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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下堂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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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座”,都是给这些非富即贵的女眷们听经的地方。

    庞氏的心思不在听经上,她着意打量着赵婉儿,从头到脚细细看了,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容,也瞧不出有什么,直到看见赵婉儿脸上那抹微微泛起的红晕,才笑着开口:“眼瞧着又过了仲秋,大郎如今在御史台领着差事,听侯爷说转过年去怕是要各道各州府走一走,如此才能积攒资历。”

    秦氏点头道:“郎主也时常与我说,御史台最是不易,但若熬出来了,日后二品三品是不难的,世子如此年轻有为,日后必然前途无量。”

    “夫人若真心觉着好,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窦氏刚过了,这日子也不好定的太早,晚了又怕耽误了,”庞氏笑望着秦氏,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不若就在来年开春怎么样?”

    “这件事也实在是为难,原本该请了保媒和冰人先登门求的,但府里如今还是……”庞氏叹气,“只好委屈婉儿了,先定下来,再过些时候我去求梁王妃赏个脸面定下这门婚事。”

    秦氏原本还有些犹豫,赵婉儿却是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她只好笑着点头:“也好,这是婉儿的福气。”

    赵婉儿抿着嘴低下头,红霞满面,目光盈盈俱是欢喜。

    这时的讲经台上惠明禅师正说到“善恶报应,祸福相承”这一段,说到那村妇刘氏嫉恨邻居王氏儿女双全,夫妻恩爱,起了歹心害人,死后便下了阿鼻地狱受尽苦楚,教导香客信众从善不为恶,因果到头皆有报。

    隔壁雅座里不知道坐的是哪一位,低低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却没有半分欢喜,倒像是满含悲愤与怨恨,听得秦氏毛骨悚然,不由地转头盯着那屏风想看看是谁,奈何终究看不清楚。

    她素来最虔诚信佛,对怪力乱神之事也深信不疑,这会子不知为何心里发虚,向着庞氏强笑道:“有这样的喜事,我再去给菩萨上柱香,求个平安如意。”

    说着便唤了赵婉儿随她同去宝殿再上香。

    庞氏已经把正事办了,也不想再过去,便笑着道:“夫人慢去,我听这讲经说的好,就在这再听一会。”

    看着秦氏母女出去了,胡妈妈才上前来,轻声道:“宓夫人刚过世数月,只怕这婚事报到宫中,陛下会……”

    她没说下去,但人人都知道宓夫人在陛下眼中是不一样的,她自幼在陛下身边长大,深得陛下喜欢,宓夫人陡然病故,陛下还动了大怒,命人将看诊的太医官都革职发落了,汝阳侯府险些也被迁怒了。

    庞氏冷笑:“若不是大郎提了这门婚事,我怎么会答应再娶这么个进门,一个个都是不安分的,哪里有半点贤淑的样子。”

    她端起禅茶吃了一口:“卫尉夫人不是陛下的亲族吗,与梁王府也是亲近,赵大娘子也是陛下身边养大的,难不成还比不过一个孤女,她会有法子的。”

    这个她自然不是愚蠢无能的秦氏,而是赵婉儿。

    隔壁雅座里的那位客人像是也坐不住了,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带着婢女转过屏风出去了,庞氏也没在意,不耐烦地依在凭几上听着讲经,心里却在盘算,若是要娶赵婉儿,这陪嫁与彩礼该怎么给,赵家肯定不会委屈了赵婉儿,那样一来彩礼怕也不能少了,否则连梁王妃都要得罪了。


………………………………

第八十四章 相负(第二更)

    宝殿里,赵婉儿满脸不高兴,接过婢女送上来的香递给秦氏:“阿娘这又是做什么,方才还在与汝阳侯夫人商量亲事,怎么又要过来上香,也不怕别人瞧出什么来!”

    秦氏恭恭敬敬上了香,在蒲团上拜下去叩首,念念有词许久,才扶着婢女的手起来,低声叹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胡思乱想,总觉着宓夫人还没有死,好像就在哪里躲着瞧着咱们。”

    赵婉儿登时变了脸,冷冷呵斥秦氏:“阿娘在胡说什么!窦宓死都死了,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她是病死的,这会子坟上草都要长出来了,你还在这里装神弄鬼!”

