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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之凌波词-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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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战时候的,这六百五十一人中,又有一百三十二人是高帝时候的。

    谢宥一有点惊讶,高帝时候的战俘,那至少得有五十余岁了,那样大的劳动强度,竟然还活着?

    贺兰成律看出了他的疑问,不等他开口,贺兰成律便解释,他们是技术兵,我们并没有给他们安排过多过累的工作,他们这一批人,年纪最轻的五十六岁,年纪最大的已经七十一岁。

    谢宥一闻言更是吃惊,人活七十古来稀,何况是战场上的男子。他之前看过陆修毅对高帝一朝的男子寿命的内部统计,平均年龄只有二十九岁。

    这些人能在北朝活到七十岁,谢宥一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贺兰成律道,所以说我们的圣上不仅英明神武,而且善良仁慈。

    元恪英明不英明,神武不神武,谢宥一不知道,但他知道元恪绝对不是善良仁慈的人。这个人看上去面相温柔,然而其心狠手辣,不亚于燕文帝。

    九公主进来的时候依旧是蹦蹦跳跳,好像永远无忧无虑,他看着她,多希望她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强行往谢宥一嘴里塞了一块蜜罗酥,九公主双手托腮问他,好不好吃好不好吃?

    他难以下咽,又只能强行咽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说,“蕤儿,我下个月要回去了。”

    九公主本来开开心心,一听这话,瞬间脸垮了下来,一瞬间,她又笑靥如花,掰着指头数,“没关系啊,现在才十五号,达兰台昨天卜卦,你下月初八才动身,我们还可以待一起好多天呢。”

    卜卦的时候,她多希望达兰台能卜在三月的最后一天,卦出来她难过的不行,可是回头想想,她又庆幸。如果卜在三月第一天,她连那八天时间都没有了。

    她应该感到庆幸。

    之前她一遍遍问他,你能不能不要走。

    他一次次沉默。

    后来她就不问了。

    他的去留不是他能决定的,也不是她能决定的。

    谢宥一看着盘子里精致的点心,怅然道,“回去,就再吃不到蜜罗酥了。”

    九公主顺手拎起他刚看的书,“我不会告诉你配方的。”

    他吃不到,以后便会一直想着她。

    书中掉下来一张纸,九公主捡起来,见上面写着一首诗,她用标准又流畅的汉文一字一顿的念道,采菱人语隔秋烟。波静如横练,入手风光莫流转,共留恋。画船一笑春风面。江山甚美,终非吾土,问何日是归年。

    念完,她轻轻道,“日暮途且远,游子悲故乡。我记得你之前在丹江边念过这样一句诗。你很想回去是吗?”

    他念这句诗的时候,她并不在身边,她怎么知道的?

    听她这样问,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九公主的眼泪落下的猝不及防,“我们本来没有联系,神明让我们相遇。那又是什么让我们走向注定的结局?”

    这个问题让他一愣。

    是什么让他们走向注定的结局?是神明吗?那神明为什么又要让他们相遇?

    三月初八,棠州冰雪未消,江堤边杨柳却泛了绿。

    谢宥一出公主府的时候,九公主终于崩溃,拉着他袖子大哭,“你还会回来对不对?”

    他只要说他会回来,哪怕是骗她,她也有念想,能数着日子盼他回来。

    她一遍遍问他,他看着她流泪,看她哭的那样伤心,他简直要肝肠寸断了。

    马缰握在手中,他迟迟跨不上去,却也不敢看她。

    元恪说,“你哭什么?他总会回来。”

    九公主泪眼模糊的看着元恪,并不懂他什么意思。

    谢宥一也惊诧的看着元恪。

    元恪淡淡的看了谢宥一一眼,“朕说你会回来,你就一定会回来。”

    谢宥一走那天穿的是青色衣衫,策马远去的时候,背影萧萧散散,爽朗清举。

    他在公主府时候从未穿过青色的衣衫,可是回那天,他穿了青色的衣衫。九公主第一次见他穿这个颜色,也是最后一次见他穿这个颜色。

    两万余人走到定江边的时候,队伍开始嘈杂混乱。过了定江,他们就回家了!好多人开始失声痛哭,滔滔江水竟然也盖不住那一片哭声。

    昔我往矣,黍稷方华,今我来思,雨雪载途。

    冒着风雪他们也要回家,回南昭去。那里四季如春,一年到头都有鸟语花香,那里有他们的亲人。

    有他们日日夜夜想念的亲人。

    平凉郡主生的娇小可爱,大概汉文不流利,总是闷闷不语。听到那悲伤的痛哭声,她脸上遮了纱巾下车。

    江边风大雪大,她走的步步维艰,可她还是一步一步走到江边去。

    过了江,她就要永远离开她的国家了。

    见谢宥一神色悲怆,她轻轻说,“谢将军,你知道吗,我其实并不怕去南朝。我想替母亲回去看看。”

