萧越一路上沉着脸,眼看到了咸池宫门口,他按按手,示意宫人停辇。

    哼,堂堂九五之尊,朕爱去哪宫便去哪宫,你不待见朕便罢了,竟然还敢自作主张,当朕什么人了!

    一跨进咸池宫的门,他一肚子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一个小丫头,身子又不好,动不动神思倦怠,忧虑气虚,自己痴长她十几岁,宠她疼她都嫌不够,和她生什么气啊。

    深呼吸,不气不气。

    这边谢昭容听绿珠讲,细想了下,可不是这样!

    萧越每天过来,或批折子,或用饭,或看书,即使再忙,也会来坐片刻,今天这个时辰还没来,不由得她想他在干嘛。

    这个人已经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像手边纨扇,用的时候不觉得重要,找不见时候才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才不要他来!

    顿了顿,她说,“你且去帮我倒杯水。有些渴了。”

    绿珠应了声,一转身看见萧越捏了茶壶正倒茶,满是惊讶,“陛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奴婢和娘娘的话听了多少?”

    萧越已来片刻,谢昭容只当外面丫头进来,也没留心。

    萧越端了青瓷茶盅走来,一手扶起帘子,珠子碰撞,叮叮咚咚的响。坐在榻边,他递茶盅给她。凝目片刻,心想才一天没见,倒觉得她又清减了些。

    谢昭容只是低头看书。

    萧越手再往前,便要到了她唇边。

    谢昭容只得接了,却不饮,放在手边,道了多谢,依旧看书。

    萧越微笑,“什么书,看的这样入神,难不成这书比我还好看?”

    谢昭容只不理他。

    “唔,曲。我记得你爱读词。”

    谢昭容抬手翻了一页,眼睛犹在字行间流连,“以前只觉得曲粗俗。读了数首,倒觉得琤琤瑽瑽,意趣盎然。”

    萧越笑道,“大俗大雅。词过于追求精巧,失了天然之美,不如曲读着让人痛快。倒有些像杜工部,一切皆可入诗下笔。羌村有句,驱鸡上树木,始闻扣柴荆,李青莲大才,也没有这样随意之句。”

    说着松了松领口,露出好看的锁骨,将左手拇指那枚碧绿通透的玉扳指去了,丢在桌边,捶着肩膀散困。

    烛火摇曳在她净白的脸颊上,凭添了朦胧。

    以前看书上写,梅花之影,妙于梅花,想不通花影如何能妙过花的绰约呢?可今晚就着烛火,他细细打量,人妙,影更妙。

    月下山河之影,又怎及她闲坐之影呢。

    谢昭容眼风里瞥见他穿了正服,知刚下朝回来。

    “杜工部沉郁顿挫,忧国之危,三吏三别,字字是血。盛世造就了李青莲,乱世成就了杜工部。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试看古今至文,皆是血泪所致。

    萧越听她说完,顿了顿,“你想说什么?”

    谢昭容道,“我能说什么?”

    她想说什么?她千言万语哽在喉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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