    秦氏不安地看看左右:“你也知道她先前那样厉害,连陛下对她都很是夸赞,难保会不会……”

    赵婉儿盯着自己满是惧怕的娘,从牙缝里一字一句挤出来:“她已经死了,被太子命人灌了鸩酒毒死了,那是她自找的!”

    秦氏却还是没有安心,低低声说着:“佛经里说因果报应,若是真有报应,咱们岂不是……”

    赵婉儿厉声笑了:“若真有报应,这世上谁也跑不掉!”说罢,她转头扫了眼张妈妈:“妈妈还是好好劝劝阿娘,若是传出什么话去,也是你们没有伺候好。”

    张妈妈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忙应着到秦氏身边去,低声劝着秦氏。

    秦氏连连叹气,知道自己素来软弱,女儿是要强能干的,连她阿爷都要听她的。

    母女正说着话,宝殿外又有人进来上香了,她们也便不再说话,只是瞧着进来的人。

    进来的是位年轻的娘子,看着不过十七八岁模样,衣着朴素却雅致,碧青色穿枝海棠罗衫素面薄纱裙,头上的双环髻上只有两只攒珠钗,没有别的首饰,身后也只跟了个不起眼的小婢,进来在观世音像前拜下叩首奉香,看也没有多看秦氏母女。

    赵婉儿扫了一眼那娘子,见不是长安勋贵府的女眷,也便不再留意,只是低声吩咐张妈妈与婢女:“阿娘乏了,还不扶了她回去听经,汝阳侯夫人还等着呢。”

    张妈妈几人忙扶着秦氏往外走,秦氏拗不过女儿,只得连连叹气,不再多言。

    看着她们走出了宝殿,地上拜着的萧容悦终于站起身来,却是脚步有些踉跄,还是三七赶忙扶住了,看她眼中泛了红,隐隐有泪光,却还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走远的那几个人,又想起先前在听经的雅座里,她听着隔壁的对话,险些将手中的禅茶打翻,愣愣怔怔坐在那里,连她们说话都听不见的模样,实足吓着了三七。

    “娘子,娘子,这是怎么了?”三七急了,她从未看见萧容悦这副模样,从来都是沉稳且洒脱,便是对着运河上杀人不眨眼的劫匪也没有这副模样,这究竟是怎么了?

    她快要急疯了,想要去把广丹叫过来扶着萧容悦回去,又怕丢下萧容悦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方才只带了她过来,说是要给菩萨上香,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她一时心慌了,满头大汗,眼里也有了泪,带着哭腔唤着萧容悦:“娘子,娘子……”

    萧容悦慢慢清醒过来,闭了闭眼,无力地道:“回去。”便不再说话,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轻薄且脆弱,像是那两个字已经用去她所有的力气。

    待到人上了马车,她便倒下了,软软倒在了三七怀里,紧闭着眼没有再睁开,唬地三七与广丹魂飞魄散,催着车夫将马车赶得飞快,直奔胜业坊萧宅。

    郑妈妈得了小婢送来的话,吓得什么也顾不得,提着裙摆就往正院去,一见到三七便急急忙忙问:“出什么事了?娘子出门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昏了过去?到底是去了哪里,又见了什么人?”

    没等三七回话,转头就吩咐竹苓:“去,让人去请郎中,请老管事使了人去请长安最好的药铺郎中来,带了马车去接,片刻都等不得。”

    三七已经绷不住落下泪来:“只是去了大云寺听经上香,不知道娘子听到那些上香的说了什么,脸色就变了,再去上了香回来就昏了过去。”

    郑妈妈听得糊里糊涂,怎么去上香听经就昏了,不过这会子也顾不得细问,沉下心里发话:“咱们自己先别乱了,三七去打发厨里准备安神汤,山茶你稳重些,去房里伺候着娘子,广丹去盯着那帮小的让她们该当差事的当差事去,别跟着一起乱。”

    三七抹了泪,也知道这会子不能跟着一起添乱,点头照着吩咐去了,广丹竹苓也是各自飞快去了,郑妈妈这才跟着山茶进房去。

    这些萧容悦都不知道,她闭着眼像是清醒,却又像是昏迷着,身子轻飘飘的,像是在自己的榻上,耳边是山茶与郑妈妈担忧的呼唤声,又好像是在紫宸殿的暖阁里,偷偷靠在小榻上躲懒打盹。

    “阿宓,阿宓,快醒醒,陛下要下朝了。”赵婉儿轻轻推着她,“一会就要问你看的奏本了。”