    “我的母亲,她给我讲过许多南朝的故事,我清楚江陵城每一条街道的名字。”

    她的母亲嘉熙公主想念故乡,可是想了一年又一年,旦暮思之,一生尽矣。

    “我母亲她,想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一辈子也没回去。”

    谢宥一闻言,举起手臂替平凉郡主挡住风雪。

    两人在江边站了好一会儿,见队伍又要启程,他们也转身准备上车。

    无意碰到腰间荷包,细细碎碎的声音让他一愣,立住脚步,他打开荷包,里面有一张小笺。

    橙皮五两切丝,细糖二两,青梅二两,同研,入甘草末一两,檀香末五钱,模成小饼。昨日调整料方,加一味当归。


………………………………

第一百零一章 春风送郎归故乡

    上马车前谢宥一按剑眺望棠州,棠州已经在重重山后,摩挲着荷包,他心下一片茫然。

    关山万里,长风难度,想到九公主,他不禁悲从中来。

    沿着江边往平州方向去,东风渐暖,倒压春寒。

    过了云岭关,两岸悬崖峭壁上,迎春花一簇一簇的盛开,空气已经有了湿润的暖意。迎着江风向前,南昭的国土渐渐清晰,人影幢幢,城郭模糊。

    远远的飘来一叶小舟,那锦衣公子立在舟中,身影瘦削,却挺直硬朗,一袭青衣随江风翩翩,谢宥一定睛一看,喉头已哽咽发酸,声音颤抖,“定一?”

    那玉貌锦衣的公子正是谢定一。

    元恪提出用两万战俘换一个军官的时候,李真当时就拍桌子怒骂元恪不要脸,算盘打的忒精明。卫宁没李真那样狂暴,他皱了皱眉头,迟疑着说,“陛下,臣看了在册的可能被俘军官,除了阵亡的谢副司,师级以上是有几个,但绝不至于我们用两万战俘换,元恪到底在想什么?”

    圣上当年用两封空函定一州,难道这元恪也想照猫画虎,攻心为上?

    这也未免太小看我们大昭。

    第一个用鲜花比喻女人的是天才,第二个用鲜花比喻女人的就是庸才蠢才了。

    萧越捏了串珠子闭目养神,好一会儿,嘴角浮起笑意,元恪这厮,确实算盘打的精。

    “陆部长,你怎么看?”

    听圣上问,已经走神了好一会的陆修毅忙回过神来,沉吟了下,他道,“元恪诡诈,极有心机。陛下不得不防。”

    萧越笑道,“对于这种人,防不胜防,倒不如不防。就按他说的谈判。”

    众人一片哗然,忙异口同声道不可,陈伯南大声嚷嚷,就是陆部长叶司令落到北朝也不值得用两万人换!

    陆修毅嘴角抽了抽,看上去更冷酷了。

    刚嚷嚷的十分欢快的陈伯南忙缩了缩脖子,这人是圣上的一把刀,挨着就死碰着就亡,刚才自己竟然鬼迷心窍了,竟然拿他开涮。

    怨不得陈伯南不平衡,同样三十三岁,陆修毅竟然抓住今年尾巴解决了终身大事,太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娶了灵璧殿下!

    灵璧殿下那是南昭多少男孩的梦中情人啊!

    虽然不是他的梦中情人,但他还是不平衡。

    讨论到由谁接士兵回京,大家七嘴八舌,萧越被吵的头疼,看看时间快到晚膳时间,他拍了板,谢定一去!

    谢定一?

    楚南安立刻反对,谢定一并无军职挂身,恐怕不合适。

    萧越忍不住笑,楚南安说话就是有意思,明明不合适,他还说恐怕不合适。

    “没有军职,提他一个军职。”

    萧越离开后,众人也陆陆续续回家吃饭。陈伯南忍不住吐槽,“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谢昭容受宠,合着谢家都成香饽饽了?”