    窦宓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那张明艳的脸上是满满的笑容,眉眼弯弯望着她,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只听她低声与自己说着:“我还真羡慕你,陛下让你帮着看奏本,却只教我与吕尚宫看内宫录簿,看来看去都是那些老太妃们的月例份额,还有什么修葺殿墙,采买宫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好是无趣,远不如你的有意思。”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在窦宓身边挤了挤坐下:“昨日我去前殿送尚宫局的内折,你猜看见了谁?就是你心心念念那位汝阳侯世子孟大郎呀。”

    “说起来也不过是寻常,我瞧着是不如别的那几家的郎君,你见过淮南侯府程六郎吗?那真是年轻俊秀,人才出众呢……”

    窦宓是怎样回答的?她好像已经记不清楚了,只记得赵婉儿咯咯笑着:“我才不要,要挑也要挑个样样都出众赛过你的孟钰的。”

    她后来挑中了英国公世子张量,的确是家世人才都比孟钰更好,可惜婚期临近却一病不起,窦宓陪着她过了那一段难熬的时间,她也便常常来汝阳侯府,与孟钰也常常会遇见。

    窦宓以为孟钰待她专情不二,才会不顾她只是个孤女的身份,向陛下求娶她,所以她倾心相付,付出一切,她以为赵婉儿与她一起在宫中长大情同姐妹,所以无论何时都信任不疑,尽力相助。

    明明她是在生死相搏步步惊心的大明宫中长大,明明所有的本能告诉她的都是如何提防如何算计,可她却把信任与真心给了他们,毫无保留,至死都不曾有过半点怀疑。

    可惜,窦宓太傻了,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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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要一个真相(第一更)

    萧容悦再醒过来已经是夜深,四下一片安静,只有山茶靠在她榻边,郑妈妈坐在窗边做着针线活,眼眶还泛着红。

    “妈妈……”萧容悦艰难地开口。

    郑妈妈又惊又喜丢下手里的活计,快步上前来:“娘子醒了,总算是醒了!”

    山茶被惊醒过来,忙不迭要去厨里端汤药。

    萧容悦看着她们忙碌着,眼中闪着欢喜担忧的光芒,这一刻才实实在在地觉着自己还活着,她唤住了山茶:“别忙了,下去歇着吧,再合一合眼就该天亮了。”

    郑妈妈打发山茶下去:“你去歇着,天亮了再进来,我年岁大了瞌睡少了,在这里陪娘子说说话。”

    说是说话,也是听郑妈妈絮絮说着她昏迷之后的事,听到请了郎中也说不过什么来,还让人去请了神婆来,烧了裱纸还挑了傩舞驱邪,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有气无力地道:“难为你们了。”

    她是她们的主心骨,这样一声不响地倒下,只怕她们心里都是又担心又害怕。

    郑妈妈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忍不住心酸,她的娘子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受了那许多苦,被嫁进坏了良心的杜家,险些被婆婆与继母害死,还有杜三郎也不是个好东西,逼着娘子立了女户,背井离乡来了长安,连病了都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替萧容悦掖了掖被角:“娘子安生养病,明日奴再让人去请了郎中来,一准很快就能好起来。”

    萧容悦却是淡淡笑了笑,目光幽深:“不用请郎中了,明日让阿克力过来见我,我有事要吩咐他。”

    常乐坊的巷曲角落里低矮的一间小院,天刚亮院落里的人已经起了身,换了粗布短打,都收拾了拿着挑棍要出去干活,小小的院落里挤了十几号人,这里住的都是在城里做短工重活糊口的,赚的是真正的辛苦钱。

    韩九麻木地坐在屋檐下,手里攥着个发黑的粟饼,嘴里机械地咀嚼着,一双眼木木怔怔看着头上那一小片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九,该走了,那边可等着的,去的晚了怕是又要扣工钱。”身后是吴赣的催促,他已经挑好了挑棍等着出发了。

    韩九默不作声,把粟饼揣进怀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转身进屋去拿挑棍。

    只是还没走出门,外边就有婆子在问:“韩家小九是在这里落脚吗?”

    吴赣看了看韩九:“有人寻你,快去瞧瞧。”

    韩九却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缩了脖子要往屋里躲进去,还是被那婆子唤住了:“是薛妈妈家小九吗?我家娘子与宓夫人是旧相识,让我来寻你的。”

    听到宓夫人三个字,韩九才停住了步子,将信将疑回头望向婆子。

    婆子看他身形黑瘦,短打下露出的手脚都带着伤,分明是吃了不少苦头,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眼神里却满是戒备和不安,叹了口气:“你随我来,不会为难你的。”

    韩九犹豫不定,还是婆子看见了他手里的挑棍,从袖子里摸了一把大钱塞给他:“跟我过去吧,今日不必出去干活了。”

    这才把韩九带了出去,只是他仍然不肯靠近,远远跟着婆子身后,不安地左右看着,始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萧容悦靠在凭几上,腰后面被三七塞了好几个软枕,又往手里塞了热腾腾的汤羹,山茶与郑妈妈如同左右护法一样守着她,才放心让她见韩九。

    只是当黑瘦沉默的韩九隔着屏风拜下去的时候,萧容悦眼里仍旧忍不住要落下泪来,强忍住哽咽,吩咐山茶与郑妈妈:“给他一张榻席,你们出去等着。”

    山茶一愣,要开口劝,被郑妈妈拦住了,郑妈妈神色凝重看了看萧容悦与屏风外的韩九,拉着山茶出去了。

    “薛妈妈呢?”萧容悦看着韩九,不过数月的时间,那个薛妈妈最为疼爱骄傲的韩九成了这副模样,若不是他被带到跟前,萧容悦几乎要认不出他来了。

    韩九却还是戒备地看着屏风,声音嘶哑:“你认识宓夫人?”

    萧容悦闭了闭眼:“是,宓夫人曾救过我。”

    没有窦宓,也就没有现在的萧容悦。

    韩九不大相信:“可是宓夫人已经死了。”

    “所以我来找你。”再睁开眼,萧容悦慢慢恢复了冷静,“薛妈妈呢?为什么你们没有在青井巷的宅子里住着了,你如何也不去书院了?”

    听到她提起青井巷和书院,韩九脸上满是痛苦,慢慢坐在了榻席上,低下头去:“阿娘死了,青井巷的宅院被汝阳侯府强收了回去,汝阳侯侯夫人说我是奴生子,不配进学,让夫子把我赶了出来。”

    萧容悦的手在发颤,声音也有些不稳:“妈妈是怎么死的?”

    韩九声音瓮声翁气:“宓夫人过世时阿娘去守着,过了没两日世子说要清点宓夫人的人和物,唤了阿娘过去问话,隔日一早他们说阿娘已经悬梁殉主了。”

    萧容悦的手指慢慢攥在一起,细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你知道替宓夫人赶车的兰叔,还有梅青、斗彩她们呢?”

    “都,都不见了。”韩九的声音也在抖,带着一丝忍不住的哭腔,“宓夫人去世不过几日,他们便都不见了,我想寻他们问一问阿娘是怎么死的,才发现他们都不见了,汝阳侯府的下人悄悄说宓夫人院子里的人没留下几个,其他的都不见了。”

    萧容悦能听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从宫中便一直陪着她的薛妈妈,憨厚不爱说话却总护着她的兰叔,爱说话泼辣的斗彩,温柔体贴的梅青……他们都没了,因为她!可究竟为什么孟钰要这样迫不及待地清了她的人,他就这样无情吗?

    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压在眼眶里,低声道:“你与我说一说宓夫人过世之后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越详细越好。”

    韩九却是望着屏风:“你要做什么?”

    萧容悦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紧紧攥在一起的手:“要一个真相。”


………………………………

第八十六章 登门道谢(第二更)

    韩九知道的并不多,他努力地回忆着:“……宓夫人过世的那一日,阿娘留在院里当差,得了消息赶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宓夫人被抬了回来,已经是不省人事了,府里请了太医官,说是犯了急症,用了汤药也没见好。”

    “到了晚间便不成了,阿娘哭得不成样子,还是世子说要阿娘帮着打点夫人的身后事,阿娘才强撑着身子奔波,那几日阿娘都不曾回来,只是让人带了话给我,说是要忙着夫人的身后事,让我在书院里不必回去了。”他慢慢说着,“只是办完了丧事,阿娘回来时脸色不大好,说是病了却又不让我去请郎中,我问阿娘怎么了。”

    “阿娘说夫人的病有些怪,说是就算是急症,也不至于无端端发病便没了,还说……”他皱了皱眉,“还说夫人的后事准备得太过顺利,倒不像是事急从权的样子。”

    萧容悦阖上了眼,嘴唇紧紧绷着,一言不发听他继续说着:“原本阿娘还说要去问问那一日随夫人出去的雪玉,可是还没等她去寻雪玉,世子便打发人来唤了阿娘过去,之后就……”

    他猛然抬起头来,盯着那扇屏风:“我阿娘不是自缢的,她说宓夫人死的蹊跷,还没弄个明白会去死,何况还有雪玉、斗彩她们也都莫名其妙不见了,定然是这里面有什么!”