    萧越到咸池宫的时候,已经过了晚膳时分。谢昭容正躺在榻上神情专注的翻书,萧越进来她也没抬头。

    吃了任道士的药,调理两月有余,她气色果然已好了很多。

    萧越见她不搭理自己,轻笑了声,脱了外衫坐在榻边喝了盅茶,也躺了榻上。调整姿势搂她在怀里,半晌无言,任时光缓缓而过。这时天已擦黑,窗外宫人正依次点了宫灯,宛如一条长龙,人影混着笑声浮动。

    “你刚下朝,还不去用膳?”谢昭容闷闷的说。

    “和他们在披香殿用了些茶饭。本要夏渊知会你一声,不想一说起来忘了时间。刚散了就过来。”

    “我只问你怎不去用膳,谁要知道你一天做了什么。”谢昭容道,说毕要离了他怀抱。

    “我想让你知道。”

    听他这样柔情款款又有些孩子气的口吻,任谢昭容再冰冷,也有些微微消融。

    见她微有迷惑,他嗤笑了声,轻轻抚摸她如墨长发,“任世间女人无数,你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罢了。”

    谢昭容忍不住想,他确实是喜欢她爱她的,不是一时兴趣。

    萧越笑着低头吻了下她额头,起身外出,唤绿珠拿支蜡烛过来,举烛将桌前三支红烛点了,满室柔光浮动,捡了本书,他坐桌边,随手翻了翻,又随口道,“你许的愿望要成真了。”

    谢昭容没反应过来,疑惑的看着他。

    萧越道,“谢宥一没死。”

    谢昭容那表情惊讶的不能再惊讶。

    元恪要用两万战俘换一个人,萧越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人肯定是谢宥一。

    果然是谢宥一。

    谢宥一踏进江陵城的时候,恍如隔世,明明离开才不到一年时间,这熟悉的街道,陌生的好像他从不曾来过一样。

    南国软语一次次在梦里回响,等真真切切的在耳边响起,他又觉得自己是在梦中了。

    此时萧越正推谢昭容,“不要每日总是躺着,晚上走了困又睡不着。”

    谢昭容用帕子覆了脸,只不理他。

    萧越摸了摸她脸颊,含笑道,“左右无事,陪你玩个游戏打发时间吧。”

    谢昭容依旧不理他。

    这人只会拿些艳诗俗曲来取笑她,她才不要上当。

    萧越见她不理自己,嘴角微微一弯,“你再不起来,我就要抱你起来了。”

    谢昭容听他说,掀开帕子起身道,“你这人,好烦人。”

    香柏木的小桌支在了荼蘼花架下。

    风吹荼蘼,花落如雨。

    萧越道,“花落杯中,当浮一大白。”

    谢昭容抬头看了看,自己恰坐在花开正盛的地方,她起身道,“不公平。”

    萧越含蓄一笑,起身道,“来来来,你坐这儿,我过去。”

    两人换了个位置,谢昭容盯着杯中,一阵风吹过,洁白柔软的花瓣飘飘洒洒而下,似成千上万只蝴蝶翩翩。

    谢昭容捡起桌边纨扇,眼看花瓣要落在自己杯中,立刻纨扇轻摇。

    萧越笑,“不准耍赖。”

    谢昭容道,“早点不说,晚了。”

    萧越指着她笑,“这样耍赖。罢了罢了,不和你计较。”

    谢宥一走进咸池宫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美的如梦似画,美的他不敢上前。

    那青衣的女子还是那样风致袅然,正执了纨扇轻轻拂那飘飘荡荡的落花。

    “谢将军,你回来了。”


………………………………

第一百零二章 你只需回答是或不是

    陆修毅开完会已经晚上快七点,晚来天阴沉沉,绵绵细雪已纷纷扬扬不知多久,空旷的夹道里回响着他和夏渊细碎的脚步声。

    夏渊搓搓手看天,“陆大人请。今年雪下得早呀!”