    他噗通一下跪倒:“我不知道娘子是谁,但若能给我阿娘还有雪玉他们讨一个公道,我愿意生生世世为奴报答你!”

    他说着,咬牙向着屏风后磕了三个响亮的头。

    “你起来,”萧容悦沉默了一会,才开了口,“你是读书人,你阿娘也教过你,好儿郎跪天地君亲,宁折不辱!”

    “你阿娘当年从宫中出来便脱了奴籍,是自愿跟在宓夫人身边的,你不是奴生子,是堂堂正正的良家儿郎。你阿娘说过,今年你要下场考秋闱,眼下怕是已经错过了,不过也无妨,明日我让人再给你寻一处书院,你安心课业的事,别的不必过问了。”

    韩九不敢相信,瞪大眼望着那屏风:“你是说我,我能再去书院,可我如今……”

    萧容悦心酸难抑,转过脸去不再看他:“宓夫人于我有恩,薛妈妈与我也是旧相识,日后你就留在这边吧,若是不嫌弃,日后这里就是你的安身之处。”

    韩九呆呆站在那里,好一会却是抬起头抹了泪,向着屏风后面深深作揖。

    让人带了韩九下去安顿,萧容悦坐在榻席上如同泥胎木塑,许久都没有动弹,郑妈妈只怕她又像前一日那般,慌忙要让人去请郎中。

    “妈妈,让人备车,明日随我去玉清观。”她唤住了郑妈妈。

    郑妈妈却是为难,又要去上香,前一日上香闹出了这许多事来,病还未大好,这还没过两日又要去上香,她心都悬着呢。

    她见萧容悦已经打定了主意,只好下去吩咐山茶与三七,让她们跟着过去,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娘子出事了。

    “胜业坊萧宅,郎君就是这里了!”从文抬头看着萧宅的牌匾,欢天喜地地招呼着程瑜,他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打听到这里。

    程瑜翻身下了马,抬头看着还簇新的字,院墙里伸出来的高高的竹叶,脸上不禁露出笑容来,还真像那位萧大娘子的性子,不管在哪里都让自己舒舒服服的。

    他整了整衣袍,微笑着上前,从文提着一溜的提盒,赶忙跟上去,他们可是来送谢礼的,手里这些都是夫人吩咐的,务必要让萧大娘子满意。

    小婢禀报进来的时候,萧容悦刚躺下,郑妈妈皱着眉头:“程大郎?哪一位程大郎?”

    竹苓进来了:“就是那一日在运河上惹了祸事,险些连累了咱们的程大郎,说是专程登门向娘子道谢的。”

    郑妈妈叹口气:“娘子刚歇下,昨儿半夜就醒了,这会子才睡,怎么也不能吵醒了。”

    她想了想:“我去见他们吧,早些打发走了,别扰了娘子歇息。”

    程瑜原本想好了许多要与萧容悦说的话,想问问她在长安可还习惯,有没有什么他能帮德上的,还想说那一夜多谢她,若不是她,只怕自己和从文从武他们难保不会重伤丢了性命,又想说说长安的风土人情,怕她不知道长安哪一处的小菜做得好,哪一处的景致格外好,这会子胡僧的大秦寺里木槿开得好,鲜艳又大朵,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过去瞧瞧。

    她若去了,一定会有更多新鲜的主意。

    他还在想着,出来的却是郑妈妈,给他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脸色不大好看:“郎君来的不巧,娘子刚歇下,昨儿请了郎中瞧过,说是初到长安有些水土不宜,所以今日怕是不便见郎君了。”

    程瑜脸上的笑容没了,拧紧了眉头:“萧大娘子病了?请的是哪一家的郎中?可说了脉象如何?”

    郑妈妈有些惊讶,嘴上却是恭敬地回话:“百草堂的郎中说是养上些时日就会好起来,今日已经好许多了,多谢郎君挂怀。”

    从文在旁边嘴都快撇到耳根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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