    陆修毅抬头看了看天,“大雪不冻倒春寒。”

    今年雪下的太早,才九月多就飘了第一场雪,聂灵平等部队刚过了江便遇上大雪,只得停在叶州。叶州历来资源不丰富,幸好是今年的军粮收集点,这才险险等上京城的接济。

    虽然九月多就下了雪,但是一连几场雪之后天又放晴,气温回暖,简直像老天故意为难今年打仗的部队。

    今年这场仗打的实在窝囊,虽然总体算下来,南北损失都差不多,但是长期来看对北朝的影响更大些。

    过了十月,土地还没有冰冻,南昭的人还穿着单衫,气温骤降,前几日大雪节气反常的没有下雪,反而艳阳高照,明年有可能会出现倒春寒的天气是必然的,不仅倒春寒,明年还可能是旱年。

    今天打仗已伤筋动骨,明天倘若大旱,那简直不敢想。

    攻打云岭关时候一连数日大雨,本来能拿下来的关隘不仅没拿下来,反而损失了王师的精锐部队,连主帅谢宥一都下落不明。

    想到谢宥一,陆修毅叹了口气,又是雨又是雪,谢宥一定然生还无望,凶多吉少。

    战争刚一结束,北朝部队在定江边驻扎的严严实实,封锁了所有往来,不仅定江边封锁,元恪竟然下令北朝全境封锁,暂停所有贸易。这对国家经济的损失无法估量,然而元恪还这样做,实在让人想不通。

    元恪主动提出和谈有点让陆修毅惊讶,更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敢狮子大开口的提出拿两万战俘换一个军官。

    简直可笑至极。

    圣上为什么会同意?

    陆修毅琢磨了下,没想通。又琢磨了下,模模糊糊有根线,然而一想就杂乱成了成千上万条线。

    于是他千头万绪的没有了头绪。

    “谢昭容常和哪宫往来?”

    夏渊道,“谢昭容少出宫门,不和各宫往来,唯有圣上天天必去。”

    陆修毅道,“陛下很是喜爱昭容。”

    夏渊笑,“可不是!圣上公事再忙也要每日跑一趟的,这十多年真是稀罕见陛下这样满心满意对后宫贵人。”

    在神武门门口两人分别,夏渊往甘棠宫去代圣上问病,陆修毅出宫。

    入冬以后容贵妃嫔越发病重,任道士直言撑不到过年。太子日日侍奉汤药,本来就消瘦的他,因悲伤憔悴而更加瘦骨嶙峋,看上去竟有些形容枯槁,可他仍衣不解带的日日到甘棠宫。

    自容贵妃有疾,后宫诸事萧越都让吴淑媛先应付着,他竟从未踏入甘棠宫一步,宫中不免议论纷纷。

    容贵妃在宫中多年,又是太子生母,虽未登后位,但形同帝后。谢昭容和容贵妃,同样有疾卧病在床,圣上日日去咸池宫,竟从不曾进甘棠宫一次,即便是路过。这时大家不免议论起前朝高帝宠爱小谢妃,差点搞出废后另立的大动作来,要不上高帝突登极乐,恐怕这帝后早换了人。

    高帝离开温柔乡去白云乡,不管是来自西王母还是来自太上老君的召唤,反正好大一波人松了口气。

    至少杨皇后不用日日提心吊胆了,太子也不用日日睡不安稳了。

    同样是少年得天下,同样是前期励精图治,同样是宠爱谢府出来的妃子……圣上如今很危险啊。

    当今圣上和高帝唯一的不同……大事是圣上好佛不好道?

    宠妾灭妻自古都没好下场,不往远了说,就往近了说,高帝就是个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

    吴淑媛将后宫治理的井井有条,然而……她似乎十分不擅长控制流言,宫中流言蜚语都传到了宫外,她还每日稳坐钟粹宫。

    朱雀门是出宫必经之路,盈盈细雪飘飘而下,陆修毅裹紧了大氅踏雪而行,刚转过弯,便远远见两人冒雪而立。

    天黑,陆修毅眯了眯眼,中间红色大氅那女子身影……有些像灵璧,行近了果然是,看衣衫知她在雪中已久。

    灵璧里面穿了件秋香色小袖短袄,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宫绦,边上丫头采茵撑了油纸伞旁立。

    听到脚步声,灵璧猛地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忙匆匆跑了过去,一脸焦急。

    因为容贵妃病重,灵璧和太子轮流侍奉汤药,同样憔悴不堪,未施脂粉让她少了三分盛气凌人,多了四分娇柔清丽。

    在雪中站太久,她嘴唇已冻的发青,脸色苍白。

    不等陆修毅开口,灵璧抓着他衣袖便匆匆说,“吴淑媛要采薇调去尚服局怎么办修毅,我该怎么办。”

    她被冻的话都说不利索,一连串字符吐出来,又急又快,幸好陆修毅听得仔细,一下子便听懂了她的意思。

    采薇从小便跟着灵璧,人也生的活泼聪明,深得灵璧喜欢,每次灵璧出宫,十有八九都带着她。

    “吴淑媛为什么要调你身边的人?”陆修毅沉吟了下,开口问她,说着将她衣衫上的雪拂干净,又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个问题一下问到了要害。

    他向来善于抓要害。

    听陆修毅问,灵璧身子震了下,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无法启齿。

    这宫中隐秘,她该怎么样对他说?

    这宫中从来就肮脏不堪,暗流涌动,尔虞我诈,她身为公主,不免也要牵扯到其中。

    倘若他知道自己也参与了朱雀门事件,他会怎么想?父君向来器重他,还特意让他负责此事,要他务必将幕后黑手都找出来,连太子殿下在靖州都受了牵连,东宫众人被换了一批。她不是不惶恐,这样大的事情,倘若事发……

    如今没有牵扯出她,不过是因为甘棠宫和朱雀宫嘴紧。倘若一查到朱雀宫,自己离拔出萝卜带出泥就不远了。

    想到这儿,她打了个寒噤,抬头看了眼陆修毅,她忙心虚的偏过头。自己面前就是大昭的刑部部长,向来擅长深挖案件,她还能瞒得了多久呢?

    她不想告诉他,不想让他侧目自己。

    这样罪恶的自己。

    见灵璧久久不语,陆修毅并未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缓缓开口,“现在我问,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灵璧咬唇,轻轻点了点头。


………………………………

第一百零三章 有人要陷害太子

    陆修毅低头盯着她闪躲的眼睛,“采薇有把柄在吴淑媛手上,是不是。”

    灵璧猛地抬头,然后又颓然偏过头去,“是。”

    她轻轻说。

    陆修毅点点头,又问,“这个把柄,和咸池宫有关,或者和甘棠宫有关,是不是。”

    灵璧又将头低了几分,声音哽咽道,“是。”

    他猜得不错,或者说,两者都猜准了。

    陆修毅问,“你想保住采薇一条命,是不是。”

    灵璧揉了揉眼睛,轻声啜泣道,“是。她离开我身边会被吴淑媛害死的……吴淑媛已经问我要了几次,我快顶不住了……自从她接了宫中事,我身边的人,能不出宫就不出宫,饶是这样,前几日一洒扫的小丫头坠儿竟莫名掉井里了,吴淑媛说……说坠儿贪玩……她这是给我警告……我不要采薇死,我答应她等她十八岁就送她出宫的……”灵璧语无伦次的说完,早已泣不成声。

    她今年流了太多眼泪,这些眼泪加起来比她前十六年加起来都要多,听太子说容贵妃病情,她第一反应就是吴淑媛搞的鬼,她想杀了吴淑媛的心都有,正要怒气冲冲去钟粹宫,容贵妃要她过去。

    这个女人如自己的亲生母亲般,即便隔着帐子看不见她的容貌,她也能想到昔日雍容华贵的后宫主人有多么憔悴,多么奄奄一息。

    她跪在床前,满室药香,她却只觉得苦涩,像她的眼泪一样。

    她抽泣着说,“请娘娘打开帐子,让灵璧再看看您。”

    容贵妃在帐内虚弱的笑了下,“灵璧,你听过李夫人的故事吗。”

    不等灵璧回答,她好像也不用灵璧回答,缓缓道,“武帝宠爱卫皇后,可是随着卫皇后年老色衰……咳咳,色衰而爱驰。陈皇后……武帝也是喜欢过的。宫里……从来不缺新人,更不缺献美人的人……乐师李延年……他为武帝唱了一首《佳人曲》……”

    说罢,容贵妃轻轻哼唱,“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歌声凄凉悲哀,听的灵璧忍不住怔怔掉下眼泪。

    后面不必往下说,她也知道。

    李延年将自己妹妹送进宫中,武帝宠爱非常。李夫人通晓音律,美丽温柔。倾国倾城、绝世佳人便是形容她的典故。

    “李夫人……病重,她深知自己能够得到宠爱是因为美貌,一旦色衰……便……便恩爱不再。武帝执意要见,李夫人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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